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話 改變攝理的神

菲拉迪恩的肩膀不住地顫動。

決堤的淚水似乎沒有止息的跡象。

菲拉迪恩宣泄般的痛哭，彷彿在替他訴說這些年所遭受的無盡苦楚。

‘是啊，想必是那樣吧。’

我能理解。

還是那些指責他的孩子們。

剝奪權位，卻未否定價值。

望着這樣的她，我問道：

我能說出口的，僅此而已。

菲拉迪恩神情肅穆地點了點頭。

情形雖不相同，

我在迪亞諾斯四處探查時，發現異狀並非源於此處，便立即趕往神之國度。

“仍在處理？”

自然不能隨意交予他人。

就在特莉娜身上的傷口一道道增加之際，

即便心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絕非人人皆可承接。

“啊，是的。所幸……並無大礙。健康也已恢復。”

那孩子也一樣。

與衆神的戰爭。

便毫不猶豫地與整個神之國度爲敵。

他既是我的老友，

以及不惜背棄衆神的老友拉基斯。

老友那悲慟的哭泣……

他們驚駭不已，紛紛起義，

特莉娜是凡人，屬於古代人類。

尤其還是像拉基斯這樣的上位神，

我示意菲拉迪恩起身。

是試圖趕去。

龍之心臟，絕非人人皆可承接。

即便在那樣稚嫩的歲月——

龍雖需棲身於凡人的縫隙中生存，

而拉基斯之所以繁忙——

爲守護所愛而獻出心臟的菲拉迪恩；

有的甚至企圖奪走特莉娜的性命。

當時的特莉娜徹底暴露在危險之中。

縱使如今記憶紛亂交織，

菲拉迪恩只是微微垂首，靜靜接受了我的觸碰。

拉基斯在神界動用力量，只可能爲了一件事。

縱使特莉娜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建立了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絕非人人皆可承接。

“恕難從命，拉基斯大人。”

那時的拉基斯，像極了如今的菲拉迪恩。

畢竟他也親眼見證了拉基斯爲了伴侶是如何拼盡全力的。

“……是。”

她抬起了頭。

“……我會讓時間倒流。特莉娜也會恢復如初。”

“知道錯就好。”

爲守護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當時真是萬幸。

就在拉基斯即將碾碎空間的剎那——

就在那時，我目睹了異常的景象——

菲拉迪恩的哭泣也不知何時變成了無聲的抽噎。

縱使古代人類實力不俗，

不，就連這句話，都幾乎用盡了力氣才勉強吐出。

其他火龍會離她而去也是理所當然。

更是代行二者之職，統率衆神的管理者。

雖然統御龍族的是我，

心意早已偏向後者的我，想到這裏更加堅定了。

此刻亦然。

施以懲戒，卻不全然拋棄；

我環顧神界一週，隨後走向拉基斯。

一個尚顯朦朧，另一個卻無比清晰。

“這禁足之地，便是特萊昂學院吧？”

但建立龍族社會、規範乃至所有秩序的，卻是貝爾加圖斯。

菲拉迪恩乃火龍之長。

當時的拉基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削弱自己的神格。

而他改變的法則也對世界產生了深遠影響。

我不禁噗嗤一聲，漏出一絲無奈的笑。

“…嗯。”

但其中幾位由凡人晉升的神祇，至今仍在神之國度大放異彩。

正是這份毫無拘束的自由，讓我能全力相助老友，

也是那羣主導奇襲的衆神一手策劃的調虎離山之計。

不知過了多久，

正因如此，龍族纔將“秩序”之權能託付於他吧。

兩人的身影過於相似，令我一時無言。

我比拉基斯更早誕生，

“……羅？”

可就是這樣一位老友，竟如此悲切地放聲大哭。

那個一向嚴謹恪守原則的拉基斯，

在那個時代——

因爲我曾親眼見證過那份愛所帶來的改變。

菲拉迪恩沉默片刻，隨即用坦蕩的目光注視着我。

‘如果貝爾加圖斯早就料到我不會追究，那想必他也將此事視作了秩序的一環吧。’

許多神爲此震怒、指責，甚至憂心忡忡。

也是僅次於攝理與創造，神格極其崇高的空間之神。

需審視對方的覺悟、心志，乃至生命的紋路。

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絕非人人皆可承接。

他不愧是傑出的秩序守護者。

千鈞一髮之際。

正因爲曾出手守護過特莉娜，所以我很清楚。

龍之心臟——

“既然連波長都契合……我便無話可說了。”

‘…而且他們倆至今也過得很好。雖然看起來特莉娜對拉基斯的嘮叨從來沒停過。’

因爲這就是菲拉迪恩的使命與責任。

狠狠地指向了那些拼死想要拖住他腳步的衆神。

我明知她的選擇並非全然正確——

僅僅爲了守護妻子這一個念頭，

準確地說，是所有的神都對此羣起而攻之。

是該斥責菲拉迪恩呢，

她本應爲自己而活，卻不得不爲她的族羣而活。

每當目睹這種情景，那段記憶便會不由自主地甦醒。

我想起了幾年前誕辰日的情景——

但人類終究是凡人。

僅僅是爲了特莉娜。

‘果然啊，貝爾加圖斯，你骨子裏還是透着柔軟。’

跪在鮮血淋漓、時間靜止而凝固的特莉娜身旁，慟哭不止。

“去吧。那邊的時間我也停住了。”

甚至成功創造了新的天理，以此打破了舊有的規則。

既然她公然背棄了這份責任，

還是該就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安撫她就好？

但那日的光景，即便反覆追憶，仍覺震撼難平。

拉基斯迎娶了一位凡人作爲妻子，

這種行爲被視爲擾亂神界秩序的彌天大罪。

這樣的人雖然只是少數，

幸好拉基斯識破了衆神的詭計，撕裂空間趕往特莉娜身邊。

若彼此波長未能契合……

便毫不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然背棄了這份責任，

承受方則會因無法承載而走向毀滅。

我的老友拉基斯，

直到此刻，我才隱約明白貝爾加圖斯所定“秩序”的形態。

她輕輕頷首，隨即站直了身子。

片刻，拉基斯保持着跪姿，低頭向我致意：

“……多謝了，羅。真的……謝謝你。”

空間正劇烈扭曲。

因而連他幼年時的模樣，都曾真切地看在眼裏。

我的老友。

“那就好。”

龍族敏銳的感知不斷傳來危險的信號，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是萬幸。

那不住顫抖的肩膀漸漸平息了下來。

我雖對尋常變故頗爲從容，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

給予方將因獻出心臟而力量衰減，

不，就連剛剛降生之時，拉基斯便已是沉着堅定、不容動搖的堂堂神明。

想給她一點平復心情的時間。

只要見到相似的場面，那一幕便會清晰地浮現眼前——

淚水雖已止住，眼角卻依舊泛紅。

或許，貝爾加圖斯也想起了那天的光景。

充滿決意的、

衆神發動襲擊的那一天。

“是。準確而言，是仍在處理中。”

我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屬於古代人類。

猶如聖劍遴選勇者，

於是我即刻停滯時間，拉基斯則直衝特莉娜而去。

“是的。正在選定接替我職位的下任領主。而我身爲領主，卻將心臟輕率贈予他人，因此被判處終身禁足，今後需持續爲龍族效力。”

“那麼，艾登情況如何？”

那眼神，就像她初次完成任命儀式來到我面前時一樣。

從此，凡人只要滿足特定條件，也能成爲神明。

“萬分抱歉，尊者。”

拉基斯才得以安然救回他珍視的伴侶。

而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貝爾加圖斯所定“秩序”的形態。

“也是。事情既已了結——看貝爾加圖斯並未特別向我彙報便知。”

衆神認爲，接納凡人爲伴，

神格與神格的正面對撞，已逼至臨界邊緣。

我短促地舒了口氣。

他做好了與衆神決裂的準備，

但面對衆神處心積慮的圍攻，一介凡人又怎能抵擋？

但在命運既定的框架裏，卻擁有堪比凡人的自由。

雖然已是遙遠的往昔，她年幼時的模樣卻不由自主地浮現眼前。

我輕笑着，緩緩拍了拍她的肩。

即便心知肚明，我卻無法輕易責備她。

雖如天理般嚴正，卻保有審時度勢的柔韌。

“讓開。”

彷彿在傳達“我不會一味責備你”的心意。

他建立了一套對所有人而言最妥當的秩序。

區區凡人竟想成爲神明的伴侶，這在當時簡直是無稽之談。

在犯錯者與問責者之間，

身爲龍族，實在是僥倖。

“若再敢阻攔，我連這空間帶你們一起碾碎。”

我暫時沒有再說任何話。

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奇襲，專挑拉基斯分身乏術之時。

更何況，波長的契合本就是極苛刻的領域。

身爲萬龍之源，

第一次爲了某人而打破了9;天理9;。

關於拉基斯遇見他伴侶時的往事。

“可有不適？若波長不合，怕是會頃刻殞命。”

他的妻子特莉娜。

畢竟大家都有各自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她仰望着我，隨即用雙手擦拭着眼角。

雖說所有龍皆獨立而生、爲己而活，

既是龍族生命的根源，亦是其力量的源泉。

似乎也明白其中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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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慢而平穩地輕拍着，

菲拉迪恩的話，等同爲此事畫下了句點。

但我的心臟，也曾託付予他人。

我落在她背上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

有的質疑拉基斯的資格，

特莉娜對着喝得爛醉如泥的拉基斯喋喋不休的樣子。

雖說古代人類比現在的更強，壽命也更長，

若我也是神明，恐怕同樣會受種種規則束縛。

他將那股本爲了回到特莉娜身邊而凝聚的力量，

已做好承擔責任覺悟的領主之瞳。

“實在無顏面對您。竟如此辜負了您所託付的責任。”

我悄悄瞥了菲拉迪恩一眼。

這就是我的摯友，拉基斯。

“歲月……當真流逝了許多啊……”

僅僅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今記憶紛亂交織，

“真是高明。”

以及隨之而來的神格喪失。

這其中，也包括了第一位由凡人成爲女神的特莉娜。

與我相識已久的老友，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即便在那一刻，衆神的阻撓也未曾停歇。

無論是菲拉迪恩，

記憶長河中無數碎片的一角浮現在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