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跟宫城见面的理由

在那之后，我就没有机会再行使权力了。

在宫城没有再叫我过去的情况下，寒假来到了最后一天。

冬天的假期太短了，很无聊。

我不疾不徐地走在天色逐渐变暗的街上。

补习完之后应该要直接回家才对，我的脚却擅自朝着不是家的方向走去，意志不在大脑而在腿上。我在不清楚目的地的情况下继续往前走。

弯过几个街角，差点撞上看起来很怕冷的行人。

「为什么？」

「我想羽美奈应该在家。而且只是一起走一小段路而已，没差吧？」

这样太犯规了。

我也不赶时间，不需要尽快买完杂志回家。我又在书店里绕了一圈，才慢吞吞地走向杂志柜。

不过这样总比她对我下一些太过火的命令来得好。

说是这样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

比方说，在学校也可以找对方说话。

到了二月，学校就不会再强制三年级生到校，在毕业前去不去学校都无所谓。虽说是交由学生自行决定，不过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不去学校。羽美奈和麻理子也都说她们在这段期间不会去学校。我也不打算去。

「有这回事吗？」

她的心情从见面的瞬间开始就很糟。

「……对我。」

『你过一会儿之后再到我家来。』

反覆做了几次同样的事情之后，我拿着羽美奈每个月都会买的杂志走向收银台。

缓缓流逝的景色单调无趣。

所以我今天想必不会被绑起来。

而我对做出这种反应的自己，以及没回头的宫城都很失望。

我在自动门好像会有反应，但又不会打开的位置陷入犹豫。

「我们暑假一起出去的时候，就被茨木同学看到了吧？」

指根的关节上方。

要是没考上，她就会留在这里。

然而在即将碰到之际，她站了起来。

我知道能祛除内心不满的方法。

「我来解开围巾，你放手啦。」

她的手指碰上吊坠的炼条，把炼条拉了出来。

她语气平静地叫我。

我明明还有其他更该说的话，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只有这些。

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

由我主动联络没联络我的她。

『我现在要走出教室了，不要找我说话。』

「……普普通通。」

或许她本人也这么想吧，因此没有反驳我，气呼呼地闷不作声。

「既然仙台同学这样说，那就自己想命令的内容啊。」

「你来买漫画？」

「想要我放开你，就让我看你的脖子。」

我不太满意彼此现在的关系。

「宫城。」

「……仙台同学，我买完这个就要回家了。」

那时候沉默不语的她现在也没说话。可是和那时候不一样，我现在并不在意沉默，也不觉得刚才要是直接回家就好了。

听见羽美奈的声音，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

为了不让她的手溜掉，我简单做了说明。

「我什么都看不到，很无聊耶。」

而她当然也没有搬出「因为接近大考了」或「想专心念书」这些「不叫我过来的理由」联络我。

我仍旧趴在桌上回答她。而她只冷冰冰地回了我一句：「碍事。」感受到她从侧边推开我的身体，我抬起头，只见参考书的另一边放着麦茶和汽水。我喝了一口麦茶后问她。

我凭着触感找到宫城的脸颊，用指尖抚过唇瓣。

「有啦。」

「那就这样。」

却没有得到回答。

「……这是仙台同学乱诌出来的幸运魔法吧？」

一分钟、两分钟……

我知道她想抛下我回家，却没有说出道别的话。

我的腿差点动起来，想要直接转身离去。

「办不到。是说你既然这么担心，就赶快开始念书啊。」

「宫城？」

钱包在书包里。

她不会没来由地去做平常不会做的事。

我穿上大衣，拿着书包来到走廊上。隔壁班的门关着。我从前门上的小窗窥看教室内，只见宫城正准备和宇都宫她们从后门离开教室。我的视线移向走廊上。

我想起自己还没买羽美奈平常在看的杂志。明天就开学了，杂志没买是无所谓，不过要配合她的话题，买了还是比较好，于是我走进书店。

「我来想？」

我又拉了拉围巾。

「……只有一小段路的话，是可以啦。」

宫城头也不抬地说。

「仙台同学还不是会不守约定。」

经过短暂的犹豫后，我按下送出。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命令我帮你施个幸运魔法啦。」

「我不是说了要一起走到那边吗？」

「我决定好了。」

一旦说出没信心这种话，感觉能考上的学校都会考不上。虽然不知道宫城报考了哪几所大学，但要是跟宇都宫上同一所大学的选项消失就麻烦了。我希望她能用全都要考上的气势去考试。

我以前曾被她命令，舔过她的手指好几次。事到如今才想抵抗，我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真有那种方法的话，我才想知道呢。下个更实际的命令啦。」

「我有必要告诉仙台同学吗？虽然说过会告诉你我有没有考上大学，却没提到要说出我考得怎么样吧。而且后面还有其他考试要考啊。」

她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自由到校期间算得上是要上学的日子。

「我有什么事要跟你说？」

「今天要做什么？」

「要我自己来啊？」

她随着白色的气息吐出带刺的话语。

脑中浮现出她接下来会对我做的事，呼出一小口气。

「我要对什么说讨厌？」

用不至于快过头的速度走在前往宫城家的路上。

我抓起枕头拍她的头。

用刚听到的话回她之后，她转身背对我。

不是故意的。

「仙台同学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你家不在这边吧？」

宫城似乎不只是没品，连思考逻辑都很不正常。

宫城那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

听见她不满的语气，我就知道她心里想的跟我不一样了。

「不要。」

我的确很习惯听从命令，却不习惯去思考命令，而且还是要我去想自己得服从的命令，搞得像是我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让人很难接受。

『过一会儿是过多久？』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还没听说宫城打算怎么做。

「……你为什么要围围巾？」

我现在就想看到她的脸。

可是她没有转头看我。

双手并没有失去自由。

我垂下视线，看着装有手机的书包。

考试日期便是如此迫在眉睫。

我倒也没特别想看后续，但还是开口抱怨。

「那边就是那边啊。」

结完帐的她接下装了漫画的袋子，头也不回地踏出书店。我一步一步地跟在身后，传来她冷淡的声音。

在学校也会被人看见。

「宫城。」

在遭到妨碍前就解开毛巾的我，眼里倒映着宫城眉头深锁的脸。即使刚从黑暗及压迫中解放的视野仍有些模糊，我所看见的毫无疑问是她。

可是就连冷到感觉会下雪的日子，她都没有围上围巾。我记忆中的她虽然曾穿过暖和的大衣，但是没有围围巾，即使冷到发抖也没有。所以「很冷」不足以构成她围围巾的理由。

「──宫城，你讨厌我吗？」

就算慢了一拍，我也应该赶快回答「我没事，可以去」才对。即使当高中生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还是别惹羽美奈不高兴比较好。

「她不可能在吧？」

我俐落地关上门，脱下制服外套，解开衬衫从上面数来的第二颗扣子。在一如往常的位置坐下后，宫城来到我身旁。我的眼睛擅自看向她的脖子，衬衫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扣得好好的，脖子上看不见痕迹。

反应看起来像是有听见却刻意无视，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声音太小声，她没听到。

「因为你没说再见。」

「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吊坠被她用力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上问我，不过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才不稀奇，今天很冷啊。」

她的班级就在隔壁。

她难得说出这种认真的话，握起笔，视线落在题库上。但我不想像她那样盯着题库，有太多在意的事情，想重新整理一下心情。

「免了。」

我提起左手上的袋子给她看，她回了句：「这样啊。」对话便中断了。她走到离我几步远的位置，拿起几本漫画。比起她手中的漫画，我的眼睛更专注于遮住她脖子的围巾。

中指的正中间。

我挥手回应之后，她便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了出去。

一旦对照过去的经验，我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然而一想到在这个命令之后她可能会对我做的事情，便让人不太想积极地顺从她。

我喊她的名字催促后，她才小声地回了句：「不用你说，我也会叫你过来。」

可是她没有绑住我的手。

没有人从背后掏出五千圆钞票来帮我结帐。我自己付了钱，接过装有杂志的袋子。

这次要让那个痕迹维持更久。

「仙台同学呢？」

以比刚才略大的音量出声呼唤后，她转过头来叫我：「仙台同学。」

「咦，你该不会有事吧？」

接近放学时间，教室里的大家都静不下心来。

我望着冒汗的玻璃杯，一边思考。

直接去堵她比较快。

语气强硬地催促她后，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拍打她的手，再度强调。

「你这样拉我很难受耶。」

「没事。」

我的身体反射性地紧绷起来。

相对地有股温度靠近，我的感觉变得敏锐起来。我又叫了一次：「宫城。」她随即放开吊坠，咬了我的脖子。随着温热的东西一同抵上来的牙齿陷入皮肤，却没有痛到让人想喊痛的程度。不知道是因为这没有刚才炼条勒住后颈那么痛，还是她的嘴唇碰着我，总之我还能忍受。

停顿了一下后，她给了我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我阖上看到一半的漫画，坐起来。

炼条带来的疼痛感使我皱起眉头。

「你会不会太晚才叫我过来了？」

「嗯。仙台同学呢？」

我因为这张不像平常一样顺利落入手里的五千圆纸钞，叫了她的名字。

我做出有利于己的解释，摸索着找到她的手臂，把她拉过来。

「没事。」

在宽阔的店内绕了一圈。

我乖乖地顺着她嫌麻烦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声音太小声，她没听到。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传来她的回应。

她正在确认新书，没注意到我。

「再见。」

我在抓着她手腕的手上施力，拉向自己，然后吻上至今为止碰过我好几次的手。

我用不至于干扰到店里其他客人挑选书籍的音量叫她。

可是在我开口叫她之前，她便说：「我忘了东西。」转身走回教室。紧接着我的手机就响了。

「什么事？」

总是下些不能公然说出来的命令。

我这么说着，从她手上抽走握着的笔。

我根本没决定好那边是哪边，所以其实不晓得。

却没有在纯白的笔记本写上任何文字。

「单纯只是宫城走太慢了吧？」

「我又没拜托你顾虑这些。」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你不要一不高兴就咬人啦，真的很痛耶。」

「我不用喝东西。」

听见她冷淡的语气，我又再度握住她的手。

在学校不准找对方说话。

尽管被毛巾蒙住的眼睛无法对上宫城的双眼，我依旧想知道她真正的心意，用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她。

「宫城。」

「回我话啦。」

「我不是为了让仙台同学觉得好玩才这么做的。」

「下次呢？」

我不会对其他任何人做用嘴唇触碰他人身体的一部分这种事，只会对宫城这么做。比起用手触碰，这样更能贴近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很舒服。

「仙台同学说的那边是指哪边啊？」

我的视线停在这里。

「我的确过了一会儿才离开学校啊，只是追上你了。」

我用足以感受到手背骨头触感的力道，用力地把嘴唇抵上去，轻轻吸吮。她的手想要溜走，所以我在最后吻了她的指尖，放开她的手腕。

「我是顾虑到快接近大考了才没叫你过来的，你该感谢我。」

尽管声音带刺，然而即使抓着她的手，她也没有抵抗。

「小气。又不是叫你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她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说，指着毛巾。

「嗯～你先下个什么命令啦。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我向不确定到底在哪里的她抱怨。

──我刚才特地绕了两圈，明明都没看到她。

「要我想一个自己非做不可的命令，这会不会太奇怪了？」

我的成绩没有危险到需要急急忙忙赶回家念书。

其实同样是吻，我比较想吻在宫城的脖子上，留下看得见的痕迹，可是一旦做了那种事，肯定会被她赶出房间。而且她搞不好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我说话了。

「真的吗？」

宫城难得大声地说，拍打我的手臂，用指甲抓我的制服。我因为闷痛而松手后，她从鳄鱼背上抽出面纸，擦干濡湿的手指。

这个寒假也一样。

用微弱的声音说完后，宫城无力地趴在床上。

我们沿着我还是二年级生时，第一次和宫城一起走的路前进。

我拿起水蓝色的毛巾问她。

「总会考上某一所大学吧。」

「你在那边坐好。」

她不肯对上我的视线，不过看起来不像生气到想赶我出去的样子。我把唇瓣贴上她的掌心──她的手臂惊讶地抖了一下──让舌头滑入她的指缝间。

我拿出手机，输入要传给宫城的讯息。

我已经习惯沉默了，而且本来就是明知道会惹她不高兴，还回「普普通通」的。尽管如此，我仍很在意充斥整个房间的沉滞气氛，开口问道。

「我不是已经说不要了吗？」

「才不慢。是仙台同学走太快了。」

这句话与毛巾同时抛来，但毛巾还没到我所在的位置就落地了。不过她并不在意。在我捡起毛巾前，她说出下一道命令。

就算没看到她的表情，我也知道这话惹她不高兴了。

尽管如此，她依旧继续拉扯吊坠。我又打了一下她的手，她这才收手，陷入我后颈的炼条放松下来。

「宫城。」

「那这个借我一下。」

她比冬天的风还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围巾从我的手中消失。她把装有漫画的袋子塞给我，重新围上围巾。然后一把将袋子抢了回去，慢慢往前走。

我乖乖地顺着她嫌麻烦的语气松手，接着她马上就解下了围巾递给我。

「谢谢。」

「借我一下。」

「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糊不清的声音。

我们两个就这样往前走。我拉了拉从在书店时就很在意的宫城的围巾。

今天的气温确实比平常还低，呼出的气息化为白雾。

「考得好或不好这种事，现在马上就答得出来了吧？不要那么小气，告诉我啦。」

「接住。」

可是在接到羽美奈邀约时犹豫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我抛出一个常见的无聊话题。

比方说，让我们成为朋友。

「那我要去结帐了。」

我用枕头拍打她的头，爬下床问道。

比方说，假日也可以见面。

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了口气。

她气愤地说着，拉开我揪着她衬衫的手。

然而需要的东西不是笔，所以我把它放到桌上。她明显地有所防备。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吻了她的指甲前端后，被我抓着的手僵住了。

「仙台同学在做什么？」

说出毫无根据的话之后，我吻了她的指尖，然后将她的食指含入口中，轻咬关节，再用舌头压上指腹，顺势缓缓地滑过她的手指。这时她生气地拔出了手指。

我不知道宫城所说的「奇怪的事」是指我舔她的手还是抱住她，总之她不太满意。

看来是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回来了吧？从很近的位置传来宫城的声音。

那只手轻柔地抚过脸颊，沿着唇瓣移动。

宫城讲得像是在说要先回家了一样，迈步前进。

她停下脚步。

「──说讨厌。」

即使对演变成这样的事态十分不满，但要是不联络她，她搞不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联络我，所以这也没办法。

我向她道谢，捏住她递出的纸钞边缘，轻轻拉动纸钞，有种被捏住抽不动的感觉。但是稍稍施力后，五千圆纸钞很快就来到了我的手里。

「……我现在想。」

我用水蓝色的毛巾蒙住眼睛。

我看着她。

正如她所言，羽美奈曾看到为了玩假扮朋友游戏而一起出去玩的我们。可是今天未必会发生同样的事。

羽美奈发出了一听就知道很不满的声音，然而麻理子拿起羽美奈的书包，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是为了遮住我几天前留下的吻痕。我本来想说要是没有围巾，就能看到那个现在说不定还在的痕迹了。

「……嗯。」

「你说我也不会生气的，说吧。」

这件事清楚地残留在记忆当中，我却故意不承认。

「然后呢？你要对我做什么？」

「空调要设定在几度，你才不会觉得热？」

「你有好好念书，更有自信一点啦。」

虽然没有碰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尽管有蒙住眼睛的毛巾碍事，实际上我并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我，却仍觉得坐立难安。脖子附近有些痒痒的。

总觉得很久没说出命令这个词了。

「不是叫你不准擅自解开吗？」

我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文字，怎么看都是她认为这样做总比我在宇都宫她们面前叫住她好才传来的讯息，这样一想就让人有点生气，想从教室里把她拖出来，想在宇都宫她们面前，把我和她至今为止都会共度放学后的时光，甚至暑假和寒假期间也有见面的事情全说出来。

她讲得一副有恩于我的样子，走进房间。

「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接着她马上就解下了围巾递给我。

「我绝对不要。」

她绝对会抵抗──

『知道了。』

可是考试毕竟还没全部考完，我们也得念书才行，所以约在六天后并不奇怪。

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我不禁喊痛，她却不肯松口，不仅如此，甚至咬得更用力，痛到我觉得耳朵都快被她咬下来了。抓住肩膀推开她后，她不高兴地开口。

「是幸运魔法啊。而且是宫城自己叫我想命令内容的耶。」

班会时间就像是早已分出胜负的消化比赛，老师看起来也很没干劲。我的视线从正在寻找该用什么话来为今天做个总结的老师，移到羽美奈身上。

「毕竟我没什么信心啊。」

「先命令完再开始念书也行吧？反正迟早都得做点什么，做完之后反而比较能静下心来念书啊。」

「感觉就没效。」

「总之就是普普通通，我有什么办法？真要说起来，你考得又怎样？」

我紧盯着从围巾底下现身的高领毛衣。

「这根本不是什么幸运魔法。」

可是事到如今才来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不如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假如没考上第一志愿，还有其他用来避免落榜的备案──除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努力外，我也别无他法了。

今天再度上演了一次和之前一样的互动。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我先走进她房间，脱下大衣和制服外套，解开衬衫的一颗扣子，从黑猫负责看守的书柜上拿了本漫画。躺在床上翻动书页时，房门打开了，她将麦茶和汽水放在桌上。

说得更直白一点是很不爽。

我揪起她的衬衫。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名字后，她的手碰了我的脸颊。

这样我很伤脑筋。

却不知道宫城考得如何。

我又用枕头拍了一下她的头。她的眉间堆起皱纹。

我在施了幸运魔法的那天之后就没再和她碰面，也没有联络，所以无从得知。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多半会和朋友联络一下，说自己考得还不错或是考得很差，然而我们并非那样的关系。她对是一起念书的伙伴但并非朋友的我十分无情。

「那告诉我一定能考上的方法。」

主动蒙上眼睛，让这个行为变得更加离经叛道。

「可是你醒着耶？」

传出讯息告诉她我会遵守差点就要打破的约定后，我看着走廊。她很快就走出了教室，跟宇都宫她们一起离开。

她不可能没听到。然而将脸埋在枕头里的她一动也不动。

「宫城……」

大约一年半前──

宫城从题库上抬起头，看似嫌麻烦地说着。

我在摆放杂志的书柜前停下了脚步，从封面上排列着各种浮夸文字的杂志当中拿起其中一本。

「要是没考上，我一定会恨死你。我可不想再念书一年准备重考。」

宫城很没品。

不过我没再感受到痛楚，她的嘴唇和牙齿便离开了。有个不是嘴唇的东西碰上我被咬的地方。那多半是手指的东西抚摸我的脖子，顺便抚过炼条，滑过锁骨上方。

我将手伸向她的脖子。

大概是在想「幸运魔法」是怎样的东西吧？不过那就跟没有解答的问题一样，她不管再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出来。

「谁教你要做奇怪的事？」

我只是来买杂志，发现宫城也在而已。

「仙台同学，我不是叫你过一阵子再到我家来吗？」

「你拉得太用力了，这样很痛，而且会坏掉啦。」

我不觉得自己非得和宫城见面不可。

「你知道该拿那个做什么吧？」

追根究柢，是不肯自己想命令的她不对。

我运转着脑子，思考是否有这样的命令，视线同时离开装了麦茶的杯子。

「这是可以写出正确答案的幸运魔法。你刚才叫我告诉你一定能考上的方法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

「把项炼还给我。」

而我依据现况选出的大学和父母的期望不同，但对学力仍有一定程度的要求。尽管补习班老师说我考得上，但要说心中没有丝毫不安，那是骗人的。

她一定要考上志愿才行。

我询问只愿意对我展现背影的宫城。

碰得到水蓝色的毛巾。

「你要是在这种地方叫我脱衣服，那已经不是变态可以形容，就算被逮捕也不为过吧？不如说我帮你报警，你干脆跟警察走好了？」

我不知道这话有几分可信度，不过羽美奈说她写起来轻轻松松，麻理子也笑着说感觉考得还可以。而我虽然不敢说绝对没问题，却也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

「宫城，自由到校期间不是放假。」

老师环顾整间教室，把没那么重要的事情说得像是个大问题后，结束了班会时间。教室很快地变得吵闹起来，来到了放学时间。

她用力拉扯吊坠，力道大到要是说她想扯坏这条吊坠，我也会相信的程度。

平常不围围巾的她围上围巾的理由……

考高中时，我没能考上父母期望的高中。

「书是阖上的，你根本没在看。」

「虽然不到旅行的程度，不过我会跟羽美奈她们出去。」

「接下来正要继续看啊。」

我们有着这样的约定。

「你居然围围巾，很稀奇耶？」

我无可奈何地松手，心里却仍难以接受，开口抱怨起来。

「为什么？」

「先念书。大考快到了耶。」

声音听起来就是有事的样子。

宫城逃也似的企图离开现场。我抓住她的手臂。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随即站起身拿走我放在床上的漫画，动作跟用抢的没两样。

我和嘴上抱怨着的宫城踏出电梯，走到玄关。跟在打开门锁的她身后走进屋内后，她叫我等一下，自己跑进房里不见人影，然后很快又回来，递来一张五千圆纸钞。

「你觉得考得上大学吗？」

「……帮我施个幸运魔法。」

就只是松开了我的领带，没有再做其他事。

尽管我跟着站了起来，却没办法立刻说出「好啊」。

「……我会再联络你。」

冬天缺乏色彩的景象，光是倒映在眼里就令人提不起劲，吹来的风也很冷。我原本是以不算悠哉但也不算太快的速度前进，步调却逐渐加快。明明晚了五分钟才离开，却已经看到比我早离开学校的宫城背影。

「仙台同学，我真的要回去了，你不要跟上来。」

我在心中列出好几条借口，用力握紧装着杂志的袋子。虽然不是为了见她而来，但我确实想过她有可能会在。

她这个人真的很没品。

还是二年级生的我在这里遇见宫城，在她的房间里和她缔结了以五千圆作为交换，听从她命令的契约，直到现在还是会收下五千圆，听她的命令。尽管做过一些打破约定的事，但是我们的关系从那时候开始就没变过。

要是她就这样一直没叫我来，我就会在没和她见面的状况下迎接大考。

和宫城对上了眼。

我在大约再一分钟就能抵达住宅大楼之际出声叫她。

「仙台同学。」

尽管不知道一阵子是多久，不过等了五分钟以后，我同样走出学校。

「好啦。再见。」

「我没说你可以解开。」

「我又不喜欢念书。」

指尖前的嘴唇没有动。

我动手准备解开只会碍事的毛巾，想看她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在解开毛巾上的结之前，手就被抓住了，接着毛巾也被重新绑紧。

「啥？你突然说什么啊？」

「你真的是个笨蛋耶。」

「就算只是乱诌的，只要有效就没问题了吧？」

我靠着教室和教室间的墙壁，传出回覆的讯息，随即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或许是因为走廊上太冷了吧？等待着宫城的宇都宫她们也走回教室里。在这段时间内，我的手机仍不断收到讯息。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她却用手环抱住我的背。

「我知道了。那等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去学校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六天后。」

「真的。」

我看着被毛巾给蒙住，看不见的宫城。

宫城说得很不可靠。

我在住宅大楼前走到她身旁，踏进大楼。

「不要。」

我用手轻轻梳着她的头发问。

『在我离开教室后过一阵子。』

我真的觉得宫城这个人很没意思。

我依言坐到床上。然后她打开衣柜，拿出一条水蓝色的毛巾。

她放开吊坠，一把抢走毛巾。

她说完后便走了出去。

呼唤应该在正前方的宫城名字后，她的手碰了我的脸颊。

一如我没说宫城想遮住什么，她也没说消失的是什么。

「我觉得你是想遮起来。」

倘若仍留有痕迹，就表示那不是我留下的，而是其他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所以看到这个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的脖子，应该感到开心才对，我却有些失望。

虽然被她命令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什么可以对外公开的事情就是了。

学校放假时不见面。

她把我脱在地上的大衣和制服外套挂上衣架，一边问我。

我漫步前行，来到塞满漫画的书柜附近后，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虽然对方穿着我没看过的大衣，围着平常不会围的围巾，但那毫无疑问是宫城。

「已经消失了。」

我快速地翻动书页，又把杂志放回原处。

「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时间缓慢地流逝。距离传出讯息已经过了五分钟，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同样有某些部分在发生过几件事之后产生了变化，我却感觉不到这段关系的根本部分有什么巨大的改变。

正打算说出「我没事，可以去」来安抚快要不高兴起来的羽美奈时，旁边传来了麻理子的声音。

「所以这样做是宫城觉得好玩喽？」

「单纯是你不知道而已吧？」

「……这么说来，我好像还没买。」

「宫城？」

看了看手机，发现没经过多少时间。

宫城拿起玻璃杯，喝下汽水，把内容物剩下大约一半的玻璃杯放回桌上。

「比起那个，要我把吊坠还给你是怎么回事？」

以随随便便的幸运魔法当作代价，换取「绝对要考上」这种话未免太沉重了，我说不出口。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能考上。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不就说了是因为很冷吗？」

她说出一些让人搞不懂的话，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常常无法预测她的行动，即使在意也无计可施，却觉得刚才的并非自己能在不清楚用意的情况下就听从的命令。

「是什么？」

「你真的很过分耶。」

不像这样找一堆借口，就不能找她说话──这个状况就让人很不满。尽管不清楚跟我的心境是否一样，但她看起来也不太满意现在的关系，否则不会想要跟我一起睡，或是三不五时便想确认我有没有戴着吊坠。假如维持跟过去一样就好，她也不会说出要我寒假去教她念书、允许我在她家留宿这些话来。

「我去拿喝的过来。」

虽然很想装作不知道自己正朝哪里走去，然而看惯的街景让人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自己的脚打算走去哪里。走了几十公尺，我来到当初忘记带钱包，宫城给了我五千圆的书店。

「宫城？」

「没什么理由。」

宫城有些生气地对沉默不语的我说道。即使如此，我仍没有回话，于是她又叫了一次：「仙台同学。」

我们穿过大厅，一起搭上电梯。

「我要命令你，你待会再看。」

「那我再帮你施一次幸运魔法吧？」

呼唤应该在正前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名字后，她的手碰了我的脸颊。

我不是因为想见她才来书店的。但要是向她搭话，感觉她会认为我根本就是为了见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宫城没说再见地挥了挥手。

她的声音从正面回应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会不会太随便了啊？」

只要稍微改变彼此的约定就行了。

回应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回想起暑假她蒙住我眼睛之际发生的事，可是她的手很快便离开，没跟那时候一样地吻我。

「的确没差，但不好。」

我拉动钞票，即使有些许被捏住抽不动的感觉，钞票依然很快就落入了手里。我将收到的五千圆纸钞收好之后看向她，发现她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等一下啦。」

「叶月，我今天有个想去的地方，陪我去啦。」

要是她这时候说讨厌才让人惊讶。就连我抱住她、摸她的头发，她都不排斥了，怎么可能说得出讨厌？

「快点说啦。」

「自己来。」

只会造就我蒙住眼睛的事实，使事态继续进展下去。尽管有点抗拒自己蒙上眼睛，但要是继续拖拖拉拉下去，可能会害她心情变得更糟，导致之后的命令更不像话。

「普普通通。」

「你考试考得怎么样？还好吗？」

反覆落下好几个吻后，她的手放松下来。

像是要和宫城视线交会似的稍微抬起头，我谨慎地询问。

「睡眠学习。」

我这次毫不犹豫地取下蒙住眼睛的毛巾。

「宫城。」

我的手指缓缓离开她的唇瓣后，她也稍稍往后退去，接着伸手摸上吊坠，以感觉会在我的肌肤上留下炼条痕的力道沿着一路摸过去，指尖来到坠饰所在的位置。

她大概希望我能碰她吧。

我扬起嘴角，挤出笑容。

以不带起伏的语气说完后，宫城走出房间。独自留在房间里的我将参考书和题库排放在桌上，随即趴在这些书上面。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叫别人做些不好玩的事。

我这样问她。她握起放在桌上的笔。

『是是是。』

「不用你说我也会认真考。」

「好痛！」

宫城没有解开我的衬衫扣子。

「仙台同学是怎样？」

「就算我会不守约定，宫城还是要遵守约定啊。」

我听见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你有什么想说的？」

然而我的心情也没多好。我原本就觉得寒假结束后她不会马上叫我过来，却没想到新学期开始都将近一周了，她还不叫我来。

要走进去，还是就这样转身回家？

她悄声说道。

「宫城。」

相当于共通入学考的考试平安结束了。

「没有为什么。」

她没有回应。

她的提案实在太随便了。

「我说宫城，后面还有考试，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啦……我会很失落耶。」

「仙台同学绝对还记得吧？你最好改掉这种马上就随口乱说话的习惯。」

「那我不还。是你叫我在毕业典礼前都要戴着吊坠的吧？好好遵守约定啦。」

「仙台同学不用，但我要啊。」

她什么都没说。

命令从衣柜前飞了过来。

「放开啦。」

走进玄关后，她立刻递出五千圆给我。

我又跟在她后面

她没回答。相对地，耳朵上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坚硬的东西碰了上来。我马上意识到那是牙齿，想像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是还来不及和她拉开距离，耳朵就被咬了。

「我什么时候叫你都没差吧？」

「真有那种方法的话，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知道呢。下个更实际的命令啦。」

握着笔的手。

吊坠被她用力拉扯，炼条陷入了我的后颈皮肤。

「我来买平常会买的杂志。」

──看起来非常不高兴，但也像是快哭出来的表情。

一如预想。

认真思考了大约十秒之后，她像是死了心地说出命令。

「仙台同学！」

我已经看过这幅景象很多次了。之前都不当一回事，今天却觉得她像是用面纸抹去我的存在，看了很烦。

「谢谢。」

「一小段。」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

考完几个大学入学需要的考试后，约好的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到来了。

宫城烦躁地说，推了我的肩膀一把。见我即使如此依旧不肯放开围巾，她停下脚步，彷佛要将这座城镇的万物全都染白般，大叹了一口气。

而就算她留下来，我也会离开这里。毕竟即使都没考上，我也打算去上不在这里的补习班，我们的未来将不再有交集。

「下次我哪天要来这里？因为你已经决定好到毕业典礼前都会叫我过来，付五千圆给我了，所以快说啦。」

「你要认真考试喔。」

说出任性的歪理后，她一语不发地用力拉扯，想扯断吊坠。

「对，自己决定希望我命令你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我。

「仙台同学怎么可能会觉得失落？」

她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不高兴的表情表示，看着指尖。

羽美奈把书包放到我的桌子上问我，不过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听见她的声音，紧邻在我所坐位置旁边的床铺微微下沉。她不由分说地拉我的手臂，让我转向她所在的方向，随即往后推倒我。幸好有棉被，我的背并不痛，但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遭人粗鲁地对待很恐怖。我正想说至少要抱怨个一句，然而先传来了她的声音。

「我不等。放开我啦。」

「让我看啦。」

这样说完后，宫城便把漫画放回书柜上。

尽管不到非常乐意，但声音听起来并不排斥。我一边说：「那就走到那边为止。」一边往前走了三步，来到宫城身旁。

我站到她身旁，看向她拿在手里的书。

我想忽视心中那股对于看不见的不安感，开口问她。

「……一小段？」

「我在睡觉。」

毕竟她一开始就能绑住我的手，要是真的想绑，我早就已经被绑住了。

「普普通通？普普通通是怎样？」

「宫城呢？」

「即使如此，也不该狠狠咬我吧？」

「又没关系。」

宫城没有回覆讯息。我曾思考过要不要叫她到音乐准备室，但想想还是算了。既然她没有回覆刚才的讯息，就算叫她出来，她也不会赴约。

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我伸手触碰她的脖子，她微微往后退。我现在连这种小事都无法容忍，一把抱住她，以嘴唇触碰她的脸颊。

可是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应该会接受，又安全的命令。

她理所当然般地解开了我衬衫上的一颗扣子，松开领带。

「对不起喔。下次我再补偿你们。」

「别管那么多，说就对了。」

此外还有很多可以改变的事情，我却没有勇气做出选择，大幅度地改变约定。唯一有的勇气，只够我再叫一次宫城而已。

「那就清楚地说你讨厌我。你说了，我便会听从你刚刚叫我说讨厌的命令。」

我跟踏进这间书店时一样陷入犹豫。

不高兴而有些低沉的声音。

「我不会还你。」

「今天就我们两个去嘛。」

「不会那么容易就碰到认识的人啦。」

「我脱外套已经算是一种习惯了，设定在几度都没差。反正觉得热的话，我会喊热──是说宫城应该有事要跟我说吧？」

「……宫城？」

我将视线拉回黑板前。

宫城背靠着床铺席地而坐，用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这边。

她既没有拍开我的手，也没有逃开。

无论是自己来或让她动手，结果都不会改变。

这个时期我们都得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我在她没有叫我过来的这段时间好好念了书，这点倒是很感谢她，也觉得即使考前没跟她见面也无妨。可是这样很没意思。

「不好玩。」

『赶快找我过去啦。』

「我想看。让我看啦。」

「不会。仙台同学呢？」

「你说床上？」

无论痕迹还在不在，我们都不会改变。我知道这点小事不会改变彼此现在的关系，但依然会想，要是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就好了。不然这样下去，就算宫城跟宇都宫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她也不会跟我见面。

虽然要是真的做了这种事，我所剩无几的高中生活一定会过得万分辛苦，所以不会做就是了。

她似乎抓着坠饰，所以我不觉得脖子有被勒住，却感觉她有可能会这样勒紧到我停止呼吸，令人背脊发寒。因为看不见，不知道她会做些什么，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已经消失了，我想再留下一次。

「宫城太在意小细节了，凡事大概就好了啦。再说羽美奈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说这种话感觉会考不上啊，说点更积极正面的话啦。」

「我还在看耶。」

毕竟还有其他考试得考，不是考完这个就结束了。诚如她所言，她没有义务向我报告考得好不好，我们没有约好，所以想问她不过是我的任性，却无法克制自己想知道的欲望。

即使代价从五千圆变成接吻，我们依然是以某物作为交换，满足自己的欲望。我不认为彼此的关系有发生大幅转变。

寒假结束，我们以接吻为代价的关系也结束了。既然如此，便只能回到有五千圆介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绝对不会联络我吧？现在就决定。」

「住手啦。」

我对着她们的背影说道。麻理子随意挥了两下手回应我。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幸运魔法。」

身体超乎必要地紧密贴合。

我叹了口气。

「快点啦。」

见我仍拿着毛巾犹豫，她开口催促。

我推开她，坐起身来。

我提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伸出手臂环抱住她，抚摸她的头发。

「是喔？」

「为什么？宫城喜欢这种的吧？」

我试着以比较严厉的语气说，但她仍继续拉着吊坠。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已经到那边了。拜拜，再见。」

我对宫城微笑，她却皱起了眉头。

「给你。」

「干嘛？」

宫城拍打我抓住她手臂的手。

「追上我未免也太奇怪了，你是急着赶过来的吧？」

行道树上毫无绿意，行人的打扮也很不起眼。

「你觉得奇怪就先念书。反正在念完书之前，我会想一下要下什么命令。」

「是说宫城会去毕业旅行吗？」

脚擅自朝着陈列漫画的书柜走去。

她没看我，视线落在笔记本上。

「不要跟着我啦。」

「她搞不好会跑来这附近啊。」

考大学时，我也上不了父母期望的大学。

传来她含糊不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