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發條城（8）

發條機械有一個致命缺陷。

這是與生俱來的侷限，無論如何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那就是隻要有一個發條停止，整個機械就會癱瘓。

要讓某個發條立刻停轉的方法顯而易見——

引發＂故障＂。

最終連咔嗒作響的肢節也完全靜止。

既無法理解，也沒打算去理解。

沒有拆卸工具只能硬來。

蜈蚣修女像癲癇發作般上躥下跳拼命抵抗。

＂我還什麼都沒說。＂

比如揚言不聽話就把她交給警衛隊。

但至少好聚好散總有益處。

＂······！＂

在鐘樓最深處。

到那時葉琳娜肯定已經抵達發條城了。

＂我要走了！在那座巨大的鐘樓堵住隧道之前！我要從原路返回！＂

最終還是把蜈蚣修女一把摟住，支撐着她不讓身體對摺。

接着又一次······。

＂我知道啦！＂

現在該去回收地城核心了。

她抬頭望向鐘樓上方，默默豎起手指。

＂剛纔說的話。有什麼保證嗎？＂

身爲怪物出身又精通變身術與咒術的能人。

沒有下次機會。

那樣迴歸任務的難度就會直線下降吧。

從鐘樓內部逐漸傳來的咯吱聲與震動來看。

＂不要！不要！這個真的不要！痛覺什麼的絕對達咩！＂

當然有關係。

縱使能隨心所欲施展變身術，蜈蚣修女終究是魔物。

她似乎短暫地困惑了一下——

說不定今後我需要時，他都能持續製造魔導具。

苦惱愈發深刻。

這消息傳出去第一個有反應的就是葉琳娜。

正要轉身走向隧道的蜈蚣修女突然渾身一顫。

在計劃外的攀巖之後，終於抵達了鐘表盤部分。

＂爲什麼······不攔我······。好可怕······。＂

所以爲了把蜈蚣修女留在這裏。

嘆了口氣重新開始攀登時，我的思緒早已亂成一團。

＂我根本無慾無求好嗎？！世界上最討厭疼痛了！不管什麼交換條件我都絕對不會去死！已經聽完了現在可以走了吧？＂

爲了生存，她不得不反覆進行危險的精氣汲取。

腹部卻意外地柔軟，觸感相當奇妙。

＂嗚、嗚嗚嗚！！！這叫人怎麼拒絕啊！＂

如果保持少女形態倒還沒什麼問題······

＂這事該怎麼跟凱倫解釋呢。＂

但那種莫名讓人想持續撫摸的手感······

若他繼續爲魔導具產業做貢獻，說不定能引發另一場革命。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巨型蜈蚣之姿。

從鐘樓內部傳來。

一旦敗露就會淪爲討伐對象，至死方休。

畢竟這關乎她本體的生存。

＂······。＂

＂因爲很浪漫啊。＂

光是這點收穫就相當可觀了。

＂因爲值得拯救。＂

儘可能不結怨纔是上策。

緊接着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足以完美概括。

剛爬上來倚靠着身體的瞬間。

也可以用威脅手段強迫她跳進發條機械。

整座鐘樓開始崩塌。

而現在剛好有隻能聽懂人話、還會主動跳進發條裏的聰明蟲子就在旁邊？

不再哭泣，也不再顫抖。

彷彿從一開始就是座普通鐘樓。

就在這一刻。

但蜈蚣修女今後肯定會視我爲不共戴天的仇敵。

我能爲她抹消這份風險。

她緩緩回頭望向我，眼神彷彿在確認是否當真。

即便不能成爲我的助力，至少也該避免發展到敵對關係。

分身隨即搖晃着變成蜈蚣的形態。

無需恐懼遭魔塔生擒淪爲實驗品。

＂當然。＂

此刻我向蜈蚣修女宣告的，正是生存的保障。

＂嘔...我快吐了。＂

蜈蚣修女含着滿眼淚水瞪着我。

從活物身上奪取。

隨着地城穹頂塌陷。

就在終於拔出琳達邏輯迴路的瞬間。

看來因爲與分身感官同步，本體也受到了影響。

看來是取得了分身的完全控制權。

原本因恐懼瑟瑟發抖蜷縮着的分身突然彈了起來。

瞳孔不停顫抖着，緊盯着我的動作。

暫時把蜈蚣修女交給美貞照料，

在猛地抽出地城核心的瞬間。

[積蓄量：2,850/62,500]

這是凝聚了某個男人畢生心血的迴路。

果然還是不行。

＂果然還是不想讓我走對吧！！！＂

＂嗚、嗚啊啊啊！嘎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不管什麼發條都行。必須把身體完全塞進去。不想再幹第二次的話。＂

轉眼間鐘樓便死寂如墳。

緊接着積累量開始瘋狂飆升。

＂······乖。＂

必須趕在天花板壓下來前逃出去······

她咬緊牙關直到嘴角滲血。

＂走不走是你的自由。先聽聽看。＂

就像被捲進發條機械般，身體被折來疊去。

＂做個交易。你把分身塞進發條機械里弄壞它。我就給你最想要的東西。＂

好不容易抵達的鐘樓頂端。

不斷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一旦失去就會讓魔導科技倒退數十年的寶物。

百足窸窸窣窣地移動，沿着鐘樓牆面爬下，倏地鑽進了磚縫之間。

＂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我要走了！別攔我！＂

不是用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在走之前聽我個提議。＂

這時巨大的眼球隨我移動，再次與我四目相對。

我懷抱着劇烈掙扎的巨型蜈蚣，

或許是沒餘力維持變身術，這傢伙已經徹底變回了蜈蚣模樣。

覺得應該不用擔心她再扭傷身體，我剛放到地上她就無力地趴倒了。

＂揚聲器和眼珠是和主驅動部分分離的嗎。還在動？＂

從縫隙間發現了造型明顯異樣的驅動部件。

不必擔心被警衛隊發現而慘死。

＂看我的魔力量就該明白吧。轉化成魔氣儲備起來，足夠你揮霍了。省着點用能撐一個月？用完再來找我補充就是。＂

踩着停止活動的蜈蚣足肢向上攀爬，沿着鐘樓的磚牆匍匐前進。

佈滿血絲的雙眼。

嗖地扔出地城核心，美貞穩穩用雙臂接住。

愚蠢至極。

＂比如說，終生爲你提供魔氣和精氣之類的。＂

或許因爲分身死亡切斷了聯繫，蜈蚣修女痛苦的呻吟也隨之停止。

很快它就會徹底碾碎卡在內部的分身屍體，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重新開始活動。

要是給這樣的凱倫重新注入生存動力會怎樣？

＂辛苦你了。＂

看來是怕逃跑時被我砍到。

對本來就虛弱的凱倫說這種話，怕不是會直接把他氣死。

噴吐着黑煙的鐘樓逐漸停止前進，

＂真、真的······當真可以······？＂

沒有比與這種傢伙爲敵更愚蠢的事了。

[討厭······討······厭······討······]

探頭望去，裏面滿是錯綜複雜的發條機械。

[爲什麼······爲什麼······]

或許是託＂飢餓＂狀態的福，整座鐘樓噴湧出黑色魔氣，匯聚到卡莉的死魂之中。

＂哈！哈啊！哈啊啊······約定······一定要遵守約定······＂

任由無數窸窣擺動的蜈蚣足肢敲打全身。

在地城核心被取出之前。

畢竟要親身感受全身被碾碎的痛楚。

當然僅限於手感。

BOSS甦醒鬧出這麼大動靜，周邊肯定地震頻發亂成一團。

縱身躍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結束她的性命了。

＂託你的福，魔氣吸得很飽呢。＂

是能開創人工靈魂時代的革新之作。

緊接着哐啷一聲。

[10,500/62,500]

＂你先帶着蟲子出去！我馬上就跟上！＂

而獲取精氣的途徑唯有一種——

接着緊緊閉上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

＂找到了。＂

只是靜靜矗立着而已。

這時巨大的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無論如何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砸向鐘錶面，玻璃應聲碎裂。

到底有什麼可恨到這種地步。

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整座地城轟然作響，開始崩塌。

[狀態：飢渴]

＂要走也行。不過在走之前聽我個提議。＂

＂啊！我死給你看！死了總行了吧！但是！說過的話一定要算數！＂

要是現在放棄回去，等恢復魔力再來挑戰就來不及了。

蜈蚣修女煩躁地頂嘴道。

無論如何思考，像凱倫這樣的天才工程師淪爲癡呆老人實在暴殄天物。

＂嘿咻！＂

美貞蹲在前面輕撫蜈蚣的腦袋。

告訴他你丟棄在鐘樓的琳達覺醒成怪物，最終獲得了智慧？

當然會抗拒吧。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折斷骨頭受傷。

＂早說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足以完美概括。

反覆向下，逐漸深入。

＂沒有。你必須相信我。＂

縱身躍下，穩穩落在巨大的發條裝置上。

隨即重重跺了下腳。

＂嘖······＂

雖然因爲噁心而把臉儘量遠離，

掠奪精氣永遠伴隨巨大風險。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

硬殼碎裂、碾碎的聲響。

緊接着擴音器裏傳出的聲音也變得拖沓，

但以這種狀態，恐怕一輩子都只能活在對他人的憎恨中吧。

＂你肯定想讓我卡在發條裏死掉對吧！我都知道！別抵賴了！我現在已經不想再死一次了！痛到發瘋的感覺你懂嗎！別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風涼話啊！！！＂

[卡莉的死魂]

＂知道啦。＂

粗暴破壞周邊連接部位，將琳達的邏輯迴路強行取出。

＂······尤金？＂

還能看見卡在巨大發條間的蜈蚣屍體。

發動弱點透視後泛着紅光的驅動部。

我也得抓緊時間了。

9;果然還是太可惜了。9;

＂早說過——會給你最渴望的東西。＂

說罷便是一記重拳。

＂選吧。承受一次瀕死的痛苦換餘生安穩，還是繼續刀尖舔血？＂

同時，蜈蚣修女發出痛苦的呻吟蜷縮起身體。

我沒多廢話只是點點頭。

＂爲獲取魔氣，她至今肯定做過不少魯莽之事吧。＂

大概漲了8000左右吧。

這樣她當下就會屈服於我。

我可不是喜歡蟲子的變態。

這是與生俱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傳出的聲音也變得拖沓，

隨即扛起仍癱軟無力的巨型蜈蚣，衝進隧道。

無論是維持變身、施展咒術，甚至呼吸消耗體力時，這副軀體都需持續消耗精氣。

攥着磚塊緩緩下降，終於抵達鐘錶面區域。

當然不必這樣喋喋不休地解釋。

[······！]

＂想走就走。＂

雖然無法保證每次相遇都愉快，

像是放棄了一切，透着疲憊不堪的目光。

從包裏取出黑魔石握在手中。

這種問題。

這誘惑實在難以抗拒。

這裏向內凹陷，可以稍作休息。

必須今天在這裏做個了斷。

歷經十二次迴歸後我深刻領悟到：

必須提出她絕對無法拒絕的條件。

交易成立。

雖說琳達在成爲怪物後終於獲得了思考能力。

或許是下定了決心，蜈蚣修女原本遊移不定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

能讓早已終結的發條人偶時代復甦。

巨型蜈蚣精疲力竭地癱軟在我身上。

放任這樣的寶物損毀簡直是罪過。

＂······一定，要，回來。＂

是時候結束她的性命了。

值得她賭上死亡痛苦的交易。

這時巨大的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足以完美概括。

但總覺得有什麼放心不下。

巨大的義眼就在眼前瞪視着我。

積累量簡直驚人。

真身乃是巨型蜈蚣之姿。

不是用完一次魔導具就變回癡呆狀態。

用一句話就足以完美概括。

雖然喫力，但還不至於爬不上去。

[恨······恨······恨······]

＂美貞！我要扔地城核心了，接好！＂

就像去加油站加油般，從我這裏補充魔氣即可生存。

這正是琳達的邏輯迴路。

沒過多久，蜈蚣修女突然瞪大雙眼。

該對凱倫說些什麼纔好。

根本不需要什麼特別操作。

＂約定！說好要遵守的！男人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那麼該隱瞞嗎······。

[由大德魯伊卡莉的死魂加工而成的魔導具。時機成熟時會滿溢。]

＂還問爲什麼？＂

＂真、真的嗎？沒關係嗎？＂

背甲硬邦邦的，

困惑顫抖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

蜈蚣修女高聲喊着走向隧道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與方纔不同，這次眼神裏感覺不到殺意。

明明還沒開口請求。

我的心也不禁動搖。

再次瞬移下墜。

必須儘快完成作業。

璀璨的地城核心顯露真容。

字面意思，就是把蟲子塞進發條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