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袋天災3

小野大志似乎決定好要做什麼了，之後就認真地投入練習……的樣子。

之所以說“樣子”，是因爲那次對話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錄音棚裏遇到過他了。據店長所說，他爲了給我一個驚喜，特意選了我不在的時間段和日子來練習。

雖然他在的話會讓我很煩躁，但反過來被他躲着，我又無法接受。

首先，他知道了我們樂隊的演奏水平後也沒有氣餒，反而更加努力地練習，這一點讓我很不爽。

就算進步得再快，他也是個外行人。

不可能像我們，像我一樣彈得那麼好。

就這樣，我和小野大志見面的機會急劇減少，久違地見到他是在演出前一天。

父母因爲考試之類的事情提到了樂隊活動，最後甚至發展成了家庭會議，結果又吵了起來，我一時衝動就和他們吵了起來。

然後，他走到我面前，舉起了一隻手。

矢村綺丞和我互相瞪着對方。

「呼——呼吸平復了……哎呀，我也覺得很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筋……肌肉的話題？」

我有和普通人一樣的良知，所以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我再次看向手邊。

「……我們先來的。店長也同意了。你沒道理對我們說這種不講理的話」

雖然很無語，但終於拿到手的樂器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了下來。

矢村依然用嚴厲的眼神看着我。

和逃進live house的時候一樣。

所以，進入錄音棚後一次就是極限，我失去了抑制憤怒的力量。

「不知道」

雖然他說是店長讓他聽的，但光是這樣就能彈出來嗎？難道他偷偷練習過了？

小野大志沒有錯。

「我記得你們是不想被我發現才練習的吧。那既然我來了，你們就回去吧？」

我遷怒於人了。

「氛圍？」

我問了他是什麼，但他堅決不肯告訴我。

我不由得看向小野大志。

要，要被打了嗎！？

「嗯？有人的氣息啊」

「對！就是那個！」

我似乎忘記了呼吸。

店長似乎想說什麼，但我先一步走了過去，打開了門。

在我啞口無言的時候，小野大志彈了彈手指，矢村一邊抱怨一邊拿來了貝斯。

不管了。

「請便！跟不上的話我就放棄，當個觀衆！」

「真是讓人火大。我做喜歡的事也會被家人反對，揹負着各種東西，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即使表現出這樣的自己也會有人感動……所以我才喜歡音樂，認真地投入其中！和你這種玩玩的不一樣！」

然後，他把手放在腦後，一臉高興的樣子。

他們終究只是在音樂課的延長線上被邀請到live house的人。他們不像我有那樣的情況，認真程度比我低也不奇怪。沒有錯。

「……這是要幹嘛」

「你真好啊？是學校的老師推薦的吧。我可是一點都不被家人看好。看你的樣子，你家人就算你晚回家也不會說什麼吧。我好羨慕你有身邊的人支持你啊！」

「別這樣，很讓人火大」

糟了，怎麼辦。

然後小野大志拿着吉他站到了我旁邊。

「有點不對」

「在你冷靜下來之前先發泄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志向混亂僵硬的我走來。

我想要的是你啊……！！

然後，在第三首歌的尾聲——吉他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但是，從你給我聽的歌裏，我感受到了你的認真。那是隻有你的聲音才能發出的魄力，只有你才能創作出的……那個，那個啊。你知道是什麼嗎，綺丞？」

在小野大志的鼓勵下，我將今天的憤懣化爲聲音，釋放到了夜晚的live house。

「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連我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不講理。

我用僅存的理性壓抑住感情。

最近，大志好像在瞞着我——夜柳雫做着什麼。

明明是能用音樂發泄心中鬱悶的環境，但有人在的話就會想把矛頭指向他們。

因爲是第一次，所以不知道怎麼道歉。

我和矢村也坐在倒下的小野大志旁邊。

「……我的歌，你只聽過一首吧」

啊，糟了。

「綺丞真是個好人啊！就算我討厭人類，也唯獨不會討厭綺丞！還有雫。啊，還有家人，還有……嗯，我果然沒辦法討厭人類。總之我最喜歡綺丞了」

「我們正在祕密練習」

原來如此。

他似乎還是在遮住視野的狀態下練習着。

「我拜託店長讓我聽了全部的歌。雖然沒有你的樂隊彈得好，但我姑且會彈」

怎麼辦。

他把手放到了我的頭上。然後，小野大志發出了“嗯？”的聲音。

矢村綺丞也在牆邊。

拿着吉他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唱歌彈吉他就行了，我會配合你的吉他」

爲什麼能做到？

「你們在說什麼？今天用的紙袋比平時的厚，聽不清啊。說慢點」

在連續演奏兩首歌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了原因……小野大志和矢村完美地配合着我。

「——誒……！？」

「……我好寂寞，希望你早點回來」

話說回來，川的對面殺意真高啊……

「居然能感動和你完全相反的我，你真厲害！所以你要好好保護嗓子。明天我也很期待聽到你的聲音。先不管你在生什麼氣，那份感情就明天在演唱會上發泄出來吧」

「呼——呼吸平復了……哎呀，我也覺得很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隨便彈了。跟不上的話我可不管」

「是嗎。但是下次麻煩你說大聲點讓我能聽到」

「……矢村是貝斯手吧。明明不會打鼓，你拿着鼓棒幹嘛？」

我半開玩笑地說出的“希望你早點回來”……。

但是，我現在很想殺了他。

「在演唱會上……」

啊，原來有人啊……

「如果這樣還不能平息的話……綺丞」

我故意用小野大志能聽到的音量，大聲地對他發泄出所有的憤怒。

「幹嘛？模擬演唱會？」

他看到彼岸的景色了嗎？

「——我拜託了你的父母，說你不在肯定很寂寞，所以要早點回來安慰你！」

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他吐出來呢……

「她好像在生氣，所以我想在她嗓子更痛之前阻止她。我知道之前聽你唱的時候，這個女生是主唱」

壓抑的東西涌了上來。

忍不住大笑的我，開始說喪氣話的小野大志，以及應付他的綺丞的聲音，直到店長說要關錄音室了才停下來。

不去在意他人，只按照自己的節奏。

「我本來是打鼓的。音樂課的時候明明是打鼓，但大志一直讓我彈貝斯，所以我才練習的」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會生氣，但現在連生氣都覺得好笑。

「咦，不是肩膀……這是頭嗎？」

哼，我在這裏也是個討厭的傢伙嗎？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我明白矢村綺丞的性格是對朋友很寬容，對他人卻很冷淡。

「喂，你」

這傢伙，他明白。

「呼——呼吸平復了……哎呀，我也覺得很開心，想彈到極限。不過，我看到川的對面有個雫在說『不快點回去就殺了你』」

我和矢村也停下手，跑到他身邊。

「買的話……店長……筋……肌肉的話題？」

「和你完全相反的我，就算聽了我的話也肯定無法理解吧！」

從聲音中可以聽出，小野大志在紙袋下面開心地笑着。

「謝謝你慢慢說。啊，我只是因爲你說得快聽不清楚，聲音大小還是能聽到的，所以正常說話就好。別在演唱會前把嗓子弄壞了」

大志得意地笑了。

他們兩人只是沉默地盯着我。

「不過，就像你說的，我不知道你有多痛苦。我也沒見過你的臉，一直都是通過聲音和腳尖來判斷的，連名字都不知道！」

「既然覺得難受，就別這麼亂來啊」

「呼——呼吸平復了……哎呀，我也覺得很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唱歌彈吉他就行了，我會配合你的吉他」

錄音棚還亮着燈。

而且，可能是因爲大志不在，父母比平時更纏人了。

因爲是全力演奏，所以出了很多汗，也很累……但是，感覺像是把多餘的東西都拋開，脫胎換骨了一樣。

「在你冷靜下來之前先發泄一下。你只要唱歌彈吉他就行了，我會配合你的吉他」

我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吸氣，痛苦稍微緩解的同時，我恢復了冷靜，稍微理解了自己剛纔的狀況。

「啊，對啊……糟了，明天就沒體力了。怎麼辦啊，綺丞」

我立刻舉起手臂做好準備——但是。

各種疑問瞬間閃過腦海，但我還是無視了它們，繼續彈奏。

矢村一言不發地把貝斯塞給了我。

我本來以爲是危險的情況，嚇得直冒冷汗，結果卻垂頭喪氣。

「大志，你在做什麼？」

「你們爲什麼在這裏？」

所以，今天也借錄音棚彈彈吉他來排解心情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

我接過來後，小野大志在我面前放下了裝有麥克風的麥克風架……太近了，麥克風都快碰到臉了。

我還是第一次把憤怒的矛頭指向別人。

「聽到的時候，我一下就明白了，我喜歡這種感覺！」

晚上九點。

他用平時的語氣說話，讓人感覺不到他受到了不講理的惡意。

「好好……你們兩個明天也要加油哦」

「沒，沒體力了……而且……紙比平時厚……呼吸……困難」

我自然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往旁邊一看，小野大志已經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了。

「誒？抱歉。這個音量我聽不見，麻煩你再大聲說一遍」

那天店長也默默地讓我進去了。

和父母吵架後心情低落的我，明明是想一個人待著纔來錄音棚的。

誒，他聽懂了？

我用左手擋住了差點衝動地揮出的右拳，咬緊牙關忍住湧上心頭的感情。

在家裏，在學校，在唯一能逃避的這裏也是……。

每次都被夾在我和父母之間，給他添了麻煩，我感到很抱歉，但還是忍不住依賴他。

即使如此，現在的我剎車很脆弱。

「呼——呼吸平復了……哎呀，我也覺得很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唱歌彈吉他就行了，我會配合你的吉他」

「嘿嘿。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等結束之後，我會讓你看到只屬於你的珍藏！」

「…………」

這是濃縮了在慣例的和父母吵架的不愉快的夜晚中所無法想象的感情的感謝之言。

小野大志還是一如既往地悠閒。

看來是打算讓我唱歌彈吉他來發泄壓力。

――附錄――

紙袋蒙面的小野大志就在那裏。

明明纔剛被我發泄了怒火，看到兩人和氣的樣子，我感覺肩膀放鬆了下來。

「呼——呼吸平復了……哎呀，我也覺得很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限。不過，我看到川的對面有個雫在說『不快點回去就殺了你』」

說完之後，胸口變得非常難受。

拿着吉他的小野大志向混亂僵硬的我走來。

「……世界觀？」

在我僵住不動的時候，矢村拿着鼓棒走到了架子鼓前。

紙袋裏歪着頭的小野大志讓我很不爽。

因爲大志很可憐，所以我一直剋制着自己不要採取強硬的手段，但看樣子已經沒必要手下留情了。

小野大志……因爲紙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我。

但是，小野大志沒有聽到。

「喂，你怎麼了！？」

「買的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志向混亂僵硬的我走來。

我只是因爲煩躁而把矛頭指向了別人。

「不要。我不會再說了」

但是，比平時更舒服。

發生這種事的時候，我一般都會逃到live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