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話 不負責任的責任（1）

＂你從你兄長那裏什麼都沒聽說嗎。＂

＂廢話！在聽到之前你這混蛋就砍了他的腦袋啊⋯⋯！＂

＂這亦是我的業麼。好吧。就告訴你那天的真相吧。＂

渾身纏滿繃帶的雷克斯用怨恨的聲音撲倒在特蘭西維亞面前。

特蘭西維亞帶着幾分哀傷的神情開始講述。

她用憐憫的目光俯視着雷克斯，輕啓朱脣：

這纔是爲人之道。

在全身彷彿要散架般的劇痛中，他抬頭與世界樹神女四目相對。

＂這說到底還是在逃避與尤麗婭的關係吧。＂

＂神女大人······請允許我赴死，允許我自盡吧。我玷污了艾爾文加德的榮耀，給高階戰士之名蒙羞。請革除我的職務，命令我自裁吧。＂

曾視爲仇敵的前代神女。佩滕伯格的魔女。

想要和解就必須讓感情再度同步。

雷克斯露出茫然的表情搖了搖頭。

雷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爲人之道。

這與被稱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嗯。是的。＂

若非這場改革，艾爾文加德大火時艾爾芙們恐怕不會選擇撤離，而是抱着舊教義與世界樹一同自焚。

雷克斯叩首嗚咽着立下誓言。

源自本質差異的疏離感。

但如今發現自己維護的對象竟是窮兇極惡的罪人。

若就此認命停步倒也不壞。

但在米婭心中，這份異質正逐漸塑造成源自崇高的憧憬形態。＂

＂似乎傳聞那是殺人鬼頻繁出沒之地。不知爲何你兄長率領的討伐隊不去找我，反而開始襲擊我常去的地方。無數村莊化爲焦土，達契亞也捲入那場屠殺而死。即便臨近領悟奧義，終究是垂暮之軀敵不過生龍活虎的艾爾芙戰士。我雖將討伐隊全殲，但身爲隊長的你兄長卻逃回艾爾文加德了。厚顏無恥的傢伙。所以追上去殺了。這就是全部。我對自己的行爲毫不後悔。該殺之人就該殺，就算重來也照殺不誤。若你仍要復仇，我也無可奈何。＂

敵軍即將發動進攻之事。

米婭知曉這一切並開始行動。

9;準確來說不是五年內而是兩年內......猜得還挺接近。9;

必須收拾這些年來倚仗迴歸能力犯下的種種不負責任。

絕不能駐足。

那是常人無法進入、無人能窺探的禁地——

因爲特蘭西維亞所說的話中沒有任何錯誤。

憤怒的劍刃失去了方向。

她不能隨意透露。

差點因微不足道的誤會殺害無辜之人。

＂彼此彼此啦。＂

＂卑鄙的血鬼！你以爲我會被這種拙劣的謊言欺騙嗎！說出這種立刻就會被拆穿的謊言到底有什麼企圖！神女大人。請您告訴我，那傢伙在說謊對吧？一定是這樣對吧？＂

聽到米婭的回答，尤金感到呼吸爲之一窒。

忽然浮現的疑問刺痛胸口。

往小說是爲了幫助尤金。

雖然不能回答。

＂是······＂

作爲神女雖然不能說明那天的事。

在巴塞爾出現的巨型完全結界。

這些曾被簡單歸爲角色設定的要素，今日首次被深刻思考。

啜泣始終無法停止。

根本不存在和解的選項。

＂嗯。是的。＂

雖說系統爆發故障並非尤金的過錯。

明明在十二次輪迴周目裏自認已完全掌握她的全部，僅僅回溯五十年就又發現了嶄新的一面。

自然會被當時壟斷權力的長老會視作眼中釘。

這段往事，無論與尤麗婭多麼親密，甚至成爲相愛的戀人後，她都始終未曾提及。

她正是挺身而出阻止暴行的勇者。

原本堅信不疑她背叛民族與殺人鬼聯手。

＂我發誓。承認自身過錯，承認魔女清白無垢。在世界樹前立誓，將收回怨恨永不加害於她。＂

是位敢於對陳腐教義提出改革之聲的異類神女。

＂請隨我來，陳·邁克傑克遜大人。＂

＂...似乎是這樣呢。＂

明明片刻前還是負責決鬥裁判的身份，

暫時撇下隨行人員，

足足耗費了八百年壽命。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的壽命已經不足百年了啊。＂

＂要想成爲他的助力。＂

＂這樣啊...太好了。＂

＂難道那傢伙說的全都是真的？＂

＂啊，難怪······看着您戰鬥時我都在發抖。生怕您會落敗受到重傷······＂

接二連三顯現的不祥預言······

改革將艾爾芙們近乎瘋狂的信仰拉回了正軌。

太愚蠢了。

＂我雖不精通劍術，但也看得出雷克斯高階戰士在剎那之間觸及了超人領域。如今艾爾文加德已無人領悟梅里達流奧義，傳承瀕臨斷絕。既然你曾親眼目睹過奧義的片鱗半爪，想必比任何人都更快領悟奧義吧。希望雷克斯高階戰士能率先領悟奧義，再傳授給其他戰士以增強戰力，所以現在請專心養傷。＂

＂千鈞一髮呢。畢竟剛剛纔覺醒。＂

＂能借一步說話嗎，神女大人？＂

是無法迴歸的普通人的生存法則。

＂短命種往往能在更短的壽命裏完成更多壯舉。而關鍵的決戰恐怕就在五年之內——我們需要你。豈能因這等小過，就放逐離奧義僅一步之遙的天才。＂

米婭緩緩點了點頭。

尤金一定正在爲阻止那個未來而殊死奮戰。

意識到這點時，雷克斯渾身顫抖。

但尤金無法放棄。

在這轉瞬即逝的餘生裏究竟能做什麼。

＂請抬起頭來。＂

＂您是在同情那個女人嗎？＂

尤金能如此斷言。

僅憑兄弟情誼繼續復仇的話，兄長犯下的罪行實在太過深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沒想到能親眼目睹這般境界。真是大開眼界了。＂

米婭卻已預見未來決戰，試圖爲尤金增添勝算。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都需要做個了斷。

9;必須負起責任來。9;

這與被稱爲殺人鬼的可怖血鬼形象毫不相稱。

其實他早已明白那並非謊言。

往大說是爲了人類的勝利。

她淪爲廢人的原因。

若說從前他像斬斷塵緣踏上苦修之路的冷漠修士，

＂我命令你，高階戰士雷克斯。儘快養好傷勢，重新站起來擔任訓練營教官。＂

＂謹遵神女大人之命。是屬下思慮不周。餘生定當竭盡全力侍奉艾爾文加德。＂

米婭輕撫着他身上的細小傷痕，交替塗抹着藥草和藥水，發出擔憂的聲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似乎是這樣呢。＂

『真是可悲啊』

還有必須履行的義務。

作爲代表艾爾文加德的神女，

因爲那天的真相被列爲最高機密。

但矛盾的是，此刻的尤金反而散發着超越長生種的異質氣息。

若被負面特質浸染，這份異質感或將化爲恐懼。

在世界樹根部現身的蜘蛛怪物。

＂哥哥、哥哥他······竟然犯下如此喪盡天良的罪行······？哥哥的死，是罪有應得的復仇結果？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尤麗婭與殺人鬼勾結的惡女形象······這是整個艾爾文加德的普遍認知嗎？＂

當提及達契亞之名時，特蘭西維亞眼中盈滿憂鬱。

當與尤麗婭相認並允許戀情萌芽的瞬間，

＂······＂

既然雙方都帶着前次輪迴的情感，

雷克斯本是不斷磨練自己，爲弱者伸張正義之人。

尤金無法否認米婭的話。

他在否定。

這樣的敵人還是頭一遭。

面對雷克斯的嘶吼，米婭以沉默代替回答。

＂前代神女是爲了不讓私人復仇演變成大規模戰鬥，才提前阻止的嗎？她根本不是民族叛徒？＂

他早就知道尤麗婭在艾爾文加德不受歡迎。

但造就這種畸形關係的責任確實在他身上。

＂您很瞭解她嘛。＂

他徹底迷失了憤怒的指向。

被無意義的憤怒囚禁了五十年。

作爲長生種的尤麗婭，確實比短生種多活了漫長歲月。

雷克斯以頭觸地鄭重起誓。

長久以來遺忘這點，直到失去迴歸能力後才幡然醒悟。

雷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尤金邁出世界樹之瞳。

＂啊啊啊！！！＂

尤金則回以無奈的苦笑。

如約定般在世界樹前，立下直至森林守護者死亡都無法破除的誓約。

便會立刻觸發女主角攻略率100%的結局，讓他永遠囚禁在這遊戲中。

她無法與人相見的原因。

但具體到被誣陷爲勾結殺人鬼、殘害艾爾芙的惡女而遭放逐的始末，卻是初次知曉。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在裏世界存在剛被發現不久的當下，

讓尤金坐下後，

＂⋯⋯！＂

不僅在數量上，更要在質量方面。

『這樣不斷逃避真的對嗎？』

每件事都令人懊悔不已，雷克斯趴在地上痛哭許久。

雷克斯此刻只想一死了之。

是拯救了拿着菜刀就敢衝向殺人鬼的幼年雷克斯的英雄。

但這對於尤金而言無異於終結。

無論如何都需要做個了斷。

＂那麼...您打算與她和解嗎？＂

知曉真相後卻徹底改觀。

但至少可以通過微不可察的搖頭或點頭來示意對錯。

即便沒有約定這本就是應盡之責。

面對那個斬下艾爾芙首級、手握鮮血的殺人鬼。

無論如何都必須回到現實。

以及爲此展開的決戰已近在眼前之事。

該清算的對象遠不止特蘭西維亞一人。

他不想否定自己耗費十二年打磨身心的人生。

改革竟真的按照尤麗婭當初主張的方向推進了。

作爲唯一獲准入內的人族，尤金小心翼翼邁步，感受着世界樹溫暖的脈動。

這無異於宣告將舉全國之力相助。

緩緩癱坐在地上。

連最後一面都不見就倉皇逃離，簡直是背棄責任的行爲。

＂和解？不，絕無可能。＂

米婭與尤金踏上臺階，走向小房間。

與尤麗婭和解的方法唯有一種——

雷克斯緩緩抬起頭。

我正爲阻止進攻而四處奔走之事。

她早已看透太多。

＂稍微整理了下思緒。心裏暢快多了，多謝。＂

＂······。＂

最終他抬起頭，看向人族的面龐。

雖然現在的他更富有人性，更符合短生種的特質。

如今殘餘壽命僅剩百年左右。

理智上理解了，但情感上還無法接受。

＂真是令人驚訝。雖然知道您劍術高超，但沒想到能親眼目睹這般境界。真是大開眼界了。＂

＂嗚、嗚嗚······＂

雖然料到爲驅逐尤麗婭必定散佈過諸多謠言與阻撓，

而要被憤怒吞噬的話，雷克斯又太過正直。

＂確認。＂

＂總覺得您看起來神清氣爽呢。＂

＂達契亞的劍很美。明明是個凡胎，面對死亡卻毫無懼色不斷前進的身姿何其璀璨。連我那時都不禁想着，要體驗一次領悟奧義後獲得死亡安息的滋味。但毀掉這一切的正是你兄長。＂

所有人族都只是血袋罷了。

但在米婭心中，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宛如在追憶往昔。

過往的自己簡直蠢到令人窒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往種種不過是剎那記憶。

此刻卻像拼命想要重新系緊那些斷裂羈絆的少年。

她大幅擴充了原本如同傀儡的世界樹神女權限，

＂啊······！＂

米婭緊挨着他，目不轉睛地仰望他的側臉。

卻悄悄流露出偏袒某一方的態度。

＂誒······？＂

偷偷對尤金眨了眨眼。

世界樹之瞳。

米婭站在這樣的雷克斯面前，

對特蘭西維亞而言，過往種種不過是剎那記憶。

＂我什麼都沒做啊······。您還是快些離開吧。等尤麗婭——那女人聽聞決鬥消息後肯定會找來的。＂

雷克斯發出痛苦的呻吟。

連最終頭目的輪廓都尚未浮現的此刻，

神情煥然一新的尤金邁出世界樹之瞳。

至少不能像艾爾文加德被敵軍雜兵踐踏那般造成麻煩。

世界即將陷入混沌。

諷刺的是，在長老們大批退位、由較年輕的高等艾爾芙接替後，

爲此必須增強至今仍怠惰維持的艾爾文加德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