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与仙台同学的今年最后一天

「叫你志绪理可以吗？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你呢。」

见面才一分钟就要直呼其名。

我感觉这是最快记录。

我从来没遇过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问我能不能直接叫名字的。

我抑制住想从这间傍晚时分人潮不少的咖啡厅逃离的冲动，用眼神寻找应该在这里打工的仙台同学。然而，我并没有找到。

「啊，突然这样叫太亲昵了吗？这样好了，我可以叫你小志绪吗？你可以叫我澪。」

我们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消灭锅子里的食物，但我们吃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东西一直没吃完。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聊得很起劲，不过悠闲享用的火锅的确很好吃，我很庆幸没在超商买便当。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真想叫一个小时前的我别出门。

「别买点心，买便当就好了。」

她是咖啡厅的店员，只要点完单，她应该就会去其他地方了。我觉得她再怎样都不至于在点完单后还继续赖着不走。

无论怎么想，要跟她友好相处都是一件难事。

「一定。我答应你。」

「她们俩都这么聒噪，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上次吃火锅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是这个问题。」

太奇怪了。

「我想回去也回不去。还不是能登小姐说要陪我打发时间等到你下班，压根不放我走……我都说我不是在等你了，她还是说个没完。那个人话也太多了吧。」

「小志绪，你就这么不想叫我澪吗？」

「学姐，你这样会让小志绪很困扰的。还是问点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吧？比如为什么和叶月合租，或者她在高中时代怎么样之类的。她高中的时候果然也很受欢迎吗？」

即使年关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

我姑且婉转传达了她们俩给我的印象。

她微微一笑，拉着我向远比路灯明亮的建筑物走去。

「明年不也有十二月三十一号吗？」

「味道都一样，吃你自己的。」

我们之间出现了剪刀和石头。

猜拳以仙台同学胜利收场，让我想把石头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她散发出来的氛围与仙台同学不同，不过她的容貌很端正。如果她不是仙台同学的朋友，我肯定会因为她的美貌而不敢和她搭话，可是她看起来又是个很开朗，不做作的人。

「那么，我们来猜拳。」

每到这种时候，仙台同学时常会以我的意见为优先，但今天她似乎不打算让步，因此我们的意见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没有交集，一直沿着平行线走下去。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靠过来？这样我很难吃布丁，你离我远点。」

我向正在把花猫和黑猫筷架摆在桌上，再把筷子放上去的仙台同学问道。

「就是因为我不同意，她才会叫我小志绪的啊。……虽然我也没说可以这样叫就是了。」

我不知道澪小姐要再什么见，但她开心地说完后，就消失在店内深处。最后留下来的仙台同学凝视着我，发出比平时低沉的声音。

这样我就不用听到她说这些话了。

「为什么？」

「……只要她们俩来了其中一个，我就马上回去。」

「唉，宫城。」

「不知道，那个人自己要这么叫的。突然说想叫我志绪理，我快累死了。」

独处的时光在我加点饮料前结束，我只能一边怨恨仙台同学一边在咖啡厅里度过。

「宫城，你要吃布丁还是泡芙？」

太阳西沉后的天空被涂成一片漆黑，天气也变得比我出门时更冷。虽然有围巾温暖我的脖子，但呼出的白气仿佛就要结冰，然后劈哩啪啦掉在地上似的，我的肩膀有些颤抖。

「那你吃完之后等我一下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

「别这么说嘛，下次再来吧。我很高兴你今天愿意来。」

我移开按住喉咙的手，慢吞吞地抬起视线，接着就看到一脸严肃的仙台同学正站在面前。

「仙台同学想吃的是布丁吗？」

「啊，学姐。」

「……没有。」

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吃火锅的她听到我回答「好吃」，便回以我一个笑容。

「小宫城，实际上到底是怎样？」

巧妙进入现场的学姐用格外柔和的声音问道。

「我也没打算让她们叫。」

「什么之后？」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就算你这么说……」

「怎么可能啊。」

「有什么关系嘛。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我们就一起回家吧。」

「我们只是合租。」

不过，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请问，澪小姐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往年也没有过得很开心，所以无聊正好。与其说出多余的话害自己变得更沮丧，还不如让一切融入黑暗的天空中全都看不见更好。

似乎记住我点了什么的澪小姐对我这么问道，我回答了一句「是的」，她便活力十足地回应我「了解！」。

即使年关将近，话题的内容也不会变。

澪小姐有些遗憾地说道。

「你让她叫你志绪理了？」

「进去吧。」

「这个也不行。」

继续讲打工的话题对我和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把她的手从外套上拨开，顺着她改变的话题说下去。

只要澪小姐或能登小姐其中一人来了，我就应该立刻丢下仙台同学一个人回家，但现实并不是如此。

「澪有时候确实会有点过头，但也没有那么离谱吧？」

「我想知道你对澪和学姐的印象，告诉我吧。」

对她还是叫姓氏比较好，至于点餐就硬点下去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算了。」

「抱歉。」

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外套。

仙台同学开朗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我感觉稍微暖和了一些。

「哎，或许是这样吧。对了宫城，你点了蛋糕对吧？」

要给仙台同学一次机会也可以。

「好像会睡着，不要。」

「是啊。」

我不想再知道更多关于仙台同学的事情了，但我的心里又有一个我想要知道这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我只能看着前方走路，不去看走在身旁的她的脸。

正当我浏览菜单试图转移注意力时，一道凛然的声音耳边响起。

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开朗，让我知道她想改变话题。

如果她想多打几份工，直接去做就可以了。

「小松。我叫小松澪，叫我澪就好了。」

「小气就小气。」

「反正我又没事做。」

在床上睡觉的那只企鹅虽然没有小到可以放在掌心上，但也没有大到能让人想抱着它睡觉。如果要拿来当抱枕，应该要选更大一点的才对。

「不要让澪和学姐叫你志绪理。」

「澪小姐，请问我可以点单了吗？」

我并不是因为仙台同学跟我说「下次再来咖啡厅坐坐吧」才来的，也不是因为仙台同学的朋友说想和我见面才来的。我只是因为时间太多，闲得发慌，想说过来坐坐总比一个人在家好，所以才来的，结果就变成了很麻烦的状况。

「我觉得晚上随便吃点东西再懒懒散散地过还比较好。」

在我忍不住开始后悔在今年最后一天这种会留在记忆中的日子里来了仙台同学打工的地方。我没想到这个擅自叫我小志绪，还硬要我叫她澪的店员会缠上我，也没想到自己得应付这个放弃了听取点单的职责，单方面喋喋不休地问我「你是叶月的朋友吧？」、「听说你们在合租？」的店员。

「我不知道倒数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没有在椅子上坐下，而是看着在小小的砂锅里煮汤的仙台同学。

虽然我本来就觉得是这样，但之前都只停留在想象阶段。然而澪小姐的话让我确定了这一点，我开始在意起过去视而不见的种种事情。

「宫城喜欢哪个？」

「……请问您姓什么？」

她轻轻拉了拉，让我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

仙台同学用问题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一边喊着好烫一边吃着豆腐。

「难道你还在生刚才的气？」

我们穿过票闸，搭上电车。

「仙台同学，你根本没在反省打破约定的事吧？」

我觉得她肯定是这里的常客，也是介绍仙台同学去当家教的学姐。

「这只企鹅拿来当抱枕会不会太小了？」

发色比仙台同学还明亮的小松小姐用比发色还明亮的声音说道。

我把水菜和豆腐夹进碗里，看着躺在床上的企鹅布偶。

先吃哪个并不重要。可是，既然她想多聊一些大家都会聊的普通话题，她偶尔也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才对。尽管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要是她不告诉我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也会感到不满。

「要开始啰。剪刀、石头──」

「我去拿过来，你等一下。」

「我觉得普普通通就好了。」

她肯定被人告白过吧？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她又是如何回应的？

仙台同学并没有对着耳环发誓。

我试着回想，却想不起来。

我又往篮子里追加了巧克力。

我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仙台同学，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你也不用让我开心。」

仙台同学还是一样温柔。

如仙台同学所说，冰箱里的确有足够撑过过年期间的食材，但我不觉得现在就要用到它们。

「我再也不去咖啡厅了。」

她说想多聊一些任何人都会聊的普通话题，然后说自己喜欢上了企鹅，还表示早知道就买只布偶了。只不过，我不知道从夹娃娃机夹来的布偶是不是也可以。

「……仙台同学，你要增加打工吗？」

我很想抱怨她这种想要擅自填满无事可做的时间的强硬举动，不过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没有必要坚持该怎么过年，因此我配合她的步调走着。

澪小姐夸张地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仙台同学则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并没有。」

「宫城赢了就吃便当。」

刚才仙台同学说要看第一次日出时，我回答她「好像会睡着，不要」，结果她就问我「反正你也没什么事要做吧？」，对此我并不介意。舞香回老家所以不在，我的确没事做。但即使有事做，如果仙台同学希望明年除夕也像今天这样度过，我觉得和她一起过也不错。

「一定要吃点心。」

想起的都是一些不愉快的记忆，让我皱起了眉头。我拉了拉浏海以掩饰过去，喝了口装在可爱玻璃杯里的水。

我小声说着，走在仙台同学前面一步。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我抬起了头。

「你这么喜欢企鹅吗？」

她远超友好的距离感非常有问题。

除夕不过是一年的其中一天。

可是，我也知道只能这样做。

说到底，要不是仙台同学和我提到小松小姐──澪小姐，事情哪里会变成这样？不对，我来这里也不是因为在意澪小姐。这和仙台同学有没有提到澪小姐无关。

听说这个季节的星星很美，但我根本没有余力看星星。如果有工夫抬头看天空，还不如早点走回家。

「宫城……你和能登学姐都聊了什么？」

摩卡咖啡。

「我在反省了。对不起，我没能守住约定。」

「你可以把话说完。」

今天它代替仙台同学躺进了被窝里。

（）

仙台同学用不容分说的语气说完，拉着我的手加快了脚步。这个速度可以实现我想快点回家的愿望，但我不希望她拖着我走。

我决定接受她的意见叫她的名字，但还是避免直呼其名。要是我直接叫她澪，她可能就会叫我志绪理，所以我岔开了话题。

要说出乎意外的话，澪小姐也包括在内。

我小声说着从记忆中得出的答案，咬了口鸡肉，细细咀嚼后再吞下。

我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仙台同学，从锅子里夹起鸡肉。仙台同学也夹起鸡肉，沾了些柚子醋。

开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将视线投向这位过于豪爽的店员。

可是，我找不到方法回报她无条件给予我的温柔，这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们把感觉没什么特别的零食放进篮子，结帐离开便利店。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走回家，在公共区域做鸡汤锅。

「那就这么决定了。在我的房间里跨年吧。」

我没有理由听她的。

她很快又走到我身边，用温柔的嗓音说道：

「……我认为正常人不会那样。」

她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对我低语，让我想起了不需要想起来的回忆。

「我们才刚认识。」

「想睡就睡啊，我们去超商买点零食，撑到你想睡为止不就好了。反正你也没什么事要做吧？」

「宫城，如果你有别的事想做，我也可以听你的要求啊，有吗？」

我又吃了一口之后，仙台同学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说：「来这边。」

「这世上也有人觉得这样不正常啊。」

「我不想谈。」

我紧紧握住仙台同学在平安夜送我的围巾的一端。

我只是在转述能登小姐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有一种亲昵的氛围。

「有人陪你聊天也比较好吧？如果一直不说话，别人可能会担心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宫城，这样很危险耶。我还以为布丁要掉了。」

「唔，那我们熬夜到天亮，一起看新年第一次日出怎么样？」

「怎么可能答应啊。说到底，你的朋友们都──」

「唔──这个嘛，之后我们再慢慢谈吧。」

我不想说我知道了，如果我这么说了，她肯定会对我说这是敬语。

「这样啊。要不要吃一口我的？」

「不能。请学姐赶快回座位。」

「可是我想叫你志绪理。」

下班后的她心情很好。

「这位美女店员小姐，走动一下而已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之后呢？」

「仙台同学，这个也要。」

虽然能登小姐为人随和，但那些她问得兴致勃勃的问题，我全都答不上来，所以就算气氛尴尬，也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说到底，我根本没料到会在那间咖啡厅被仙台同学的学姐能登小姐搭话。

「这称呼好恶心，别叫了。」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

「洋芋片。」

我配合仙台同学的口令，说了声「布！」并伸出手。

抹茶拿铁。

昨天我就听她说过今天会早点下班，但我并不是为了跟她一起回家才来咖啡厅的。而且要是悠哉地待在这里，我可能又要被问东问西，所以我不想久留。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露出微笑。

「万一那些人又跑来，感觉会很麻烦。我想先走。」

听到的净是些我不想知道的事。

「怎么了？」

每到这种时候，仙台同学几乎不会选自己喜欢的。她总是让我挑我喜欢的。虽然这会让我觉得很高兴，但也让我觉得她在隐藏自己的想法。

「宫城很喜欢企鹅吧？」

「这是我害的吗？」

「喜欢啊，所以才一起睡。」

她会知道我的名字，八成是仙台同学告诉她的，她会认得我的长相，肯定也是仙台同学给她看过照片之类的东西，不过我也找不到其他话题能聊了。

「我听叶月说的。」

我不惊讶这位学姐知道我的名字，但听到她用不正确的词汇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忍不住感到惊讶。

「为什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

为什么仙台同学的朋友们都是些相信不会有人讨厌自己的人呢？

真的有够火大。

「这样啊。那，现在要叫我澪小姐也没关系。等我们更熟了，你再直接叫名字吧。啊，不过你还是别用敬语了。说话随意点吧，小志绪。」

我咽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叹息，盯着眼前很适合鲍伯头的「小松澪小姐」。

我也把两个布丁放进了篮子里。

「现在没在说我，我是在问你喜不喜欢企鹅。」

「没有。」

「那我们现在聊点更开心的话题吧，小志绪？」

「那宫城你要当我的抱枕吗？」

「我再也不去了。今天我只是想吃蛋糕而已。」

只要用和她在一起的安排把日历填满，就不会有一人独处的无聊时光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强行拒绝的事情。

「喜欢啊，我都拿来当抱枕用呢。」

「今天是除夕嘛，做点跟平常不一样的事情比较有特别的感觉。」

「啊～太遗憾了。就别加那个『小姐』嘛。」

「为什么？」

当锅里只剩下汤时，对面传来一道开朗的声音。

吃饭时间父亲很少在，火锅这种东西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因此即使过去的我会做饭，应该也不会做吧。

「今天除夕，还是吃点像样的东西吧。食材都买了。」

「我一定会阻止她们的。」

「宫城，明年的今天你也会跟我一起过吗？」

我们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消灭锅子里的食物，但我们吃的速度比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有对着耳环发誓。

我像是要蒙混过去般挖起一口布丁，将汤匙送进嘴里。

从「一直都很想见见你」这句话来看，这个人是仙台同学在大学的朋友，也是为仙台同学介绍这份兼职的人。

「还有其他要做的吗？」

布丁与泡芙。

我从没听说过布丁的味道会随地点而变，她只是在胡说八道。她肯定是想让我坐她旁边，对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或是吃掉我的布丁。因为这样，我没有必要坐到她旁边，不过今天多亏有她，我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晚餐，所以被她骗一次也没关系。

「宫城小气鬼。」

「那么，小宫城。你是在和小仙台同居吗？」

打工是几乎所有要求都会接受的她不会对我让步的事情，她也不会为了我改变想法，因此再怎么商量都没用。明明属于我却不肯听我话的她只会让我生气。

理所当然的，味道并没有改变。

仙台同学说完后便背靠着床坐了下来，我则是坐在了她的对面。接着我们不约而同说了声「我开动了」，拿起筷子。

口感柔软又冰凉，很好吃。

我向仙台同学如此抱怨后，把两个奶油泡芙放进购物篮的她就说着「做饭才有除夕的感觉，而且也可以留下回忆吧」，试图让今天变成一个有意义的日子。

我没有说要一决胜负。

我在路灯下朝着旁边的人抱怨道。

「叶月好可怕哦～头上都要长角了。」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又继续吃起布丁。

澪小姐问我仙台同学高中时是不是也很受欢迎，我想知道她在大学是不是也是这样，有没有被告白过。

「因为靠近点吃比较好吃。」

猜赢的仙台同学轻快地说着，于是我跟在她身后。

我对着正在切食材的仙台同学这么询问后，她回答我：「去坐着等吧。」

「今天我会早点下班，我们一起回家吧。」

「那，志绪理？」

「聊你的事……她说如果你想要钱，当家教的时薪比在咖啡厅打工还要高，多接几份家教的工作不就好了。」

「你说过要去超商买点心对吧？」

但对我来说，她并不是我擅长应付的类型。

我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让我像吸不太到氧气似地喘不过气来。我低头看着菜单，深吸一口气再静静呼出，来赶走占据大半思绪的无聊事，但我依旧感觉氧气稀薄，我按住了自己的喉咙。

「是吗？虽然程度上会有点差异，但和朋友的朋友亲密聊天也是很正常的吧？」

虽然仙台同学的语气讲得很坚定，但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尤其是澪小姐，她跟人的距离近到别人只会觉得她完全不把个人空间当一回事。能登学姐也和可怖的外表相反，不只自来熟，还很健谈。她们有可能会轻易越过仙台同学口中的一定，跑来找我说话。

我想起她生日的那一天。

当我们走出车站，向着家走去时，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臂。

「宫城，把砂锅拿出来。」

这个站在澪小姐身旁，看起来活脱是个店员的人，就是当时与仙台同学说话，看起来有点可怕的客人。

「仙台同学决定就好。」

「一定？」

「咦～小志绪，你就叫我澪嘛。」

就算我问了这种问题，也只会得到更无聊的回答。而且这样问听起来就像是我过于在意仙台同学似的。

我听见身旁传来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声，可是她吃的布丁和我一样，无论是吃一口还是吃两口都一样。不管吃再多都是同样的味道。

「普普通通当然可以，但不普通也没关系吧？我们开动吧。」

志绪理这个称呼会让我想起圣诞夜。

仙台同学没有告诉我她真正想吃的是布丁还是泡芙便迳自站了起来。她走出房间，随即又走了回来，把布丁和汤匙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仙台同学有没有好好爱惜它。

打工是几乎所有要求都会接受的她不会对我让步的事情，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个人描述我们的状况的？

仙台同学在超商前不远处停下脚步，断言道。

仙台同学是怎么跟这个人描述我们的状况的？

「喂，别欺负客人啊。」

「澪，店长叫你过去。能登学姐也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算倒数计时没什么好开心的，吃点甜的也会比较开心吧。」

「布丁这种东西在哪里吃味道都一样吧？」

仙台同学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我下意识推开了她的肩膀。

我没有在椅子上坐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立刻丢下仙台同学一个人回家，但现实并不是如此。

有时躺在床上，有时坐在床上。

仙台同学就像是要把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我拉上来似地用开朗的语气问道。

「小志绪，你点的是乳酪蛋糕和红茶的套餐对吧？」

听到仙台同学温柔的声音，我推了推她的手臂。

──那我该怎么说？

「小宫城，我想要个更有趣的回答耶～」

我觉得我跟仙台同学这种身边总是围绕着人、和谁都能相谈甚欢的人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我们的意见应该很难达成一致。

「干嘛？」

我坐到她旁边，吃了一口布丁。

「小松小姐。我要一份乳酪蛋糕和红茶的套餐。」

「我几乎没吃过火锅，所以煮什么都行。」

仙台同学刚刚称之为学姐的能登小姐，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座位上。

「是吗？你就试一下嘛，一定会变好吃的。」

「抱歉有什么用。能登小姐不还是来找我了吗？」

「如果你让她们这样叫了，我也会叫你志绪理。」

听到她给我预料之中的回答，我开始憎恨起仙台同学了。

我有想过去了咖啡厅可能会被仙台同学的朋友搭话，但我没想到这么开朗，距离感这么奇怪的人会是她的朋友。我以为我会碰到的是茨木同学那种校园阶级顶层的人，所以很意外。

我将白菜和鸡肉夹进装着柚子醋的碗里，盯着它看。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晚餐吃便当就好了。」

我真不该在除夕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宫城，小志绪是？」

我差点说出「回答我接下来的所有问题」，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难得过节，就开心点嘛。比如我们一起跨年倒数之类的。很有除夕的感觉，不是很好吗？」

有够火大。

我没有看那个脸上挂着极其明亮的亲切笑容注视我的仙台同学的朋友，而是看着菜单问道。

能登小姐问我是不是在和仙台同学同居，这又是怎么回事？

仙台同学的声音让我刚刚才吃过乳酪蛋糕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结果我就被她笑了。我对着正在看冰箱的她踢了一脚，准备好她为了今天而买的砂锅。

「明明很好吃的。」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听到她难得用撒娇的口气说话，我推开了她的手臂。

要怎么说仙台同学都可以，但说她朋友就不太好了。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于是我把说到一半的话吞了回去，顺便喝了一大口水。

也可以说她是从我这里夺走寒假时的仙台同学的人。

「那就布丁。」

那天晚上，她在我耳边呼唤了无数次志绪理，打乱了我的思绪，融化了我的理智。

「澪我还可以阻止，但学姐毕竟是客人，我实在没办法硬要阻止她。不过，我很高兴你没有先回去。谢谢。」

我顺着澪小姐的回应看向声音的主人，与舞香一起来这家咖啡厅的记忆也随之复苏。

「我姑且试试。」

「好吃是好吃，但和刚才一样。」

「真没办法。我回去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确的词汇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忍不住感到惊讶。

「之后会让她叫志绪理吗？」

「那，我可以拍下今年最后的你吗？」

这位不良店员似乎不肯放弃。

「好吧。」

我的确没有其他事要做，但我希望她不要擅自决定我接下来的计划，走路的速度这点小事也该由我自己决定。

然而，我没能把她甩掉。

「百分百是你害的。」

拿铁咖啡。

仙台同学把布丁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对着我。

直接叫名字会有一种亲昵的氛围。

在超商把泡芙放进篮子的她对我笑了笑，撕开了布丁的封膜。我放弃追问，跟着撕开封膜，吃了一口布丁。

仙台同学做的兼职对我来说一点意思也没有，但这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明明很清楚，却还是会不断重复同样的问题。

「绝对不行。」

「我来做就好了吧。接下来去买点心。」

「干嘛不在公共区域吃？收拾起来很麻烦耶。」

我还没来得及点单，这位自称是「叶月的朋友」的咖啡厅店员就先一步说出了自己名字的一半，可就算知道了她的名字，我也不希望她叫我小志绪。

高中的时候也。

「这样啊。好吃吗？」

「不要。别说这个了，都是你害我除夕过得这么无聊，你赶快想办法啊。」

「那，再见。」

「还有其他要买的吗？」

她把鸡肉丢进锅子里，一边捞着浮沫一边加切好的蔬菜、菇类以及豆腐进去，锅子不停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不久之后鸡汤锅煮好了，仙台同学把锅子和饭端到她的房间里，我也跟在她后面。

三十分钟过去，快要四十分钟的时候。

我轻轻叹了口气。

仙台同学说寒假要在咖啡厅打工时我就这么告诉过她了，她想多接几份家教的工作也行。

但是，她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我，让我觉得很可怕。

「唉……」我叹了口气。

我低头看着黑猫筷架，吃着白菜和鸡肉。

我并不是想忘记，但也不想主动想起来。如果我继续回味那个圣诞夜，我的名字就会跟那一天牢牢联系在一起，再也无法解开。每当仙台同学叫我志绪理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她对我做的事情，意识到那种感觉，开始想去触碰她，这实在是糟透了。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天的记忆沉到心底。

我真不该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一决胜负。

仙台同学为这场没有交集的无意义对话画上句号，改变了话题。

「是不是煮别的火锅比较好？」

「好吃吗？」

所以能登小姐来到了我这桌。

仙台同学干脆地放弃，拿起放在桌上的布丁，一口两口地用汤匙舀着吃了起来。

「现在做饭太麻烦了。」

「这样我也很高兴，下次再来吃蛋糕吧。」

她平静地说着，视线落在消失了三分之二的布丁上。

在和她一起生活之前，我都是吃调理包、冷冻食品或买便当吃，几乎不会自己做饭，因此连吃火锅的记忆都没办法轻松找到。

「我会想办法处理，你不用担心。」

看到仙台同学准备用汤匙舀起布丁，我推开她的手臂说「我不要」。

早知道就早点回去了。

「……社交能力很离谱。」

这位强行闯入的学姐问了个连澪小姐都没有问过的问题。

我们像平常那样聊着无聊的事情，到站后下了车。

「没有点心吃也没关系，还是吃便当吧。」

听到仙台同学认真的声音，我放开围巾的一角，推了推她的肩膀。然而，她又用肩膀把我的手顶了回来，我们的距离因而拉近。

那是我在圣诞节时玩夹娃娃机夹到的，它每天都会放在不同的地方。

澪小姐的声音让我的耳朵产生了反应，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

我的声音变得比想象中还小，但我还是纠正了她错误的认知。

意思就是仙台同学在大学里也很受欢迎。

我只是在转述能登小姐告诉我的话，胸口深处却隐隐作痛，让我很难受。

「仙台同学大骗子。」

「仙台同学，你说过你想要企鹅布偶，这个你喜欢吗？」

「那，让我吃一口你的布丁。」

我回答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寻找仙台同学，这时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宫城，停一下。」

──我真不该来的。

「弹珠汽水。仙台同学呢？」

「……我不知道，你也不用让我开心。」

我们从寒冬中走进温暖的空气里，仙台同学拿起购物篮。

「小志绪，叫一声澪嘛。」

仙台同学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拉了拉我的外套。

「咦？我只听叶月说过小志绪是室友，原来是在同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