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想再多看看宫城

吓我一跳。

宫城实在太出人意表了。

事到如今又搬出「喜欢的人」这个话题……

我慢慢地吸气、吐气，安抚刚才吓得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

因为不想说谎而回答「有喔」也许是错误的选择。尽管认为自己表现得一如往常，宫城的视线却牢牢地钉在我背上，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总觉得一旦回头，她就会开口说些什么，于是我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

「宫城，是水母区耶。」

「……仙台同学常去水族馆吗？」

「不用。依序看过去就好。」

我朝视线牢牢锁在企鹅身上的宫城搭话。

「怎么了？」

「仙台同学，有好多企鹅！」

……感觉太像约会邀请，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我没先公布目的地就带她过来了。

我走向那在昏暗馆内独自发光的水槽，水母静静地漂浮其中。

我回问，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时间缓缓流逝。

前一秒还心情不错的宫城瞬间于眉间堆起皱纹。

那些企鹅当然不是真的在天上游泳。头顶上设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围的这个部分。」

既然这样，我选择不会让这段时间画下句点的吻。

语毕，身旁的宫城回了声「嗯」。我们一边观察躲在海葵后的小丑鱼和淡水鱼，一边前进，终于来到屋顶。把海狮和小爪水獭留待饭后，走进咖啡厅，各自点了热狗和冰红茶，又加点一份松饼分着吃。

「好像在更深处。要先去看海豹吗？」

我抗议后，宫城松手了。

仔细一看，她的脸颊有点红。

宫城抓着我手臂的手滑到肩头。她轻轻地让身体重心移到我身上，我则毫不抵抗地被推倒在地。

要是我没胡乱回答三花，而是说「是宫城喔」。

可以的话，比起接吻，我更想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但我也知道一旦问出口，这段时间就会结束，所以开不了口。

宫城继续看着平板说。

传来意料中的答覆。

买玩偶是无所谓。

换作平时的她肯定不会回答。

她脸上挂着笑容，话也说了不少。我认为今天应该以「快乐的一天」作结，却完全没想过她会特地告诉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宫城愿意对我说这种话，简直就像夏天结束后立刻迎来春天般惊喜。

「我都说不要了。」

屋顶和室内不同，很热。

屋顶上有海狮和小爪水獭。

「嗯～像游泳的方式，还有是否具备外耳壳，大概是这样吧。」

可是我想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插图：p003］

即使企鹅独占了她的笑容，我也希望这段时间能尽量延续下去。

我根本无暇顾及企鹅。

「……感情不好吗？」

「嗯。总觉得能一直看下去。」

「你说企鹅？」

「仙台同学？」

不到明显下凹的程度，但和装满食物的状态确实天差地远。

宫城啰哩啰嗦地讲了一堆，企图抓住我的手，所以我让手滑进Ｔ恤里。

「仙台同学切的方式太冷血了吧。」

「对。听说企鹅会从头顶上游过去。」

我问宫城，她回了句「可以」。我拿刀刺向水獭的脸，对半切开。宫城「啊」了一声，但我没放在心上，继续将松饼切成一口大小。

脑中浮现即使知道不同也说不出哪里不同的两种生物，我于是询问宫城。

对我来说，水族馆已经是重要的地方了。不仅宫城乐在其中，她喜欢的企鹅也很可爱，要我再去几次都行。所以，要是宫城也和我一样想再去水族馆就好了。

「一样。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我们家很少出去玩。」

达成共识后，我们便迈开步伐。

我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抛出疑问的宫城，正好和原本在研究水族馆导览手册的她四目相对。

不，既然本人这么说，肯定没错。

户外比刚才更热。

可是我没想到宫城这时会吻我，于是在双唇交叠的情况下思考起这个吻的意义。

在家不会展露笑容的她看起来闪闪发光。

语气明显不太高兴。

伴随这冷淡回应，宫城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即使快被太阳烤焦，额头不停冒汗，我也不在意。

虽然没有无论如何都想去的地方，但太阳下山前，我都想守着开心的宫城。最好能一直待到天黑。

宫城松开我的手臂，仰头看着水槽说道。

「那你以后觉得开心时也要像刚才那样告诉我。」

宫城还是没看我。

称不上多话，但比平时更常开口的宫城用柔和语气说道。

「……以后遇见开心的事，我记得的话会告诉你。」

我简短回应，寻找下一句合适的话。

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送的东西？「收到当下，宫城似乎没特别高兴」这事也确实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我看着水母向宫城搭话，她则来到我身边低声说道：

如果说了喜欢她，宫城也会说她喜欢我吗？

即使天空很蓝，企鹅持续在游泳，时间仍是有限的。我们挥别企鹅，但快乐的时间还没结束。

可是宫城更可爱。

看着这样的宫城，我也变得很开心。

一直看着宫城。

「仙台同学。」

「没关系吧？两边都去就好啦。」

「海豹和海狮差在哪啊？」

想这种事只会害心情变差。

「仙台同学想要企鹅玩偶吗？」

「那你先放手。不然我要怎么把手拿开？」

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宫城仍笑咪咪地看着飞在天上的企鹅。

可是宫城只以冷漠的「不用」回绝。

我知道她不讨厌我，也认为她多半对我有好感，却不知道那份感情究竟被分在哪一类。

从水族馆回来的路上买了便当。用它解决晚餐后，宫城理所当然地来到我房间，一直坐在我身旁。

「宫城，海狮秀好像开始了，要去看吗？」

「……仙台同学不介意吗？你没有喜欢鱼类到想一直去水族馆吧？」

「我想看，但动物园不是也有海狮？」

她的声音让方才在我心中蔓延的黑色污渍瞬间消失。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用力按压太阳穴。

想到黑猫玩偶胜过那夺走宫城心神的企鹅，我甚至想变成那个玩偶。

「被水母刺到会痛，不过这样看好美喔。很疗愈。」

她以怎么听都像喜欢企鹅的雀跃语气回应。

宫城的答案不明确，不过现在这样就好。光是她没有立刻回答「不要」就是一大进步。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晓得。仙台同学自己去查啦。」

「有外耳壳的是海豹还是海狮？」

这或许是不该问的事，心中某个声音却很想进一步追问。

那里的确有几只企鹅。

我想看的是宫城。

只想一直看着宫城。

我出声回应，没有看企鹅。

「小爪水獭是不是有点像鸭嘴兽？」

我也依约把手撤回。

我有看到她在水族馆里开心的模样。

身上渗出汗水。

我抢在她开口前发问。

我压下雀跃到想紧紧抱住她的渴望，回了句「这样啊」。

我本来就是不抱期望地问，也没打算勉强她。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死心，慢慢地把手滑到她胸前。隔着内衣抚上胸部时，宫城一把抓住我的手。

──也是啦。

这么一想，心中便充满期待。

虽然没有牵手，但我就这样任她拉着手臂走。

「毕竟今天去水族馆很开心，我还想再去。宫城不也说今天玩得很开心吗？」

「『可以』是怎样？」

「小时候和家人去过几次，长大后就没再去了。宫城呢？」

「……我要吃。」

「没特别喜欢，但企鹅很可爱。」

要是她也抱持同样的心情就好了。

「如果觉得小爪水獭很像鸭嘴兽，你最好去看眼科。」

没等她开口便闭上双眼，她又吻了我一次。

宫城难得提起家人。

心中不免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这或许也表示我对往后的日子太不抱期待。于是，我怀着「相信接下来还会发生更多好事」的心情回答宫城：

依然仰望水槽的宫城反问。

「是啊。」

「你有姊姊吧？」

「这个很可爱耶。」

我犹豫着是否该吐出脑中浮现的话语。

「那回家吧。」

姊姊在春假时传过一次讯息，不过就那么一次。

「就是耳朵外围的这个部分。」

爬上楼梯后，宫城喃喃说道。

不管等多久都没开口的她对我的声音做出反应，有些迟疑地垂下视线。

「宫城。」

方才还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但这则开心的情报使我离开水族馆的脚步轻快许多。宫城眉间的皱纹也消失了。

我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试着问她后，宫城抓住我的手臂。然后，她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将嘴唇贴上我的唇。

「什么事？」

「我今天也不想煮。」

我还想和宫城一起做更多更多开心的事，同时也觉得要是秋天能早点到来就好了。

我跟差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想回家。

「不在。」

视线牢牢固定在前方，彷佛有条规则限制她不能看「前面」以外的地方。

可是我的视线离不开宫城。

我之前也曾像这样直接碰触宫城的身体。

「你把手拿开我就回答。」

里头的水母数量超乎预期，轻飘飘地在水槽里游动，营造出一种梦幻气氛。彷佛将我们身处的蓝色空间与水槽内部融为一体，让人感觉身体漂浮在水中。

「嗯～给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但应该有更明确的差异吧？」

我伸手描绘宫城的耳朵轮廓，轻拉耳垂。待拇指清楚感受到坚硬的耳环便松手，改将嘴唇凑近耳垂。这时，宫城以有些低沉的声音喊了声「仙台同学」，接着说道：

「……那你妈妈呢？」

宫城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说。

希望她只带走开心的记忆。

「不用。再说我已经有玩偶了。」

这意外的答案让我一时无法消化。

我轻点她腰部上方的背脊。宫城的身体一颤，皱起眉头。

而且她要是把某人送的玩偶摆在房里，我会更不高兴。

抵达车站，穿过剪票口时，宫城轻声呼唤。

「不是对着我笑」这点实属遗憾，但独处时看见宫城的笑容还是让我很开心。

「我不想闭。」

宫城简短回应。

「冬天太冷了，秋天怎么样？」

我们悠哉地前进，观赏大大小小的鱼。其中也有乌龟和鬣蜥，很有趣。缓步来到目标的海豹区域，宫城的表情一下子亮起来。尽管没有兴奋得叫出声音，但海豹靠近时，她整个人贴近水槽，头都快撞上去了。看来比起鱼类，她更喜欢哺乳类。

「仙台同学。」

「因为我爸很忙，几乎都不在家。」

「那就回家吧。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去？我今天实在懒得煮晚餐。如果宫城要连我的份一起准备倒是可以。」

既然她说「现在不行」，我愿意等到她松口，但希望她至少能透露必须等待的原因。

「不是要去动物园吗？」

「宫城大概也知道，我们家人之间不算亲近……尽管如此，在我小时候关系还是不错，他们也会带我去水族馆或动物园玩。」

「那就好。」

宫城高中时会在学校里笑，宇都宫来玩那天她也有笑。可是我们两人独处时，她不会笑。不仅如此，她大多时候都板着脸。

「记得是记得……那个玩偶该不会也跟着你搬过来了？」

嘴唇微微张开，彷佛想说些什么。

「我的确觉得海狮很可爱，但还不到想亲的程度。比起那种事，你不看看海豹跟海狮的差异吗？」

通往车站的路上有不少行人，不是适合深入对话的场合。从附近与远方传来的谈话声交错重叠，化为无意义的喧闹声。

不管思考几次，结论都一样。

「……饿了。」

被她这么问，我的手轻轻按住腹部接近胃的位置。

我们向海狮和小爪海獭打招呼，再回到企鹅面前。

我隔着衣服往下碰触宫城的腰，抓住Ｔ恤下摆再缓缓掀起。

「宫城。」

尽管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话题，宫城还是说了不少话。这让我很开心。

以指尖确认背扣位置，犹豫着该如何是好。

「宫城，为了弄清海豹跟海狮的差异，我们再去一次水族馆吧。」

「真的很可爱耶。」

然而，宫城不愿意实现我这微小的心愿。

不管怎么解释，宫城这段话都像在说无论谁主动，她都觉得很舒服。而且她不想让那样的行为搅乱今天的回忆。

「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候去动物园？」

尽管语气不太高兴，她也没有想抓住我的手。

「不是企鹅，是猫。仙台同学在圣诞节送我的啊。你忘了吗？」

想不到符合「开心记忆」的话题，我说起宫城所不知道的自己：

我几乎没见过她开心的模样，所以比起海豹，视线更常停留在宫城身上。

但如果那是某人送她的，我会很不高兴。

「外型？」

虽然不到经常起口角或吵架这种明显交恶的程度，可是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过像样的交谈。证据就是和我一样离家读大学的姊姊明明住在说不上近，但也不算太远的地方，我却没有和她联络。

宫城没有明确表示「要去」。

但她似乎接受了我的提议。如此回覆后，宫城将平板放在桌上。

可是宫城没有回答。

「仙台同学把我当什么了啊？『开心』这种事我还是会说喔。」

我能清楚听见从宫城口中溢出的话语。

看着靠在一起睡觉的小爪水獭，我开口问宫城。

我立刻将宇都宫逐出脑海。

我猜她想吻我，闭上眼睛太可惜了。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知道她不讨厌我，也认为她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约定』是什么？」

「……是没错。」

「顶楼有咖啡厅，在那里找点东西吃吧。」

「真可惜。」

就算是琐碎的小事也无妨，只要知道怎么做会让宫城开心，我或许能再像今天这样让她展露笑容。

「那就做接吻以外的事情啊。」

「就算同情，它也注定要被吃掉喔。还是宫城觉得它很可怜，不打算吃了？」

宫城指着设计成草原风格的水槽。

还是高中生时，黑猫睡在宫城房间的书柜上。可是我搬家后不曾踏进她房间，不晓得黑猫现在怎么样了。假如黑猫还像以前那样住在书柜上，即使不是因为那是我送的礼物，我还是会非常高兴。

要是在家，她大概会踹我一脚吧。

语毕，宫城从显示海狮外耳壳照片的平板萤幕上抬起头来看我。

我很想这么说。然而，一旦说出口，笑容似乎会从宫城脸上消失，所以我没有说。

「是吗？」

宫城在笑。

宫城提问时没看向这边。

「意思是如果海狮在场，你就会亲海狮的耳朵吗？」

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我前方不远处。

「不算好吧。」

一边确认肋骨的触感，一边轻抚光滑的肌肤，停在胸部下方。手指宛如要将我的体温注入其中，以非常徐缓的速度爬向侧腹，绕到她背后。

「不要。」

「太好了。机会难得，我喂你吃吧？」

「什么事？」

比起海豹和海狮，宫城可能更喜欢小爪水獭，一直停在小爪水獭前面不走。

原本抓住她手臂的手抚过脖子，我让手指爬上后颈，顺势将宫城拥入怀中。这时传来她不悦的声音。

听到身侧传来的雀跃声音，我觉得水族馆真是来对了。

我呼唤动也不动的她，补上一句：「就算不闭上眼睛也能接吻吧？」

企鹅很可爱。

既然她不看海狮秀，我也不需要看。如果她觉得水族馆逛得差不多了，我也没什么要看的了。

「仙台同学，你饿不饿？」

「再往前走一点好像可以从下面观赏企鹅喔。」

似乎非常开心。

「有事。把我的Ｔ恤拉回去啦。」

「……今天谢谢你。水族馆，我玩得很开心。」

宫城说得斩钉截铁。

「这样可以了吗？」

然而，我不禁这么想──如果宫城是和宇都宫来水族馆，她一定会说「海豹往这边来了」，或是「海狮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可爱」，比跟我在一起时更健谈，精力充沛地拉着宇都宫在馆内到处跑吧。

（）

导出答案时，她的嘴唇退开。

我们吃光松饼便离开咖啡厅。

如果今天就是暑假的高潮，感觉剩下的生活都会变得索然无味，所以我想稀释这些美好，让幸福长久延续。

我用开朗的语气说道，像要借此转换心情。

「就算你这么说，这里也没有海狮啊。」

「就这样吻我嘛。」

「……不管是你做还是我做，我的脑袋都会乱成一团，所以不想做。而且，总觉得那么做会让今天去水族馆的事也变得乱七八糟。」

第二次的吻在我导出它的意义前便结束。宫城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明知宫城绝不会答应，我还是问了，同时用手肘轻碰身侧的手臂。

「要回家了吗？不用再去哪里逛逛吗？」

「别说那种话，答应我嘛。」

可是我不敢相信。

宫城发出打从心底抗拒的声音。

即使物理距离比从前更接近，状况仍没有改变。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至少能看向这边，于是再用手肘碰了她一下。这时，微弱的声音传来：

缓缓吸气再吐气。

「因为我想知道什么事会让宫城你开心。」

「你不想做，也不让我碰的理由是什么？」

我摸上那泛红的脸颊。

「我不用，但我看你好像很喜欢企鹅。」

［插图：p002］

「外耳壳是什么？」

我和宫城四目相对。

我今天就算突然暴毙也不奇怪吧。

看来她多少有在顾虑我的喜好，真难得。

「回家再查查看吧。」

尽管如此，宫城还是充满活力。

「现在的话题跟我的耳垂无关吧。」

「我想看。在哪里？」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推倒我，现在却想要起身。我抓住她的手臂。

没听见她的声音。

蓝天下，企鹅雪白的腹部反覆经过。

随后小声地说：

听见宫城的声音，我看着平板回答：

「动物园当然要去，但再去水族馆一次也行吧？宫城不想看海狮的耳朵吗？」

「还记得那天的最后，我表示自己也想碰你时，你说『现在不行』吗？」

我高中时会定期造访她的房间，当时没看见那种东西。再说玩偶也不需要特地藏起来，所以宫城要是有企鹅玩偶，一定是她上大学后买的。

和宫城莫名相像的黑猫玩偶。

这里似乎是模拟热带环境打造的区域，怎么看都不像有海豹。我从包包里拿出导览手册，确认海豹的所在位置。

今后或许会改变想法，但我现在只想带着愉快的心情守着她。

「不要。」

我们的某些行为就算说在交往也不为过。本该满足于此，我却不时渴望能一并得到宫城的心。为了得到她的心而说出的某些话可能会让现在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而我没有勇气。

「由宫城主动那次，你有说我可以再对你做同样的事吧？」

「刚刚吃过面包，我想要便当。」

「宫城。」

可是大脑无法理解。

我不讨厌接吻。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仰望宫城，和她四目相对。

我还不想回家。

我问不管怎么想都非常喜欢企鹅的宫城，她却一脸疑惑。

因为面前有比飞天企鹅稀有好几百倍的景象。

宫城「唉～」地叹了口气，我则张口吞下一小块切好的松饼。

我忍不住开口呼唤宫城，却不晓得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那就回家吧。不去买企鹅玩偶吗？」

感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就会亲海狮的耳朵吗？」

持续聊着这些无关紧要，于我而言却别具意义的话题后，不晓得是谁先开始的，我们没来由地慢下脚步。对话一时中断，能清楚听见城里的喧嚣。

今天实在太美好了。

所以完全说不出话。

「这样啊。」

「我会记着。」

我今天说不定会死。

我不想让宫城今天的经历变成不好的回忆。

那时候房间里很暗，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现在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视线没有投向我。

「……我记得，可是那不代表今天就可以。」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种事？」

我和宫城平时没什么共通话题，今天却不一样。能聊的事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很快就看见了在天上游泳的企鹅。

「今天也不行。」

我有点担心宫城身上某颗重要的螺丝松脱了。

「从下面？」

我差点「咦」出声，赶紧把话吞回肚里。

要是夺走宫城身上的衣物，她想必会逃离这里，搞不好一辈子都不会再让我碰。

我跟差两岁的姊姊之间存在隔阂。

我果然预支了暑假的所有甜头呢。

不愿失去当下的我根本说不出口，但又忍不住去想像──

「可以解开吗？」

下次想挑人少一点的时候和她来玩。

怀着这种想法把刚才掀起的Ｔ恤恢复原状后，宫城撑起身体。

宫城表示「哪里都不想去」。我会尊重她的意见，但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宫城从企鹅身上移开视线，淡淡地说。

算了，这也很符合宫城的作风。

「我能自己吃。」

「要牵手吗？」

原来宫城是这样想吗？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闭上眼睛啦。」

「啊，抱歉。没想到宫城会说玩得很开心。」

我把平板递给宫城，同时亲吻她的耳垂。

松饼上画了水獭的脸，非常可爱。可是想吃松饼就必须牺牲水獭。

可是她今天或许会回答。

「如果你不闭上眼睛，我做不到。」

宫城冷冰冰地瞪着我说。

我并不打算脱掉她的衣服。

尽管展露笑容的对象仅限企鹅，不会对着我，她的心情还是非常好，开心到跟平时没得比。我不认为水族馆是需要在同一区绕来绕去、反覆观赏的地方，不过宫城很开心，所以一辈子都在这里绕来绕去也无所谓。

和宫城共度的时光太开心，害我一时没有留意，看来我的确饿了。拿出手机一看，早就过了午餐时间。尽管有些不舍，我们仍向海豹道别，动身去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我能理解她为何这么说。

如此心想时，宫城看向我。

看来像猫一样的宫城还算疼爱我送的黑猫玩偶。不对，她都说有那个就不需要企鹅玩偶了，说是「相当疼爱」也不为过。

「宫城想吃什么？」

「任你推倒还没有抵抗就表示我同意你做更进一步的事。」

我把来之前查到的资讯告诉她。

虽然很想直接解开，但我今天不想惹怒宫城。

宫城的视线仍固定在企鹅身上，我的视线也依旧钉在她身上。

「我要上去。」

只是直视前方。

我本来是从填满两人回忆的鸭嘴兽和鳄鱼面纸盒套想到能去动物园，可是怕热的我实在无法做出这个决定。而且根据我查到的资讯，日本根本没有鸭嘴兽，鳄鱼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地去看的动物。最后，我以「同样是栖息在水边的动物」为由选了水族馆。看来选对了。

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

将视线从水槽移往身侧，宫城正盯着漂浮的水母。

那样的宫城在我面前笑。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嘛。」

「总觉得这里像热带雨林。真的有海豹吗？」

「宫城，上面有海豹耶。你还要继续看水母吗？」

感谢我带她去水族馆。

令人心生祈愿的幸福时光，终究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正确来说是「只有我和其他家人关系紧绷，其他人都相处和谐」。不过想清楚传达这件事还必须做很多补充说明。以结果而言，我就像在回报宫城告诉我的部分，在能说的范围内传达自己的事。然后，原本直视前方的宫城转头看来。

正因为水槽位于屋顶，企鹅彷佛在天上飞。

宫城做出失礼发言，开始移动。顺着馆方建议的参观动线前进时，我身旁传来比平时更响亮的说话声。

我让手滑至内衣。

延续「喜欢的人」这个话题也只是徒增困扰。比起我，我现在更希望她对水槽里的东西感兴趣。

我看向海狮，再看向宫城，看了看小爪水獭，又转向宫城。她没有表现得特别兴奋，但似乎和看海豹时一样开心。

宫城看着我小声说道。

无论是我主动还是宫城主动，我都同样喜欢。

「那就这样。」

「宫城有企鹅的玩偶吗？」

可是一旦变成黑猫玩偶，我就不能和宫城来水族馆，也不能和她接吻。所以我还不至于因此放弃当人类。

「好厉害。企鹅好像在天上飞。」

依照水族馆推荐的参观路线，飞天企鹅就是最后了。可是她大概很喜欢屋顶这一区，说要再看一遍就笑着折返。

「你喜欢企鹅吗？」

将Ｔ恤掀到接近肋骨下缘时，宫城的身体微微扭动，于是我停止手上动作。

「你就让今天变成可以的日子嘛。」

姑且出声询问后，她毫不犹豫地说：「绝对不可以。」

前一秒还心情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吃。」

我假装在看企鹅，实则默默观察宫城。

「既然这样，请你遵守当时的约定吧。」

「……什么时候去动物园？」

宫城进入暑假后始终对我很宽容，今天甚至多了几分老实和体贴，令我有些惶恐。明明还过不到一半，暑假的甜头却彷佛全部集中在今天，总觉得有点浪费。

「应该没有。」

我们悠哉地朝车站前进。

这让我很想搂住宫城亲吻，但也想再多看她一会儿。

「不用。仙台同学没有想再看一次的地方吗？」

「你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觉得很舒服。而且她不想让那样的行为搅乱今天的回忆。

现在改口也好，要是说「我刚刚回答『有喔』，其实是指宫城喔」。

「……我是有说过。」

「我可以喔。」

「一点都不像。」

我指着刚才递给宫城的平板。她不高兴地说「要看」便将视线投向萤幕。

这么说来，吃完早餐也经过好一阵子了。

「你说了很惊人的话耶？没事吗？」

「ＯＫ～」

「宫城？」

要是多说什么害她收回刚才的发言，最后困扰的也是我。

宫城兴奋地说了什么。

行进间，宫城的裙摆随步伐摇曳。

暑假还没结束。

我问仰望水槽的宫城。

「既然这样，找时间再去水族馆嘛。去动物园之前或之后都可以。」

听我这么问，宫城别开视线。

宫城决定和我合租房子后，她的家长有来我家打过招呼。可是当时来的只有她父亲，母亲没有出现。宫城也是，就算会提起父亲，对于母亲却绝口不提。

那些企鹅当然不是真的在天上游泳。头顶上设置了屋檐状水槽，人走到那个凸出的水槽底下就能仰头望见在水里游泳的企鹅。

「你知道海豹跟海狮的差异了吗？」

「海狮。资料上说这边有类似耳垂的东西。」

我的手沿着背脊缓缓向上，抚过她的背。宫城比刚才更强硬地喊了声「仙台同学」。

「这样啊。」

没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

「什么事？」

黑色颜料滴落在内心深处，逐渐扩散开来。不只心底，连表面都快渗出黑色污渍时，宫城不悦的声音传来：

明明没有事先讲好，我们却异口同声地说出「我开动了」，一起咬下热狗。因为两个人都饿了，我和宫城面前的热狗转眼便消失在胃里。宫城大口喝下冰红茶，看着据说这里才吃得到的松饼。

达成共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滑至内衣。

「我来分，可以切了吗？」

「我带来了，所以不需要玩偶。」

我说不定能看到更开心的宫城。

「我不可以。」

以后说不定再也看不到会双颊泛红地推倒我、想和我接吻的宫城了。我想一直看着她。

「仙台同学，你说的『约定』是什么？」

无论是宫城还是我，都应该让今天以「快乐的一天」作结。

我翻开导览手册确认，说「那边」并指出方向。随后，宫城丢下一声「走吧」便拉住我的手臂。

偷偷观察正在看海豹的宫城，不让本人发现。真希望这里只有我们俩，但暑假时的水族馆人潮拥挤。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