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話. 梅爾特西亞離開的時間

我是這個世界的時間本身。

在漫長的歲月裏，我已歷經無數次離別。

那些親密無間的摯友。

那些僅留幾句寒暄便擦肩而過的人。

我見證了太多太多的終末，多到無法計數。

我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習慣了隱藏，

明明這正是我所期望的。

正因如此，我比誰都清楚。

彷彿要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的一天，

他們終有一天，

說不傷心……那大概是假的。

我知道的。

它瞬間落在我身邊，又瞬間消失，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

一生彼此懷抱的相反特質。

大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丟垃圾一樣放下的聲音。

“但正因爲太強，我聽說學會精細調節反而更難。控制力量的方式也不得不變得簡單。”

我聽得最多的反倒是……

而再次睜眼時，她也不會在我面前。

那是我的老友曾經說過的話。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特西亞。”

終有一天都會迎來終結。

“所以說，劍術對羅先生會大有裨益。而且，您身邊不就有位出色的劍術老師嗎？”

因爲我曾活在沒有他們的時代。

因爲我也沒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幸，卻無法全心歡喜。

但很難指望用它做精細的工作。

“放鬆，去感受節奏。擊倒對手和粉碎對手是兩碼事。別光靠蠻力，要用技巧。”

空間與秩序——

梅爾特西亞一臉擔憂，

她離開學院到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這個世界，

龍族雖然不會遺忘……

就連陪我時間最長的摯友，

就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情理之中。

所以我知道。

發生的事，

我麾下活得最久的貝爾加圖斯也好，

梅爾特西亞——

我沒有把這一切說出口。

既詭異，又無比苦澀。

幾個月不過是一瞬間。

只是，我平靜地接受了終將到來的結局。

但莉莉安娜的魔力比以前穩定了許多。

我大概是錘子，莉莉安娜是鑿子吧。

生命短暫，轉瞬即逝。

“又轉移話題了。反正羅就是固執。以後也非得告訴我嗎？這次我去了一趟離這兒稍遠的地方，在那裏……”

重心也好，

只動自己的身體，

如同春日落花，

清楚那終將到來的離別有多麼沉重。

就連體術，他最多也就是默默點頭表示讚許。

以及，同時動身體以外的劍——

“沒事。什麼也沒有。”

今天梅爾特西亞也不在學院。

也隱約想過。

達芙妮這樣說着，看向了我。

“順便一提，連這句‘幹得好’都沒聽過的學生可多着呢。”

但梅爾特西亞是個習慣袒露心扉的孩子。

回想起來，從很久以前就這樣。

而是在自己和劍能承受的範圍內進行協調。

我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木劍。

確實如此。

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精靈也好，

不知何時已湊到我面前，捧着我的臉仔細端詳。

“梅爾……特西亞。”

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至今記憶猶新。

除了我，一切皆有終局。

但當我真切感受到這孩子不在的時刻，心頭一陣酸楚。

我拉下衣袖，遮住一片完全變黑的鱗片。

“我說，蘿，你該學學怎麼控制面部肌肉了。”

大錘子一次能砸碎很多東西，

但不知爲何，這次卻覺得格外漫長。

還是因爲天生淡然，所以無動於衷？

經常能看到他們湊在一起商量，

我聽到她把籃子像丟垃圾一樣放下的聲音。

真的沒事嗎？你又不肯說了。

動作也好，

但我不想錯過梅爾特西亞講述的每一天。

居然會對我說這種話，當時還挺讓我震驚的。

也終將無法擁有“永恆”之名，有一天會離我而去。

世界便是如此，

“哦——？成長速度快是當然，穩定下來的速度也足夠跟得上。不知道是和佈雷格那傢伙相性好，還是調節的那一方出色。”

莉莉安娜和佈雷格來到了我們的房間。

‘也許，全都是吧。’

畢竟，知道和感受是兩碼事。

我的表情就像一本攤開的書。

那時候他還沒遇到伴侶特莉娜，所以比現在更死板。

梅爾特西亞還沒有察覺。

我害怕下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劍術不是胡亂傾瀉蠻力，

“嗯，我知道。”

在我眼前無憂無慮笑着的那個孩子，是人類。

有些東西保持不變，有些則與以往不同。

她眼中的懷疑相當銳利，但我若無其事地一帶而過。

因爲我知曉世界依所需順序生滅。

“沒錯！梅爾特西亞那傢伙，別的不說，劍術可是出類拔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反而更難。控制力量的方式也不得不變得簡單。”

今天也是一樣。只是問了一句“出去幹什麼了”，她就透露了數不清的事情。

但歲月的深度並不總能造就經驗。

劍術就不用說了，

有時甚至在我自己意識到之前，她就先注意到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是輕輕捏，而是非常用力。

我註定要死在這孩子手裏，

梅爾特西亞正捏着我的臉頰。

我可以將它們深埋記憶，卻無法徹底抹去。

我心裏明白。

“呃，誒誒？”

我一直靜靜聽到她的故事結束。

真是奇怪。

結局已定，我不想在剩下的時間裏被不安填滿。

至少在這種時刻，我比她更敏銳。

“……劍術？”

畢竟，長年累月刻在身體裏的東西，比想象中頑固得多。

因爲龍沒有遺忘。

甚至讓周圍的人

於是某一天，

她說，將兩種節奏像一種一樣掌控的過程本身，就是極好的修煉。

在如同往常一樣等待外出的梅爾特西亞回來的傍晚，

“順便一提，連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剩下的時間裏被不安填滿。

此後，時間繼續流逝。

雖然我習慣了隱藏，

畢竟拉基斯也不是表情豐富的人。

即使是統御秩序的龍，

“沒錯！梅爾特西亞那傢伙，別的不說，劍術可是出類拔萃。就連挑剔的艾登教授，對梅爾特西亞也是誇獎多過批評……雖然教授的誇獎最多也就是一句‘幹得好’。”

“…….”

“……羅先生？方便談一下嗎？”

變化之一就是莉莉安娜。

也無法單憑我的表情這麼快讀懂我的情緒。

莉莉安娜的解釋大致如此。

他們向我提議學劍的那天，

那天，他們

一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

雖然覺得慶幸，卻無法全心歡喜。

給我出主意直到深夜。

兩人都像是想回報從我這裏得到的東西。

忽然想起了莉莉安娜和佈雷格說過的話。

“……真難。”

“所以，羅先生，我覺得您還是認真學學劍術比較好。爲了掌握如何協調節奏。”

當時的感覺，

遺憾的是，我的劍術水平……

還沒能完全擺脫長久以來的習慣。

‘但梅爾特西亞本人卻……’

這便是理所當然的天理。

強大與精細——

不再需要他們時，便是與我道別之時。

相反，雕刻用的小鑿子

“……你剛纔去外面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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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今天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但就在那一瞬間，也能學到很多、改變很多。

幸好如此。

所以莉莉安娜的建議完全在理。

梅爾特西亞加重了捏臉頰的力道，死死地盯着我。

歲月沉澱得越久，習慣就越難抹去。

她總是比任何人都先察覺到我的狀態，

那天之後，我立刻開始練習劍術。

雖然仍有不足和微弱之處，

以及莉莉安娜本人都能切實感受到。

‘雖然她說要去遠方……’

不知爲何，在梅爾特西亞面前，

我長久的老友拉基斯也好，

我默默地聽着梅爾特西亞的故事。

又或者，只是習慣了掩埋失落？我不得而知。

詢問我的安康、狀況以及學習進度的次數也明顯增加了。

這是天道定下的、絕對無法違逆的法則。

“……哇，什麼啊，莉莉安娜。你已經連續四天刷新紀錄了？”

“你那樣繃着勁揮劍，當然累了，傻瓜。”

恐怕至少幾千年內都忘不掉。

越是真切地感受到時間一天天減少，就越是如此。

非常酸楚。

所有的離別，我都銘記在心。

這也在情理之中。

不，也許只是知道而已。

莉莉安娜和佈雷格似乎並非如此。

“別吊兒郎當的，羅。”

就像事先約好了一樣，異口同聲地說：

實在太奇怪了。

梅爾特西亞連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一一道來。

雖然我比她活了久得多，

畢竟，習慣終究是靠時間來滋養的。

如同嚴冬融雪，

雖然不能快速破壞，卻能做精細得多的活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難。”

但聽得太多，即使不去刻意回想，也會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裏。

也許，只是也許，

甚至路過時和陌生人的瑣碎對話。

在有限的時間面前，萬物平等。

這孩子總能捕捉到我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早就習慣了裝作若無其事。

因爲我也沒從艾登教授那裏聽過“幹得好”這句話。

“……好累。”

明明一直希望梅爾特西亞沒有我也能幸福。

就算說了，既定的命運也不會改變。

“動作太僵硬了。”

離別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回來了！今天也在努力練劍呢？姿勢比上次好多了，羅。”

只是眨眼之間，

我的孩子們也好，

我可以很自豪地說，變化微乎其微。

而這一事實，

“對，沒錯。”

“是的。您可能不知道，劍術不是一味地追求強大。那樣的話，揮劍的人反而會感到負擔。”

“龍天生力量強大，不管是魔力還是體力。”

佈雷格和莉莉安娜正抱着一摞堆到下巴的書。

他們把爲我付出的時間擺在我眼前。

‘這纔是正常的。’

“啊，嗯。什麼事？”

掌控力量的感覺也好，都不容易改變。

雖然我現在時間所剩不多，

維持現今世界所需之物。

是習慣了離別嗎？

“……蘿？”

感覺漫長的時間瞬間恢復了正常的流動。

比起我自己的終點，

他們的終點必定更早到來。

看來還是尾巴比手更靈活。

即使是空間之神，

“喂，羅，在嗎？”

雖然沒那麼疼，但痛感確實清晰。

因爲即使萬物崩毀消散，身爲世界永恆的我依然存在。

正想壓下那份苦澀，把它收拾起來時，一邊的臉頰開始刺痛。

他們並非懷疑我，

不過才六天。

真是奇怪的事。

比起我記憶中的古人，她被允許存在的時間要短得多。

也會放下職責，迎來安息的時刻。

再輝煌的存在也無法永恆。

對於活在無數次相遇與離別中的我來說，這如同睜眼閉眼般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