命運之劍 World.3 鈴娜
《爲何我的世界被遺忘了?》 · 細音啓 · 9424 字
被束縛在柱子上的金髮少女。
「求求你…………救救我……」
發出近乎哀鳴的嘶啞嗓聲。
對於這聲哀求,凱伊無法給予任何回應——因爲他說不出話了。
……這個女孩子……
……不是人類。她到底是什麼種族的人?
她有着翡翠色的眸子,那對眸子有着寶石般的光澤,卻又帶着寶石所不具備的深邃感凝視着自己。
「————」
就連自己的青梅竹馬貞德和同事莎琪、阿修蘭都記不得自己。不知爲何,在這個世界裏,唯有自己這樣的存在被視爲「不曾存在過」。
……她和鈴娜是不同人。
天魔?這樣的種族明明並不存在,但少女的翅膀卻讓人聯想到天使與惡魔的混血。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
「……我也是一樣啊。」
雖然顯然並非人類,但這樣的動作卻與人類如出一轍。
凱伊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現在可不是我駐足不前的時候!」
而且還是一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顛覆了我的認知——人類喫了敗仗,而人類的都市也被惡魔所佔據。」
有一道發光的裂縫。
察覺到這句話弦外之音的凱伊,不禁開口問道:
聽到這句話。
『開始進行無座標化。』
我纔想問你是什麼人啊。你到底是誰?爲什麼會在這樣的空間裏,被用這麼殘酷的方式囚禁起來?
「……呃…………嗚…………」
『世界座標之鑰…………世界的意識……禁忌之劍……爲何會在這裏…………?』
這也難怪。她明明過着與家人和同族人無緣的人生,卻被突然碰面的人類喊說是「同伴」,肯定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吧。
宛如熱浪、海市蜃樓或是白日夢一般,法術沒留下一點火星,就這麼逐漸消失。
即使握着世界座標之鑰,他的手也顫抖個不停。
他沒理會對方的發言,拉住了少女的手臂扯了過來。
「人類、蠻神族與惡魔族的……混血兒?不,這怎麼可能……」
這也難怪。在那種怪物的襲擊下,凱伊要是再晚個幾秒出手救助,還真不曉得會有什麼後果。她就是陷入了恐慌狀態也是不足爲奇。
刀身散發着神聖莊嚴的氛圍。
而她的掌心隨即浮現出散發着各色光芒的螺旋圖紋。
他仰望着自稱鈴娜的少女,舉起了亞龍爪,瞄準了將少女束縛在柱子上頭的鎖煉,以全力揮了下去。
他用上全力握住了陽光色的長劍。
他揮落世界座標之鑰。
「快逃吧!往這裏走!」
他記得那與鈴娜的聲音不同,是個老人的嘶啞聲。那個聲音要他別放開那把劍,而那柄劍的名字則是——
少女的身子重重一顫。
鈴娜整個人彈了起來,一把抱住了蹲在地上的凱伊。
「聽起來也有『但其實不是這個種族』的意思啊。」
「————————少開玩笑了!」
……光是能在和那傢伙交手後存活下來,就已經是不得了的能耐了啊。
……在這個不講理至極的世界裏。
「我有哪個部分看起來像惡魔了?」
「不過還真是好險呢。我因爲以爲凱伊是冥帝的部下,所以剛纔完全沒有手下留情,你能擋下來真是太好了。」
他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隨着鈴聲般的聲響,鎖煉碎片散落在地。耀眼的軌跡將少女的鎖煉俐落地斬斷。
被全世界排除在外的孤獨感。
在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內,凱伊已然呆立在昏暗的墳墓內部。
「…………好溫暖……」
……精靈的耳朵。不對,就紀錄來看,精靈的耳朵應該還要更長一些。
「……你是……誰……?」
「呵呵,我很厲害吧?」
「是精靈嗎?」
「…………不對,說起來,剛剛的聲音有提到……」
凱伊拉着她的手,朝着祭壇深處直奔而去。
「看來是氣急敗壞之下沒聽人說話啊……喏,我是人類吧?我既沒有惡魔的翅膀,也沒有尾巴啊。」
「不過,她的耳朵……」
但少女身上卻沒散發出這類邪惡的氣息,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在這古怪的空間裏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線索,少女說不定能解釋這個空間的來歷。
「連這招都行不通的話,還能有什麼辦法啊……」
而凱伊本身也爲了能與四種族這強大的敵人相抗,拼了命地修練至今。
爲此,凱伊所憤怒的對象,是顫抖着在一旁遠觀的自己。
忍不住這麼嘟嚷的,正是揮舞了希德之劍的凱伊本人。
少女用力張開背上的翅膀,擺出了備戰姿勢。
——呼喚劍名所觸發的附身化形。
並感受到自少女全身上下發出的敵意正逐漸消失。
「因爲她就是把我關起來的罪魁禍首呀,所以我才以爲會出現在這裏的,肯定是她的部下嘛。」
但那道光芒是怎麼回事?
無論是任何敵人都能與之相抗——應當是如此纔對。
另一方面,施放法術的少女則是——
……我一直懷疑只靠一把劍要怎麼對抗四英雄。
分類在蠻神族底下的精靈種耳朵,以及生長在背上的天使與惡魔之翼。
「就是這傢伙!」
鈴娜以抽搐的嗓聲喊着,慌慌張張地往後跳開。
「————」
鈴娜所說出的種族名稱,和凱伊閃過的想法完全相同。
「……太扯了吧?」
「……幹什麼啦?」
「啊……這樣啊。這麼說也有道理。」
『世界座標之鑰能斬斷「命運」。將不必要的死亡命運自世界斬斷吧。』
鈴娜點點頭,要凱伊繼續說下去。而在她的背後——
「真的……我真的…………好……害怕…………」
「在我和冥帝交手時……這傢伙突然現身,把我關到這裏來了!」
鈴娜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不不,要是把話全說了,鈴娜肯定也會取笑我的啦。」
「接下來纔要分個高下呢!」
少女喊出的名字是冥帝凡妮沙。
「……強成這樣的你,居然毫不留情地向我發起攻勢啊。」
——隨着「叮」的一聲。
據說先知希德曾靠着這把劍,在大戰之中所向披靡。
張開的翅膀緩緩摺疊起來。
「好燙!……唔,這究竟是?」
「……我是鈴娜。」
「…………」
她似乎是在求救,但就連那隻手臂也被黑色漩渦包覆,漸漸被颳了下來。
「就跟你說我不是惡魔了吧!」
「我記得精靈和天使都屬於蠻神族吧?所以她是惡魔族和蠻神族的混血兒嗎?不過除了這些特徵之外,這個女孩長得幾乎和人類一樣啊……」
乃是毀盡烏爾札聯邦都市的惡魔之名。
「……是你救了我?」
鈴娜對着凱伊伸出了手。
抱着自己的鈴娜抽開了身子。
法術之光逼近而至。
「天使與惡魔……」
下一瞬間,少女面露怒不可抑的神情站起身子。
「我很強喔。就算遇上一大批惡魔,只要裏面沒有特別強的傢伙,都會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呢。」
法術的光芒淹沒了他的視野。
「暫時就先保持這樣吧,我會等你平復下來的。」
接着指向眼前的凱伊。
——鏗鏘!
「就我的記憶所及,戰勝五種族大戰的是人類;然而這裏的歷史卻顛覆了我的認知——人類喫了敗仗,而人類的都市也被惡魔所佔據。」
「凱伊。」
爲了不讓少女受傷,他瞄準了柱子後方的鎖煉破壞——豈料在朦朧的硝煙散去後,鎖煉仍沒有絲毫傷害。
既然亞龍爪的攻擊都無法奏效,又還能仰賴什麼樣的手段才能破壞鎖煉?
在把話說完之前,少女就已昏厥過去,垂下了脖頸。
握在右手的漆黑槍刀,發出了太陽般的刺眼光芒。
「鈴娜!往這裏走!」
「我沒有任何同伴。」
雖然外觀和人類十分相像,但自右肩延伸出來的是蛇身般的觸手器官,背上則是長着徒具骨架的翅膀。
鈴娜將手掌抵在額頭上。
若是相信自劍上傳來的聲音,這把劍就有着斬斷「命運」的能力。
「…………」
還來不及對此感到困惑的凱伊,就這麼揮下了世界座標之鑰。
他猛喘着氣環顧四周,不過沒看到對方現身的徵兆。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聽得見自己和鈴娜的急促的呼吸聲。
「你說種族不一樣,所以你不是惡魔嘍?」
說到這裏,鈴娜背上的翅膀已經縮小到被長髮掩蓋,完全不會被凱伊看見的程度了。
「我對你救我一事表達感激,也對襲擊你一事道歉。但關於種族……就別談了,我不喜歡這方面的話題。」
他循着鈴娜手指的方向疾奔,在盡頭處——
不僅有着惹人憐愛的標緻五官,泛紅的臉頰和小巧的脣瓣也散發着妙齡少女的淡淡嬌媚。相較於纖細的身材,那對隨着一次次呼吸而起伏的胸脯顯得格外亮眼。而以白色爲基調的薄衣也透出了腰枝的線條。
……這還真是諷刺啊。
塗黑的刀刃轉化爲半透明的劍刃,而原本是槍身的部分和握柄等部位,也逐漸變得和他在墳墓裏看到的希德之劍愈來愈像。
「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於新世界的干涉乃「極劣」。』
「嗯。但我不曉得這裏是哪裏呢。」
「我……對自己的種族一無所知,所以一直都是一個人。畢竟不管是蠻神族、聖靈族還是幻獸族,都說我『不是他們的一分子』呢。」
……可是她發怒的對象……是我?
「……我……沒有騙人……啦…………」
倒在地上的少女沒有動靜——就在他這麼認定時。
「我鬆了一口氣。這感覺和鈴娜剛纔抱着我說『得救了』是一樣的心情喔。」
亞龍爪變成了希德之劍的模樣,連裝在彈匣裏的略式精靈彈也不例外。現在的凱伊並沒有對抗法術的手段。
在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後,鈴娜忽然「啊」地輕呼了一聲。
形似精靈的耳朵朝着旁側抽動的模樣,應該是內心動搖的展現吧。
「既然如此——」
那頭詭異的怪物還追在身後嗎?
……這股嚇人的寒氣是怎麼回事?
鎖煉將他的劍反彈回來。明明粗度只和凱伊的小指差不多,但在捱了亞龍爪的斬擊後,鎖煉不僅沒有碎裂,甚至連一個缺口都沒被砍開。
鈴娜轉過了頭。
雖然亞龍爪無法撼動這鎖煉分毫,但換作這把英雄之劍的話……?
「我和冥帝單挑,然後就被關到這裏來了……」
「喂……喂?」
「你剛剛喊了凡妮沙的名字吧,是指那個惡魔的英雄?」
鈴娜維持着緊抱着他的姿勢說道。
「世界座標之鑰?」
整個人消沉下來的鈴娜開口。
鈴娜抬眼打量起凱伊。
這是不可能的。不同的種族之間應當是無法生育後代纔對。
鈴娜無言地點頭。
鈴娜愕然地愣在當地。
這應該就是鈴娜至今的遭遇吧。
她像是在表達這樣的心情般,大大的雙眸晃盪了一下。
另一顆黑點在空中浮現,而怪物的右手——觸手般的物體挾着迅雷之勢從中竄出,朝着鈴娜襲擊而來。她還來不及反應,觸手便纏住了她的全身上下。
凱伊的手裏握着一把發出淡淡陽光色的長劍。
初次感受到他人的體溫。
「求求你……救……救…………」
「那是什麼意思,凱伊看起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呀?」
……眼前出現了莫名其妙的怪物……但那又怎樣!
「…………」
凱伊抱住了在昏厥狀態下掉落下來的少女。
也許是忘了在被鎖煉綁縛時報過姓名的記憶吧,鈴娜再次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少女的慘叫聲迴盪四下。
「凱伊是第一個和我說這種話的人耶。」
「還有誰能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是諷刺啊。
鎖煉十分纖細,感覺就算以人類的力氣也能勉強扯斷,卻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堅硬無比。
「凡妮沙——————————!你竟敢把我關在這種地方!我沒輸,我可還沒認輸呢!」
「要是救了你卻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把劍就有着斬斷「命運」的能力。
「也太硬了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回話。
手裏握有英雄之劍。
她的肩膀顫抖了幾下,接着,原本緊閉的眼瞼緩緩地睜開了。
鈴娜的身體像是被橡皮擦擦過一般,逐漸抹去了形影。
現出身形的,是身體各處都有所缺損的詭異種族少女。
「有了!就是那個!」
——不想觸及這個話題。
『………………?』
「它們是最惡劣的呢,居然說我是『醜陋的雜種』。我因爲氣得要命,所以就和在場的惡魔起了好大的爭執呢。」
……形狀大概介於人類和精靈之間吧?
不過,被封印在這種地方就已經很離奇了,她那對兼具天使與惡魔特徵的翅膀和討厭被人探問種族的反應,都在在反映出她是個相當特異的存在。
「……咦?」
「我……我不是爲這件事道過歉了嗎!就說真的是誤會啦!」
是亞龍爪發出的光芒。
「我也是頭一次對人說這種話啊。」
「天魔——」
「希德,借你的劍一用!」
「……我知道了。」
根據種族的不同,法術的顏色也有差異。根據五種族大戰的相關紀錄,惡魔族的法術爲紫色或黑色,而天使或精靈族則是帶着白色的光芒。
翅膀逐漸縮小,變得從凱伊的角度完全看不見了。這大概代表着「不打算戰鬥」的意思吧。
「還能跑嗎?」
激動的情緒超越了恐懼。
「不,他們都活蹦亂跳的,但似乎忘了一切……不過,說不定有問題的其實是我。」
她沉默地輕輕頷首,並加強緊抱的力道作爲回應。
「…………」
「唔!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哪有人手下不留情到這種地步的!」
……原來不只有我是如此。
「我沒有任何熟人。因爲連一個都不剩了,所以跟你還滿像的。」
「惡魔都在議論紛紛呢,說是人類裏頭出了個非常厲害的傢伙,並被視爲人類的英雄之類的……」
也許是認爲對方沒有回應,是因爲沒聽到說話聲的關係吧。少女再次拼命動起了脣,道出幾乎要消融於虛空的嗓音。
雖然聽起來像是徒具形式的回應,但看她鬆了一口氣的安心表情,想必是鈴娜發自內心的話語吧。
「……你說一個都不剩,是死掉了嗎?」
「凱伊也一樣?那什麼意思?你是人類吧?人類不都到處都是嗎?」
「————」
接着抹消了起來。
有翼少女向下癱倒。
「就是你說的——惡魔佔據人類都市那檔事呀。我可沒聽說過呢。」
這是她首次展露給他人的——不太習慣的僵硬微笑。
「————嗚!」
觸手遭到斬斷的怪物爲之一愣。
鈴娜以強硬的語氣喊道。
文雅的女子話聲自劍上傳來。
一個能理解自身孤獨的同伴。
「因爲有我在啊。雖然沒辦法和你保證我一定值得依賴就是了。」
「不……不過就是種族,沒什麼關係吧!那種小事根本不重要吧!」
「還有誰能救你?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啊。」
凱伊下意識地抱住鈴娜,拉向自己。
凱伊對準抓住了鈴娜的怪物觸手,揮下了閃耀的刀刃。
是偶然嗎?
「走吧,沒必要和那種怪物纏鬥!」
然而,這個世界的莎琪和阿修蘭都說過「人類的英雄並不存在」。
那微顯通透的刀身宛如渾然天成的頂級寶石,看起來極爲美麗。
他攤開了雙手。
「也許是這把劍——」
「鈴娜!小心上面!」
「因爲我們是同伴,是擁有相同記憶的同伴啊。」
「……呼……唔……啊……逃……出來……了嗎……?」
「你聽說過希德嗎!」
凱伊手邊的武器就只有這把槍刀。
過了不久,鈴娜以有些見外的口吻輕聲說道。
……她叫我救她,是指把那條鎖煉解開的意思嗎?
「呀啊?」
她對着凱伊招了招手,隨即朝向三根圓柱的後方跑去。
「……我啊……沒辦法相信人類戰敗的事實。」
他將手指搭上槍刀的扳機。
「喂……喂……到底是怎麼搞的,這裏是哪裏,這個女孩又是什麼人?」
在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狀況下,來到了人類在大戰中敗北,都市遭到竊占的世界後,他總算找到了一個人。
將手環過凱伊脖頸的少女正在瑟瑟發抖。
而希德在五種族大戰之中奪勝的歷史也毫無疑問地存在過。
少女用力地甩了甩頭,舉起了雙手。
「你以爲這種孱弱的低階惡魔就能擋住我嗎?少開玩笑了,別躲躲藏藏的,給我現身吧,凡妮沙!你不是惡魔的英雄嗎!」
想不到竟會在這樣的地方,找到能對這份心情有所共鳴的對象。
「我要是沒擋下來的話?」
鈴娜說出的話語,讓凱伊的臉色一緊。他切身明白那樣的感受,因爲少女的那份苦楚已經深深地傳到了他的心底。
「對不起。因爲我和惡魔有些過節,所以才一時衝動……」
「是啊。看來我們兩個都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鈴娜?」
……哪有人會拜託人類〈我〉這種事啊。
「吶,不過你是怎麼做到的,我的法術居然被你擋下來了耶?」
「……還……還可以!」
略式亞龍彈炸裂開來。
她的話聲中帶着哭腔。
原本緊抱着自己的鈴娜抬起了臉龐。
「我記得的部分似乎也和凱伊很像喔。雖然是在我和凡妮沙開打之前的事了,但那時候人類似乎開始在大戰之中佔得上風了呢。」
再重新端詳過對方後,他察覺到另一件事。
「那我們就一起走吧。」
「凱伊?」
「……太好了……」
但真是如此嗎?這個怪物是冥帝凡妮沙的手下嗎?在五種族大戰的紀錄之中,理應沒有這種惡魔現身過的報告存在纔對。
「喂……喂?」
「————」
就算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類都遺忘此事,他和鈴娜也還記得正確的歷史。他們擁有共同的記憶。
……但剛纔的狀況,難道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我不會笑你喔?」
她仰望原本綁着自己的圓柱,接着以有些警戒的模樣環顧四周。
「惡魔族也一樣?」
雖是一柄長劍,但也像是一把巨大的「鑰匙」。
黑與白的漸層。
不僅有可能在接近時反遭襲擊,這整個狀況也可能是一個圈套。
「謝謝你願意體諒。」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意思是?」
從淡金色頭髮底下隱約窺見的耳朵,形狀似乎比人類還要尖銳些許。
凱伊仰望昏暗的天花板,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自己的記憶沒有錯,因爲知曉同一段歷史的少女就近在眼前。
「我想是……人類的英雄的關係吧。凱伊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凱伊聽着響徹四下的清脆聲響,睜大了雙眼。
在第九主車站與惡魔對峙時,他感受到讓人寒毛直豎的強大壓力。
「在我和冥帝戰鬥時,並沒有發生過那種事呀……」
少女的回答實在是過於冷淡。
「——我知道啦。」
她愣愣地抬頭眺望半空。
「她是從祭壇後方把我拖進這裏來的!只要能在那邊開個洞——」
若是聽令於冥帝〈凡妮沙〉,就不會是惡魔族之外的種族了。
倒在地上的有翼少女,外表酷似人類少女到驚人的地步。
那是一尊被破壞得極爲悽慘的人偶。
然而,若是如此,這位名爲鈴娜的少女又是什麼人?
惡魔的墳墓。
而她的頭部竟有兩個,而且就凱伊看來,她的容貌與鈴娜有幾分神似。
他將手環過依偎着自己的少女背部。
「你問我是誰……」
他放手鬆開了鈴娜。
即便用上了足以擊倒惡魔的炸裂彈,也沒能轟出一絲裂痕。
「咦?凱伊,等等喔。」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對待……」
「嗯?哦,其實我也還不太明白……」
法術在宛如鈴響般的聲調中消滅了。
鈴娜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放開鈴娜!
=======
「像你這種低階惡魔,纔不夠格當我的對手呢!」
「……你該不會強得一塌糊塗吧?」
——總算遇到了。
「那她是惡魔嗎?」
——鏘叮。
「鈴娜,那是你的名字嗎?」
「嗯?凱伊?吶,有什麼好事嗎?」
……對手可是惡魔的英雄啊?
「我不會取笑凱伊的,因爲凱伊沒有取笑我呀。」
然而,陰影卻從鈴娜的頭上罩了下來。
「咦?你……你等一下!」
『啓動切除器官進行封印————』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呀…………我纔沒有同伴呢……………也沒有家人……身旁一個人也沒有。因爲回過神來時,我就是孤身一人了。」
「……法術消失了?」
凱伊強忍着想露出苦笑的衝動回答。雖然種族不同,但被大喇喇地以種族代稱,果然還是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但有幾十——甚或幾百道光芒交纏的這種法術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凱伊猶豫的時間卻只有短短數秒而已。
「好刺眼……?」
希德之劍——閃耀着陽光色的劍光,將鈴娜施放的混雜了各色光芒的法術一刀兩斷。
鈴娜自豪地挺胸說道。
想不到居然會從身爲不同種族的鈴娜口中聽到這個詞彙。
看着少女的身體逐漸遭到抹去的光景——
凱伊以乾渴的喉嚨拼命地擠出了話語。
惡魔族?還是幻獸族裏的天使種?
在放出的熱能緩和下來後……
若是遮住翅膀,要說她是一名十六歲上下的少女,應該也說得通吧。
「…………騙人。」
「你說單挑?」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們現在人在哪裏?你說自己和惡魔的英雄交手過,然後被關在這裏對吧?」
「——鈴娜。」
「…………」
「剛……剛纔那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過區區惡魔會使用那種武器呀!」
「等等,你誤會了,我並不是什麼惡魔。說起來你——」
換句話說,會說出「人類的英雄」這個詞彙,便是鈴娜與自己見識過同一段歷史的佐證。
然而,她隨即悶哼了一聲,雙腿隨之一軟。
而且還是一名散發着神祕迷人魅力的少女。
凱伊和鈴娜同時跳入了飄浮在空中的光之門。
他剛纔就是切除了被鈴娜的法術擊中而身負致命傷的「命運」。雖還有些難以置信,但他至今已經遭遇了太多光怪陸離的現象,除了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外,他已別無選擇。
先知希德確實存在。
翅膀根部是黑鴉般的烏黑色,但隨着翅膀向前延伸,其雙翼也逐漸染上了新雪般的純白色。
鈴娜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不得了的內容。
回過神來時,就在世界裏成了孤身一人。
無論是任何敵人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嗯嗯,這把劍嗎?」
他在墳墓裏聽到的聲音。
『命運特異體■■覺醒,判斷對於新世界的干涉乃「極劣」。』
束縛住少女的鎖煉聲,讓凱伊回過神來。
「你的同伴呢?」
「你的身體大概會變成百來塊肉片碎裂殆盡吧……」
「我不習慣被以人類作爲稱呼。」
「喂……喂?你清醒過來了對吧?」
「……同伴?」
就在這一瞬間。
爲了不讓少女受傷,他瞄準了柱子後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纔不夠格當我的對手呢!」
插圖p087
「要是救了你卻被你反咬一口,那我們就沒得談啦。」
『捕捉命運特異體■■。』
「………………我……好怕…………嗚…………身體…………還在起雞皮疙瘩……」
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漩渦狀的黑點。漩渦在轉瞬間擴大,接着從裏頭冒出了「某個東西」。
「嗯,我也覺得那東西很不妙,所以和你一樣喔。」
「那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惡魔擴張了勢力嗎?」
「鈴娜,你見過希德嗎?」
「啊……啊?……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拜託了!」
勉強舉起槍刀的凱伊,驀地僵住了動作。
「……我有被這樣稱呼過。」
「你說的『那種事』是指?」
「咕……精靈彈——」
少女的身體輕盈得難以置信。觸碰到的柔軟肌膚雖然讓他害臊了一瞬間,但他還是讓少女躺到了地面上。
在揮落亞龍爪的同時,深紅色的火花以鎖煉爲起點膨脹開來。
「吶,人類,你——」
但有決定性的不同。
隨着「唰」的一聲,宛如撥雲見日一般,大量的黑色漩渦向後退去。
少女毫無前兆地睜大雙眼。
戰鬥愈演愈烈,最後發展成與冥帝凡妮沙的單挑戰。
「這樣呀……」
有翼少女以趴在地上的姿勢,將臉孔驀地湊了上來。
她來回打量起凱伊和其手中的世界座標之鑰。
少女的臉一路紅到了耳根。
鈴娜輕輕彎起了嘴角。
鈴娜沒有回話。
……因爲對惡魔有恨,所以纔會這麼生氣。
「……是這樣嗎?」
他低頭瞥了一眼英雄之劍。
「吵死了吵死了!快給我把凡妮沙帶過來啦!」
能斬斷法術的刀刃——若是直接中招恐有生命危險的法術,居然像是「從未施展過」似的消滅了。
「是法術嗎?」
「也太硬了吧!……這條鎖煉到底有多硬啊?」
「身爲救了你的一方,真希望你至少能明白我沒有敵意啊。」
「是啊。你一直昏厥到剛纔,突然看到這麼強的光,應該不好受吧。」
黑色漩渦無數增生。怪物將用來傳送的黑點縮至極小,併產生了成千上百的黑點,一鼓作氣地貼上了鈴娜全身。
即便用上了足以擊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不太習慣的僵硬微笑。
少女的背上生有一對翅膀。
「凱……凱伊,你等一下啦……我……我纔沒聽過呢,因爲我對人類的名字又不感興趣呀。」
「我……我哪知道呀!因爲我……種族不一樣……所以分不太出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