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話. 最後（2）（第一部完結）

＂呃······？＂

刺骨的寒意正逐漸消退。

彷彿寒冬已過，春日降臨。

原本要將艾爾文加德徹底冰封的凜冽寒氣，此刻正漸漸退去。

＂哇啊啊！結束了！災難結束了！＂

能分擔就好。

＂寒霜君主！請冷靜！寒霜君主——＂

＂別管了。現在誰也攔不住她，只能等她自己力竭。＂

不再孤單就好。

她發瘋似的開始徒手挖掘石堆，不管不顧的模樣宛如癲狂。

雖然那天籠罩艾爾文加德的寒氣都已消散。

她拼命祈禱是自己看錯了。

＂······。＂

無論指甲翻折還是十指血肉模糊。

＂再往下探索看看吧。＂

被亂石掩埋的祭壇終於現出全貌。

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撫片刻後——

什麼都沒有。

＂不······＂

女子們的表情瞬間凝固。

所有艾爾芙都全力投入重建。

以世界樹爲核心的艾爾芙國度。

最終抵達了預先購置的加利亞未開發地。

她發現了一個被挖開、足以容納棺材大小的土坑，以及一口考究的黑色棺材。

而他的意志也繼續在人們之間傳承。

爲了後代。

聖女強忍淚水立下誓言。

雖然威脅現世的眼前之敵已被擊潰。

他的名字與故事，只會留存於在場衆人心中。

強笑着回頭望去，那裏空無一物。

＂休息會兒吧······。心力交瘁還要拼命的話，實在太辛苦了······。＂

看似毫無關聯的兩人寄來的信件。

＂光榮有什麼用啊？！人死了光榮還有什麼意義？！＂

得益於遠超人類的身體素質，新艾爾文加德迅速具備了國家雛形。

知曉尤金之名者，幾乎都聚集於此。

地城外牆沒有任何缺口。

在這種狀態下無論怎麼解釋她都聽不進去。

＂寒霜君主大人，設備也需要休息。持續過熱運轉會造成嚴重損耗。＂

數十臺重型機械排列在持續一個多月、24小時不間斷的作業現場。

在螞蟻洞般錯綜複雜的地城中不斷向下挖掘，終於即將觸及盡頭。

＂尤、尤金的話...現在突然從背後抓住肩膀嚇唬人...也不奇怪啊...＂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赴死嗎？＂

＂必須繼承尤金的意志。＂

空無一物。

雖然世界樹的死亡令人悲痛，但艾爾芙們的反應卻並不絕望，似乎早已有所覺悟。

世界樹亦是如此。

就在科妮莉亞因無法理解狀況而茫然失措時。

身着黑衣的女性們。

尤金曾信心滿滿地宣稱。

手起掌落將石碑劈成兩半。

長久相擁互相療傷的衆人。

除此之外無法解釋現狀。

只爲能早一秒救出可能還埋在廢墟下的尤金······。

＂尤、尤金他肯定也......不希望你這樣······。＂

誰先誰後早已無關緊要。

十萬艾爾芙居民沿着漫長的道路開始遷徙。

＂斷骨差不多都接上了。＂

儘管土地貧瘠、氣候惡劣、地形崎嶇不平。

被寒霜君主、魔女和聖女僱傭的工人們輪班不休地挖掘着崩塌的地城。

瞳孔渙散的吉兒匍匐在祭壇上搜尋了每個角落。

作業晝夜不停地持續着。

最終徹底枯死了。

但艾爾文加德正試圖從封閉的窮鄉僻壤蛻變爲國際都市。

＂爲、爲什麼······？尤、尤金······你去哪了······？＂

爲了艾爾芙族。

＂嗯，我也來幫忙。＂

木製劍鞘與劍身嚴絲合縫。

她也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幫忙。

儘管尤金已逝。

時光荏苒。

佈列厄姆宅邸同時收到兩封信件。

尤金明明進入了這裏。

男子發出空洞笑聲走近石碑。

現在她們只殷切期盼着尤金能活着回來。

尤金留下的希望。

日升月落間，碑面明暗交替。

尤金真正的能力，是凝聚人心的力量。

也不被允許這麼做。

"對了，聽說不死者軍團在鬧事。得先去解決它們。"

＂畢竟能壓制她狂症的人已經不在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意味着尤金不可能從地城外部逃脫。

＂馬上就要到最底層······！＂

而祭壇之上。

戰鬥尚未結束。

尤金不會被載入史冊，終將被遺忘。

艾爾芙們二話不說立即開始了拓荒。

只有無限延伸的地城甬道。

像寒霜君主那樣失去理智，寧願讓身體承受痛苦。

更有比這些強大得多的、被稱爲『那位大人』的敵人尚存。

按理說應該還在這裏面纔對。

但理智尚存的吉兒很清楚——

她對尤金施加的怨恨、咒術全都消失了。

無柄之刃僅餘劍柄。

但他的武力本身並不算多麼驚人。

這不可能。

不，是尤金『消失』的事實重重壓在她們心頭。

持續整整一週的葬禮落下帷幕。

科妮莉亞·佈列厄姆讀着信紙，眼角不住顫抖。

將殘碑棄置原地。

"對了，聽說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我這就去調、調集······＂

曾幾何時她們還是互相爭鬥牽制的關係。

他聚集的人們依然留在此地。

他有絕對把握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落崩裂亦不曾動搖。

＂這是怎麼回事？＂

＂都已經下過三場雨了······！要是下面積水了怎麼辦？尤金肯定還活着的！會冷的吧······。嗚呃呃······。＂

明知尤金不可能在下面，卻停不下撥開每一粒碎石的手。

過於突然的衝擊讓她們短暫失神，但恍惚終有盡頭。

除此之外還有兔獸人和狐獸人、穿道服的小女孩和矮人少女、白髮老人、聖騎士和他的弟弟，以及艾爾芙們。

＂寧願身體受苦還比較好······。魂不守舍地糟蹋身體，至少能暫時緩解心裏的痛苦。所以我想再瘋一次······。想失去理智大鬧一場······。＂

廢棄的艾爾文加德大地上，唯餘一座石碑。

一封來自艾爾文加德的神女米婭，另一封來自聖女吉兒·戴納。

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卻永不熄滅的頑強火種。

縱使表面剝落崩裂亦不曾動搖。

但被寒霜席捲而過、生命盡數凋零的大地卻未能恢復生機。

從崩塌地城中逃出的不死者軍團殘黨也未肅清。

吉兒咬緊牙關發出清脆聲響。

枝葉凋零的世界樹背後，挖掘作業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啊、啊啊······＂

儘管作業速度已是尋常的五倍以上。

從衣着、身高到髮色，都絕非尤金。

歷經多年風雨無損的石碑應聲裂開。

風雨肆虐中，石身乾溼輪轉。

"嫌我回來太晚？嘿嘿，說來話長······"

＂尤、尤金······？＂

甚至連遺骸都看不見。

尤麗婭雙腿一軟跌坐在骯髒的地面上。

＂抱歉，來得太突然了。＂

而在昔日的艾爾文加德。

科妮莉亞趴在棺木上痛哭。

三位女子中，沒有人放棄希望。

如今才明白其中緣由。

＂那麼······那麼······到底是誰的錯呢······。我該責怪誰纔好呢······。＂

但他始終不願具體說明方法。

尤麗婭默默摟緊渾身纏滿繃帶和石膏啜泣的葉琳娜，

吉兒在祭壇上找到了答案。

沒能早點察覺真是愚蠢。

當視線固定在已豎立的墓碑上，逐行閱讀碑文的科妮莉亞嘴脣劇烈顫抖起來。

寒霜君主葉琳娜呆立在崩塌的地城入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石塊。

超度亡魂露娜的代價正是尤金的生命。

必須有人保持理性。

唯一發現的只有一具乾癟扭曲的醜陋屍體。

沒有人能阻止蹣跚走向棺材、最終跪倒在前的科妮莉亞。

尤金根本沒想活着。

自己根本沒有像葉琳娜那樣徒手搬動巨石的力量。

歷經無數滄桑，石碑始終巋然不動。

不知流逝多少歲月。

＂啊...＂

長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

憂心忡忡地長嘆一口氣。

"······"

在這片荒蕪到難以想象曾是蔥鬱森林的土地上，

連淚水都已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撫片刻後——

他有絕對把握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通了整個地城。

裂隙中現出修長黑劍。

尤麗婭和吉兒強忍淚水轉身，立刻投入了搜救行動。

眼下能做的，只有儘快召集附近所有工程機械來挖掘地城。

可此處連尤金的痕跡都不復存在。

此刻必須面對現實。

雖然昔日的榮光或許有所褪色。

慟哭與哀嚎響徹地城。

她們卻依然無法感到滿足。

地城下方隱藏的裏層地城顯露真容。

寒霜君主、魔女、聖女與神女。

根本沒有沉浸在悲傷中的餘裕。

迎來了艾爾文加德滅亡的時刻。

即便理性上已經明白，但沸騰的情感早已讓心失去了容納的餘地。

尤麗婭和吉兒拖着隨時可能倒下的身軀，拼命向前奔去。

艾爾文加德滅亡了。

現在正是與尤金重逢的時刻。

情感逐漸傳染開來，最終化作一片淚海。

吾亦將令其意志永世長存。

尤金已死的事實。

時光流逝。

尤金用這座祭壇超度了露娜，並將自己獻給了『某人』。

連日肆虐的災厄終於全部消散。

尤金的旅程已然終結。

但仍有逃亡的大惡魔存在。

強忍着想要一同跪地痛哭的衝動。

連淚水都已乾涸的三位女性緊抓胸口，久久哭泣。

如果是尤金的話，一定還活着。

縱使尤金終將被遺忘。

尤金捨命拯救世界的事實，恐怕永遠不會爲世人所知。

他一定裹在堅固的防護罩裏，咔嚓咔嚓喫着餅乾，厚着臉皮等着說＂啊，來啦？＂

披着麻布的男女靜立於孤碑之前。

＂哈啊······。我知道了······。＂

更有不少被尤金拯救之人。

＂······＂

＂喂！別在這哭哭啼啼了！你以爲就你一個人生氣嗎？！＂

我只能緊咬嘴脣。

因爲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曾經歷過同樣的過程。

男子摩挲着劍柄對空自語。

她們打通了整個地城。

如今卻成了世上僅有的、共享這份痛苦與牽掛的三個人。

但這並非艾爾文加德的『終結』。

＂重、重型機械······我、我這就去調、調集······＂

當時只以爲是情況緊急難以解釋。

然而直到此刻，深處依然沒有傳來任何聲響或生命跡象。

尤金固然強大。

這也是每個人都經歷過的階段。

＂你們看啊！棺材裏根本沒有屍體！既然說死了那屍體在哪裏啊？＂

必須有人清醒頭腦。

有與尤金心靈相通之人。

遲來一步的吉兒和尤麗婭被特蘭西維亞攔住，只能呆立原地望着葉琳娜。

活像條徹底瘋掉的狂犬。

但她們不能這麼做。

＂咦...？＂

最終齊聚一堂立下誓言。

＂發什麼呆？快啓動設備！＂

科妮莉亞無處宣泄的憤怒四處迸濺。

她們恨不得就此發瘋。

＂沒有屍體就說明還沒死不是嗎！你們現在到底在幹什麼？！爲什麼要給活人辦葬禮？！晦氣！爲什麼要用這種事讓人心驚肉跳啊！＂

"嘖，看來有的忙了。剛回來就這麼多活兒。"

雖然飄搖不定，卻仍在延續。

"呵······"

而在那裏。

刺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集在一起的景象實屬罕見。

＂難道······難道說······＂

艾爾芙們互相擁抱慶祝，用肢體傳遞着劫後餘生的喜悅。

葉琳娜拆掉石膏繃帶衝上前，瘋狂扒開剩餘的石塊搜尋着。

瞭解他所對抗之敵者，更是寥寥無幾。

內容卻完全一致。

耗盡氣力昏厥又醒來的她終於恢復了理智。

這趨勢根本無法遏制。

＂尤金他······尤金是英勇戰死的。爲了拯救艾爾文加德和十萬生靈，擊敗不死之敵······光榮地······。＂

葉琳娜的身體先於思考行動起來。

壓抑的悲鳴終於爆發。

＂這是...怎麼回事...？＂

輕撫片刻後——

風暴掠過，候鳥往返。

她們如此堅信着，沒有絲毫懷疑。

＂我也又氣又委屈啊！大家都一樣！但都在忍耐着······！別把責任和指責推給在場的人！這裏誰都沒資格聽你說這種話！＂

有受尤金恩惠之人。

＂所以，讓我們齊心協力吧。＂

葉琳娜獨自挖掘地城一整天后，身負重傷幾乎是被拖出來的。

＂我提議成立對抗裏世界的組織。雖然具體期限不明，但據尤金所說，敵人必定會爲毀滅現世而發動侵襲。我們要在那之前先摧毀裏世界。看似遙不可及，實則並非如此。畢竟尤金留下了衆多遺產······＂

無屍棺槨前矗立的石碑，在遼闊草原上傲然彰顯着存在感。

唯一擔心的，只是他現在應該餓得不行了吧。

＂嗯······？＂

＂壞了本君全賠！趕緊開工！工錢不是都給你們翻倍了嗎！＂

換句話說——尤金已經不在了。

但這並不意味着尤金所做之事毫無意義。

也爲了艾爾文加德。

＂身體還好嗎？＂

原本正在逃難的艾爾芙們呆立原地，望着逐漸融化的冰層，臉上浮現狂喜之色。

男子嫺熟地納劍入鞘。

不同種族的人們聚集在一起的景象實屬罕見。

她匆忙收拾行裝出發，兩日後便抵達世界樹枯萎之地──古艾爾文加德遺址。

亦曾被皚皚白雪徹底掩埋。

四肢着地不斷砸碎搬開巨石的寒霜君主，此刻簡直與野獸無異。

此刻支配她腦海的念頭只有一個：必須抵達尤金所在的地方。

活下來了。

科妮莉亞遇見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們。

＂尤金！尤金！啊啊啊啊啊······！＂

以尤金的性格，肯定早爲這種狀況準備了應對方案。

在看到集結作業的重型機械後，她才決定停止徒手挖掘。

掌下的岩石正逐漸變得溫暖。

三位女性的瞳孔劇烈顫動。

無法承受的重量讓心靈逐漸崩潰。

絕對不可能。

突然抓住碑身連根拔起。

滿心期待着與尤金相見。

歡呼聲從四面八方爆發。

被寒霜侵蝕過半樹幹的世界樹，在苟延殘喘約一個月後。

光是想象這副畫面，就讓人忍不住發笑。

＂啊啊啊啊啊──！＂

那麼尤金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咦？地板下面好像還有另一座地城。＂

他有絕對把握能捕獲以靈體形態遊蕩的操靈術師露娜。

但有人無法爲此高興。

＂不是說好會回來的嗎······？說要和我共度未來的人不就是你嗎······？這是騙人的對吧？一定是這樣對吧？＂

卻始終沒有出來。

＂哈哈哈...您在開玩笑吧，聖女大人？尤金怎麼可能...那個懦夫怎麼可能下這種決心...＂

青苔爬滿碑面，又無數次被人拂去。

能解決這個問題的唯有時間。

與少女悠然離去。

無論前方堆積了多少岩石。

聖國舊都科隆。

如同風中搖曳卻永不熄滅的頑強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