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話 力量控制之法

梅爾特西亞是個出了名的犟脾氣。

還有那眼神——一旦鎖定了目標，就絕不輕言放棄。

那是打小到大，我見過無數次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神。

那副表情分明寫着：答案早已在我心中。

無論我如何爭辯，結局註定會被她扭成她想要的模樣。

如今我尚能隨意動用幾分力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少受點傷，便已足夠。

既然躲不過，那乾脆利落地解決纔是上策。

既然那孩子都展現出如此熱忱——

“嗯嗯，力所能及嘛。”

如今我尚能隨意動用幾分力量，可一旦災厄逼近眼前，恐怕就無法再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了。

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已完全沉浸其中。

即便此刻還無法並肩同行。

也曾拋下過她。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佈雷格。

那是一本不知她從何時起便帶在身上的魔法書。

可如今……

語氣雖然氣鼓鼓的……

無非是還要再等上多久罷了。

魔力匱乏、身體孱弱，卻擁有超乎尋常的細膩感知，這便是當下的人類。

我悄悄閉上眼，輕輕嘆出一口氣。

肖恩。蘿倫。亞瑟。

‘畢竟這個世界……讓我珍視的事物變多了。’

哪怕只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股力量，試圖將邪惡與混沌強行吞回體內。

果然……這次也不例外。

方纔那頑皮的眼神早已消失無蹤。

我把念頭咽回肚裏，悄悄伸手掐了掐梅爾特西亞的鼻尖。

越是觀察莉莉，某種確信就越發強烈。

但話已出口，承諾既成，便再無回頭的餘地。

命運之神預言的災厄之日臨近，拉基斯匯聚、由我強行遏制的“惡”與“混沌”開始躁動。

我偷偷瞥了梅爾特西亞一眼。

就連我對自身與他人情緒都如此遲鈍，也能一眼看穿。

在這漫長的一生中……我學得最透徹的，便是認命與順從。

無需完美無缺。

若說旁人是順流而遊的魚兒，那我現在的處境，便如同逆流而上奮力跳躍的鮭魚。

我微微垂下視線，望向手中的教科書。

「避開。」

叫莉莉來着？就是之前和佈雷格鬥嘴、發生小爭執的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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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

我仍祈願，唯有這些，能在災難的夾縫中堅持直到最後。

“什、什麼鬼東西……

那總是喧鬧不已，每逢慶典便會豎起滑稽拉基斯神像的廣場。

取而代之的，是梅爾特西亞特有的那份執着。

大部分學生正享受着課間時光，嬉笑打鬧。

“嘿嘿，真的嗎？”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理論也好。

連我自己都沒察覺，不知不覺間竟已習慣了這般行事。

她甚至顧不上推一下滑落的眼鏡——

雖也有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少受點傷，便已足夠。

我們共同生活過的村莊。

眼睜睜看着眼前的身影四分五裂……我卻只能直到最後都無力阻止。

忽然間，一種預感湧上心頭。

“天哪，神啊……

我那一身黃金色的鱗片，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依你。”

我確實也有想要學習的東西。

我也明白這可能是徒勞之舉。

“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我略帶驚訝地注視着她。

我祈願……不要由我的雙手將它們摧毀。

幸好，梅爾特西亞正忙着專注，似乎並未察覺我的異樣。

理所當然，那聲音未能傳達到那些被恐懼吞噬的人類耳中。

我像是在觀察什麼新奇事物般，審視着這兩人。

他掃了一眼教科書和筆記，咧嘴一笑，伸手幫莉莉推回了眼鏡。

她說要幫助我的那一刻，

‘爲此……’

那道往日裏總是黏在我身上的視線，此刻並沒有落過來。

然而，那一刻他人的血肉被我的魔力纏繞、撕裂的觸感，至今仍是歷歷在目。

我輕聲嘆了口氣，環顧四周。

嘴角噙着一絲笑意，稍用力捏了捏梅爾特西亞的鼻子，隨後鬆開了手。

每當她露出那樣的笑容，我不單是被逼得退後一步……

她依舊注視着我，臉上掛着那抹笑容。

既覺得有趣，也想借此看清莉莉這個孩子的本質。

大地龜裂，空氣撕裂，淒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至少……在我理智尚存之時，我想爲這些無辜的人爭取一線逃生之機。

‘真讓人期待。’

真用功啊……

死死盯着教科書，另一隻手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着密密麻麻的內容。

很快，我便被邪惡徹底吞噬。

而這件事，竟讓我絲毫不覺得討厭。

完全照着她的心思走。

「啊……」

喂，再這樣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這是由現今人類重新編寫的魔法理論書。

……梅爾特西亞。”

明明是好心提醒，還這麼兇。

說話間，梅爾特西亞的臉頰氣得鼓鼓的。

短促地吐出一聲嘆息後，我睜開了眼。

雖也有幾個學生朝我們這邊張望……

即便如此。

梅爾特西亞嘟着嘴，嘴裏嘀嘀咕咕抱怨着。

不知爲何，一股不祥之感緩緩湧上心頭。

……少管閒事。

有人大步走近，一屁股坐在了莉莉身旁。

在這喧鬧的教室風景中，一幕略顯違和的景象闖入了我的眼簾。

那個孩子是……

哪怕只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作爲“我”勉強維繫了下來。

‘如果學會這個……是不是就能稍微控制得住一些？’

只要能減少像那天那樣的失誤，就值得去嘗試。

我偷偷瞥向梅爾特西亞。

休伯特的書店，以及他居住的家。

我望向梅爾特西亞。

表面上她雖表現得漫不經心，但看來早已在很久以前便做好了準備。

只要看見全神貫注的梅爾特西亞，那種不適感就會變得格外清晰。

就在我的身軀被惡與混沌侵蝕、發生異變的那一刻——

一本極厚、寫滿了專家解說與批註的魔法書。

佈雷格也收住了笑聲，把椅子拉得離她更近了些。

於是我咬緊牙關，拼命想要壓抑那股力量，試圖將邪惡與混沌強行吞回體內。

所以我終究不忍，也不敢再看她。

至少在那時。

一邊是爲了維持自我而苦苦支撐的最後瞬間，另一邊則是被惡與混沌吞沒、理智與肉體皆不再屬於我的深淵。

那時的我，正佇立在懸崖邊緣。

怎麼回事？胸口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難道說……

表情卻半點不見不滿。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佈雷格。

一如往常……災難降臨，待我睜開雙眼，已身處那熟悉的石棺之中。

他們恐懼更甚，嚇得瑟瑟發抖，有人在逃竄時失足滾下了斜坡。

“所以，乖乖接受好不好？別再從我愛羅ウ的時間裏分走哪怕一秒。”

是佈雷格。

……給我出難題，自己倒開起小差了？

反正命運註定一切都將毀於我手。

她說願意與我同行，那一刻我才猛然意識到，她絕非隨口說說。

梅爾特西亞正一臉若無其事地死盯着手中的教科書。

我知道這是自私的念頭。

雖說眼下還掛着“暫緩”的名頭，但活過這般漫長的歲月，人總會悟出些道理。

我嗤笑一聲，將目光轉向別處。

這套體系，正是他們爲了彌補弱點、將優勢發揮到極致而構思出的方法。

我仔細打量着她，心中湧起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線，望向手中的教科書。

‘就算嘴上說不願意……只要梅爾特西亞死纏爛打，我最終還是會妥協的。’

梅爾特西亞突然拽住了我的袖口。

唯獨那份理智，我拼死作爲“我”勉強維繫了下來。

哪怕只能讓一個人少受點傷，便已足夠。

“幹嘛？怎麼了？哎呀，我這麼努力，總該有點回報吧？”

大概是剛纔梅爾特西亞那番訓斥起了作用吧，他們只是偷偷瞄幾眼，並不敢輕易上前搭話。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理所當然，這對我而言完全行不通。

回憶湧上心頭，那是過往的災厄。

那些靠硬撐繞開的彎路，註定走不長遠，到頭來還是得回到原本該在的位置。

是啊，這與前世截然不同。我的記憶中留下了太多的羈絆。

如今或許已空無一人的、曾共同居住的小屋。

那是一本不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曾拒絕過。

結果想必會比我預想的更加出色吧。

彷彿有什麼熾熱的東西，像洶湧的海浪般在體內奔騰，重重地撞擊着我的心房。

甚至試過逃跑。

“張開結界！快點！還在磨蹭什麼！”

更是徹底順了她的意。

這是我竭盡全力才擠出的龍語。

大家都三五成羣地聊着天，唯獨有一個孩子在埋頭看書。

‘……面對那樣一張笑臉，實在難以反悔啊。’

但終有一天，我會和她走在同一條路上。

就在這時——

是啊。讓所有掙扎都化爲徒勞，最終把我的腳步硬生生拽回原地、停在此處的，正是這孩子。

就在我打算看得更仔細時——

我不願變成那樣。

身體……早已支離破碎。

以及一旦下定決心，便要直到最後都貫徹到底的凌厲氣勢。

梅爾特西亞此刻正滿心歡喜。

他們是與我截然相反的存在。

莉莉雖然皺起了眉頭，卻沒再對佈雷格多說什麼訓斥的話。

我不想要那種世人所稱頌的宏大力量，我只渴望擁有一種能在自己意願下隨時停駐的力量。

自我腳下湧出的邪惡與混沌——

這種陌生又生疏的感覺讓我措手不及，我猛地別過頭去。

儘管如此。

我終究還是踏上了梅爾特西亞預設的軌道。

我也曾拒絕過。

“救、救、救救我，求、求求你了。”

至少在我的意志尚存之時，我不想親手摧毀一切。

可那失控的力量卻彷彿是在嘲笑我一般，驟然爆發。

畢竟，超越本分的力量，就如同連持有者都會一同吞沒的劇毒。

貪婪地吞噬了一切，將萬物扭曲得面目全非。

“快、快逃啊！”

‘這話也不必非說出口吧。’

“我說了，是力所能及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