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悠遠的愛

嘆息染成白色，被寒風吹散。

制服上套着厚厚的粗呢大衣，脖子上圍着喀什米爾圍巾，即使如此還是冷得要命。我把手插進口袋，嘴巴埋在圍巾裏，縮着揹走在街上。

視線前方，行人用的綠燈開始閃爍。

周圍的人們慌忙跑了起來，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打開LINE確認。

詩暮：明天好像久違地下雨了，你會來嗎？

耳邊，隨機播放的音樂切換。

「我想以聽衆的身份，純粹地享受YOHILA的新歌。」

聖誕老人並不存在。

從THE NOVEMBER S的《黑虹》切換成Stray Tunes的《Melodic Storm》。

「纔不是。」

潤奈喃喃說道。她呼出的熱氣吹在我的臉頰上，甜美的香氣刺激着我的鼻腔。

我收起手機，抬起頭。

（我也要做自己該做的事。）

潤奈微微搖晃着身體，開始哼起歌來。比任何聖誕歌曲都更有魅力的旋律，在清新的夜晚迴盪。

我一邊走一邊想。

我無視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貴的店？」

——我還以爲自己來到了異世界。

「是夢啊。」

「……嗯……嗯！」

把自己和她的脖子一起圍起來。

「哦，名古屋也有丸之內啊。」

那是一個淡紫色的，邊角圓潤的四方形盒子。表面是觸感很好的天鵝絨，是上開式的。

「我會盡情撒嬌的。」

「抱歉，讓你久等了……凍死你了嗎？」

「——別說了。」

「……潤奈。」

我關掉IH爐的電源，走近她。

潤奈吐出白色的氣息，縮着身子，看起來很冷。

「總有一天我會超越你的廚藝。」

「好痛……」

「……難道你幹勁十足？性行爲的夜晚，寫作性夜？」

一週只來一、兩次學校，每天都會講兩、三個小時的電話，也大多隻用簡單的信息交流就結束。

「無視。憂鬱點數加一億。」

爲了不讓這份溫暖冷卻，我牽着她的手，一起把手伸進口袋裏。潤奈「哇」地叫了一聲，扭扭捏捏的。

在行道樹的燈光照耀下，她的臉微微泛紅。

我這麼一說，潤奈就看着自己的無名指，然後又看着我的手指。

「對了，潤奈——」

詢問的潤奈臉頰泛紅，眼睛溼潤。隱藏着繡球花顏色的黑髮，豐滿的嘴脣，在燭光的照耀下顯得豔麗。

（就像潤奈在做她該做的事一樣……）

潤奈再次問道。我的回答是——

我嚐了嚐味噌湯，味道有點鹹。

「住、住手！好痛……嗯……」

我將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天……」

我默默點頭，同意潤奈的提問。

我捏住潤奈的臉頰，拉扯着。像麻糬一樣柔軟。

自從和無月那件事以來，潤奈來學校和聯絡的頻率明顯減少。

但是，看到她因爲無月的事而受傷，害怕着無法消散的黑暗，我改變了想法。

「潤奈。」

「嗯。我想潤奈是愛知縣出身的，應該會喜歡。食材有蒟蒻、白蘿蔔、胡蘿蔔、牛蒡、裏芋、雞腿肉……做成關東煮風格。這樣就能攝取到營養了。」

潤奈喫完第一個飯糰後，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

這裏有點暗，又有點亮。有點安靜，又有點吵——就是這樣的地方。金色的燈光微微照亮了她美麗的側臉。

「……………………」

潤奈正要將玻璃杯送到嘴邊的手停了下來。在潤奈開口之前，我搶先說道：

「好多啊！」

「咕哈！？」

「曲子本身有兩倍，可以做出一張完整的專輯。我精挑細選了六首。」

潤奈垂下眼簾。

東京這邊的街道特別精緻，洋溢着成熟的氛圍。

「別再玩這個已經玩了一百億次的梗了。今天是前夜。」

「幻影在說話……」

「照你這個調調，感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會是某種紀念日。」

開着暖氣的客廳裏，甚至有點熱。

「除了那個之外，我還有個人的禮物要給你。」

「是現實哦。」

「——哦，新歌完成了啊。」

一週只來一、兩次學校，每天都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眼光，在長椅前單膝跪地。

「…………」

「祕密。」

她發出甜美的聲音，蹭了過來。

「我說了嗎？你聽錯了吧？」

「還有，性騷擾。不要用下流的手勢揉我……」

我看着掛在牆上的十二月月曆。

潤奈重複我的話，垂下眼簾。隔了一會兒後——

「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我會先死吧。」

「好暖和……」

「你是在裝傻嗎？」

「我的廚藝很快就會超越你。」

冰冷、小小的手。

「你才別開黃腔！是前夜，前夜。」

「……………………這樣啊。」

「嗯，六首。」

「你想給我的東西是什麼？之前我也聽過完全一樣的臺詞……是慄本詩暮大老師的最新作品嗎？」

「……下次要不要去那邊？」

「不不不。」

香檳金的雨。沐浴在光之雨中，我問她：

「我、我打開了……」

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不停地點頭。

我們從外面的長椅換了個地方，來到預約好的餐廳。

人很多，但並不吵鬧。即使很歡樂，也很有格調。沉浸在這樣的氣氛中，感覺自己也變成了大人。

「太多了吧？距離上次錄音才過了三個多月。」

我這麼想着，心中湧起嫉妒的感情。

「哇……」

「不過，這景色確實會讓人着迷。好漂亮……憂鬱點數負一億。」

——其中幾首歌，不是我，而是無月他們YOHILA的前成員演奏的音源，誕生的作品吧。

因爲圍巾很長，所以這樣用也綽綽有餘。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送我這條圍巾的陽次郎豎起大拇指的畫面。

拜託別再挖出我那還沒過多久的黑歷史了。

來往的行人視線集中過來，我連忙阻止她。

「……味噌是紅色的？」

對我來說，如此非日常的、幻想般的景色，正展現在我的眼前。

「我預約了餐廳。是全餐，所以得空着肚子去。」

她還抱怨了起來。我笑着說：

「你要說幾次啊？」

但是，今年不一樣。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肩並肩坐了一會兒。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外遇的自白嗎？」

潤奈的視線遊移不定。

她一邊流着淚，一邊不停地點頭。

我從口袋裏伸出手，握住她裸露在外的手。大概是在和我見面之前一直戴着手套吧，她的手有點溫暖。

「不管說什麼都會受傷啊。脆弱女孩。」

她對『可愛』的稱呼似乎已經免疫了，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害羞。不僅如此——

大概是爲了變裝，她拿下口罩，可愛度又增加了，就連看慣她的我，也忍不住看得入迷。

爲了抹去那個陰影，我繼續說道。

我幫她把摘下的口罩重新戴好。

將手伸進大衣的口袋，確認觸感。

潤奈喝完第二碗、第三碗味噌湯，喫完追加的五個飯糰後，開口說道：

領悟到這個事實，無法再收到聖誕禮物之後，對我來說聖誕節就變成了一個晚上喫炸雞和蛋糕的無聊節日。

潤奈拿起碗，拿起筷子。她用筷子按住食材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我回以潤奈一個笑容，從戒指盒中拿起戒指，握住她的手。

她拿下口罩，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搔弄着被室外空氣冷卻的耳朵。

「……！？哇——」

因爲過了很久她都沒有動靜，我便從她手中輕輕拿過盒子，解開纏繞在一起的圍巾——

畢竟我有小手川送的十萬日圓商品券。這種機會，我正好想用。

「詩、詩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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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爲在這麼冷的天氣裏，特地跑來看燈飾的人，都是一些被光吸引的蟲子呢。」

「……沒有吐槽。」

明天二十五日，我、陽次郎和山田四個人預定要一起舉辦聖誕派對。

「——詩暮？」

潤奈放下碗和筷子，大口吃着飯糰。她一邊咀嚼，一邊用睡醒後依然惺忪的雙眼看着我。

「……詩暮？」

「交換禮物是明天……對吧？」

「嗯。我一開始還以爲是名古屋的丸之內。」

「欸，詩暮。」

我的回答是——

她用沒牽着我的那隻手，突然指着某處。

我坐在石造的長椅上，呆呆地眺望着車站前的景色。

「我說過了吧。」

訂婚戒指。

「……？什麼意思？」

「不、不要做太引人注目的事！就算戴着口罩，你的髮色也很有特色，認得的人還是認得。要有身爲名人的自覺——」

「很遺憾，現在不行。」

「因爲是小顆的，所以還好。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別說了。」

「……詩暮。」

「不只一個。」

如果是夏天，這個時間還很明亮，但這個季節已經一片漆黑——紅磚建造的車站洋溢着異國風情，被橙色的燈光照亮。行道樹的燈飾也很華麗，整個街道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中。

「真是的。」

「兩百四十四次。」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聖誕夜。

我雖然回望着她的眼睛，但視線被黑色薄襯衫——被撐起柔軟布料的胸部吸引過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潤奈拿起碗，拿起筷子。她用筷子按住食材，傾斜碗身，靜靜地啜飲。潤奈的用餐動作非常優雅，流露出良好的教養。

「我們找個可以靜下心來的地方吧。」

「——以結婚爲前提。」

「——太好了。」

我本來想回答『我也是』，但是——

時間是下午五點前。

「不、不是裝傻……不過……」

「——所以呢？」

「如果是和詩暮的熱戀報道，我歡迎。」

「…………」

十六歲的我們還不能結婚。但是，訂婚——也就是結婚的『約定』，我們是可以做的。

落下的陰影。

「也就是說，明天要做了？」

我以「有安排」爲由，缺席了連續參加十六年的家庭活動，躲過家人的追問（主要是姐姐），來到夜晚的街道。

在燈光中，我們離開了一條條擺滿餐車和聖誕雜貨的露天攤販，但街道上的樹木到處都裝飾着燈飾，閃閃發光。

潤奈呆呆地喃喃自語，眨了眨眼。

解開緞帶後，潤奈深呼吸，偷偷瞥了我一眼。

「——嗯。啊啊，原來是潤奈啊。」

「那當然。不過，別擔心，我請客。」

「太遠了吧？」

「我有東西想給你。」

「我還以爲是天使。」

「是正經的禮物。」

我心跳加速地將戒指套上她白皙纖細的手指。

然後，她開始哼起歌來。我一邊品嚐草莓和白巧克力的甜慕斯，一邊傾聽着她內心奏響的美麗旋律。

「在你十八歲之前我會存夠的。到時候疊戴起來應該會很亮眼，所以我想婚戒用金的也不錯。」

我打開盒子，補充道。

「早安，潤奈。我來打擾了。」

潤奈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凝視着我。在金色的光芒中搖曳的清澈雙眸。我注視着她眼底的微暗陰影。

雖然已經聽過幾首試錄的DEMO，但不知道是否會被採用。幾乎無法預測會是怎樣的EP（或是迷你專輯）。

「口袋牽手……這還是第一次呢，詩暮。」

——不是。

「詩暮也說說看『最喜歡你了』。」

潤奈發出軟綿綿的聲音。大概是剛睡醒吧，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頭髮到處亂翹。她穿着淡藍紫色的睡衣，披着看起來很暖和的白色羽絨外套。

「好了好了，你就乖乖讓我請吧？」

「我可沒煮那麼多。」

我開口說道。雖然很漂亮，但這裏的燈光太強了。

潤奈停止哼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眼睛。

「因爲是小顆的，所以還好。其實，我本來想連戒託都用白金的，但手頭不夠。不過——」

「我最喜歡你了。」

「我覺得你這句話纔是性騷擾。說這種話的是這張嘴嗎？這張嘴嗎？啊？」

「原來如此——什麼時候？年底年初的話，正好可以回老家。」

我偷偷放棄田徑，拒絕參觀新歌錄製，努力打工，加上微薄的存款，向姐姐借錢買下的戒指——

「什麼玩梗還是前戲的，別開黃腔了。」

「結、結婚……」

以四葩爲意象的四爪石座上，鑲嵌着閃閃發光的大顆紫水晶。兩側各有一顆小鑽石作爲裝飾。細長的K10粉金戒臂。

「……這是外遇的自白嗎？」

潤奈看着鍋子喃喃自語。我一邊用湯勺攪拌味噌湯，一邊點頭。

「不，這次就算了。」

我用手撐着臉頰，看着潤奈喫飯的樣子。

「連鑽石都有，很貴吧……」

「我們是戀人對吧……」

「是夢吧，嗯。因爲詩暮不可能在家嘛。」

——天使就在那裏。

潤奈用燭光照射紫水晶和鑽石，一邊改變角度，一邊看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發出像山田一樣的笑聲。

但這次，我一定不會錯。

——不過，她果然有賺錢啊。我正以現在進行式感受着『賺錢』的辛苦，所以越來越尊敬她了。

「嘎哈！？」

我無視皺着眉頭的潤奈，站了起來。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來，詩暮。丸之內我只在『丸之內虐待狂』裏聽說過。」

我一邊用湯勺攪拌味噌，一邊提醒她。紅味噌和高湯的香氣飄散開來。潤奈抽動鼻子，閉上眼睛。

她站起來，舉起手，眼睛比無名指上的寶石還要耀眼，閃閃發光，這枚戒指和她再相襯不過了。

幸福的聲音。

這也是我真實的心情。

從今往後，我也想永遠在最近的地方，繼續聽着這聲音。

「我也是。不過，畢竟是大人的街道嘛。」

在如此充滿燈光的街道上，很難找到陰暗處。因爲是平安夜，人也很多，幾乎沒有可以完全兩人獨處的地點。

「……有味道的夢，好稀奇。」

我靜靜地凝視着她。

纔剛這麼想，她突然變得面無表情，斬釘截鐵地說。

潤奈鬆開牽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開始解開緞帶。她的手指在顫抖，是因爲寒冷嗎？

「是啊。」

「…………」

潤奈創作出「憂＆愛」的時候——不，她似乎比那時更消沉了。我再次在圍巾裏嘆氣。

如果一起看的是最愛的戀人，那就更特別了。

潤奈對夜景不屑一顧，只看着戒指和我，她把雙肘撐在桌子上，把臉湊了過來。法式料理的套餐已經喫完主菜，只剩下甜點。

「你時不時就會冒出這個詞啊……話說，你這通貨膨脹也太嚴重了吧。」

我微笑着，再次邁開停下的腳步。在人山人海——果然幾乎都是情侶——的步行者天國裏，慢慢地前進。

紅燈變回綠燈。

「詩暮。」

『當然！』

雪白的大衣，藍紫色的圍巾，格子紋的百褶裙，黑色的褲襪，讓人聯想到馴鹿毛色的棕色系帶靴。第一次約會時也背在身上的黑色迷你肩包上，掛着聖誕老人打扮的Gelopi。

「你就乖乖讓我撒嬌吧？」

「嗯——」

正因爲如此，我想以全新的狀態，接受YOHILA正式出道的新歌。

潤奈睜開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眨了幾次眼睛後說：

「～～～～～～！詩暮……」

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睜開眼睛。

潤奈用左手按住胸口，身體向後仰。角色都變了啊。

「是夢吧，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總有一天』。」

潤奈退讓，點了點頭。但是她把身體靠過來。

「……！」

「……嘿嘿。」

「我說過是現實了吧。」

雖然上次做錯了。

「等會兒……」

氣息沒有凍結成白色，而是讓柔軟的布料帶着熱度。藍色圍巾，朋友送的禮物。

我解開自己圍的藍色圍巾，蓋在潤奈的圍巾上。

「我會死的。幸福的致死量。」

「哦，好像老師一樣。」

「……咕嘿嘿嘿嘿。」

反射着香檳金光芒的玫瑰金和寶石的光輝。點綴着彩虹鑽石和紫色紫水晶的，是戒指。

「你生日的時候不是給了我備用鑰匙……是說，門要記得上鎖啊。你太不小心了。」

「——看吧？是現實吧。你明白了嗎？愛睡懶覺的女生。」

「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

「詩暮死了我也會死，所以別說了。還有，不要若無其事地嬌羞。我會死。」

「……好厲害啊。」

「我很樂意！」

「詩暮。」

餐桌上放着爲潤奈做的一人份輕食——關東煮風格的味噌湯和兩個飯糰。飯糰是簡單的鹽飯糰，但煮飯時加了白高湯、醋和米油。味道鮮美又清爽，應該很適合搭配濃紅味噌湯。

「潤奈，你來過這附近嗎？我是第一次來。」

潤奈的身體一顫，僵住了。她拿着白色盒子的蓋子，睜大眼睛靜止不動。

「今天是『口袋牽手』紀念日。」

是『草』還是『臭』呢？聽到我的臺詞，潤奈若無其事地回應。

站在廚房煮味噌湯料的我「哦」地打了聲招呼。

應該踏出這一步的人，果然還是我。

在寫着『丸之內仲街公園』的霓虹燈招牌前，我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而潤奈則顯得很平靜。

裏面是另一個盒子。

我將視線從燈飾上移開，問她：

這份決心和愛的證明，就是這枚訂婚戒指。

潤奈對裝傻的我沉默不語。

「好了好了。」

說完，我從和牽着潤奈的手的口袋不同的另一個口袋裏，拿出準備好的東西遞給她。

她只這麼回答，面無表情。

「咦……」

「——啊！」

她如冰一般的面無表情溫暖地融化、盪漾、放鬆。自從我送她戒指之後，她一直是這個樣子。

天使微微歪頭。輕輕戴在頭上的白色貝雷帽，可愛到讓人受不了。

我左手無名指上還沒有戴任何東西。潤奈似乎想象着未來戴上白金戒指的景象，眼睛閃閃發光。

「你有數啊……」

潤奈的臉皺成一團，露出感動至極的表情。

「詩暮。」

「兩個不夠，給我一百個。」

「……所以，你要來嗎？」

她露出連燈飾的光輝都相形失色的燦爛笑容，伸出左手。

旁邊是一整面的窗戶。窗外是被燈飾的光芒增添光彩的夜景。雖然在光的『中』也很漂亮，但像這樣俯瞰也很特別。

不是等待雨停。而是爲在下不停的雨中佇立的她撐起『傘』，陪伴着她，給她勇氣——給她安心。

光是這樣，就已經可愛到無可挑剔了——

「竟然把我看成我以外的人……你是不是不夠愛我？」

不過，她爲了防止暴露身份而戴着口罩，所以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吧。」

「……………………」

「麪包和湯看起來都很好喫。還有史多倫蛋糕，很有聖誕節的感覺。」

「不用你說。你是這世上最重要的。」

戒指的尺寸——剛剛好。

「詩暮……你的廚藝進步了？」

我開始往前走。潤奈顯得有些慌張。

潤奈停止哼歌，直盯着我。

潤奈的表情融化了。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樣，甜蜜。我們一邊喫着不久後送來的甜點，一邊聊天。

將無形的思念賦予形體，贈與對方的東西。

我對着雙手按住胸口趴下的潤奈苦笑。

我嘆着氣，否定了潤奈一如既往的發言。

因爲潤奈開始扭動身體，我便鬆開了手。潤奈發出「——啊」的遺憾聲音，鼓起臉頰。真難應付。

「總有一天……」

其實，我本來打算等待潤奈自己產生『想要改變』的心情，主動踏出一步。

她模仿我剛纔說的話。

堅定的約定。

她眨了眨眼睛，揉了揉眼皮，點點頭。

「……我最喜歡你了，潤奈。我愛你。」

「非法入侵。」

「住我家就好了。還可以介紹給你我爸媽。」

「給我備用鑰匙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順便問一下，今晚還有另一個第一次……？」

「和我交往吧。」

我本來想把潤奈可愛過頭的身影烙印在視網膜上，這時終於眨了眨眼，滋潤乾澀的眼睛。

我笑着把第二碗味噌湯遞給瞪着我的潤奈。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幸運地在小巷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在植樹帶旁的空長椅。

「是啊。其實我最近在跟『老師』學。」

潤奈因爲炫目的燈光而眯起眼睛，聲音也變得有些高亢。我口袋裏的手，也稍微用力握了一下。

「…………」

「下次要錄音……你要來嗎？」

露骨地轉移了話題。逃掉了啊。

雖然口罩摘下，露出了真面目，但這裏的人沒有大馬路那麼多，而且光線昏暗，應該沒關係吧。

「也太容易死了吧……」

紫水晶象徵『真實的愛』，鑽石象徵『永恆的愛』。

桌子上鋪着純白的桌巾，微弱的燭光柔和地切割出店內的昏暗。

我閉上眼睛。

我接過她遞來的空碗，回到廚房，重新熱了一下味噌湯，倒進碗裏。她看起來很餓，所以我多放了一些料。

「是未婚夫妻……對吧。」

「我喜歡你。」

「……這個。」

「…………」

我看着潤奈左手無名指上戴着的玫瑰金戒指，

「還有，再來一碗。」

「全餐……很貴的店？」

「你剛纔說的是『總有一天』。」

「二十四日有空嗎？」

訂婚戒指，就是這個約定的證明。

「你這認知也太糟糕了吧，毒舌女孩。」

「詩暮。」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

「喂！？喂、喂——」

「……嗯，我知道了。」

午休時傳的信息，到了放學後的現在還是未讀。或許她睡着了，又或者她正埋頭作曲。

她打開蓋子。

「……我可以打開嗎？」

「要來我家嗎？」

桌上放着寫着『丈夫♡』『妻子♡』的玻璃杯。潤奈喝的是茶，我喝的是冰咖啡。

我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在長椅前單膝跪地。

「疊戴……」

潤奈用空着的手接下。那個大小連她小小的手掌都能輕鬆容納的白色盒子，上面裝飾着藍紫色的緞帶。

「戒指，多少錢？」

「嗯。所以啊，要珍惜我哦？」

「……我來請吧？我靠音樂賺錢。」

潤奈注視着我的眼睛反射着燈飾的光芒，閃閃發亮。那道光輝和其中蘊含的感情，讓我頭暈目眩。

「——嗯？」

我向她告白。

（……畢竟是這個時期，情侶真多啊。）

丸之內仲通。這條位於東京車站附近、種着行道樹的林蔭道，被裝飾在行道樹上的金色燈光所籠罩，熠熠生輝。彷彿夜空中的星星全都落到了地上一般，是一幅令人歎爲觀止的光景。

「那個！是旅館的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