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爲『初相識』的『面具』
《青春,少女們,不正常的戀愛物語》 · 青梅素 · 9481 字
和晚上蕭索的晚風不同,早晨的風雖然也冷的刺骨,但總會帶給人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暖感受。
那是太陽即將升起的暖意。
馮青青端着一杯熱牛奶坐在觀景臺的石階上,因爲昨晚沒怎麼睡好,導致她現在黑眼圈有些嚴重。
「吱呀——」
身後有推門聲響起,馮青青正要回頭看是誰和她一樣起這麼早,一道軟糯的嗓音先一步暴露了來者的身份。
「哈——早啊,青青~」
白夢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打着哈欠,看上去也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順帶一提,站在這裏的是再次回到自己身體裏的白夢,這次的互換時間似乎比上次要短了不少。
原因不明。
雖說知道了是白夢,馮青青轉過頭的時候還是適當表現出了些許驚訝。
「早啊小夢,你也起這麼早。」
「對呀,醒了之後就睡不着了,可能是認牀……」
「我也是呢,昨晚都沒怎麼睡好。」
馮青青鼓了鼓嘴,將手指抵在下眼瞼上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接着唉聲嘆氣。
「要是能抱着小夢睡就好了,小夢很適合當抱枕喔。」
「是嘛,青青看上去也很好抱的樣子……」
白夢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順着馮青青的話接了下去,不過很快後背便升起一股涼意。
「欸——等等……這……這不對吧?」
見她這反應,馮青青頓時莞爾。
「開玩笑啦,而且就算真抱着睡又怎麼了?我們是好閨蜜吧?」
「不不不,還是會說的,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你別緊張,小姜其實是好人來的,只不過有時候確實比較咋咋呼呼的。」
謝芸適當地表現出了些許興趣。
她的呼吸聲說不上是輕鬆還是凝重。
「哈哈哈……不過,我說的也不完全是假話喔,以前的小夢是絕對不會這樣隨性地和別人講話的。」
那是當然的,畢竟現在這個白夢纔是如假包換的白夢。
「欸,我……其實我沒在緊張?」
「也是,大家都在長大嘛,青青確實成熟些了。」
「聽起來不錯的樣子,我還沒買過化妝品呢~」
「纔不是因爲這個……」
後者迅速移開視線。
「這個……那個……大家別打架喔……」
這不?剛放學,這三位又圍到她的桌子前了。
而這,便是她和那幾位高中室友最初的故事。
但是白夢也打定了主意一般不再言語,低着頭一句話都不說。
「你看嘛,肯定是熟悉的性格交往起來更輕鬆啦,不過要是因爲我你才變回來的,那完全沒必要就是了。」
馮青青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她才覺得不妥,再次整理了一番言辭。
「我……我沒什麼意見。」
白夢擺了擺手,並沒有過多解釋。
「什麼意思?我一直很聰明好不好,手下敗將小姐?」
「哦,好,我還想在外面吹吹風。」
拐到一處沒人的拐角,馮青青背靠着牆角站定。
「我也……沒意見——」
當然,馮青青本人也不甚在意這個稱呼,成王敗寇嘛,她是好勝心強不假,但首先更是個願賭服輸的人。
畫面翻轉。
白夢習慣了言聽計從,選擇不發表任何意見。
本來馮青青是習慣一個人上下學的,但最近有個怪人一直纏着她,哦不,應該說是三個怪人。
這天,姜樂晗一如既往地開始對四人小團體放學後的日程提出建設性方案。
「噠,噠,噠!」
昨天那纔是替身使者啊喂!
最後一句她說的義正言辭。
不過,儘管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馮青青卻也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就好像她早就知道白夢會變回來。
一陣沉默,兩人就這樣相視笑了起來。
「哈哈哈……」
沒關係,按那個人所說,過段時間應該就變回來了。
「……我好歹也有變得穩重些了。」
白夢眯了眯眼睛笑道。
以評價別人成熟讓自己顯得更勝一籌,實際上還是幼稚的勝負欲在作祟喔。
「……說的這麼好聽,不如直接說出氣筒。」
「嗯?」
「……小姜你這樣直接問會嚇到人家的。」
因此,察覺了這一份不同的馮青青不得不在心裏感嘆。
不知道爲什麼,馮青青總覺得白夢說這話時視線落在了什麼奇怪的地方。
特別是,馮青青對姜樂晗的提議真的沒多少興趣。
「唔,呃,那個,馮青青同學等會有空嗎,我們打算去西門口那邊新開的那家甜品店……」
大概是語氣結結巴巴的,讓大家都誤以爲她在害怕。
現在是什麼時間來着,哦,剛纔好像鈴聲響了,應該是放學時間。
「啊,這點和以前的小夢就完全不一樣,小夢不會說這麼傷人的話。」
馮青青歪了歪腦袋,不出所料地再次收穫了一個白眼。
盛夏,蟬鳴噪耳。空氣裏瀰漫着溼熱的水汽,好似讓眼前的場景都蒙上了一層白紗。
變得和以前一樣,大概說的是氣勢和語氣上,都變回了從前那個柔柔弱弱的白夢。
「好吧,不欺負你了,是說小夢你今天和昨天區別好大哦,怎麼突然變得和以前一樣了?」
馮青青雖說是理科學霸,但比起白夢這種不講道理的學神來說還是差了點,所以被稱爲手下敗將也是理所當然。
話說回來,更重要的是——
「那你自便。」
「……噗哈哈!有必要這麼緊張嘛?小夢你臉好紅!」
陽光,活潑,執行力高,領導力強的姜樂晗,溫柔,體貼,很會照顧人情緒的謝芸,以及似乎和自己一樣,或者比自己更加顯得內向的白夢。
所以,她很想拒絕邀請,但她大部分時候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唔——因爲昨天看大家好像都不太適應的樣子,青青會更喜歡昨天那個我嗎?」
馮青青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卻沒有讓視線變得更清晰一分,她沒再關心這個。
「啊?有……有空?」
馮青青弱弱的話語終究沒能被任何人聽見。
「不……絕對沒有!」
她伸手摘下了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
馮青青聞言眯起眼笑,眼中透露出狡黠的目光。
『初相識』的魔法——能照見心愛之人最初的樣子。
不過她應該是真的無所謂的,小夢就是這樣,從衆會讓她感覺到輕鬆,而馮青青很清楚自己和白夢的區別,她很討厭湊熱鬧。
「我當然更喜歡原來那個小夢——」
她們倆,一個是習慣隱藏在人羣中,寄希望於不表現得太突出,就沒人會注意到自己。一個是天生喜歡孤身一人,認爲不和人發生太多交際,就不需要處理那麼複雜的人際關係。
「呃……嗯,是倒是,就是那個……果然還是太……」
「怎麼欺負都不會還手的小綿羊?」
馮青青對此失去了繼續挑逗她的興趣。
面具再次落回到手上,才顯現了原本狐狸的面容。
馮青青似乎還不打算放過眼前這個好玩的玩具,擺出一副「你不說我就一直盯着你」的架勢。
白夢送了個白眼給她。
因爲有姜樂晗這個小太陽的存在,四人的關係很快熟絡起來,馮青青也對這幾人有了個基本的認識。
馮青青原本是不相信的,但小夢的反應怎麼解釋?雖然拿小夢做實驗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內疚。
「……小夢你是不是變聰明瞭?」
馮青青雖然孤僻,卻也不希望一個朋友都沒有,很矛盾吧?孤獨的人害怕着孤獨。
白夢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是在找藉口,還是在找藉口。
「別自作多情啦,纔不是因爲你。」
寧靜的早晨,拖鞋在木質地板上拖動的聲音,在沒人的走廊中迴響。
馮青青的目光再次凝聚到那副面具上,不如說是死死盯着那面具。
「誰咋咋呼呼的啦?小芸你給我說清楚?」
她應該會更加猶豫,支支吾吾,然後儘量說一些不會讓任何人討厭自己的,完全正確的詞句——儘管那並非是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馮青青聞言明顯一頓,再次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白夢。
呼!
「哼!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今天咱們去哪逛呢?唔,我姐姐說市中心商場那邊新開了一家化妝品店,好像還有很多名牌的樣子,要去看看嘛?」
「牛奶喝完了,我再去倒一杯。」
模糊的人影湊到身前,馮青青盡力抬頭,瞪大了雙眼,卻怎麼也看不清切。
「青青,等會要一起去逛街嗎?」
「就當是這樣好了——話說回來,青青你是最沒資格說我的吧?畢竟青青你自己不也一樣,外表看着很強勢,實際上也是需要人照顧小孩子。」
如果拒絕的話,相當於給大家潑了一盆冷水,不能在這種時候掃興。
馮青青又在心裏補充了一句,見白夢還靦腆地笑着,不禁鬆了口氣。
這很好。
小夢成長了很多呢!
「這可不是我說的。」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是真的!?
馮青青晃了晃手裏的杯子,轉身進門。
「我知道,小夢雖然很容易害羞,但還不至於被言語挑逗幾下就臉紅——所以是聯想到什麼了嗎?」
馮青青雙手撐着膝蓋起身,轉眼就到了白夢身前,站在低一格的臺階上,近距離仰視着白夢可愛的臉蛋。
她像是爲了報復似的說道,噎的馮青青一時沒想到怎麼反駁。
會被討厭的。
她正要同意,謝芸狀若無意地看了她一眼。
於是後者的話被打斷了。
「啊,突然想起來昨天老師讓我們買的練習冊還沒買,青青你好像也沒買吧?」
「咦?這麼一說我好像確實沒買欸。」
「啊呀,那就沒辦法了,還是正事要緊,下次再約吧~」
姜樂晗似乎也想起了這檔事,於是尷尬地撓了撓頭。
「嗯嗯,青青咱們待會一起去書店怎麼樣?」
謝芸很自然的挽起馮青青的胳膊,並將身子靠了過來。
「好……好的?」
馮青青驚訝地看了一眼謝芸,她雖然不喜歡人際交往,但也不是小夢那種遲鈍的笨蛋,很快就反應過來謝芸這是在幫自己解圍。
謝芸同學果然還是很溫柔體貼呀,既能照顧到我的心情,又不會讓大家冷場,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她這樣悠然自得地應付這些事呢?
馮青青看向謝芸的目光從最初的親近變得有些崇拜。她很憧憬這樣的謝芸,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爲她那樣的人。
而憧憬本身,就很接近戀慕。
畫面再轉。
「所以說,你因爲被我的溫柔所吸引,覺得自己喜歡上了我?」
「是,是這樣的,所以請你收下這個!」
眼前的人影依然模糊不清,馮青青低着頭,像所有那些給心愛之人遞上情書的少女一般,雙手捧着一張粉紅色的信封,只不過她遞情書的對象也是女孩子。
謝芸似乎有些爲難,雙手背在身後緊靠着牆邊。她們約的地方是學校靠垃圾場旁的舊教學樓後,而現在是放學時間,所以附近沒什麼人。
儘管如此,謝芸還是看似緊張地看了看四周,並俯身在馮青青耳邊低語。
「那個……青青,咱們都是女生這件事,你知道的吧?」
黃昏映照在積了幾處小水窪的街道上,這處偏僻的小巷沒多少行人,四個打扮像是不良的高中生,還有一個氣勢更加兇狠的大姐大。
四人聞言如蒙大赦,轉眼間一鬨而散。
「好啊,你說怎麼比?」
那頭頭顯然被對方的氣勢嚇到了,說話都哆哆嗦嗦的。他又不是真的黑社會,只是感覺這樣很帥而且好玩,所以纔在路上欺負重點高中裏放學的那些學生。
馮青青受驚,腳下一個趔趄就跌了出來,謝芸看到來人也是一臉驚愕。
這不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嘛?
既然記不起來,那就破釜沉舟!
想想也是,畢竟一直以來都是馮青青主動,謝芸就像是那被風捲動的花瓣,只是順勢而爲。
「對不起!要是被知道和我這種人搭上關係會很困擾吧……是我擅作主張了!」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樣溫柔體貼的女生,你失望了?」
「砰!」
「可是我不是百合耶,姑且性取向還算正常。」
我猜想可能是因爲你覺得我一直很照顧你,所以有什麼誤會。我有必要澄清一下,對我來說,對你表現得溫柔體貼只不過是順勢爲之,對膽小內向的人溫柔,他們就會想着依靠自己,親近自己,這就像對活潑開朗有主見的人,就要先支持對方的想法,再加以適當的恭維;對高冷氣場強大的人,就要主動去破冰,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熱情。而對恃強凌弱的爛人,自然要比對方更強勢,更可惡,更像一個壞人,纔不會受欺負,就像今天我做的這樣。當然,前提是對方不是那種危險分子。
「沒有……」
少女的聲音變得顫抖,這次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心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謝芸攤開雙手,說到最後居然有了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放心吧,我嘴巴很嚴的。」
「當然是真的,不過女朋友也是有時限的,至於能不能改成永久我還要考慮考慮,另外,這件事只能我們兩個人知道。」
謝芸伸手摘下落在頭頂的櫻花,將其拈在指間,不知想到了什麼。
謝芸的語氣依舊平淡。
馮青青低着頭,一如最初自己遞情書那般的情景。和謝芸相處這段時間以來,她其實已經自信了很多,但現在她卻怎麼都抬不起頭來。
這些都是我的爲人處世之道,一言概之,也不過看什麼人下什麼菜碟,察言觀色而已。
「我不明白。」
謝芸領着馮青青進門,換鞋,然後上樓,一路到了自己房間,接着關上房門。
「明天好好去給那個女生道歉,下不爲例,不然下次來的就不是我一個人了,明白?」
但在感情發展方面兩人的身份卻是調換了過來,馮青青是完全不在意身體接觸的,對其他的一些情侶間的事也來者不拒,反倒是謝芸顯得有些拘謹,甚至連接吻都不肯。
馮青青就這麼站着,像個木偶一樣,於是謝芸也定定的站着,兩人一言不發。
謝芸一直在陳述,並沒有表現出很多感情波動。
「那……那是剛剛跑過來,累……累的。」
前提是那確是一朵嬌嫩的花兒。
馮青青腦海裏回想起很多百合漫畫小說中類似的劇情。
「我不太懂,什麼叫喜歡?科學家不是常說『喜歡這種感情不過是多巴胺和催產素的作用』嗎?青青你生物好,應該更清楚這樣的理論纔對。」
馮青青這次沒有馬上回答,好像陷入了某種糾結當中。
馮青青從另一邊跑了過來,正想上前打招呼,畫面又開始模糊。
良久。
但是謝芸閉口不提分手的事,也沒再說起上次和馮青青吵架那檔事,反而是把她叫到了自己家裏。
不過這點怪異被她下意識地忽略了,反正沒被明確拒絕,就這一點足矣。
「沙沙。」
「說起來,我也沒說要拒絕你呀,要不這樣好了——咱們來比賽吧。」
不過此時的謝芸和平時在大家面前表現的樣子完全不同。嘴裏叼着根菸,右手提着只棒球棒,一隻腿橫跨在欄杆上,用蔑視的眼神盯着癱坐在地上的那四人的頭頭。
「我知道了,對不起……」
謝芸卻不知道,馮青青今天也跟了過來,就在不遠處一個拐角後面偷看。她本來是擔心謝芸也遇到這羣人,想給對方提個醒,沒想到看到了這幅此生難忘的畫面。
「其實,我一直沒理解你爲什麼喜歡我,這些天我始終在嘗試解讀,但是我實在弄不清。
棒球棒狠狠地砸在了空心的鐵欄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嚇得對面的四人都是一顫。
「啊!」
從始至終,只有在第一眼看見馮青青時,她表現出了一瞬的驚訝。
「如果嚇到你了我道歉。還有,你也看到了……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後來,兩人進行了很多次比賽,大部分時候比的都是考試成績,馮青青是理科學霸,當然不可能在理科班裏輸給謝芸,因此謝芸幾乎一次都沒有贏過。
而且,她老感覺哪裏怪怪的。
儘管如此,她也沒打算戳破。
馮青青大吼,然後再也不想聽到謝芸的回覆,轉身跑開了。
「比賽?」
謝芸突然正經了起來,轉而聲音又變得柔和,讓人難以捉摸。
一朵美麗的,純潔的,柔軟而脆弱的花瓣,隨風飄零,讓人本能地想去憐惜。
怎麼辦呢,她想說沒關係,她不介意的,但是她的身子在顫抖,腿在發軟,她說不出口。
謝芸見他們跑遠,將香菸再次揣進口袋裏,這是她在哥哥那偷拿的,回去還得和哥哥解釋。
「嗯,知道,就是那什麼,百……百合嘛,我知道這很難被接受,但是無論如何我也要向你表明自己的心意!」
「滾吧。」
那之後,馮青青的精神狀態一直都不太好,一直持續到下個月考也沒能好轉,於是謝芸居然破天荒的贏了她一次。
「具體還沒想好,總之以後每次比賽誰贏了,輸的那方就要聽從贏家的命令,直到下次決出勝負爲止,贏家提什麼要求都可以,青青你想讓我當你女朋友也可以喔。」
終於是謝芸先開口。
「你害怕我。」
所以,你爲什麼要喜歡這樣虛僞的我?」
馮青青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連說話都變得有些咬牙切齒。
「青青?你怎麼在這?」
謝芸雙手擋在胸前,變得更加爲難和不安,和平時那個總是風輕雲淡的謝芸好似判若兩人。
「你都看到了?」
「對……你不明白,因爲你根本就沒對我動過心,你怎麼可能明白?」
「真的?」
馮青青聽得一愣一愣,她才知道謝芸有這麼多面,人們總說千人千面,但其實一人也可有千面,看對什麼人。
馮青青被她突然靠近的行爲嚇了一跳,臉上染着淡淡的紅暈,原本想好的說辭也因思路變得混亂而記不起來了。
久而久之,馮青青便以爲,謝芸只是不好意思直接答應自己,所以想出了這招,間接成全兩人。
「我可沒這麼想過,青青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
「我……我怕你被他們欺負。」
「這不是青青的錯啦,硬要說的話,沒辦法回應青青感情的我也是……」
「你知道就好。」
這都是很正常的社交手腕,很正常沒錯,但爲什麼,眼淚突然就不受控制了,她想伸手擦去,又有更多的淚水奪眶而出。
「嗯……」
馮青青經常這樣勸慰自己。
好在雖然是週末,謝芸家今天似乎沒人。
她一掃之前的頹然,變得有些興奮。
謝芸突然笑了起來,馮青青被她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以至於一時忘了高興。
「誰在那偷窺呢?」
淚水滴滴答答,將畫面變得更加模糊,混沌一片,不久又略微清晰了些。
見此,謝芸輕嘆一聲,繼續說道。
「我說,你們四個欺負昨天那個女生的時候不是很能耐嗎?我也是女的啊,你們的氣勢哪去了?嗯?」
可能是還沒適應和女生談戀愛?
「我……沒有。」
謝芸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體貼,會照顧人,在祕密成爲女朋友後更是對馮青青的情緒照顧有加。
「小芸……你就……就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虧你……虧你還是語文課代表,居然連這點小事都搞不懂……情緒當然可以由激素左右,但喜歡和愛,人心中那麼多複雜的情感……纔不是能用『幾個激素作用』概括這麼簡單!」
又是一陣沉默。
「你都快抖成篩子了。」
「那……那個……我們錯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馮青青聞言也不好繼續逼迫,只是失落地垂下手臂,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明白……明白……」
簡直比混混還混混。
那大姐大赫然就是謝芸。
這樣也挺好。
她想不管不顧地跑開,但是她又捨不得。
與此同時,另一邊響起了一陣慌亂的腳步,以及樹枝晃動的聲音。
拒絕的意味溢於言表。
她突然抬頭和謝芸對視,眼裏是少有的決絕。
好巧不巧的,昨天他一不小心惹到了馮青青,還把馮青青給嚇哭了,於是謝芸來打抱不平。
馮青青願賭服輸,儘管不太想在這種情況下前往對方家裏拜訪,卻也沒有拒絕。
「坐,房間沒有擺座位,你直接坐牀上就行。」
謝芸指了指靠內側的單人牀,馮青青也沒客氣,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她全程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一如之前的謝芸。
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謝芸也完全不在乎她的情緒。
「叫我來家裏幹嘛?你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和我做那些朋友間無意義的事吧?」
「你是說打遊戲?最近在學校好像確實很流行把好朋友叫到家裏一起打電動,或者看漫畫什麼的,不過我確實沒那個打算。」
「我想也是。」
「吶,我還是很好奇。」
謝芸緩緩靠近牀邊,沒有因爲來到馮青青身前就停下,反而直接將後者按倒在了牀上。
馮青青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嚇得懵在了原地,一時竟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欸?好奇……什麼?」
「青青你上次也說了,我可能確實沒有喜歡上你,但是青青你自己呢,爲什麼在我問出喜不喜歡的時候猶豫了?」
「爲什麼要用反問我喜不喜歡你來搪塞過去?」
「青青你把感情說的那麼複雜和沉重,可你自己不也因爲見識到了我的另一面,而對自己的『喜歡』產生了動搖嗎?」
「你真的有那麼『喜歡』我嗎?還是隻是——享受被『照顧』的感覺?」
謝芸將臉貼在馮青青耳邊,她的話語一字一句,都像是精準地紮在了馮青青的心上,她身體晃了晃,然後開始劇烈掙扎了起來。
「謝……謝芸你放開我!我纔不是那種人,這些都是你自己瞎想……」
「你今天會過來,也是覺得我其實多少是對你有些感覺的,想聽我跟你道歉吧?」
「你覺得我沒有明確和你劃清界限,說明我還有點捨不得你,但你又不想挑明,說到底還是想佔據主導權罷了,你還真是……好勝呢~」
謝芸的力氣大的嚇人,一隻手就鉗住了馮青青的兩隻胳膊,一隻腿壓住了馮青青兩隻亂動的腿,另一隻手開始在馮青青的衣服上亂摸。
馮青青自己大概是對謝芸有愧疚的,畢竟那次是幫她出氣才被人看見,又想到自己因爲心裏的動搖反而去詰問了對方,她心裏一陣苦澀。
兩人不管不顧,相互咬着對方,一直持續了很久,嘴脣才分開,兩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她早已知道了這場夢的結局。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
「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吧。話說回來,不用在我面前維持你那副完美人設了嘛,擅長察言觀色的謝小姐?」
等到明白過來時,大家都已經各奔東西。
想來謝芸那邊也是如此,所以她們再沒在假期一起出門。
「那要是我說我也喜歡你呢?」
真是壞透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謝芸起身整理了一番頭髮和衣服,臉上又恢復了往日那淡淡的笑容,馮青青卻已經知道了她這笑臉下隱藏的是怎樣一個惡劣的人格。
「怎麼說清楚,讓你自己承認不能接受我現在的樣子,然後分手嗎?」
「我沒有!我……我只是要時間適應……」
「呵,你不會忘了我們的比賽還在繼續吧?下次我可不會這麼輕易罷休,讓我想想,不如就把今天沒做完都事做了~」
看上去很是狼狽。
謝芸沒有因爲自己拋出的重磅炸彈而臉紅心跳,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哼!反正都被你看見了,比起那個還是殺人滅口來的快些。」
「謝芸你要幹嘛!? 放開我,你這是在犯罪知不知道?」
在之後,家裏對她加強了管控,大概是怕她和謝芸混到了一起,她不止一次地解釋過,卻沒能換來家人的理解。
戀愛魔法,是不能直接改變人的心意的,否則就是犯了忌諱。
謝芸一愣,卻是沒有想到馮青青會來這麼一招,然後她沒有過多猶豫,果斷咬了回去,不示弱分毫。
「適應?說到底你還是喜歡我最開始溫柔的一面,而不是我這個人對嗎?」
「……」
「呼……誰知道你是不是爲了趁機報復才咬我一口?」
馮青青今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下身是三分的牛仔短褲,看上去清清涼涼的,很好下手。
……是很討厭,但她爲什麼,還是會對她心動?胸脯劇烈的起伏,剛纔那個不像樣子的吻,分明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動和甜意。
「你……可是你明明都不喜歡……你這是在侮辱我!」
姜樂晗和白夢都不相信謝芸會做什麼壞事,後來也沒誰再提起這件事。
同樣沒再提起的,還有謝芸和她的比賽。
兩人在學校裏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四人的小團體還在,甚至還擴張了人員。
馮青青的反抗幅度變得小了起來,語氣也漸漸沒了那股子急躁。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
「纔不是!」
嘴裏一陣腥甜,不知道是誰嘴脣被要破流出的血。臉上,牀單上,衣領上到處是點點血跡。
馮青青突然睜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等……小芸你先等等,我們先把話說清楚,好嗎?」
總之就是,放假出門玩的時間被很大程度地限制了。
藍可可坐在小鎮爲數不多的一家咖啡店裏,用手劃過那張寫着納蘭信德詞的字條,輕輕一笑。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我要把你對我做的一切都報復回去,看誰能笑到最後。」
她心裏一橫,猛的揚起頭,鼻子撞到了謝芸的臉上,然後用嘴狠狠咬住了對方的嘴脣。
後來謝芸因爲被人發現和校外不良人士有來往受了處分,雖然不是什麼大處分,但也讓她回家休學了一段時間。
討厭死了。
馮青青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確實猶豫的人是她,現在想來,她當然也有錯在先。
馮青青再次看着眼前的場景如同播放幻燈片般劃過,她已經清醒了過來,不如說剛纔就清醒了。
她搖了搖頭,起身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還真是,做了場好長的夢。
「呵呵!」
謝芸說得對,她太要強,事事想着佔據主動,所以她該表態的時候沉默,該沉默的時候又說了氣話。
『初相識』能照見心愛之人最初的樣子沒錯,但倘若是變的不是人,而是人心,那這面具便沒了作用。
馮青青一陣無語,她以前怎麼沒發現謝芸這傢伙這麼無賴。
馮青青眼角還掛着眼淚,衣服也被糟蹋的不成樣子,全身都佈滿了細細的汗珠,大腿內側的水跡尤爲明顯。
「呼……呼,這……這下你該相信我了吧?」
不得不說,謝芸的有幾句話擊中了她。
這份感情,她無法忽視。
「嗚哇,好陰暗的想法,還真是適合你。」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這種時候應該高興纔對。」
謝芸臉上始終掛着淡淡的笑,馮青青的掙扎卻愈演愈烈。
謝芸也沒好到哪去,劉海貼在額頭上,幾縷垂下的秀髮貼到在臉頰,甚至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
「咱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但要是沒了情,那就只能說一句有緣無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