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琳達（1）

＂啊。腦袋要裂開了。＂

咚咚咚。哐哐哐。咚咚。

整夜被各種噪音折磨得醒了又睡，簡直要瘋了。

我發誓第十四次絕不在發條城睡覺了。

揉着隱隱作痛的腦袋坐起身。

[嗶——。錯誤。]

＂哇哦。＂

[您已經知道了嗎？]

多乖巧地坐在牆角一動不動。

凱倫到底去哪了。

電光火石間那傢伙變成少女模樣，哐噹一聲腦袋磕在牆上哭喪着臉。

這真的是發條人偶嗎？

凱倫的癡呆症狀應該會大幅改善。

＂哼。乾脆丟下她我們自己去啦。＂

琳達用帶着羞意的聲音請求道。

光是看着就讓人頭暈目眩。

不過真是萬幸。

淡定地啪嗒啪嗒走過來站到我身邊。

唯獨那張面癱臉在瞥見蜈蚣修女的瞬間扭曲了一下。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呀啊······]

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奇怪的是。

[上次見面時真是失態了。能像這樣重逢真是令人欣喜。]

明明魔氣應該已經完全吸收了纔對......

＂你也老年癡呆了？

照這樣下去說不定哪天心臟都會跳動了。

我體貼地幫她蓋好背板，又整理好裙襬。

＂老爺子！您在家嗎？喂？＂

但就在那一刻。

衝進臥室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按時間算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癡呆症狀就又復發了？

＂啊。該不會——＂

確實最近越來越有人味了。

＂作爲工程師的成就都已達成，他說此生無憾了。還說要彌補過去犯下的錯誤，去向夫人和女兒尋求原諒。＂

冷汗浸透後背時。

昨晚在地城裏上演過那場不是分身自殺的分身自爆後，這傢伙就徹底解放了。

明明都收拾妥當走到玄關了。

＂走了。美貞。你幹嘛呢？＂

＂······暖和。＂

[您對成品滿意嗎？]

我本來還以爲他是嫌機械音太吵才丟下你的。

＂我看着礙眼。趕緊消失行不行？每次看到你就想起軟趴趴的蜈蚣肉和你那張嘴的臭味，噁心反胃。＂

最終只能放棄。

車庫門沒鎖，微微敞開着。

靈活轉動的嘴角和眼角。

我繞過鼓着腮幫子站在一旁的蜈蚣修女，

大概差不多吧。

＂嗯。果然完美。雖然上了年紀，但手藝依舊······呃？！＂

雖然有幾個傭兵差點送命，但都被我救回來了。

美貞裹在被子裏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

巨型蜈蚣砰地撞上牆壁，稀里嘩啦發出巨響。

＂嗚哇！臥槽嚇死爹了！＂

＂絕對辦不到啦。＂

疑惑地拉開門一看。

＂你、你說什麼？！對淑女太失禮了！＂

＂怎麼回事？魔氣不是應該全部吸收乾淨了嗎？＂

但發現既不是美貞的，也不是蜈蚣修女的，我慌忙回頭。

＂說不定我能代替她呢。＂

凱倫的黎明在太陽昇起前就已開始。

雖然不知道能否獲得寬恕。

我嚇得大叫一聲。

＂哎喲喂。還真把自己當人了。區區魔物。＂

＂你。該不會是。＂

也太像人類了吧。

盒上貼着一張便籤。

＂我知道他爲什麼把你留下了。＂

＂血鬼找什麼暖和地方。＂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能代替她呢。＂

從發條人偶身上看不到的豐富表情刻畫。

[狀態：未完成]

窮盡一生的研究終於成功運轉，這下可以安息了吧。

本該保持入睡時姿勢的傢伙。

＂連皮膚都跟真的一樣。＂

不知爲何浮現出初來乍到時的記憶，不安感漸漸蔓延開來。

＂嚯。話說凱倫去哪了？＂

強壓着不安衝出宅邸奔向車庫。

＂要瘋了。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我還沒拿到魔導具呢。

真是怪事。

無論怎麼叫嚷都石沉大海。

琳達用食指劃了個叉，抿嘴輕笑。

[通往此世彼端。開闢通向裏世界的道路。使用時將消耗鉅額能量。]

這玩意兒不能改嗎？

居然說要去找被自己拋棄的家人尋求原諒······。

完全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那笑容簡直美得令人窒息。

只有琳達安靜地坐在充電座上閉目養神。

雖然應該不可能就是了······

輕輕掀開背板，只見裏面錯綜複雜的發條與我帶來的邏輯迴路咬合轉動着。

車庫裏同樣不見凱倫蹤影。

蜈蚣的口器和觸鬚已經貼到我鼻子前。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真是太神奇了。凱倫老爺子肯定高興得差點背過氣去吧。＂

用力按壓能感覺到內部金屬的觸感，但輕輕觸碰的話根本分不出和人類的區別。

該不會昨晚被送去醫院了吧。

並非演繹預設動作，而是如同實時操控身體般自然的行動。

幸好沒看到最初那臺殺人機器誕生的場景。

被稱作朗基努斯之槍的發條機械。

用被子把美貞裹成春捲扔到一旁，我從牀上爬起來。

[朗基努斯之槍]

＂該不會······＂

如果不知道這是琳達，真的會誤以爲是真人，因爲這張臉太精緻逼真了。

琳達被嚇得後退幾步。

在前往裏世界時，需要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嫌機械音太吵才丟下你的。

＂······啊？＂

反正這名字只有我能看到，應該沒關係吧。

這個零件稍後可以在聖弗朗切斯科海上要塞獲得。

很久以前，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不管我在心裏怎麼吶喊9;更改道具名稱！9;、9;重新命名！9;，都無濟於事。

什······？

＂你...人工靈魂居然還殘留着。＂

我新奇地繞着琳達轉圈，東摸摸西碰碰。

看來人類轉生的怪物和純血怪物之間的差距，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是硅膠材質的。]

＂有你這樣的女僕在旁邊，妻子會起疑心的吧。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只能把你留下了。＂

那動作流暢得令人不禁讚歎。

[是的。魔氣讓我的意識變得渾濁，產生了必須傷害他人的強迫觀念。所以我選擇了強制關機，本應就此進入休眠狀態...但有人懷着惡意施加詛咒，導致我再次甦醒。]

現在輪到我定期給她補充魔氣的義務了。

琳達現在是我的了？

＂喂。你在這幹嘛。＂

9;不是已經混熟了嗎。9;

琳達輕快地提起裙襬行禮。

不知何時鑽進被窩裹成了春捲。

所以說蟲子就是不行。

[是用捐贈的假髮做的。]

我繞到琳達背後，掀起裙襬檢查她的背部。

剩下的零件只有一個。

＂......＂

看看人家美貞。

9;該不會老年癡呆又發作了吧？9;

＂什麼鬼？！＂

很久以前，在凱倫面前短暫出現又消失的錯誤。

[自我介紹遲了。我的名字是琳達 ver.3.1.2。是爲家庭服務而製造的發條人偶。]

＂你先別動。＂

＂就算這樣，朗基努斯之槍這名字也太羞恥了吧。＂

＂咳咳······＂

熟練地用開鎖魔法撬開門鎖後，我踏入宅邸內部。

不可能啊。

喂。我本來沒想取這種名字啊。

實際上已經算是拿到了暗殺最終頭目的通行證。

＂總之！拿到完成的魔導具之前我都要跟着！好歹也參與過這個事件，看不到結局的話心裏會癢癢的！＂

在前往裏世界時，需要一個類似導航儀的零件，能將我傳送到最終頭目的位置。

說來也是，對發條人偶而言展示內部機械裝置，大概就像人類赤身裸體一樣吧。

衝進臥室推開門，只見牀鋪整齊得空無一人。

＂頭髮呢？＂

它似乎原封不動地留在了琳達的邏輯迴路裏。

＂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態：未完成]

[嚇到您了，真是失禮。]

我心頭一顫轉過頭，只見蜈蚣修女也避開琳達的視線瑟瑟發抖。

彷彿她自己也被嚇到一樣······。

＂······嗚呃。＂

＂咯呃？！＂

＂會恢復健康的吧。＂

＂也就是說魔氣從一開始就沒起什麼作用嘛。＂

來到凱倫宅邸前狂按門鈴卻毫無回應。

＂你現在已經自由了吧。趕緊補充完魔氣就滾蛋。＂

我瞠目結舌地愣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哈？我嗎？什麼時候？＂

然後，一張美到窒息的侍女臉龐出現在我面前。

我發現了擱在置物架上的紙盒。

一個能隨時發動守護騎士、操縱雷電與火焰系魔法的萬能工具人怎麼可能被替代。

掀開盒蓋的瞬間，內部浮現出懷錶般精緻的魔導具。

身後自然傳來聲音。

簡直胡說八道。

結果美貞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畢竟她已履行完契約內容。

突然間我感到一陣混亂。

明明才過了一天。

＂話說你怎麼還不走？＂

就像地鐵鄰座的人看視頻看到一半斷網，自己也會惦記結局那種感覺。

咚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神智才一天。

[凱倫大人留下我是另有原因。]

＂這會兒應該早就完成魔導具的收尾工作了吧。＂

光這一點就值得慶幸啊。

上面潦草地寫着：

本以爲同是怪物應該很快就能親近。

必須在葉琳娜趕來前逃離這裏。

[那個······能請您別盯着內部看嗎？有點害羞......]

唰啦一聲抖開裹成一團的被子解放了美貞。

9;現在就剩最後一個零件了。9;

原本氣勢洶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像人類了吧。

＂快道歉！剛纔用腳踹我的事！給我道歉啊！＂

[看來魔氣造成的損傷直接留在了迴路中。那些損傷引發錯誤，從而實現了人工靈魂。]

＂差不多該去取了。＂

又是撫摸她的頭髮，又是捏捏手指觀察反應。

嚇得我直接一腳把蜈蚣踹飛出去。

只要他還抱有想要善待家人的意願。

＂我可離不開她。＂

和過去那種完全敞開露出發條的設計不同，現在背板是封閉的。

那個詛咒就是我們乾的啊。

他之所以會瘋掉，是因爲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標和動力，無法戰勝絕望感才變成那樣的。

現在是早上8點。

[嗚哇。]

現在肯定也······

恢復神智才一天。

多虧琳達選擇了強制關機，她造成的傷亡人數是零。

發現美貞沒跟上來才覺得奇怪。

這就是能貫穿時空的機器。

＂一睜眼就有巨型蜈蚣在面前炫耀口臭，不踢留着過年？＂

[是的。實際上氣色已經好轉很多了。]

＂啊！人家睡得好好的突然踢什麼踢啊！＂

現在才發現她的表情變化也很豐富。

琳達的邏輯迴路中產生的9;錯誤9;。

-已完成。因故無法當面交付還請見諒。若有故障可通過琳達聯繫我維修。

原本氣勢洶洶追着我要理論的蜈蚣修女突然呆住了。

[實際上他確實因爲呼吸急促需要急救呢。]

看樣子她完全忘了這茬。

但奇怪的是。

這隻能指向一個答案。

[*警告：零件不足。未完成狀態下啓動將無法指定座標，隨機傳送至任意位置。]

[凱倫大人爲感謝您幫我找回邏輯迴路，已將我的所有權轉讓給您。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主人了。請隨心所欲地使用我吧。]

[已命名物品]

＂什麼原因？＂

9;要瘋了。9;

如今蜈蚣修女和我是對等的契約關係。

＂關、關你什麼事！我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

＂······解、解不開。＂

被地城魔氣侵蝕後重新出現的錯誤——人工靈魂。

凱倫就不會再像個百歲老人那樣病懨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