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話. 給你的邀請（1）

魔界最深處的無底深淵。

連一絲光都無法透入的濃稠黑暗。

在那最底層，一道漆黑神影悄然降臨。

憤怒之化身，撒旦。

與平日將龐大魔氣如斗篷般纏繞周身的姿態不同。

本應只有毫無人性的純粹之惡才能做到的事，但貝爾芬格那傢伙怎麼看都只是個奸詐小人，根本稱不上純粹之惡。

我掐住他脖子低語：

明明知道冥界的正義執行如同維度法則般無法逃避，卻仍徒勞地掙扎。

＂在幹嘛？＂

現在就要找出答案。

｜貝爾芬格已作爲禮物送給人類。要麼被殺死，要麼受盡折磨精神崩潰成爲廢人，二者必居其一｜

石像內部滲出微弱魔氣，開始傳遞意志。

她先是嘴硬說自己就是正義，最後卻哭哭啼啼地認錯求饒。

······大概。

那麼貝爾芬格又是爲了什麼，明明什麼都沒得到、身邊什麼都不剩，還要這樣咬牙切齒地堅持絕不後悔呢。

＂爲了魔界與惡魔族的未來。＂

既然能邀請別人來我的世界，沒道理不能反着來吧？

＂沒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承擔四天王的惡行責任。

不過對我來說，絕無可能。

雖然艾莉莎在的時候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遠未達到撼動整個冥界的程度。

但最先想到的果然還是讓他協助『計劃』。

雖然肉眼在黑暗中無法視物。

＂怎麼坐立不安的？＂

而第七個位置空空如也。

爲何唯獨對殺死貝爾芬格感到猶豫？

貝爾芬格腳下積起一大灘水窪，她像揪仇人衣領般死死攥着裙角，惡狠狠地瞪着我。

然後無論殺死貝爾芬格與否，唯有采取行動才能讓內心平靜。

撒旦猛然起身。

在十二次短暫人生中積累的經驗絕非徒勞。

我自信即使美貞某天突然變成巨型蜈蚣，也能毫不猶豫地擁抱她——我向來能將人與外表分開看待。

但至少絕無可能協助貝爾芬格逃脫。

隨着響指聲，周圍厚重的魔氣帷幕被掀開。

｜所有材料都已集齊。多虧了沉睡千年的計劃突然甦醒的怠惰，以及與死亡爲伍的存在——｜

貝爾芬格不情不願地抽着鼻子，遵照我的命令走進魔氣屏障內側。

＂快……快點……放我……＂

但當冥界回應其召喚的剎那，所有疑問煙消雲散。

＂······＂

曾協助他逃脫的德拉肯，似乎對貝爾芬格失去了興趣。

我再次關閉屏障封鎖了內部。

但凡擁有知性的生命，內心都藏着獨屬的宇宙。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類似乎仍未放棄返回現世的希望，只能等待他自行斷念。

若能捨棄這般執念，早該羽化登仙了罷。

幸好美貞會使用火焰系魔法。

畢竟是極其重要的問題。

他對貝爾芬格的憎惡非同尋常。

必是二者之一。

正因如此，比起苦思數日得出的決斷，跟隨直覺行動反而更好。

＂那就烘乾。＂

最初還以爲是冥界引發的震動。

＂有什麼不對勁。＂

除了聚集在此的六位大惡魔外，魔界根本不存在能引發此等威壓的存在。

反正隨時都能殺死貝爾芬格奪回怠惰之名。

＂視野所及之處倒是能傳達個大概。＂

＂露娜和卡莉死了，而貝爾芬格還活着——僅此而已嗎？＂

我當即否定了美貞的意見。

漫長的釋放終於結束。

＂我知道。所以準備了妙招。＂

｜雖認爲此事不會發生······但即便真有也無妨。我會親手了結他。既然已決定由我揹負所有罪孽｜

貝爾芬格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卡莉被拖走的那一瞬間。

自他現身起就心存疑慮，卻無人敢信。

雖非完全無需承擔四天王的惡行責任。

從現世活着抵達此界的人類。

因爲站在生與死的分界線兩側。

人類就是這樣的種族。

卻始終無法放棄復仇的快感。

＂沒有替換的衣服······＂

＂怎麼可能。＂

充其量只能撼動魔界十分之一疆域的威力。

是否因爲露娜和卡莉的懲罰可以交給掌管客觀正義的冥界神執行，所以我才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惡魔雖然不需要上廁所，但貝爾芬格已經失去了所有魔氣，現在和人類的身體沒什麼兩樣。

若是他的話，或許真能找到逃離魔界的方法。

|我明白。雖未料到與死亡爲伴的存在會突然以活人之姿現身······但對我們而言無疑是莫大幸運，絕不能錯過|

不，準確來說，是哀求『存在』本身。

畢竟那時我已做好因自身惡行被拖入冥界的覺悟，才召喚了冥界神降臨。

而露娜則在最後關頭威脅我，哀求饒命。

隨着我的手勢，魔界地表滲出粘稠的魔氣。

明明清楚自己所爲皆是惡行，卻在走到盡頭時仍不後悔——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但因被命令不許動彈，只能像觸電般渾身發抖。

但她的責任極其輕微。

＂還、還能幹嘛……！不是在執行你的命令嗎……！＂

但那時我內心毫無波瀾。

既有被挾持弟弟作爲人質脅迫的因素。

聽聞貝爾芬格在彼方犯下的種種罪行，撒旦瞬間理解了那人類憎恨的根源。

｜若怠惰仍保有怠惰之名，又當如何｜

絕無可能。

卡莉、露娜、索菈，以及貝爾芬格。

|至少別觸怒那個人類爲好······|

換作以前根本不敢想象。

但至少沒有否定或後悔自己走過的路。

不過連魔界現狀都不瞭解的他，現在解釋也肯定無法理解。

即便不知道生者不會被拖入冥界，我當時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所以我早就放棄用語言理解貝爾芬格的過往了。

而且六小時足夠讓生理需求達到忍耐極限。

撓着頭回憶半天才猛然想起——

惡魔與人類截然不同。

＂又、又是什麼啊......＂

第六尊位置的石像已然碎裂。

與平日將龐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深處的無底深淵。

若因可愛漂亮就會動搖，當初卡莉附身無名時也該如此。

貝爾芬格該不會真的一直沒動過吧？

究竟哪裏不同？

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加詭異。

我忘記了。

此刻起，再無惡魔敢存半分懷疑。

不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忘記了。

不是那樣的。

＂不。不是的。＂

＂啥？！＂

噝——————

＂少騙人了，你這個變態性癖混蛋！！！＂

暫且決定先給他適應魔界的時間。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

但貝爾芬格又如何呢？

要麼立刻殺死他。

本應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身影，突然墜落在魔界。

我早已想好找出答案的方法。

用人類的語言描述魔界的景象，又怎能讓從未踏足魔界的人理解呢。

讓尤金殺死貝爾芬格以達成目的同時獲取其好感，是基本計劃的核心。

只見巧克力色肌膚的女僕像機器人般緊貼洞壁靜止不動，比琳達還要僵硬。

＂那麼答案就是······＂

兩人的共同點在於，她們都清楚自己犯下的是惡行，卻試圖將其正當化或逃避責任。

但唯獨今天，無論耗費多少時間。

撒旦的表情瞬間凝固。

一切都是爲了宏圖大業。

對自家後院算是輕車熟路了。

雖難以言明，但若耗費時間精力也並非無法解釋。

＂去換衣服。我有事要試。＂

這個疑問讓思緒愈發混亂，難以集中處理其他事務。

我做出的選擇即便不是最優解，也決不會後悔的決心。

我到底說過什麼來着？

某種異常正在發生。

除了聚集在此的六位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論耗費多少時間。

以及貝爾芬格的差異究竟何在？

但雖說是劇烈震動，卻遠未達到撼動整個冥界的程度。

＂問話都不好好回答——＂

但除了現場摸索還能怎樣？

唯一的變數，大概就是貝爾芬格再次從魔界逃脫吧。

雖然有點不爽，但從貝爾芬格身上看到了與我相似的影子。

＂我要開始修煉，在我出來前就站在那裏別動＂……

我曾成功進入自己的內心世界，連冥界神也闖進來過。

重複了12次同樣的人生卻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領悟，這回歸算是白費了。

乞求寬恕。

不過即便計劃有變也無妨。

以及嘈雜人聲中詭異的寂靜——

不摧毀自己達成的成果。

後來還邀請了美貞一同造訪。

＂總覺得和我有點像……＂

仔細一看，她滿臉通紅地夾緊大腿不停顫抖。

這三人與貝爾芬格顯然不同。

＂現在要進入你內心的世界。＂

不，準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旦猛然起身。

浸溼裙襬的透明液體順着光滑大腿流下。

即便是在冥界視野範圍內公然行兇也無所謂。

離奇的是——

那麼別人的內心宇宙又如何呢？

＂這就是人類的身體。我特意讓你理解——＂

＂你想怎樣······＂

由於命令尚未解除，貝爾芬格連一步都無法移動，只能站在原地不停發抖。

｜難道說······｜

不否定自己積累的一切。

要麼給予他痛不欲生的折磨。

與死亡爲伍的存在。

＂貝爾芬格究竟有何不同？＂

這種違和感從何而來？

身爲大惡魔之軀，理當獻上這份犧牲。

雖然同樣畏懼死亡。

其間屈膝跪地的撒旦，只是壓抑着全部魔氣靜靜聆聽。

也未曾積極作惡。

從裏到外，徹頭徹尾。

烘乾後簡直天衣無縫。

撒旦早已做好揹負罪孽的覺悟。

＂......？！＂

＂不說。也不能說。區區人類怎麼可能理解惡魔數千年的歷史？本來就不是能用人類語言傳達的事。＂

與在冥界監視下連惡行都妄想不了的魔界不同，現世簡直是無法地帶。

當然也存在純屬錯覺的情況——

見我露出微笑，貝爾芬格不安地後退半步。

可那張臉爲什麼紅成這樣？

雖然利用他的方法無窮無盡。

9;那個人類總不至於幫忙······9;

＂啊、啊啊！＂

究竟如何不同？

首先排除索菈。

那麼露娜與卡莉。

＂小、小宇宙理論我懂，可要怎麼進去啊？＂

但在這個時間與資源都過剩的地方，大可以放手一試。

此刻他竭力壓制力量，看起來與普通惡魔別無二致。

＂後悔與否······原來如此。＂

＂現在開始研究不就知道了。＂

＂有捷徑可走。＂

既無目的也無意圖，甚至在登上四天王之位前就被我揪着頭髮拽了下來，連與其他四天王相提並論都做不到。

雖然艾莉莎在的時候也發生過好幾次類似情況，但那都不是我有意爲之。

但憑藉魔氣的感知，仍能摸索出周遭景象。

但空氣中瀰漫的濃稠魔氣、揮之不去的不快觸感，

都必須設法將這份直覺剖析明白。

這些絕非人類語言所能完美描述。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院算是輕車熟路了。

但最先想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乞求寬恕。

＂關於你走過的路。之前說過不想談吧。＂

｜怠惰處理妥當了嗎｜

但如今已不可能了。

是爲了珍惜自己締結的羈絆而下定的決心。

雖會追尋正義建立國家，追求客觀道德。

與外表毫無關聯。

＂······是因爲漂亮？＂

｜無論哪種都無所謂。只要怠惰失去怠惰之名便足矣｜

五尊巨大石像環繞着深淵峭壁。

在翻湧的黑霧前，貝爾芬格的瞳孔劇烈震顫。

其實我毫無頭緒。

直覺本就是經驗數據與邏輯高速運算的產物。

距離下達命令已經過了六小時。

必須儘快得出結論。

霎時天地震顫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