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話. 朦朧之間(8)
《放棄攻略女主角》 · 빅슨 · 4613 字
"尤、尤金。"
又變成這樣了。
我又一次,傷害了尤金的心。
此刻除了催促尤金快逃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趁還來得及...快走。"
憎恨着她們。
我快死了啊!
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會拒絕尤金呢?
尤金的身體開始顫抖。
護身戒指因意志綻放藍光。
這是什麼歪理?
把淚水滴在斷面處,仔細對齊紋理進行接合。
爲什麼尤金沒有反應?
"這、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表面裝作無事發生......
"回去吧,尤金。求你了······。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回去好好照顧聖女大人和尤麗婭小姐······。好嗎?"
尤金爲什麼還沒有回去?
雖然四肢和臉部大部分都凍僵了,心臟明明還在跳動。
根本拒絕不了吧。
這就是我的本性。
不斷噴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知後覺,只能嚎啕大哭着後悔。
尤金自不必說。
不過是貪得無厭的我應得的報應。
再也無法重新上鎖,變回那個冷酷的寒霜君主。
因爲我明白了尤金固執地留在我身邊的理由。
如果...如果在遇見尤金之前就知道這個事實的話。
我就知道會這樣。
"問我是怎麼知道的?連這都不瞭解的話,哪有資格說愛你。"
尤金不該是這樣的。
我的心臟彷彿被撕碎般疼痛,一陣又一陣。
轉瞬間淚水凝結成冰,被切斷的部分重新粘連在了一起。
尤金的腳踝斷裂脫落。
魔力也充分供給給他了。
弗洛斯特流的劍訣融入這具充滿意志的身軀。
就算重來多少次都一樣。
"你什麼時候關心過聖女和尤麗婭了。誰都知道你討厭她們勝過敵國間諜。"
或許已經太遲了。
若以這般姿態重返現世,會發生什麼簡直不言而喻。
"閉······嘴······"
吉爾和尤麗婭也是如此。
領悟到了他想讓我明白什麼。
『要是沒有她們的話,我和尤金就能迎來幸福結局了吧』——這樣的念頭始終揮之不去。
僅爲凍結、粉碎與破壞而存在的劍技極致。
尤金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氣得抓住我嘮叨吧。
"您說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動,彷彿在等待什麼。
非要和註定死在這裏的我一起赴死呢?"
咔嗒咔嗒。
我可能又像往常一樣後知後覺,只能嚎啕大哭着後悔。
手中所持即爲武器,而肉身本身亦與兵器無異。
即便要無數次迎接這般悽慘的終局,我的決定也不會改變。
尤金在的時候就一直沒事?
可是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又要······再次······驅逐我嗎······"
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回去的打算。
"快走啊!這樣我留在這裏就沒有意義了!我是爲了讓你活下去才留下的啊······!"
"······?"
接着,尤金的臉清晰地浮現出來。
"······。"
尤金噗嗤一笑,我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像是要挪動僵硬的身體做些什麼。
什麼?該死的軀體?
這條路的盡頭沒有美好結局,我早已察覺。
"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我回去會有什麼下場!我要是回去大家都會死!我,還有你!你珍視的一切都會凍成冰雕!所以別再固執了,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趁還來得及趕緊回去啊······"
他拋棄了凍在地面上的腳,向我走來。
"原來我在內心最深處欺騙自己,試圖逃避啊。"
自我厭惡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荒謬感讓我發出乾澀的苦笑。
沉澱於地面的意志融化了積雪,融解了凍土。
"······"
即便偶然被捲入其中,居然想在那種地方尋死。
凍僵的臉頰微微撕裂,他艱難地擠出聲音。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葉琳娜指尖發光,純白意志溫柔包裹住尤金。
然後緩緩地,將不知從何時起就在體內沸騰翻湧的意志釋放出來。
你明明是那麼理性又理智的人啊。"
說什麼遭天譴的鬼話。
畢竟,我已經體會過了啊。
『要是沒有她們的話,我和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冷漠?你?你根本不知道吧。自己無意識搖着尾巴撒嬌的樣子。"
就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就是要毀掉這一切的壞女人。任性、不肯退讓、動不動就嫉妒別人、連表情都控制不好又粗魯又冷漠、卻偏偏害怕孤獨的......這種女人。"
"這裏不是未來世界。是你的恐懼心製造的幻象。在任何時間線上,你毀滅世界的事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以後也不會發生。不。我會阻止它發生。只要你不放棄,我也不放棄,就一定能做到,就是這樣。"
那雙毫無懷疑與恐懼的堅定眼眸正注視着我。
"什麼?!你離開之後每次都把世界毀滅了不是嗎!"
但不知爲何。
既然知曉了這些,就不可能回到懵懂無知的過去。
"是啊...你說得對。我、我從來就沒把吉爾和尤麗婭當過朋友。她們都是我的情敵,是遲早要超越的對手。尤金你想要的幸福......我就是要毀掉這一切的壞女人。任性、不肯退讓、動不動就嫉妒別人、連表情都控制不好又粗魯又冷漠、卻偏偏害怕孤獨的......這種女人。"
我永遠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那就是從一開始就不認識尤金的時候。
"這算什麼......"
"至少在我停留的期間,一次都沒有發生過那種事。"
正因如此,反而更快地直擊心靈。
"什麼?!"
羞恥感突然湧上心頭。
這簡直就像某種詛咒。
"嗯?尤金?"
烏雲散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量再次滲入尤金體內。
尤金的眼神動搖了。
"我又要暴走了。"
都因爲這具該死的軀體······!
無法理解。
爲此連累了許多人受苦。
會選擇有價值的犧牲,但絕不會白白送死。
他的指尖與脣瓣不再有絲毫顫動。
"求求你······。"
"再怎麼狡辯也沒用......在你見證過的輪迴周目裏,我沒有暴走過嗎?"
"尤金。這樣會死的。快走。求你了!"
鋼鐵護腕發出嗡嗡轟鳴。
或許尤金比我自己更清楚,我的本性始終如一。
每個輪迴周目都會暴走,最終毀滅了世界。
就這樣修復了腳踝、手指和撕裂的臉頰。
拾起尤金散落在地的手指。
想想真是厚顏無恥到極點。
自我厭惡感排山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荒謬感讓我發出乾澀的苦笑。
"嫉妒心強?和吉爾或尤麗婭處不好?她們也一樣啦。論陰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心臟開始凍結他的寒氣不同。
突破極限的終點。
而這是經歷過多次迴歸的尤金也心知肚明的事。
永凍土崩裂,連時間都彷彿被凍結的大地轉眼間充滿翠綠生命。
留下最後的話語後,尤金徹底化作了冰雕。
"我離開之後時間線就會崩潰,所以那種事根本就沒發生過。"
與某人靈魂共鳴是多麼珍貴的體驗。
另一隻腳也同樣折斷,踉蹌着向我倒下。
憋屈得快要發瘋。
"啊。一次都沒有。"
這時尤金的手扭曲着發出碎裂聲,幾根手指斷裂後,仍伸過來替我擦去眼淚。
"哈······"
『不......』
刺骨的嚴寒超越了意志所能承受的極限,將一切逐漸凍結。
內心深處卻翻湧着醜陋的情感。
這裏纔不是什麼避風港。
正是弗洛斯特流的奧義。
釘滿尖刺的鐵靴因意志而充盈。
就在我害怕再這樣下去會折斷的瞬間。
都是我的錯。
視野突然清晰。
他說得沒錯。
尤金你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每次肯定都是一樣的吧。
將深陷冰層、彷彿早已凝固的尤金腳踝扯下帶來。
不是可以拋棄所有責任選擇死亡的地方。
那個揚言要貫徹武道與正義的女人,竟要以這般滑稽的方式退場?
甚至能感受到他體內的魔力正分分秒秒分解,逐漸轉化爲魔氣。
而逃避——就意味着否定自己走過的道路。
享盡所有好處之後,輪到付出代價時就說是詛咒?
尤金僵硬的面部開始抽動。
唯一沒有暴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我會試着相信······你,還有我自己······"
而是審視自我本質的場所。
這次的能量,似乎與從心臟開始凍結他的寒氣不同。
更不會後悔。
烏雲散盡,白雲翻湧,暴風雪漸漸平息。
終於將恢復完整的尤金放平,把手貼在他臉頰上。
可爲什麼偏偏······!
對尤金歸來這件事感到不滿足,想要獨佔他而引發狂症。
從胸腔深處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彷彿時光倒流,皸裂的軀體重新接合,煥發生機。
"這裏是我創造的世界······我本質的深處······"
"什、什麼......!"
正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什麼又沉默了啊!!!"
哆哆嗦嗦地。
"虛僞的女人······。到最後一刻還要裝模作樣嗎?"
但這甚至是我從未對尤金坦白過的事。
沒親眼看到我暴走毀滅世界就等於沒發生過?
正當內心奔湧着惡毒詛咒時,突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斬切、粉碎、破壞、凍結的劍技。
與他額頭相抵。
時至今日我依然無法原諒那兩人。
他的話語再次漸漸變得緩慢。
新生之姿遠比原先龐大。
這具超越常理的肉身,這份得天獨厚的才能,究竟讓我佔了多少便宜。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讓本該只負責守護與統治國家的鋼鐵機械,生出人類之心的詛咒。
只是我模糊的恐懼精心演繹的場景罷了。
"嗚······"
"嫉妒心強?和吉爾或尤麗婭處不好?她們也一樣啦。論陰鬱程度她們可比你高段多了。反倒是你直來直往的話,她們也不用掩飾自己陰鬱的一面,說不定會更開心呢。"
最後會把一切都凍結並毀滅吧。
"您說過要留在我身邊的······"
"我怎麼可能拋棄您呢······"
那是令人難以置信會誕生自劍技的宏大意志。
勉強移動凍僵的身體,不過是最後的掙扎罷了。
握住尤金的手。
湧出的淚水讓我徹底看不清前方了。
"你確實是個勇敢的人,但絕不是魯莽之輩啊。
纏繞我周身的全部武器都與意志共鳴。
緊緊抱住已經冰冷僵硬的尤金。
是任何人都無法輕易抵達,錘鍊能力實現進化的地方。
無法圓滿的愛戀,我早就心知肚明。
不該如此失去理智。
於是連每個細胞都凍結、看似無法復甦的尤金身軀開始融化。
不斷噴湧而出的能量再次滲入尤金體內。
咔嚓,咯吱!
這意味着我整個軀體都在回應。
靠着與生俱來的資質,結識又守護了多少重要之人。
這根本不是詛咒。
失控的意志滿溢而出流向四周。
我緊緊握住逐漸凍結的尤金的手,慢慢讓他躺下。
不、現在兩隻腳都斷了,連說話時臉都在崩解......!
在此迎接死亡,等同於逃避這份代價。
我流着淚慌忙接住尤金。
儘管竭力掩飾,努力裝得像個人類。
"葉琳娜。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我。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留在那裏。"
錯了。這裏並非如此。
雖然沒有用言語傳達。
是我害死了尤金。
枯死多年的野草瞬間返青,綻放花朵。
被尤金理直氣壯的胡說八道搞得啞口無言。
他的魔氣紋絲不動,彷彿在等待什麼。
"你以爲自己是世界中心吧。錯了。沒什麼特別的。別給自己才能強加什麼偉大意義。你不過是個特別能打的普通人罷了。"
不認識尤金,也不理解人心,一輩子都鎖着心門生活的時候······。
體會到愛一個人是多麼美妙。
"尤金。爲什麼沒反應。尤金······。"
但連骨髓都被凍結的冰層紋絲不動。
未來的現世?
我畢生錘鍊的劍訣不斷分解重組,最終蛻變爲截然不同的形態。
但在這裏,我決定不再退縮。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又沉默了啊!!!"
"爲什麼?爲什麼······!"
"不要······我纔不要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