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話. 陷阱（15）

＂多虧你的奉獻，才抓住了一個大惡靈呢＂

＂不敢當，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就在剛纔。

或許是目睹了卡莉的靈魂被吸入深淵的景象，我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至今從未在意過的死亡恐懼突然席捲而來。

＂敢這樣編排神明的凡胎倒是頭回見。有趣得很，簡直把老夫當成故事裏的配角似的。＂

根據體感時間大概昏迷了五分鐘······

＂請、請等一下冥界神大人！最後一個問題！您說這裏是『我內心的世界』對吧？這個地方究竟爲何存在？這些花又象徵什麼？＂

正當我摟住她輕拍後背抬起頭的瞬間——

明明沒有養花的愛好啊。

我犯下的罪孽豈止一兩樁。

即便死去，若被拖入冥界，我的生命就無法終結。

＂誒？不是的······＂

映入眼簾的是被烈焰吞噬的樹海。

＂······。＂

＂大可放心。這等微末力量，對你這等精神淬鍊之人不會造成絲毫損傷。＂

話音方落。

＂是。我害怕您，害怕冥界······＂

另一朵是黑玫瑰。

我開始害怕死後的事。

＂······？＂

如今即便死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尤金！＂

我用血淋淋的手輕撫美貞的頭髮，雙腿發力站了起來。

我環顧四周360度，終於發現唯一有光透入的地方。

總覺得用詞有些奇怪。

我注意到它周圍還有其它花朵。

但冥界神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乎意料。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這不適用於除您之外的9;你們9;。這種情況該稱爲例外條款嗎？＂

單是一個輪迴周目裏犯下的罪就數不勝數，更何況重複了十二次······

＂沒關係的······。我死也無妨······請務必······把剩下的惡靈也解決掉······。＂

這就是我直面業報的結果。

本以爲已逐漸適應冥界神的聲音，

＂這確實是惡業。你們欺騙了無數人，造成了無法癒合的創傷。＂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我不會去冥界？

從語境看9;您9;似乎是在說我······

話題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混沌的腦海驟然澄明，眼前視野清晰起來。

＂還能消除的嗎？＂

不知爲何還穿着在艾爾文加德時的單薄衣物，冰雪直接觸及肌膚的寒冷刺痛着神經。

＂您認爲消除惡業的條件是什麼？＂

＂啊、呃？咦······。＂

隨着光芒漸漸消退，我感覺到視線重新聚焦。

＂實在慚愧，我完全摸不着頭腦······可以請教消除惡業的條件是什麼嗎？＂

而是對可能無法終結的恐懼。

我的手只是徒然在黑暗籠罩的深淵中摸索。

沒想到善後工作意外地靠譜嘛。

惡業被勾銷了······。

視野被令人眩暈的深邃黑暗填滿，嚇得我立刻垂下眼簾。

黑色道袍老人的話語逐漸拉長。

＂咳咳！＂

我正呆望着這幅光景，突然感知到動靜猛地轉身。

＂那麼······我現在該怎麼做？＂

＂死亡是連神明都無法逃避的宿命。所以我終有一死，終將前往冥界。＂

＂看來並非如此。凡胎雖無法選擇與生俱來的活法，但至少死法該由自己決定。您的終結方式，請自行選擇吧。我僅開啓通道就此告辭。已將冥界部分權能託付於您，今後不妨借用其力。那麼，祝您前路有幸＂

[獲得獎勵9;與死亡親和的尊······

＂你在害怕呢。是怕我嗎？＂

雖然我已懺悔（儘管還不夠充分），

我直接跪倒在地，止不住地嘔血。

雖然因失血過多有些眩暈，能感覺到心臟等內臟機能有所衰弱。

天空被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的話語逐漸拉長。

全身突然脫力，雙腿一軟，

在黑暗散盡、周遭景象逐漸顯現之際。

本來還以爲這糟老頭解決完卡莉就打算丟下露娜跑路，心想哪有這麼不負責任的神明。

左顧右盼。

＂······！＂

＂別擺出那副蠢相。方纔不是說過了麼？老夫要將死王本體的一部分、冥界的一部分託付於你。那便是老夫。＂

這疑惑讓我偏頭髮愣的瞬間。

＂你想來冥界？＂

畢竟利用冥界神解決了四天王。

意味着要在永恆的時間裏承受痛苦。

穿着黑色道服的老人擺着手，彷彿百年光陰根本不值一提。

＂啊······＂

這次的花莖上佈滿猙獰尖刺，剛想觸碰就被扎傷手指只得作罷。

難道我失憶了？

＂別再謝了。這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算放着不管，以閣下的資質百年內也能自行突破。＂

＂本就沒打算讓你在這裏做什麼。只是閣下昏迷不醒，唯有此處能對話才帶你過來。＂

極目所及唯有銀裝素裹的荒原。

只管聽着便是。

身着黑色道袍、長鬚飄飄的老人突然現身，令我渾身僵硬。

[面見冥界第一判官·死王並生還！]

周遭雪原的景色開始緩緩染上純白。

＂若不能消除，犯過一次罪的人就會不斷重犯。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隨後發出沙啞的笑聲轉過身去。

看來只是對痛覺遲鈍了，傷害仍在持續累積。

但眼前展開的景色，讓我徹底愣住了。

我的視野徹底被白光淹沒。

刺骨暴風雪正以要將我擊倒之勢不斷呼嘯。

有一朵花從皚皚白雪中探出頭來。

也當面獲得了三人的原諒。

＂您說得對。莫非我的惡業不配在冥界接受審判？＂

＂你們？＂

『那我究竟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此刻彈出的系統窗口，因意識消散未能讀完。

右臂突然傳來空虛感，

＂雪原？＂

美貞抽噎着俯視我的臉。

聞言猛然清醒。

此刻浮現在眼前的系統窗口。

我怎麼會知道這種花的名字？

＂請、請恕冒昧，能否告知緣由？我過往積攢的惡業如此深重，爲何······＂

＂哈啊······哈啊······＂

拂去花瓣上的積雪細看，竟是鮮紅的山茶花。

＂是誰······！＂

＂感謝您。感謝您。感謝您······。＂

是因爲直視了冥界神，導致抵達此處的記憶全部喪失了嗎？

雖然在黑暗中囚禁過久導致時空感嚴重錯亂。

我決定放棄思考。

＂哎呀，開始崩潰了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張憂心忡忡奔來的面容，隨即意識中斷。

在烏雲縫隙漏下的陽光照耀處。

這種時候的成就條件簡直離譜。

完全理解了。

＂······尤金！＂

穿着黑色道袍的老人用洞穿般的目光凝視着我——不，是我的內在。

我昏迷的五分鐘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四朵花沐浴着傾瀉而下的光芒，突兀地綻放在空寂的雪原上。

我也覺得理應如此。

瞬間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但還不至於危及性命。

＂非常感謝。＂

正當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紛至沓來時。

但被必須抵達那束光的執念驅使着，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濃稠的黑暗如潮水退去，那幾乎要將我碾碎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這般理解也無妨。法師稱之爲靈魂，咒術師喚作心象——但二者皆非正解。稱靈魂則肉身消亡便會消散，謂心象卻又有實體存在······人類語言中實在難以找到準確對應的詞彙。硬要說的話，就叫作『你之中的世界』罷。＂

要是踏上業火之焰，怕會像乾透的柴薪般讓火勢瘋狂竄升吧。

＂······差點以爲你要死了＂

不是9;面見死王9;而是9;面見並生還9;？

因爲這裏是我內心、由我創造的世界，所以才能呈現出如此奇妙的景象。

＂我之中的世界？＂

但想到對方說不熟悉人類語言，也就沒再深究。

＂是我。冥界。＂

＂這些就留待你自行發現吧。再給予更多幫助恐怕只會害了你······老朽······＂

＂······＂

＂差不多該離開此地了。你即將從昏迷中甦醒。看來有存在正急切地想救你呢。＂

＂是······不過冥界神大人現身於此，意味着這裏是晚輩的精神內部嗎？＂

＂有件事別忘了——老夫現在正寄宿在閣下體內。所以心裏那些嘀咕，老夫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哦。＂

＂歷史不是中斷了嗎。所謂歷史本應永不停歇地流動。即便是死王我，也不過是無法脫離這宏大洪流的區區凡胎。所以對擁有斷裂歷史的9;你們9;，我無能爲力。但您的情況又另當別論。＂

此刻終於理解這奇異光景——

我邊吐血邊艱難回答。

所謂惡業，顯然是指我欺騙並背叛吉兒、尤麗婭和葉琳娜的罪行。

天空被烏雲籠罩，陰沉得令人窒息。

但這不過是因爲茫茫雪原中突然冒出人影而喫驚罷了——既沒有壓迫感，也感受不到任何威壓。

＂不錯。凡具靈性者，心中皆藏世界。雖多數凡胎至死不知其存在······但偶爾——真是幾十萬年纔出一個——會有人察覺此事，更進一步將腳踏入自身世界。你本已做好踏入內在世界的準備，卻遲遲未能突破，老夫實在看不過眼才親自引路。＂

足以讓『艾爾文加德大火』相形見絀的滔天火魔。

＂是······是的······。＂

可山茶花不是長在樹上，而非原野嗎？

＂爲何？＂

＂老夫的真身若繼續停留會害死閣下，所以先行迴歸了。但通道依然開啓着——此刻正通過這條通道，從冥界本體那裏獲取龐大力量。所以在通道關閉前，去接觸最後殘留的那隻惡靈吧。屆時老夫會帶着它經由通道返回冥界。明白了嗎？＂

恐怕我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現在該怎麼做？＂

＂這裏是······＂

或許此刻仍未能逃離死亡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只要把這老頭帶到露娜面前，他就會抱着露娜的靈魂飛往冥界對吧。

＂若不想，你便不會來冥界。只要餘生不再犯下罪孽。＂

＂現在還死不了＂

要是美貞在旁邊，說不定會把這當成盛宴饞得直咽口水。

我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美貞那張憂心忡忡奔來的面容，隨即意識中斷。

分明該是艾爾文加德。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成就達成]

恐怕我靈魂上刻着的罪孽之重超乎想象。

無邊無際的雪原。

＂不。原本應當將你們造成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的······。＂

正當我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愧是神明，時間觀念果然和我等凡胎天差地別。

我扭頭吐出一口淤血，用顫抖的四肢勉強撐起身體。

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嘴巴正不斷湧出鮮血。

＂······還以爲你醒不過來了。現在外面......亂成一團＂

＂你說還有另一隻惡靈？＂

＂當真如此渴望死亡嗎？若這般死法是你所求，我成全你便是＂

＂······嗚誒誒＂

直到聽見冥界神咂舌的聲音，我才察覺。

雖然違和感揮之不去，但昏沉的腦海裏彷彿有個聲音說着"這無關緊要"，便不再深究。

根據體感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9;你們9;是誰？9;您9;又指誰？

＂看來很難繼續與閣下交談了。＂

我接受冥界審判纔算公平。

＂聰明卻又帶着幾分愚鈍呢。條件有兩個：罪人的懺悔，以及受害者的寬恕。幸運的是，閣下在我到來前已滿足這兩項。因此從封閉歷史延續至今的惡業已一筆勾銷，請安心吧。畢竟我也不願看到無辜者因冥界之行過多，餘生都活在恐懼中。＂

至少還記得自己爲何而戰。

像是被蠱惑般，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雪原。

最後是黃色茉莉花。

以及本不該綻放於此的花朵。

＂不。原本應當將你們造成的傷害累加起來，讓您在數十年間持續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直到剛纔，我還像在夢中一樣恍惚，以爲只是錯覺就接受了。

＂咦？仙客來？＂

不是對『終結』的恐懼。

因疑惑而抬頭的瞬間，

如今即便死去，也不必被拖入冥界，能安息了。

一朵藍色的仙客來。

這絕非我記憶中的景象。

美貞哭喪着臉撲進我懷裏。

要不是有9;精神力強化9;特性，絕對會死透的吧——想到這裏不禁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