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宫城在我身边

在一年即将结束的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收拾掉锅子和布丁后的桌子上，正放着吃到一半的洋芋片，还有喝到一半的麦茶与汽水。而背靠床边坐着的我，身旁是心情既不好也不坏的宫城。

「仙台同学，你有敲过除夜之钟吗？」

在毫无波澜的声音之后响起的，是从袋子里拿出洋芋片的声音。

「没有耶，你想去敲除夜之钟吗？」

「冷死了，不去也罢。我只是在想，既然你会去新年参拜的人，那你应该也敲过除夜之钟，所以才问问看。」

「……你不会是从澪或者能登学姐那里听说了什么吧？」

我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

我握住了不发一语的宫城的手。

我再次亲吻她的嘴唇，将我的体温传递给被澪叫做小志绪、被能登学姐叫做小宫城的她。

我把企鹅放到地上，握住宫城的手。可是，握住的手很快就逃开了，她准备站起来。

「……帮我跟她们问好。」

「帮我跟她说，以后有机会再来聊天吧。」

我在手机上叫出巨大的时钟，拿给宫城看。

现在我还是静不下心来。

「宫城，你看这个。」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她并没有逃开。

「那不是今天，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宫城竟然乖乖吃了火锅，还坐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吃布丁，甚至跟我闲聊，就算是除夕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不只如此。她今天还来了我打工的地方，即使我没能遵守约定阻止澪和能登学姐，她也还是和我一起回家了。

宫城用不高兴的声音说道，又强调了一次「绝对不准」。

我想把平时没叫到的份一次叫回来。

我在这片暗得连黑猫有没有躲在里面都看不出来的黑暗中吻了宫城的耳朵，

宫城发出似乎对她自己主动提出的问题不感兴趣的声音，接着吃了一片洋芋片。

五、四、三、二、一。

床上是个不好的地方。

「新年快乐。」

在黑暗中，我看到的不是宫城，而是企鹅的轮廓。

「没事，快睡吧。」

「谁知道。我不知道到底算不算，不过在家里看也没差吧。」

「不用倒数没关系，我们就一起看十二点到来的瞬间吧。」

无聊透顶。

「你这么想亲就和企鹅亲吧。」

虽然这不是什么需要专门转达的事情，但我还是把宫城的话转达给了她们。很快我就收到了回复，澪说想和小志绪聊聊，不过我只是随便应付了过去。

我躺在床上，拿起接收到新年问候的手机。我回以简单的问候之后，把企鹅放在肚子上，在手机上输入「年糕汤 食谱」。

「只有你能管理我。」

「下次再做吧。」

志绪理，志绪理，志绪理。

宫城用冷淡的声音说着，又踢了我一脚。

她的牙齿紧紧咬住我的脖子，仿佛要把约定烙印在我的记忆中。

我看着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大概处于梦中世界的宫城，感受到我和她想法的差距，胃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那，你先过去。」

「我困了，会睡着的。」

黑暗中，她的指尖爬过我的脖子，滑过我的运动衫，在心脏的位置停了下来。她的手掌贴在我的胸口上，我的心跳噗通噗通跳着，快到几乎要让宫城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宫城要和谁聊天都可以，但只要我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不该出现在人前的另一个我就会出现。那个我沾满名为嫉妒的灰尘，想抛下手上的工作，拉着宫城的手回家，质问她都和对方聊了些什么，是个很差劲的人。

绝对不对劲。

再继续叫下去可能会让她醒来，但我还是想多叫几次。

我睁开眼睛，把手贴在宫城的背上。

宫城静静地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怎样？」

她应该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但她还是用爱困的声音回应。

「我什么都没听说。」

这种时候，我总是因为太在意宫城而无法入睡。

我觉得宫城真的很过分。

宫城窸窸窣窣地转向我这边，把半只身体埋在被子里的企鹅推了过来。

「刚刚说过了。」

「……嗯。」

过了一阵子之后，我听到房门上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宫城在门外说道：

「那，你来我房间吧。」

「我现在就告诉她们。」

「我知道，对不起。」

我觉得乖乖睡着或许会比较轻松。

她一边抱怨一边伸出手，于是我把手机藏了起来。

她没好气的声音在背靠着床的我耳边响起。

「……你不会骗我吧？」

「睡你旁边。」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简直就像宫城在说她喜欢我一样，让我觉得很开心。

「……边界线？」

我想，只要碰触彼此不为人知的地方，就一定能打破我们之间的隔阂。这就像是破坏隔开我和宫城房间的墙壁一样，每触碰一次，彼此的房间就会变得宽敞一些，贴在一起，还可以看见以前不知道的对方。原本分开的两个房间会交融在一起，总有一天将合而为一。

我在心中默默倒数着。

如果她想要离开这里，她应该对我说更多话才对。

我把身体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算什么理由？」

我当然也收到了澪和能登学姐传给我的讯息。而且里头不只有给我的，还有给宫城的留言。

我轻声呼唤着身体转向我这边的宫城。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宫城一边拉着企鹅的手，不，应该说是翅膀的部位，一边这么问道。

宫城的声音融入黑暗中，房间安静下来。

「……仙台同学。」

「去哪里看？」

然而，她躲开了我的手。我想抓住她，便伸手环住她的腰，可是她立刻又拨掉了我的手。

就算今年最后一天变成今年第一天，宫城还是一样冷淡。

虽然企鹅摸起来很舒服，但它没有宫城的嘴唇那么温暖柔软，所以没办法代替她。真要代替的话，宫城不在的时候就代替得够多了。

然而，我还没有把脸凑过去，在耳环上留下约定的吻，宫城就先靠了过来。

我也知道这是自己任性又无聊的嫉妒，但我还是想对宫城做一些只有我能对她做的事来安抚我的心情。

「太随便了吧？」

虽然在黑暗中拍照也没什么意义，可我就是想拍下睡着的宫城。

我把手伸向旁边，触碰宫城的头发。

「我没说你可以进我的地盘。」

我的手机里还有好多张宫城的照片，我一张一张地追溯着过去。

「你睡着了我就一起睡。」

我想和她一起看第一次日出，但如果她不想看，我也不打算坚持。可是我也不想让这段两人时光就这样结束。

「那我待会也去洗澡，洗完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怜。」

「好困……」

「不用看了。我想洗澡睡觉了。」

宫城没有醒来。

我拿起床上的企鹅，抱着它坐好。我拍了拍布偶的头，看向宫城，接着她摸着企鹅的脑袋，像在责备我似地的说道：

我用宫城能听见的音量缓缓说道。

我抱着企鹅，用手机确认时间。

「你想说几遍啊？」

「说多少遍都没关系吧。」

她提起昨天的事，我就只能道歉了，可那件事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道小小的声音传来。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道，挣脱我的手，准备站起来。

「……随便你。」

太不对劲了。

「等一下，我回个讯息。」

听到我这么回答，宫城露出明显不情愿的表情。

我用有点大的音量回应后，宫城的气息便从门的另一边消失了。

我想得到更多，但她不肯张开嘴唇，反而还想离开我。我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堵住她正要抱怨的嘴巴，让舌头钻了进去。我的手从她的衬衫下摆伸进去，抚摸她的侧腹，让舌头和她的舌头缠在一起，结果抱怨不成的她就狠狠咬了我的舌头一口，还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宫城拉了拉被子，身体远离我。

「她们两个讲话都太夸大了。」

「困了就在这里睡吧。」

只是，她心情不太好。

宫城无奈地回了一句同样的话，踢了我一脚，再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仙台同学，我困了。」

「嗯……」

学姐说：「替我告诉小宫城新年快乐。」

「小企今天睡地上，没问题的。」

「那，你来亲我。」

「上大学以后──」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

我放弃拿手机，重新躺下。

「亚美也说祝你新年快乐。」

因为宫城说只要澪或能登学姐来了其中一个，她就会马上回去，因此当我看到学姐和宫城待在一起时，我以为宫城会就此回家，心情变得非常沉重，而且我也很好奇她们在聊什么，最后我度过了一段地狱般的时间。

我把企鹅放回墙边，坐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睡个觉而已，没必要摆出这种表情吧。」

虽然她和我不同，似乎不觉得除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过她还是接受了和我一起在这个房间里度过。

我回了一声「晚安」后，她又转身背对我。

她的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我的身体因而僵硬起来。

我伸出手，碰了碰宫城的脸颊。

原因多半就是这样。

宫城用完全不像新年的不悦语气说道。

可是，这还不够。

「怎样？」

「就在这里睡吧。」

可是，她的牙齿还是深深刺入我的皮肤，几乎要让我叫出声来，于是我用力咬住嘴唇。我感到难以呼吸，抓住她肩膀的手开始用力，夹住我皮肉的牙齿这时才慢慢松开，我的身体也一下子没了力气。

宫城把我伸进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系的吧。」

当我把手撑在床上移动身体时，宫城又动了动，身体朝我这边转了过来。

我都没有家人回应我新年快乐的记忆。如果对朋友说，她们倒是会回应同样的话，但那就像是一按就响的门铃，没有什么意义。

萤幕上显示着祝贺新年的话语。传讯息的人有大学的朋友、宇都宫，以及羽美奈她们，我一一回复了同样的内容。

「……我只是在想，应该有很多人会约你吧。」

这一点我很清楚。

「约我？」

「对。不准越过企鹅来我这边。」

一只企鹅，两只企鹅，三只企鹅。

「我可没说你可以这么做。老老实实迎接新年吧。」

「我不想倒数计时。」

接着来到穿着运动衫代替睡衣的宫城的房门前，敲了两下门。

宫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宫城就越不在意我。

澪说：「帮我跟小志绪理说声新年快乐。」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房间里变得一片寂静。

我用指尖抚过她的嘴唇，再亲了一下确认触感。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洗好澡，吹干头发。

「我想和你一起看跨年的瞬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新年的不悦语气说道。

「你还没有主动亲我。如果你想让我老老实实迎接新年，至少也要亲我一下。」

我把企鹅的半边身子塞进棉被里，这样就能清楚看见宫城的后脑勺了。我伸出手，梳着她那头仿佛要和不加牛奶与砂糖的咖啡般深邃的黑暗融为一体的头发，随后宫城像是要逃离我似地蜷缩起身子。

她应该已经靠边靠到快要掉下床了，于是我抓住了她的运动衫。

我用舌尖戳了戳宫城的嘴唇。

「又没什么好聊的。」

「我要是睡着了，你准备干嘛？」

房间里回荡着她低沉的声音，但她推我肩膀的力气并不大。

只会为了我不断重复的新年快乐，和其他人的话都不一样。如果她不想说新年快乐，她就绝对不会说。

「第一次日出呢？」

她怎么可以睡得这么香？

我把企鹅放到墙边，抓住宫城的手，让她就这样触碰我耳朵上的蓝色耳环。我把她的手按在我的耳朵上，用力到耳朵都疼了起来，同时清楚告诉她：

然而，对宫城来说就不一样了。

「我去洗澡了。」

我在接连不断冒出来的年糕汤食谱中寻找看起来简单的。

「毕竟是一年开始的日子，一般来说就是特别的日子吧？就算不是特别的日子，难得放假，熬夜一下应该也没关系。总之，先让我进去吧。」

「再发誓一次。」

我紧紧闭上眼睛。

「多少遍都行。说新年快乐，别人回你快乐，挺让人开心的」

「宫城，等一下。」

「没办法做年菜的话，做这个也好。」

不管是怎么样的约定都好，我就是想许下新的约定，但那不是可以和睡昏头的宫城立下的约定。

「志绪理。」

「那个是我的耶。」

我不知道宫城听说了些什么，不管我怎么问，她也应该都不会说，但我能猜到内容。从她的语气听来，应该是她们俩，或者其中一个人对宫城说我很受欢迎，常常有人约我吃饭之类的。

一脸不悦的宫城站了起来。我怕她走出房间，便抓住她的衣服。不过，她只是拿起睡在床上的企鹅布偶，并没有离开房间。

「床上有企鹅，没地方睡了。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不过她没有抱怨，而是直接回房间去。

我想触碰她更多，于是我把手伸进她的运动衫里，抚摸她的侧腹。我像是在确认她柔软的肌肤般滑动着手掌，接着将手轻轻贴在她胸口下面一点的地方上，这时她又动了一下身体，所以我连忙把手从她的运动衫里抽出来。

──我希望它能稍微去一下别的地方。

「……新年快乐。」

「在家看的也算是第一次日出吗？」

我一松手，柔顺的头发便从指尖滑落。

我把手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澪和能登学姐说要向你问好。」

不管我等了多久，宫城都没再说话，我便问她「然后呢？」，结果她只回答我「没什么」。

我越过分配给自己的阵地，踏入宫城的阵地。

「不要。」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说想吃，但我们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她没有反对我买年糕，所以我做了她应该会吃。我觉得她不会说什么不想吃有过年气氛的东西。

宫城不是那种会因为今天是除夕就对我好一点的人。不管天气晴朗还是下雨，她都会板着脸踢我、咬我。

虽然她坐在我旁边，但她完全没有对我露出笑容的意思。

宫城不耐烦地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拨开我抓着她运动衫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我要睡觉了」。

看到她想要回房间，我拉住她的运动衫，对她说道：

我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唤道。

我不该在元旦回想着这种事。

马上就要跨年了。

重新坐到我身边的宫城把企鹅塞给了我。

虽然我还不困，但如果我说想待会再睡，宫城可能就会离开这个房间，所以我决定乖乖听话，关掉空调，钻进被窝。我把枕头让给宫城，把担任边界线的企鹅放回原来的位置。宫城来到我旁边，关掉电灯。

宫城有些刻意地长叹一口气，对我说「只能拍一张啊」。我装作没听见，喀嚓喀嚓地拍着我们俩的合影。照片增加到三张、四张，期间我收到了好几则讯息。宫城的手机也响起了收到讯息的提示音。

我不想念出「小志绪」和「小宫城」，所以只是粗略传达了讯息内容，不过宫城还是露出了不太好看的表情。

就算我没办法把她留在这里，我也强烈希望能和会回应我新年快乐的她共度更多时光。然而，她还是拿着企鹅站了起来。

我把身体转向宫城这么询问后，她用冷淡的声音回答道：

「拍一张当纪念又不会怎样。机会难得，我们俩再拍一张吧。」

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吸吮着我的皮肤。

能走进我心里的只有宫城。

我慌忙起身，趁她还没走掉前打开房门。

看来我没有不睡的选项。

「你不用在意她们昨天跟你说的话。我不会属于你以外的任何人的。」

我这么说着，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后，她也回了我一声「嗯」。

当我数到第十五只时，我想到企鹅虽然也是鸟，但它们不会飞，所以或许应该用头来数。想着想着，我反而更加清醒了。

「那边是仙台同学的地盘。」

虽然宫城用低沉的声音回应，但她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让我的胸口深处一阵刺痛。而同时，我的心里又有点激动。

「为什么我一定要看什么时钟？」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想再次触碰宫城。

──我是这样希望的。

「新年快乐。」

「要睡了。」

我把企鹅放回床上，把拿着手机的手放在宫城的大腿上。我看向她的脸，发现她正皱着眉头，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我们一直盯着时钟，时间渐渐流逝，距离一月一日只剩下不到十五秒。

「不看。」

「什么睡个觉而已，你马上就会打破约定了吧？今天都是因为你没遵守约定，能登小姐才会来我的座位找我，你不会忘了吧？」

我对她做也好，她对我做也好。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希望宫城再次触碰我。

如果这只手能主动碰我就好了──新年刚开始我就在想这些不正经的事情，我叹了口气。

她用听起来像嫌麻烦的低沉声音说道。

「新年嘛，没关系的吧。」

在墙边的我要去拿手机，就必须越过宫城，但动作太大或许又会把她弄醒。

「吃饭之类的。」

触碰她的脸颊，抚摸她的脖子。

「小企是指这个布偶？」

而且还是在乎我被很多人约。

「真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今天，还是大前年的今天。

「宫城，要去看第一次日出吗？」

「我知道了。」

「为什么我非得让你进房间？」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听到她沙哑的声音，我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个人睡的时候感受不到的体温现在就近在咫尺，一个人睡的时候听不到的细微呼吸声现在也清晰可闻，让我的心跳声变得十分吵闹。不必要的妄想宛如受到心跳的影响般开始蔓延，睡意也飞去了九霄云外。

「有够火大。」

「真可怜。」

宫城在圣诞节遵守了约定，但我并没有做出下一次的约定。尽管做这种事并不是我和她之间的全部，但如果可以再做一次，我会很开心。我觉得只要一直做那件事，就能消除我们之间的距离。

她原本侧睡的身体转为仰躺，我不由得屏住呼吸。我原本希望她睁开眼睛的愿望顿时反转，变成希望她就这样继续闭着眼睛。

我用力拉了拉她的运动衫催促她回答，接着我听到她嘀嘀咕咕地说：

「……嗯？」

宫城说出的话，是平常的她绝对不会说的。她都坚决表示要睡觉了，却还特意提起这个，一定是有什么理由才对，从昨天发生的事情来看，除了澪和学姐以外，也不会有别的理由了。

我在一些食谱中挑了几个候选，翻出刚才拍到的宫城的照片。她在我们俩的合照里皱起眉头，不高兴地板着脸，看起来就是不开心，但她允许我留下照片，让我知道她并没有拒绝我。

「我每天都这么疼它，今天它应该会原谅我的。」

宫城似乎已经满意了，我听到她小声地这么说道。

宫城把企鹅放在枕头上，指向墙边。

尽管澪和学姐都对宫城很感兴趣，但她们的感兴趣和我不一样。她们不会像我一样想和宫城接吻，也不会想去触碰她。

我向宫城道贺后，她也回了我一句「新年快乐」。我把手机拉到自己这边，默默帮宫城拍了一张照片。

我越在意宫城，宫城就越不在意我。

「新年快乐。」

抚摸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轻轻唤了一声「志绪理」。

「怎么了？」

一个小时，又或者是两个小时。

我翻了好几轮，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宫城的声音传入耳中。

宫城把我伸进她衣服里的手拉出来，按在地板上。

或许更短，又或许更长，但因为我没把手机带到床上，所以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用指尖卷起宫城的头发，轻轻拉了拉。

「……新年快乐。」

──答案我很清楚。

我会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想再做一次过去发生的事情。

她要我发誓，我不会属于她以外的任何人，现在她却在我旁边睡得这么香，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她是管理我的人，因此她应该醒来，睁开眼睛，看着我，和我说话。如果她愿意，也可以亲我。

「这哪里是一下？我刚才也说了，老老实实迎接新年吧。」

我很在意她在想什么，但我也很享受这份沉默。

不管是去年的今天，前年的今天，还是大前年的今天。

一道不成声的回应传入耳中，原本动也不动的宫城动了一下。

「仙台同学。」

「不会的。」

她们只是好奇我的室友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和她交个朋友而已。可是，就算我知道她们没有别的意思，我的心胸也没有宽广到能默默接受宫城和别人建立起新的关系。我想解开澪和学姐系在宫城身上的纽带，把它绑到别的陌生人身上去。

「好好睡吧。」

「既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说嘛。」

「我不会属于你以外的任何人。」

「我要睡了。晚安。」

这样就足够了，我不需要其他人对我说同样的话。

传来的体温让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一阵疼痛袭来。

「我不是说过不准擅自拍照吗？」

里面没有回应，但门很快就打开了，和我一样穿着运动衫的宫城探出头来。

这让我很高兴，于是我更加靠近她。

就算她不说话，就算她心情不好，我也不会因为和她待在一起而感到难受。

不对，既然要拍，拍影片或许更好。

「没有的话，不说话也行。新年的第一天嘛，做点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不好吗？」

如果能在梦中与如我所愿的宫城共度时光直到天亮，日出前的时间肯定一下子就过去了。

「睡在哪？」

「宫城，转过来。」

她用低沉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我对宫城这么说完后，她回了句「我也要」，接着我们都低头看向手机萤幕。

我用最快的速度洗好澡，吹干头发。

「……志绪理。」

「一月一日有那么特别吗？和普通的假日没什么区别吧。超商和家庭餐厅也都有开门。」

我把手放在宫城的背上，发誓道。

皱着眉头的宫城用带刺的声音说着「不要」「你赖皮」之类的话，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就像一年的最后一天很特别那样，一年的第一天也很特别。尽管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做，但我觉得只是拍个照而已，她应该允许我才对。

所以，宫城回应我新年快乐，让我很开心。

宫城静静地应了一声，接着陷入沉默。

「说一下嘛。你这样搞得我很好奇耶。」

我拿起坐在背后的企鹅，把它抱在怀里。

「你睡着了我就叫你醒来。」

宫城像她说的那样没有倒数计时。

「……什、么？」

宫城的誓言之吻并不温柔。

这只以抱枕来说有点太小的企鹅，和眼前安详入睡的宫城相比，显得格外不可靠。只要稍微用力，它就会立刻凹陷下去，但它不会像宫城那样发牢骚。

我轻轻抓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

「我也只是去参拜一下，求个签而已。」

宫城在乎我。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宫城的肩膀。

「你要睡觉也行，不过我洗完出来后会去你房间。」

「那我待会也去洗澡，洗完了可以去你房间找你吗？我们再多聊一下吧。」

就算不看第一天的日出，也可以做点像在过年的事情。如果要和不想出门的宫城做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做菜是个相对简单的方法。

「哪里都不去。」

我轻声呼唤后，虽然宫城没有意识，但她还是厌烦地推了我一下。

我无可奈何地接下企鹅，但没有亲它。

「还醒着吗？」

「亲一下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年都快结束了。」

说完，我放开抓着的手，接着宫城像是要确认我说的话一样，抚摸我的耳环。

要是那天有许下新的约定就好了。

（）

「不是说要再多聊一下吗？你来选在我房间还是你房间吧。」

这只企鹅是宫城送的，所以我一直很珍惜。她应该不会因为我让我平常很疼惜的企鹅睡在地上就生气，如果放地上不行，我也可以放在桌上或柜子上。

我犹豫着该不该去拿手机。

我想要宫城主动亲我，但要是在这不行那不行的争执中跨年也太可惜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触碰她的身体，不过接吻的话，等新年到来之后也行。

我把她叫来这个房间，在一月一日这个会留在记忆中的日子一起睡觉，但我睡不着。不管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望着墙边的企鹅，还是看着宫城的后脑勺，我都完全没有睡意。

别说醒来，她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我用指尖抚过她的嘴唇，再亲了一下确认触感。我摸了摸她的耳环，像亲她嘴唇那样亲了一下她的耳环后，她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不讨厌像澪或学姐那样话多的人。要是沉默太久，我就会很在意对方在想什么从而感到不安，所以还是多说点话比较好。凡事都想插一脚的澪有时会惹出麻烦，但她那样吵吵闹闹的人反而让我比较放心。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唤了声「宫城」。

我不需要宫城以外的人。

从交叠的嘴唇传来的体温很舒服。

「仙台同学，我洗好了。」

我小声对她说出在她清醒时说一定会被她拒绝的话后，她爱困地揉了揉睡眼。

我害怕宫城会去到我不知道的地方。

「真的要睡了？」

我理解宫城不想积极和她们问好的心情。

如果宫城坚持要回房间，我也没有权力拦住她，可是我不希望她把企鹅带走。企鹅是宫城的替代品，如果宫城不在的时候企鹅不在我的床上，我会很伤脑筋的。

「宫城。」

「没什么。」

如果是影片，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我也能随时听到她对我的声音做出反应时所发出的迷迷糊糊的声音。

见我微微一笑，宫城瞪了我一眼。不过，我一拉她的手臂，她就乖乖跟我来到我的房间了。

「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我没在跟你计较这些细节。我是在说能登小姐害我遇到那么惨的事。」

「我又不在意。」

她们俩应该都是宫城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或许是睡得很熟，她并没有回应。

「随便一点又没关系。查一下日出的时间，我们一起看吧。」

我一说完既定事项，她就狠狠踩了我的脚。

「那，你来我这边吧。」

我后悔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

往前翻到尽头后，又回到了现在的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