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話. 陷阱（18）

＂嗚嘿嘿嘿嘿嘿！＂

雲端之上。

露娜陰森的笑聲在高空中迴盪。

下方四位大精靈正奉超越體之命向艾爾文加德進軍。

被團團包圍的艾爾芙們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坐以待斃。

原本鬱鬱蔥蔥的艾爾文加德森林，不知何時已化作純白雪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作爲超越人類壽命與肉體極限的存在，無論是近身戰還是火力戰她都不認爲自己會輸。

當露娜滿腹狐疑地來到最深處——

明明作爲死去多年的怨靈，她本以爲自己早已不再畏懼死亡。

當與尤金四目相對的瞬間，一股寒意順着露娜的脊樑竄了上來。

吉兒和尤麗婭聞言抿着嘴脣陷入掙扎。

鬼狐的手仍牢牢貼在地面紋絲不動。

畢竟他們從出生起就生活在充滿魔能、神手與精靈祝福的艾爾文加德。

通過魔能傳來的短距離通訊魔法中響起聲音。

突然發現人影的瞬間，她渾身僵硬。

露娜剛踏入其中，刺骨寒意便深入骨髓。

她自欺欺人地說着尤金不過是顆酸葡萄，放聲大笑起來。

雖說是封印術式——

露娜拼命拍打翅膀，卻只是徒勞地劃破空氣。

＂艾爾文加德啊，願你永恆。＂

當陣法終於完成效力耗盡時。

渾然不知剛纔死去的只是小空的分身。

只要能爭取時間就綽綽有餘。

不祥的預感。

這樣想着，米婭感到胸口稍稍輕鬆了些。

＂已經爭取了很多時間。多虧魔女大人、太守大人和小空犧牲佈下的陣法，大概爭取了十分鐘左右······＂

9;等等？核、核心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師父大人逃離也行。

但面對已逼近十萬之衆、被逼至絕境的人羣，根本無計可施。

不過這就夠了。

成功逃出的艾爾芙屈指可數。

由我來協助完成並發動這個陣法。

艾爾芙並非天生就缺乏人族與獸人族擁有的某些品質。

如今艾爾芙的命運已非神明或世界樹所能左右，而是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中。

＂這不是背叛世界樹的行爲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

＂但它們根本沒停啊。難道要等到被大精靈踩死爲止嗎？＂

爲何要拼命幫忙阻擋而受此重傷。

9;雷克斯總隊長！火焰之勢無法遏制！9;

如今大精靈們正要踐踏摧毀世界樹，所有統治理念都土崩瓦解。

＂······＂

明明拋棄這破艾爾芙領地逃跑就好了。

與必死之人共赴黃泉，不如救下心愛之人——沒人能指責這種選擇自私。

＂好吧。我說實話。目前我們正在執行武力鎮壓大精靈的作戰。＂

以往因世界樹和艾爾文加德尚存而無法想象之事。

不死者軍團的能量傳輸明明運作正常。

正是跳出井底、邁向世界的好時機。

但佔據地城的對手竟未設任何陷阱與埋伏。

正是靠着這份直覺才能活到現在。

＂嗚啊啊啊！！！＂

但他們已非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溫順羔羊。

大精靈們停止了前進。

露娜絮絮叨叨地爲自己沒殺死尤金找着藉口。

＂你們竟敢對大精靈……！＂

＂我們完蛋了！艾爾文加德要滅亡了！＂

＂啊啊！師父大人！＂

要相信尤金。

作爲個人雖然想要逃離。

就在這時。

轟隆震動通過地面傳來。

爲求生存，甘願擊潰一切阻礙前進的猛獸。

不知不覺間，充滿恐懼的艾爾芙們眼中開始湧現決意。

＂絕非如此！＂

全場譁然。

鬼狐寧可拼上性命也要將陣法發動到底的意志——

以地城爲中心，廣袤雪原呈圓形鋪展開來。

＂你在幹什麼？！＂

＂艾爾芙棲居之地即爲艾爾文加德。所以艾爾文加德不會滅亡，只是形態稍有改變罷了。不是神明拋棄了我們，而是我們脫離了神明的懷抱。現在是時候離開搖籃，邁向廣闊天地了。＂

＂快逃！再這樣馬上會被靈體壓死的！＂

事實上也有不少艾爾芙離開艾爾文加德，在人族領地安居——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

＂聖女大人······。＂

露娜強行掰開凍僵的石門衝了進去。

她渾身結滿寒霜，顫抖着不斷向下深入。

9;寒霜君主即將釋放最大魔力！趁那時全員破壞靈體核心！9;

若強行拽走他逃命也並非不可行。

正因如此，露娜纔會躲到高空避開尤金。

大精靈的靈體觸及了她，烈焰瞬間吞噬全身。

9;閉嘴！大精靈和十萬艾爾文加德國民哪個更重要！爲了我們艾爾芙，就算對手是神我也照砍不誤！9;

想到這裏，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正因如此希望才愈發膨脹。

＂是······＂

＂哈？！＂

但小空終究做不到。

在這種時候若因無法控制內部民衆而引發騷亂，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

雷克斯厲聲喝道。

倒不如趁此機會擺脫對大精靈和世界樹的依賴。

艾爾芙不再是披着高貴外衣的孱弱種族。

小空這纔回頭，頓時面如土色。

若說被神明拋棄，那獸人族和人族從一開始就是被神明拋棄的存在。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若等到大精靈將艾爾文加德徹底摧毀才停手呢？

雖然經歷過超人們團結攻略地城，

＂大精靈們現在神志不清。雖然過去也有類似情況，但當時的火焰大精靈從沒想過傷害人命。可現在他們只爲殺戮而來。大精靈們已經失去理智了。上天尚未拋棄我們。即便大精靈背叛我們，即便失去世界樹，艾爾芙的命運也不會在此終結。艾爾芙的命運不是由世界樹決定的，而是由艾爾芙自己選擇並延續的。至少我——神女米婭，絕不會放棄各位。即便失去大精靈的庇護，失去世界樹，失去艾爾文加德，我也絕不放棄。你們呢？＂

在拼死阻擋伊弗利特的最前線。

濃烈到極致的死亡氣息！

就在陣法即將完成的剎那。

＂唔······？＂

雖然有點傷自尊，但這次似乎也該聽從直覺。

＂說服大精靈？這是謊話吧，神女大人？是不是？！＂

＂該死······那麼年幼的少女都在拼死抵擋，我到底在幹什麼······！＂

她抽噎着向前衝去。

小空抱着昏迷不醒的師父嚎啕大哭。

＂喲，來了？等你等到快凍死了。＂

彷彿隱約纏繞着死亡的氣息。

相信尤金，相信尤金的夥伴們。

＂不是！＂

可尤金身上散發的死亡氣息卻讓她不由自主地畏縮顫抖。

＂這個······＂

一直以來都是憑藉對世界樹的信仰統治着他們。

雷克斯露出略帶放棄的眼神低語道。

昏迷中鬼狐微弱的魔氣與她強韌的魔氣交織成奔流。

異樣的感覺讓她眼角抽搐。

不少艾爾芙甚至無法理解開墾荒地或冒險這樣的概念。

大多數人仍未能撤離。

超人之所以爲超人，似乎並不僅因肉體強悍。

|······|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

吉兒一邊驚訝於膽小懦弱的自己竟會做出這種決定，

騷動逐漸平息，全場陷入寂靜。

瞠目結舌見證全程的雷克斯抹去淚水，抱起鬼狐轉身離去。

另一方面。

血肉燃燒的劇痛折磨着她，少女卻紋絲不動地繼續操控陣法。

被大精靈們包圍而陷入孤立的艾爾文加德。

＂請魔女大人和寒霜君主先行撤離。我是向人類傳播希望的存在，無論對方是人族還是艾爾芙都毫無區別。我要留下幫助精靈們，讓他們直到最後都不放棄希望之繩。＂

未能減速分毫的超越體重重砸在地面。

此刻艾爾文加德的戰士們與寒霜君主、魔女以及聖女，正爲鎮壓大精靈而殊死奮戰。

艾爾文加德長久以來都奉行孤立主義。

她們知道若是尤金就一定能做到。

魔女與聖女內心也都傾向於這個選擇。

踐踏師父赴死的覺悟有違弟子之道。

地面上，艾爾文加德已進入緊急狀態。

＂比起殺那傢伙，果然還是屠殺他身邊的人更有意思······！嗚嘿嘿！＂

簡直像是在誘導她深入最底層。

＂再過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到，我立刻就去救尤金。你們記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唔嗯······！＂

9;等等？核、核心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師父大人逃離也行。

本該守衛地城的不死者軍團早已凍成冰雕。

米婭提出即使失去世界樹也要在他鄉重新開始的主張。

萬不得已時，她定會只救尤金，兩人獨自逃生。

＂······。＂

＂呃嗚嗚······＂

尤金進入地城已過去二十分鐘。

直到這時她纔回頭看向地城方向，臉色瞬間慘白。

露娜的悲鳴迴盪着。

此起彼伏的應答聲爆發開來。

＂再加上寒霜君主的寒氣，又爭取了五分鐘。＂

|呃啊啊啊······!|

＂聖女大人。魔女大人。即便二位離開，我們也不會責怪。正如寒霜君主大人所言，沒必要讓二位在此陪葬。若有逃生之法，請務必脫身。＂

不僅如此。

但如果稍微、哪怕只慢了一點點呢？

這是職業使命。

正踉蹌着抱起師父要逃的小空。

不僅凍結了地城周邊的土地，更將艾爾文加德外圍染成雪原。

就在露娜如此堅信的剎那。

聖女總結完現狀後，指揮所陷入沉默。

雷克斯流着淚叩首行禮。

就這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職業使命。

大精靈們恢復了神智。

而露娜感到不祥的事情，十有八九真的會帶來危險。

並非不信任尤金。

身體沉重，全能的力量已不復存在。

重要的不是力量。

＂哎呀！兩位這樣讓我怎麼辦！我也要留下！剩下十分鐘也好，我會重新蓄滿魔力再釋放一次！＂

9;必須相信。9;

只見尤金端坐在祭壇上，

＂各位！請別擔心！我們正在說服大精靈們，很快就能平息這場騷動！＂

9;等等？核、核心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遠方巨大的靈體吞噬森林與房屋的景象，正在四面八方同時上演。

＂卡莉沒能摧毀的艾爾文加德終於要滅亡了！還能順便殺光聚集在此的超人們，這簡直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局面！那個男子漢從一開始就不重要，這纔是原本的目標！＂

或是大惡魔中途退場之類的逆境，但全都克服了。

見此情景，米婭浮現出淡淡微笑。

真正重要的是駕馭那份力量的精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守鬼狐渾身燒傷倒臥在地。

往壞了說，就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在不斷落後。

所以拯救師父的方法只有一個——

＂從現在開始要重新計時30分鐘了。＂

潛入這座隱藏的地下城時，

但大精靈威勢過強，終究無法完全封印，只能勉強使其行動遲緩。

是尤金做到的。

不老不死的超越體，如今已不再是超越體。

艾爾文加德即將覆滅。

他們既然拼上性命守護艾爾文加德，至少不能讓這份努力白費。

＂我、我也要留、留下來······。而且魔、魔氣還沒完全耗盡······。我要相信尤金等、等他······。＂

懷抱着血鬼少女輕撫其發，

嘴角掛着腥甜的微笑。

與此同時。

現在是該採取強硬態度的時候了。

地城內寒氣不斷肆虐，不知不覺間已穿透石門蔓延至外界。

寒霜君主雖說得決絕，卻無人能出言勸阻或責備。

很快，渾身沾滿泥濘的露娜超越體站了起來。

雖是絕望的處境。

只是比普通人稍微結實些的平凡人類軀體罷了。

如今能做的不過是苟延殘喘地拖延時間。

但此刻也已到達極限。

面對驚恐的艾爾芙們，米婭的嘴脣不住顫抖。

9;等等？核、核心被破壞的話大精靈大人會消失的······！9;

＂若連這都畏懼，我便無計可施了。艾爾芙同胞們。是畏懼這世界嗎？難道諸位看不起的人族與獸人族開拓的疆土，艾爾芙就開拓不得？因爲是艾爾芙就做不到嗎？＂

9;遵命！9;

單膝跪地的小空按住地面陣法的脈絡。

匆忙探查大精靈動向的衆人表情突然明亮。

他呼出的白霧中，

＂啊！魔力枯竭！啊啊啊！腿麻了啊啊！嗚哇······！＂

＂被世界樹選中的大精靈大人們發怒了······！＂

雖是個不臨海的內陸國家，卻像島國般自成一體。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大精靈們至今仍無停息跡象。

她認爲那傢伙根本不值一提，現在也依然這麼想。

|嗚呃呃！你這鼠輩對我的地城做了什麼啊啊啊!!!|

＂正因如此才能不戰而維持和平，但在技術和文化上都與外國相差甚遠。＂

只要下定決心，沒有做不到的事。

但對小空而言，還是遲了半步。

沒有任何機關阻止露娜前進。

越是極限狀況越能顯露人性本質。

必須設法安撫羣衆平息騷亂維持秩序纔行。

＂啊......＂

感受到突如其來的阻力，小空踉蹌了一下。

作爲弟子豈能親手粉碎這份覺悟。

＂我來當這個自私冷酷的惡人。艾爾文加德不是我的領土，艾爾芙也不是我的子民。死在這裏毫無價值。我已竭盡全力，只是事態毫無轉機。三十分鐘後，我會救出地城裏的尤金，然後撕開僅供少數人逃脫的缺口。想跟來的就跟着。＂

一邊隱約覺得似乎能理解尤金了。

如今擁有近乎神力的超越體，即便沒有那位大人相助也能獨自征服現世吧。

他想起曾經爲在決鬥中戰勝人族，不惜燃燒八百年壽命而戰的往事。

這本該是適合防守的迷宮般構造。

雖仍畏懼死亡。

米婭緊閉雙眼。

小空已化作雪白火團，軟綿綿地消散了。

雷克斯叩首時，感受到對這三名超人的敬意油然而生。

雖然看起來並不遙遠。

而超越體將吸收不死者軍團的全部力量成爲完全體。

轉眼間整個陣法光芒大盛，開始纏繞火之大精靈。

＂咦？！＂

在場衆人似乎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往好了說是很好地傳承了傳統命脈。

在艾爾文加德實質滅亡的此刻，正是推倒重來的良機。

有時候越是恐懼、越不想失去，就越要挺身直面危險。

畢竟曾被尤金用活活灼燒的方式拷問過，這痛苦反倒比想象中好忍耐。

＂哈啊、嘶······真的討厭死了啊啊啊······＂

＂等師父大人的手離開地面就帶他逃走！我來爭取時間！＂

＂我要留在這裏。＂

一道人影從高空墜落。

只能無望地期盼尤金成功，將生命線一點點延長。

就這樣抱着師父大人逃離也行。

＂嘎啊啊啊啊啊！！！＂

但不知爲何。

大精靈的靈體燃燒着烈焰逼近咫尺之遙的瞬間。

但身爲聖女絕不能這麼做。

9;光有強健體魄終究無濟於事······。9;

＂不是該從大精靈停止後開始算三十分鐘嗎？＂

但這只是不習慣罷了。

原來即便失去意識，他仍在無意識地操縱着地上陣法，以此延緩大精靈的推進。

艾爾芙這個種族，確實缺少人族或獸人族那種頑強特質。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