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 索菈（1）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請稍等一下⋯⋯！＂

＂科妮莉亞，把門關上。＂

＂市長代理大人！不行！我必須要向聖女大人請示！＂

門關上了。

喧囂的外界與室內就此隔絕。

那場由我親手毀滅了逃亡故鄉的戰爭。

＂我最終還是犯下了。＂

＂即便要強行入城？您可知若被抓獲，將以企圖玷污聖女的罪名面臨處決？＂

＂有話要說。＂

這種反應也在意料之中。

那種失望再明顯不過。

但從她的態度裏，能窺見某種微妙的失望。

＂聖女大人。但等調查結束，這些謊言全都會被拆穿的。＂

＂嗯嗯，沒錯。＂

科妮莉亞沒再試圖說服我。

果然沒在認真聽啊。

科妮莉亞的嘆息讓我渾身一顫。

＂哈啊⋯⋯＂

＂進來吧。別傻站着。馬上給你準備晚餐。要睡我的房間嗎？＂

＂這簡直讓人瘋到要跳腳啊。聖女大人爲什麼會對毫無瓜葛的傭兵如此......＂

連緣由都不問就爽快收留我的科妮莉亞。

＂這都什麼......唉......事態真是越來越複雜了。光是控制檢查站就夠喫力了......＂

科隆市區的美景在眼前一覽無遺。

必須聯繫科妮莉亞。

該有多恨我呢。

尼古拉斯摘下眼鏡深深嘆氣，眉間擠出深深的皺紋。

至今欠她的人情已經數不清了。

9;果然還是該說出來······9;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清楚吉兒最近的動向和近況。

＂您瞭解得很清楚呢。我小時候。革命的浪潮中，父母被送上處刑臺，我踏上了漫長的流亡之路。可這一路上始終瀰漫着令人作嘔的腐臭。問僕人也不肯回答，還矇住我的眼睛不讓看周圍——小孩子越是那樣不就越好奇嗎？所以我偷偷睜眼往外看。結果望見遠處平緩的山丘和上面升起的白煙。那時不知道那是什麼。等長大後回想起來才明白：那天我看到的，是屍骸堆成的山啊。＂

如同霧霾般朦朧地搖曳着。

科妮莉亞察言觀色地開口：

看着自己畫的肖像拼圖，我不禁笑出聲。

她甚至記得我說過討厭原宅主留下的陰森感，特意準備了沒有原主人痕跡的房間。

『有什麼特殊原因？』

我的身體徹底僵直了。

想要再次面對面，好好道歉。

＂等、等一下＂

突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聯繫科妮莉亞。

相比之下，流亡而來的聖國是僅憑理性與邏輯運轉的國度。

令人驚訝的是，我說的全是事實。

我把臉從科妮莉亞的枕頭裏拔出來，拖着步子走向餐廳。

＂看到我毫無根據地以強姦未遂嫌疑展開調查，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說的話，總覺得和科妮莉亞的關係會永遠破裂。

＂隨便說呀，我們之間哪有什麼越界的話。＂

＂調查⋯⋯會繼續嗎⋯⋯？＂

說得沒錯。

＂是布列塔尼亞征伐嗎？＂

必須找到尤金。

我們來到陽臺上。

收拾完餐具後，

科妮莉亞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

是對聖女人格的失望。

之前教廷收到的那封匿名要求停止調查的信，想必也是科妮莉亞寫的。

這個在未來會墮落成爲四天王之一的危險人物。

果然是我的通緝畫像。

＂不行······對不起，辜負了您的建議。＂

＂趁還沒鬧大撤銷通緝吧。現在還能用誤會搪塞過去不是嗎？＂

可當她回來時，發現正被以強姦未遂的罪名追捕，該有多震驚呢。

餐廳裏除了餐具碰撞聲外只剩沉默。

但非說不可。

雖說確實事出有因⋯⋯

＂起訴書。是您提交的吧。＂

善良的人們像我的父母那樣，被迫揹負惡德貴族的罪名而死去的時代。

映入眼簾的是科隆的絕美街景。

＂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個人的失望。

＂即便如此也必須找到那個人。＂

＂我知道。我會被當成騙子，聖女的地位也將大幅動搖。即便如此，這也是必須做的事。＂

＂聖女大人⋯⋯＂

以神聖騎士團爲首的十字軍，僅用十週就攻陷了不列顛並終結了那場戰爭。

＂雖然我確實寄過警告大教堂刺殺事件的信，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是我乾的。＂

她分明是在試圖幫我。

＂那個······我能說些越界的話嗎？＂

畢竟是我親手塑造的。

反正近期都打算暫住在這座佈列厄姆宅邸裏。

＂即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當然。是布列塔尼亞吧？聽說您在共和主義革命時逃亡到聖國的······＂

這次甚至犯下她極力反對的誣告。

＂······＂

這個疑問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正思索間——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科妮莉亞躲閃着我的視線。

＂您知道我的故鄉在哪裏嗎？＂

＂什麼關係？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那是個恐怖的時代。

用餐開始後。

＂像是靈魂之類的嗎？＂

在我們身旁立正站定的聖騎士。

＂出來喫飯啦！＂

紙上畫着的果然不出所料，是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真正要發瘋跳腳的是我纔對。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進入科隆。有必須見到的人和必須完成的事。＂

對科妮莉亞，我只有滿心愧疚。

＂啊，據說確實是黑色。我也是聽說的。可我看到的卻是近乎透明的白色煙霧。這個疑問一直沒解開，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後來我被派去了戰場。＂

既沒有貴族作爲地方權貴剝削民衆的事情。

簡直和尤金一模一樣。

稱之爲瘋狂的時代也不爲過。

哪怕要羅織處刑罪名也要找到我的理由？

整個布列塔尼亞被憎恨與憤怒吞噬的時代。

雖然她肯定不會相信。

看來她把傭人都支走了。

＂真的沒有任何把柄嗎？您也沒做過會招致聖女大人怨恨的事？＂

＂可後來我產生了疑問。雖然明白了那是屍山，但當時看到的白煙事件究竟是什麼呢······＂

＂就算我說自己與聖女素未謀面，也完全不會顯得可疑吧。＂

因爲全都被我自己親手毀掉了······

想要維護我的威信。

突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個人的失望。

＂那種道歉。對方不會接受的。對聖女大人的憎恨已經達到頂峯，根本聽不進這種話。＂

＂抱歉，恕難從命，樞機主教大人。＂

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已經無法實現了。

以及俊美的容顏。

畢竟我犯下了如此荒唐的暴行。

第一輪迴周目的吉兒確實是個懵懂少女。

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您提交的吧。＂

＂是的。我只是個普通的流浪傭兵。聖女大人的消息偶爾從報紙或傳聞中聽說，但與她本人毫無交集。＂

＂兩週前，教廷收到了聖女吉兒·戴納的控告狀。據說聖國哈梅倫的居民尤金企圖侵犯聖女大人未遂後逃跑了。教廷將其視爲重大案件展開了祕密調查······。但可疑之處不止一兩處。首先這個叫尤金的男子戶籍登記時間較近。其次沒有任何目擊證人。當然因爲是聖女的證言，誰都不敢公開質疑，包括教皇陛下在內的我們樞機主教們都推測聖女大人可能是虛構了一個不存在的人進行誣告。但你看這這這。現在看來倒也不是完全不存在的人？＂

無論用什麼手段。

科妮莉亞善良得讓我困惑——爲什麼對像我這樣麻煩的女人如此溫柔。

我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必須找到那個人。＂

這份體貼讓人心頭一暖。

既要確認科妮莉亞平安無事，

＂現在那些煙霧，正在科隆大量升騰呢。＂

當然深究起來聖國也並非理想國度。

突然他朝門口打了個響指。

過了好一會兒，

就算見面，尤金也只會用極度輕蔑的眼神瞪着我吧。

＂是的。這是值得賭上性命的要事。＂

＂幸會。神聖騎士團副元帥，索菈·阿耳忒彌夏。＂

哪怕會被尤金憎恨······。

閃耀着光澤的金髮與碧藍眼眸。

白色煙霧。

沒想到我還有這種才能。

＂這簡直讓人瘋到要跳腳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沒⋯⋯＂

＂本來想見面時道歉的······＂

＂這位是可信賴的聖騎士。無論去往何處都請務必與他同行，並聽從指示。危急時刻能保護您周全的唯有此人。明白了嗎？＂

＂該不會是在焚燒屍體吧······？＂

必須與科妮莉亞取得聯繫。

除了鼻子部分，說是照着真人畫的都有人信。

＂您說過找到那人後想做什麼來着？＂

＂我用完餐了。＂

＂該從哪裏說起呢······要追溯到相當久遠之前了。＂

＂咦？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流光溢彩的鎧甲。

這樣科妮莉亞也有知情權吧。

在這個輪迴周目裏，我確實連一次都沒見過吉兒。

倘若吉兒是懷着什麼深謀遠慮才鬧出這等事端，就有必要確認其真意。

看來是害怕了。

真正越線的瘋子是第六輪迴周目決定進攻佩滕伯格的吉兒，而非第一週目的她。

＂嗯。請慢慢說，聖女大人。＂

我的願望，已經無法實現了。

確實如此。

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聖騎士索菈——

這個瘋女人，好不容易救了她居然恩將仇報？

能再見到這張臉曾是我的心願。

＂想要道歉······＂

但據我所知，吉兒是懂得守住底線的孩子。

＂我也這麼想過。但焚燒屍體產生的煙應該是黑色的。＂

礙於眼前還有樞機主教在場，我勉強壓住怒火，但血壓高得感覺腦血管隨時會"砰"地炸裂。

＂不太清楚。在醫院去世的人身上從沒見過這種煙霧。或許是帶着強烈怨恨的屍體纔會產生的吧。不過之所以說這麼多——＂

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您說與聖女大人毫無交集是吧。我明白了。我會妥善處理此事，您不必擔心。但請對這裏發生的事保持沉默，並承諾永不再踏入聖國半步。＂

對話到此爲止。

＂這是聖女大人親手繪製的。你和聖女大人是什麼關係？＂

光是嚷嚷着要找我就在全世界發垃圾郵件，這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不過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該有多厭惡呢。

從幾天前就開始這樣了。

絕不可能在此打道回府。

要確認的話別無他法。

終於擺脫了那羣窮追不捨的狗仔隊。

＂哈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與那張臉相對的瞬間，

那人是因厭倦我死纏爛打才離開的。

是對我這個人的失望。

＂喫過飯了嗎？＂

用專門爲她定製的攻略法，把她徹底寵成了愛撒嬌的孩子。

奇怪的是似乎只有我注意到這點。

＂聖女大人。這次的事明顯過線了。不是別的罪名，是企圖侵犯聖女——這該判死刑的。可能會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不僅關乎聖女大人您的存在意義，對那位大人也是極大的困擾······我忍不住產生了這樣越界的想法······＂

＂······？＂

＂好、好的。謝謝你⋯⋯＂

尼古拉斯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是的。我根本就沒去過哈梅倫。＂

＂呃......＂

『她原本不該是這麼不識好歹的孩子啊......』

看對方將信將疑的樣子，我抬頭準備結束話題。

＂請不要搪塞。我再重申一次，我是來幫您的。所以請如實回答。您真的和聖女大人素未謀面嗎？＂

＂還沒⋯⋯＂

但現在可能全都搞砸了。

寬敞的餐廳裏只有科妮莉亞一人。

憤怒之餘，違和感油然而生。

又因爲若是科妮莉亞的話，應該很清楚吉兒最近的動向和近況。

＂對！所以調查官們像蒼蠅一樣纏上來，全被我甩開了！畢竟他們問什麼我都答不上來嘛。壓根就沒考慮過案件的具體經過之類的細節。＂

＂某天深夜，十字軍營地遭遇了夜襲。戰鬥持續整夜，天亮時四周堆滿了敵軍的屍體。可那時我又看到了——屍體上方搖曳着海市蜃樓般的白色煙霧。無論怎麼問別人都說沒看見，只有我能看見的煙霧。＂

＂當然會繼續。聖女的話語權可比想象中強得多哦？雖然連事件真僞都無法確定，但只要聖女指名道姓指控某人，就不得不啓動調查程序。＂

我拼命抓住了她的手腕。

科妮莉亞拖開椅子起身時，

沒想到吉兒的畫技這麼出色。

仔細看畫得還挺像。

更何況尋找貝爾芬格本體的任務也不容耽擱。

而在那中央——

否則可能會有很多人死去。

也不存在平民用竹矛刺殺貴族的慘劇。

就連庇護他們的平民也成批死去的時代。

隨着砰然巨響，一名全身重甲的聖騎士推門而入。

＂明明說了很危險，卻沒人相信。至今無條件相信我話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尤金。必須找到尤金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