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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和她和感Q的名字

《二號的我與最棒的她》 · 和尚 · 1.6萬 字

集中精神。專注。忘掉猶豫或雜念,一邊潛入思考的海里,把身體交給反射動作。

或許是長年在做的關係吧,有時候會有這種神奇的瞬間。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咚、咚……

來自球的熟悉感透過手掌傳來。

不用看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從上方俯瞰着半個球場。

咚!!!

他突然變速,運球切過了一個人。

唧!

馬上有一個人過來協助防守,不過,這已經沒用了。他不用過來我自己也可以進球,不過既然兩個人都到了,那就──

咻!!!

我看都沒就朝那個人應該在的位置傳了球。

對手浮現出驚訝的表情,以及不用看也大概知道,一定帶着微笑的真司。

啪!……嗶!!!!!

真司沒被任何人盯着,球一到了手上就馬上被投了出去──

咻!!!!

傳來聽起來很舒服的聲音。

雖然也很喜歡自己進球,但是像這樣趁虛而入,讓隊友進球的聲音我也很喜歡。一瞬間有一種無所不能的感覺,有一種快感。只要能夠體驗這種感覺,在什麼地方打都可以。到前陣子爲止,我都還是這種想法。不過現在則──

星期六,在打完工後我帶着千夏來打籃球。

今天早上千夏帶着替換的盥洗衣物去探望涼夏女士,中午過後就在我家和我一起度過。話雖如此,其實也只是一起看了動畫而已,是講述間諜跟暗殺者,還有超能力者家庭的故事,只能說兩個人看得很開心。

「……咦?感覺好像有什麼煩惱呢?真好真好!這就是青春!有什麼事都可以跟姐姐說哦!」

好不容易說了句正經話,源哥又被誠哥的一記回力鏢打到,就這樣離開了。

雖說是忙碌的星期六,但幾乎沒有第一次就單獨前來的客人,會坐在吧檯的基本上只有常客人都不錯。「吧檯多一個人而已沒關係的,這樣阿一也會更有幹勁吧。」店長跟前輩──看來是從前輩的姐姐美咲姐那邊聽到什麼傳聞了吧──笑嘻嘻地這麼說着。常客們也是都帶着笑容點餐,於是我就有了一面被千夏隔着壓克力隔板注視一面在廚房裏工作的經驗。

今天時間已經太晚了,所以我打算改天再找機會,雖然我知道自己就是這種地方不行,不過這個比較像樣的建議,已經在我心裏生根了。

「是。」

也就是說,他說的話不能當真。

儘管嘴巴說着一些下流的話,但我知道他其實是在爲我擔心。所以我纔會跟這傢伙組隊。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說了什麼。

「當然,妳儘管說。」

一想到「後果」,就絕對不能跟高中的朋友說。她也考慮過媽媽,但想到最近出現的全新一面,結果還是放棄了。

「要說還沒……是也沒錯……說這種話或許會被認爲是假清純也說不定,只是說,嗯,我因爲以前發生過一些事情,對於那種關係有點害怕。不過,還是會想要接吻想要被碰觸,那……就是所謂的性慾嗎?」

出現在視線當中,佳奈向對着她點頭的千夏笑着揮揮手,並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聽到千夏說出口的疑問,佳奈姐張大眼睛,很開心地笑着回答。

「那我過去嘍。」目送着說完離開的阿一,千夏在長椅上坐下。

我打完一場球拿着毛巾擦汗的時候,一起比賽的真司笑咪咪地問我。眼神則是看着今天一起過來的千夏──當事人好像跟佳奈姐聊得正起勁──

「晚安,佳奈姐。對啊,處得還不錯…………」

然後,千夏還是一如往常跟佳奈姐聊得很起勁,在他們兩位跟真司的起鬨之下,我決定跟他們做一點戀愛諮詢。

「所以?已經做了嗎?」

「……佳奈姐,妳覺得想親吻或是想要觸摸這種感覺,跟喜歡或是想要交往這種感情是兩件事嗎?」

「哈哈哈,妳不用這麼驚訝啦,我不是在開玩笑,是講真的……那個啊,因爲想接吻所以交往,想上牀所以才接近的情況,也就是說,做了之後就會淡掉了……不過啊,如果不是這樣,做過之後就會還想要做更──多,那就是喜歡了吧。」

「真開心可以再見到妳,千夏。怎麼樣?跟阿一處得好嗎?」

「……前輩,你這加入的方法也太爛了吧。嗨阿一,一星期沒見了。重點今天又帶女朋友來了呢。」

千夏想着「原來是這樣的嗎?」並把心裏的疑問問出來,佳奈姐滿不在乎地這麼說。說得很乾脆。

那邊比賽也結束了,阿一跟相澤,還有之前見過的大人邊喝着飲料邊聊着。

「簡單來說,就是快點告白啦。我雖然不喜歡百分百這個詞,不過我想你應該會成功吧。」

他們雖然不過問我的事,但很關照我。兩個人都很親切。幾個人就是這種關係。

「……呃?」

「總之先做了再說。」

「……不過,這樣子啊,好好地表達,好好問她……嗎?」

對此,佳奈姐咧嘴持續大笑着。

千夏看着阿一在這幾天愈來愈習慣兩人間更近的距離。每一天,阿一在自己心裏的佔比也都在不斷更新。

「所以,你快點下手吧,還是要我教你────」

「嗯?一個平常都是用素色毛巾的傢伙,突然用了有點品味的好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別人送的了。而且就我所知,會送你這種禮物的人,大概只有今天跟你一起來的南野了吧。就是這樣而已。」

被稱作前輩的是源哥,另一個每次都吐槽源哥的則是比較年輕的誠哥。雖然會叫,但實際字怎麼寫卻不太清楚。

千夏設法把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想法化爲言詞,支支吾吾的詢問,而佳奈姐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源哥,誠哥,辛苦了。」

『該不會是交了男朋友吧?』

「趕快告白,然後下手。」

「…………你什麼時候有超能力了?」

阿一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看到他帶着我那時送他當作回禮的毛巾來,心裏面感覺暖暖的。

「喂……我們兩個根本就不是那種關係。」

「那就不用了…………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真司。」

「……唉,阿一,我跟這傢伙老實說也沒有厲害到能對你的青春下指導棋,不過呃,總之先把心意傳達給喜歡的人知道。就結果來看,對方的心意是沒辦法由我們讀到的,不管是情侶或是夫妻都一樣──而且,對對方而言,她也不清楚我們的心意。所以,要好好地告訴她,好好地問她,就是這樣。」

「……唉?上次因爲接吻而小鹿亂撞這種事都不知道多久以前了,太酸甜了吧,真想拿來配啤酒。」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想法了吧,源哥突然用認真的表情看着我說:

省略了長篇大論,我簡單講了一輪發生的事情之後開始後悔,覺得這三個人完全沒有幫助。

「不過至少我啊,在做之前是沒有辦法判斷到底是哪一種的。雖然,有了進展之後,接下來可能會進到懷疑到底是慾望、是戀愛、還是情感的部分──」

「你們兩個什麼意思,戀愛話題也讓大叔一起加入啦。」

「雖然話這麼說,前輩前陣子不是才因爲一直滑手機摸魚沒有好好聽老婆說話,所以老婆跟你吵架嗎?」

「欸?那條毛巾,是南野送的嗎?」

「嗯?那也沒辦法啊,就是沒有緣分嘍。」

千夏點點頭像是在催促她繼續往下講。

「嗯。感覺妳成功率百分百的啊。不過先不說這個,我可以告訴妳的就是……」

我邊嘆氣邊回答。

當我跟真司聊着那話題的時候,有兩個高頭大馬的社會人士也進到球場靠了過來。

◇◆

說着,她瞥了相澤一眼。

只知道源哥已經結婚了,雖然常惹老婆生氣卻是很寵愛女兒。

接着,誠哥也是一邊說些有模有樣的話。一邊看向千夏,又轉過來看着我,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兇狠起來,人就離開了。

誠哥則是聽說上個月剛被女朋友甩了。

雖然是不需要指導,不過想要詢問錯失時機之後的建議,同年紀的真司,已婚的源哥,還有雖然被甩了,但交過女朋友、給人印象不錯的誠哥大概都是很好的人選。

「也就是還沒的意思吧。真是的,所以纔會說處男跟處女都…………說點認真的,我覺得你們兩個很適合啦。你們之間也該有點束縛比較好,南野也是,雖然我對她沒興趣,不過稍微觀察的話,怎麼說呢,好像也不是很直率。」

「就算你這麼說,爸爸很快就會被嫌棄了啦。現在是七歲嗎?啊──快了快了。」

「咦?佳奈姐也是嗎?」

「哦哦?來了一連串的問題呢……話說,呵呵呵……啊,抱歉抱歉,我不是在嘲笑妳,我只是想到以前也思考過這種事情。」

「……話說,以單身的人來說也是過得多采多姿耶。我也好想有這樣的青春啊。前輩的話,比起自己,應該是女兒比較有機會遇到吧。」

「……你閉嘴,雖然我也認知得到現實,不過現在意外的感情還是不錯。可惡……不過總有一天女兒也會開始體驗這種青春的日子吧。而且絕對不會來跟我說的吧。」

他們在公司裏是前後輩關係,雖然年紀大我們一輪,但對我們總是不拘小節,所以交情還不錯。

對她接着說的話呆住了。

今天還沒有和他們打過,說到這裏,這兩位就是第一次帶千夏來的時候,跟我們對打的兩人。

「我纔不會把女兒讓給別人。」

雖然是第二次來,但在自己還不熟悉的地方遇到認識的人總是讓人開心的。

我跟他們打了招呼。

「……可是,如果做了之後覺得搞錯了怎麼辦呢?」

佳奈姐很有精神。

──不過指導就不用了。我是說真的。到底是要有多可悲才需要同齡受歡迎的男生來教我啊。

只是,源哥很常受真司的挑釁影響。

「…………」

被同學詢問的時候,雖然用媽媽住院當作藉口矇混過去,卻也沒有否認,是因爲自己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

真司只說了這句。

喂,你們聽完了總該有點貢獻吧。

原本明明是在聽我的煩惱,源哥卻開始煩惱起未來女兒接吻的事情,誠哥則對他哈哈大笑。真司在一陣傻眼之後就當作沒聽到滑起手機了。

然後千夏似乎對她說的話感到意外,再次看向佳奈姐。

然而我卻知道。至少在我認識他之後這半年,這傢伙從來沒有自己告白過。總是在一定的週期重複着讓別人喜歡上他,然後又被甩掉的循環。

如果是兩個月前,她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煩惱,更何況是找別人商量這種事情,如果當時的自己聽到了都無法相信吧。不過,現在的千夏很想要別人的建議。如果是眼前的姐姐,應該可以依據經驗跟我談談吧。

看到她的笑容跟活力,千夏考慮着要不要跟她商量自己煩惱的事情。

「那我就不客氣了…………可以嗎?」

明明看似不拘小節,卻出人意表地很會觀察他人。想法有條理,腦筋也轉得快。

上天還真是不公平。

我從傍晚開始打工。因爲千夏說也想去看看,所以她就在坐在我打工地方的吧檯喝着果汁配烤雞肉串。我們店是可以從吧檯前面看見調理臺跟烤肉臺子的店,換句話說,就是在吧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廚房裏的工作情形。

「……唉,還真的全都被你說中了。」

「啊啊,我說得太超過了嗎?不過阿一啊,我也贊成源哥說的話。我能給你的建議只有一個,一旦愛上了就只能節節敗退嘍。手上的武器只有熱情了。所以啊,阿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把這份熱情傳達給對方了……雖然我自己都沒能做到而被甩就是了……仔細想想,你的對象是那個女生啊,阿一你也過得太現充了吧。咦?話說這能算是建議嗎?……總之讓我想發飆耶?」

《二號的我與最棒的她》1 第四章 我和她和感Q的名字插圖(1)
《二號的我與最棒的她》 · 1 · 第四章 我和她和感Q的名字 · 第1張插圖

在這當中,她沒有打算讓現在這種曖昧的關係繼續拖拖拉拉下去,但同時又覺得現在這種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放鬆狀態讓人覺得很舒適。

「那當然啊,就算是女生也會有想做的事,不過,這種事情也就是所謂的『慾望』嗎?我也有小小煩惱過啊。千夏妳跟阿一還沒交往嗎?」

「……喔。」

不過,正因爲如此,對於剛剛說的煩惱,佳奈姐自己一定也是實際上嘗試過,也思考過,才走到現在的,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

「不過,妳的對象是阿一吧?我是覺得沒問題啦,妳也可以把剛剛跟我說的煩惱直接告訴他…………不行,阿一畢竟也是個健全的男生,如果跟他說想做的話肯定馬上飛奔過來吧。」

說什麼飛奔。

千夏突然想像了一下,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

「啊,怎麼說呢,看着千夏這樣,總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呢。」

看了她一眼之後,佳奈姐又看着遠處低聲說着。

這樣子啊,要談一談嗎?雖然之前因爲媽媽,導致關係變得有點分不太清,但還是必須好好談開來纔行。

「謝謝妳,佳奈姐。我……會試着跟他說清楚的!」

「嗯,如果因爲這樣被阿一撲倒了妳再跟我說!啊,先把妳的聯絡方式給我。」

「好的……咦?不是,就算被撲倒了也不會告訴妳……這是我的ID。之後還可以再找妳商量嗎?」

「當然,因爲我是獨生女呀,從以前就很憧憬有個像妹妹的,比自己年輕的人來找我談心呢。畢竟是難得的緣分,我們要好好相處喔,千夏。」

「好,佳奈姐,今後也請妳多多指教。」

看來阿一那邊好像也聊完了,兩位社會人士的男性臉色似乎有點黯淡地離開了。

(沒錯,好好地談一談吧。)

現在正是秋冬交替的季節。到了晚上會有點冷。

不過,千夏臉上的紅暈肯定不只是因爲寒冷的因素而已。

「明天之後要跟阿一找個時間,好好跟他談一談。」這時的千夏心裏是這麼想的。

◇◆

所謂的商量在最後變成閒聊而耽誤了一點時間,我決定跟千夏一起搭電車送她回家,等把千夏送到公寓前的時候,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

雖然明天也放假,但身爲高中生在外逗留太晚,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會被車站前的警察注意到。所以雖然有點依依不捨還是必須早點回家。

不知道他在家裏待多久了。

「千夏……是嗎?連涼夏也是。你說你是佐藤同學是嗎?聽你的語氣,看來是真的知道一些事情呢…………真是的,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介入這個沒有男人的家庭的,不過你不覺得你很沒有禮貌嗎?我真想見見你父母親呢。」

目送完一樣依依不捨的千夏進去,我纔剛離開不久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一看訊息我的心臟瞬間大力地跳動起來。

「早知道千夏根本就不應該離開之前的學校的……那邊的話還能確保學生跟家長的身分,也不會跟這種人牽扯上。明明就可以直升大學的。這下簡直就是把我們之前的投資都白白浪費掉了。」

在我看來,簡直就像鬧脾氣的小孩一樣。

正遲疑着的千夏就是證明。

對女兒說的話,她父親不再掩飾自己的焦躁,再次嘆了口氣後對我說道:

站在之前來過的千夏家門口,她的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一臉不安地看着我。

「嗯,今天真的有點太晚了,對不起。」

聲音聽起來是不算粗暴,不過他中途打斷我,問我的名字。

「我知道了,門先不要鎖,我們一起進去吧。不好意思,鞋子就直接穿進去了。千夏妳把手機準備好隨時可以撥電話,然後跟在我後面。這可不能放任不管。」

不過我知道,這些應該都是過去他從未在千夏面前表現出的一面吧。

對於我的疑問,他嘆了口氣。接着彷彿是丟掉了先前的面具,帶著有點豁出去的態度笑了,嘴裏低聲吐出一句:「哪裏是什麼一般的同學啊。」

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

然後,他看着打開客廳門的千夏,還有跟在後面的我。千夏的父親沒有隱藏住他的驚訝,站起身來向我們質問。

「千夏,妳有聽說妳父親要回來嗎?」

說完,我操作手機給他看,接着又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千夏的父親,他視線的壓迫感更深了。

真會有人闖進陌生人的家裏,之後還開着電視在裏面休息嗎?

千夏驚訝到說不出任何話來。

「…………唉。」

聽得到說話的聲音。

對着她的道歉我搖搖頭,視線看向大門。從走道上雖然看不到裏面,還是感覺得到屋子裏面好像有人。

接下來的,則是指責他人的話。他低語着……像是要灌輸給對方般的狡猾大人的作法。

「我知道您的懷疑,但您的女兒是因爲發現原本應該沒有人在的家裏,居然門沒有鎖且燈還亮着,覺得不安所以才叫我來的。我這裏有對話紀錄。」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再見見父母親呢。

「……是嗎?我只看到一個在這時間點,也沒有經過同意就跑到家長不在的女生家裏的男生。」

首先,這種情況下沒理由不聯絡就跑來。如果不是因爲無法聯絡的情況,那又是爲什麼呢?不想讓涼夏女士知道嗎?爲什麼?感覺不希望對方有所準備。

他說的話是很正常。

「怎麼回事?妳爲什麼弄到這麼晚…………而且還跟男生一起回來?千夏,妳好好說明一下。」

我可以理解他的擔心與疑惑。

「……啊,阿一,對不起。」

對於沉默的父親跟我說的話,千夏似乎有點搞不清楚狀況而發出疑問並看向他。

千夏看着我跟她父親,出面袒護我。

「初次見面,不好意思弄到這麼晚──那個……」

『(阿一)我馬上過去,妳等等。』

「……當父親的等女兒回家有什麼不對嗎?你現在知道她父親在家了。應該回去了吧?我跟我女兒有話要說。」

「至少……並不是您想的那種關係。」

但是,這種情況下,結果只是更加觸怒她父親的神經而已。

仔細一看,桌子上有像是啤酒的罐子跟下酒菜。

「你,名字?」

『(千夏)阿一,你還在嗎?家裏面,好像有人。』

「……該不會,你是打算把千夏帶走嗎?那又是爲什麼呢?」

「…………不過什麼?」

不過,似乎並不是裏面的人在說話,而是電視開着。

說完,我跟千夏打開了大門,小心地不讓裏面的人發現,悄悄走向客廳的門。

「不,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也沒這麼說過……是的……原本我是應該就此告辭才符合禮儀────不過……」

我跟千夏是朋友關係。

不知道他爲什麼今天跑來?

接着,變成我在質問他。

「所以呢,你跟我女兒是什麼關係?」

我心想:「該不會是?」

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等待遲遲未歸的女兒?

「是我自己想留的,而且你也送我回來了,不要道歉啦……呵呵,這樣下去會更依依不捨,我先上去嘍。」

「沒有什麼爲什麼,我聽說了涼夏的情況所以纔回來的。結果妳遲遲不回家,我一直很擔心呢。」

千夏看着我,明顯地一臉不安。

正確應該是說聽起來不是很從容。那個態度,或許是因爲來不及掩飾桌上的酒而導致的。

──慎重起見,我決定先開啓一個手機程式。

「咦?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說。」

千夏父親開口,像是在找藉口主張他的正當性一樣,不回答問題,淨說些對自己有利的言論,似乎想把這建構成唯一的事實。

「爸爸?爲什麼……」

「等一下,爸爸──」

總覺得怪怪的。

前提是如果,「我沒有聽到他跟涼夏女士的對話」的話。

「就是剛纔我要開門前發現門沒鎖,我疑惑地悄悄打開門,結果發現客廳燈是亮的……本來就只有我跟媽媽在家,所以一直都有在注意,絕對不會是忘記關的。」

「我是佐藤一。跟千夏同學是高中的同學。」

深沉地深沉地,進到思慮的海里。

「…………」

對於千夏他一臉擔心,但對我則是瞪着眼睛靠近,他的呼吸間可以聞到些微酒氣。

「喔,同學啊。都這時間了還待在一起,還一起到家裏來,就只是同學嗎?」

「…………嗯,不過你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千夏總是很溫暖的手變得冰冰涼涼的。

「我覺得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先脫鞋,我們一起進去吧。」

「原來如此,是這種類型的人嗎?」我在心裏想着,穩住呼吸盡量保持冷靜之後回答他。

千夏悄悄碰了碰我的手。我也悄悄用背後的手回握。

在裏面的人果然是千夏的父親。

「……咦,爸爸?你在說什麼……爲什麼……你明明不是說照我喜歡就好嗎?」

不過,千夏的獨白,還有我聽到的涼夏女士跟他的對話,跟事後我和涼夏女士的對話,讓我決定要蹚這渾水了。所以這件事情我一定要問。

我疑惑地回頭看向千夏。

雖然有過爭執,不過他知道了妻子住院,於是擔心女兒所以回家了。然後,到了很晚都沒回來的女兒竟然帶着沒見過的男生回來了。

在什麼時間點,等着等着就喝起酒來?

我停頓了一點時間。

「千夏妳不要說話,我現在在問他,晚點再聽妳說。」

不過,機會不再,他還特地去買了酒來打發時間…………而且,從他的行爲跟焦躁看來,比起女兒跟男生一起回家這件事,感覺他更不開心的似乎是我在這裏,不,是千夏並不是單獨一個人這件事情。

她父親似乎有點瞧不起我,開玩笑似的口吻這麼說。不過,總覺得他的口氣裏似乎帶着一點焦躁。

被眼前的人戳到痛處,我把差點因反射而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深深地潛了進去。

千夏的話也被阻止了。

「…………咦?」

「我知道一些事情的狀況。所以雖然有點失禮但我還是要問,『您今天來這裏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沒有事前跟女兒或調解中的妻子連絡就跑來?」

「……爸爸?你不要那樣說阿一,他是我的朋友。而且媽媽也好好見過阿一──」

「唉……就是涼夏一天到晚工作把妳放着不管纔會這樣。現在還把身體搞壞,連工作都做不了,纔會讓這個沒禮貌的男生趁着千夏一個人的期間跑到我們家來……果然,不能把我重要的女兒交給她。」

「沒關係的,所以……妳說有人在?」

「今天也謝謝你……那就,明天見喔,阿一你也小心一點。」

我照着原路急忙跑回,同時一邊傳訊息給千夏。

這些我都不知道。

爲了調節呼吸,也爲了某件事。

他雖然對千夏說是因爲擔心纔過來的,不過我在涼夏女士病房前遇見他已經有一陣子了。

(…………?)

「沒錯,千夏雖然還是小孩子,但我原本是很相信妳的。結果沒想到我做錯了。星期六這麼晚纔回家,還帶男生回來,明明我在的時候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還有你也是,這麼晚了還帶着女生亂跑,甚至跑到人家家裏來,剛剛也說過了,你父母到底是怎麼教的?」

說出來的話一口咬定都是對方的錯。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一直在找能攻擊的點進攻。

把自己放在可以指責對方的立場。

「……很不巧地,我的父母親都過世了。不過,我很努力讓自己不給父母丟臉。您纔是,請您回答問題,您原本打算對千夏做什麼?」

就算自己經常跟大人打交道,卻沒有這樣直接面對他人惡意的經驗。除了抱持着相同悲傷的叔叔會把我當作夥伴對待以外,對周遭的大人而言,我就只是個「可憐」的小孩而已。

不過,現在我沒有被他嚇倒,因爲我背後還有千夏在。

雖然自己也覺得很傲慢無禮,但我又問了一樣的事情。

「……千夏,妳要跟我走嗎?」

或許是我的反應太無趣吧,她的父親還是沒有回答問題,然後他無視我直接朝千夏伸出手。

千夏嚇了一跳顫抖着馬上躲到我的身後,接着對做出這樣反應的自己,也對着逼迫自己的父親,她驚訝地問:

「呃…………咦?爲什麼?」

這個疑問,包含了各種的爲什麼。

不過,她父親聽到這句話,則是給了自顧自的回答。

「……一起生活吧,我不會讓妳感到寂寞的,而且妳弟弟就快出生了,我們一家四口一起生活吧。聰美跟千夏一定會合得來的。那些小孩子不懂的錢或權利的事情,大人們現在還在談,不過這樣應該是最好的。我也跟涼夏都說過了,她就是不懂。」

「咦?……可是爸爸,那個聰美小姐是?除了媽媽之外,你已經有別人了不是嗎?你到底想怎樣?一起生活?我怎麼都聽不懂?今天突然說這些,你到底怎麼了!!? 」

對於爸爸說的話,千夏幾乎是喊叫着回答。

「……千夏說想轉學的時候也是,明知道考慮到將來的事情應該要勸妳死心纔對,卻完全不說服妳。然後呢,我只不過在外面待了一陣子就說要離婚,要撫養費?她以爲是靠誰纔能有今天?現在我不在了,就這樣拚命工作把身體都搞壞了不是嗎?根本就是個不及格的母親。」

「怎麼會……可是媽媽她……」

我的手機傳來震動。

我站在千夏前面。像一道牆一樣爲了不讓他伸出手。爲了保護千夏。

總之現在,我……我們能做的事情不多。

聽着身後的人回過神之後發出的怒吼聲,我拉着千夏的手打開玄關門。

我這麼想着跟司機道謝之後,那位中年司機先生小聲跟我說着並拍拍我肩膀。計程車就這樣離開了。

「所以我知道,您現在做的事情,您對千夏說的話,都是最差勁的……我纔不讓這種人把我珍視的人給帶走!」

「就像您說的,我們都還是小孩。但是,您在我們這個年紀的時候,真的是個什麼都不想的小孩嗎?──我……我們雖然還是小孩子,但並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千夏妳還小所以可能還不懂,妳跟着我纔是最好的──妳看,我們不是感情很好的父女嗎?只要妳能表明比起媽媽妳跟我比較親近,想跟着我,監護權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我靜靜地以免打擾到她們,但卻又保持着可以隨時飛奔過去,就只是等着。

看完全部訊息,我只回了一句話就關上手機,敲了敲千夏所在房間的門。

畫面顯示爲通話中,上面標示的名字是「涼夏女士」。

「不會有事的。」

『哎呀,如果是徵求我同意你們的婚事的話當然是可以……但看來不是呢。』

我拉着沉默且顯得有點茫然的千夏進門。

看了她父親的樣子,以防萬一給涼夏女士打了電話。

「阿一……」

「沒關係。」

沒有等到回應我就進到房間裏。

『……不是,被您這麼說我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了。不過沒有錯,千夏在我難過的時候幫助了我、救了我,還替我哭泣──怎麼說呢,我覺得多少得報答她。』

『(涼夏女士)可以麻煩你到最後嗎?』

「咦?媽媽?你們一直是通話中嗎?」

最後再說一件事。我知道這是不必要的。但我不得不說。

那位父親,到底把千夏當作幾歲小孩才能說出那些話啊。

說完涼夏女士掛斷了電話。

「或許有點痛但別穿鞋子了,計程車已經來了。『涼夏女士!』不好意思,如果警察有跟您聯絡,就再麻煩您了。」

『(涼夏女士)其實我很想過去抱着她,但卻沒辦法。』

不論是順利逃出來,或者涼夏女士沒有掛斷無聲電話,只是靜靜聽着也是。全都是運氣好而已。但即便如此,依然不能就這樣不管。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邊看,訊息持續一直進來。

「……其實啊,我跟我太太也是私奔的…………所以想說不能見死不救,下次有需要時請再叫我喔。」

「那我先離開一下……不過只要妳一叫我,我會馬上過來的。」

『真的很感謝你,不好意思千夏就拜託你了。千夏,先把現在必須做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我會好好跟妳說明,妳手機要帶着哦。』

『(涼夏女士)我跟千夏,跟我女兒說了。』

◇◆

我第一次看到千夏這麼不安的表情。

『如果……如果那孩子的父親,那個人突然出現在千夏面前,如果發生了千夏不願意的事情,希望你能在她身邊──那個,現在手續部分有一點爭議。不管是瞞着那孩子,或是這樣莫名其妙地拜託你,這些全部都是我們,不,都是我的責任。』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不過你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因爲非法入侵叫警察了喔?我知道你這年紀很愛跟大人頂嘴,但這不是小孩子可以瞭解的。更何況還是介入別人家的事情──」

「籲、籲……阿一?到底怎麼回事?還有你剛剛叫了媽媽的名字?」

跟涼夏女士也打了聲招呼。

我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使用方式,幸好進入公寓之前,我先叫好車子,並設定等待時間也計算車資。也幸好來了一輛車願意等,而且看到兩個高中生模樣的人跳上車也願意二話不說開走。

聽到涼夏女士的聲音,千夏又看着我。

『我明白了……不,對別人的家庭我當然不能說了解。但是如果發生了什麼狀況,我答應您會爲了千夏而行動──不過,我這邊也有一件事情想拜託涼夏女士可以嗎?』

他父親一臉煩躁地看着我。

我知道現在千夏的心裏參雜着各種情緒。

或許是鬆了口氣吧,我就這樣站不住坐了下來。

◇◆

之後,我抓着千夏的手跑了出去。

到了玄關,我對着終於打開客廳門的人說着。

『(阿一)請交給我,不只是因爲約定,而是因爲千夏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直到抵達我家爲止,車子裏一片沉默。

『對,沒錯。你們那邊的聲音我都有聽到……對不起,讓妳跟阿一同學經歷了不愉快的事情,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強硬。』

『……請您,不要再捉弄我了。那個,如果您有機會跟千夏談的話,請您好好跟她說清楚。我們都已經夠成熟了,足以明白有些事情不好跟小孩子說。』

「請開車!馬上,拜託了!總之先到車站。」

我準備了熱飲並陪着她,就這樣子而已。

「……嗯。」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又響了。來得正是時候。

「…………嗯。」

「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過了沒多久,千夏的手機接到來電通知。

「您說得沒錯。我要回家了…………不過請讓我帶千夏走。」

「…………」

『(涼夏女士)好好地,不把她當成小孩子地都說了。我的想法,那個人的想法,還有現在的情況。』

坐在身邊的千夏還是一臉莫名其妙,她看着我理所當然地發出疑問。

「只是這樣而已。」

我直接給她看手機的畫面會比較快。

『這樣啊……那個,本來這件事情不應該讓身爲高中生的你來做,不過我想拜託你可以嗎?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沒有停下腳步。

跟涼夏女士進行這樣的對話那天,就是我開始直呼她千夏的那天。

這次我做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麼。

之後,說話聲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請說……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情都可以。』

我當然完全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形式理解涼夏女士說的話。

進入載客的狀態開始持續跳錶。

千夏輕輕地握着我的手,靠在我肩膀上。

計程車司機瞥了一眼拉開後座跳上車的我們,又看到後面追上來的男人,好像瞭解了什麼,他點點頭無聲地開走。

『…………呵呵,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找機會的。真的謝謝你。』

不應該讓千夏聽到那些話的。

老實說,這完全是憑着氣勢胡來非常驚險。直到現在心臟還在大力跳動着。

不過,我們依然還只是高中生。就算被當作小孩子對待時會反抗,但依然站在小孩子的立場,卻有着大人的心思,足以理解大人的事情。

車子停在我家門前,付了錢之後兩人就下車。

接着對另一邊聽着電話的人也說了話,我跟千夏跑了起來。

『阿一同學,你真的很重視千夏呢。簡直連我都要覺得害羞了。』

「……是剛纔話說到一半,我拿出手機給妳父親看完訊息之後,在放進口袋時我偷偷打的。」

我包覆住原本就握着的手,溫暖她那隻就算跑步後還依然冰涼的手。

「說什麼只是這樣而已……明明就很厲害,還有我爸爸他……竟然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對不起。」

「……是媽媽打來的。」

千夏看了我的手機畫面嚇了一跳,說道:

「千夏,我想涼夏女士會跟我們聯絡,總之在那之前先喝點東西,我會陪着妳。」

「沒關係的。總之,先去我家吧。涼夏女士,我先掛斷,到家之後再跟您聯絡。」

他完全誤會了,不過想想連鞋子都沒穿的高中男女生搭着計程車逃亡,確實挺容易被誤會。

老實說,我很感謝司機沒有責備我們,就這樣讓形跡詭異的兩人搭車。

我想至少,她的父親應該不太可能從計程車司機那裏得知我家的位址。這種時候,真的必須得感謝這份運氣。

「────什麼?」「……咦?」

我不顧她父親驚訝的表情把客廳門關上,牽着一樣驚訝但卻沒有反抗的千夏跑了起來。或許是因爲喝了酒,也或許是我突然的動作讓他一陣慌亂,在她父親呆愣住的這段時間,我們馬上跑到玄關。

在這期間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還是持續着。

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因爲想到可能是小偷,所以我設定等待時間並付了等待的費用,叫了計程車待命。

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但是用堅強的話語救贖了我的心的千夏。

難過?憤怒?困惑?

「阿一?! 」

結束了跟母親之間,恐怕是對等的,第一次一對一的對話之後,千夏獨自一人拿着手機靜靜地坐在地上。

她發現我之後轉頭看着我,臉上沒有淚痕。對此我稍微鬆了口氣。

不過,她接下來說的話,跟她的模樣,讓我發現事情並不是這樣。

「……爸爸的事情,不,還有媽媽的事情也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媽媽很嚴格,爸爸很疼我嗎?不過,看了媽媽最近的情況,我竟然現在才知道她還有很多不同的樣子……剛剛也是,她一開始就先跟我說了,說很高興我是她的女兒,說她沒有一天不這麼想的。還有,雖然今天發生的事情……很糟糕很差勁,但是爸爸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千夏低下頭止住話語。

「可是啊……這麼想着我的兩個人卻沒有辦法順利走下去的最初的理由,也是因爲我吧。」

千夏顫抖地說着。

我馬上就想跟她說不是這樣的,不過還是停住。我想,千夏並不希望我這麼說,我只要一直聽着她的話到最後就可以了。

──就像那天,千夏爲我做的事情一樣。

「不,這只是自我欺騙吧……我不知道父親竟然是那麼想的,我只是隱約知道爸爸媽媽的爭執是因爲我,只是不敢化做言語,害怕承認而已。」

「以時間點來看也是這樣的。」說着她可憐兮兮地笑了。

「會不會真的就像爸爸說的,只是我一時的衝動,當時會不會多忍耐一下就好了?說起來好像真的是這樣沒錯。國小的時候上過一些補習班,爸爸也都以我爲優先,會來接送我,從國中開始就進入私立學校,選了可以直升高中跟大學的地方,一定也是不希望我爲了大學考試太過辛苦吧,真的爲了我花費很多金錢跟時間。我認識了阿一之後啊,有時候會這樣想呢。」

「反正在現在的高中也都是做一樣的事情。真的有不同嗎?」

就像是微弱的自虐一般,她哈哈地笑了。

如果當時自己再忍耐一下就好了,都是因爲自己破壞了一切。

明明在笑,卻又沒有笑。

「……那可真是困擾呢,如果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遇見千夏了。」

我這麼說。

千夏聽了我的話顫抖了一下,眼中開始溼潤起來。

不過,眼淚卻沒有溢出。並不是強忍着,只是流不出來。

我用手臂,用全身去感受她,溫暖、香味、千夏的全部。

「……咦?」

「────唔。」

所愛之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第一次感受到的情感。

想着想着,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怪怪的。

「阿一。」

是這樣啊,人類爲了確認自己在這世界上並不是獨自一人,也爲了把這件事情傳達給重視的人,纔會做出擁抱這種行爲。

這一定就是某個時期的我吧。

『阿一纔不是二號,也不是什麼我這種人。』

──心臟撲通撲通跳。

──只是寂寞或悲傷的情感太過飽和,爲了保護自己的心,在心裏面把自己當作別人俯瞰着自己。

那一定就是所謂的嚎啕大哭。

很溫柔的阿一。

我簡直想揍一秒鐘前的自己,我腦海裏完全沒有想過千夏會說出這種話。

只是,她叫了他的名字。

咚,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千夏。」

現在,只是這樣就很好了。

「那個,我可以親你嗎?」

低垂着頭坐在那裏的,是對我很重要的人。

──有點害羞,但我想同樣珍重他。

但是,今天的妳身邊有我在。

很可靠的阿一。

一點一點,就像被水滲透一樣,千夏知道了阿一的各種優點,喜歡上他。

剛纔準備的飲料已經涼了,但我們還是喝了潤潤喉。

光是這樣就覺得我們兩人心意相通。剛纔互相擁抱,叫着對方的名字,感覺這就是全部了。

雖然狀況還是沒有改變,但是恣意哭泣,現在可以自然微笑的我們,今後也一定沒有問題的。

我所愛的人叫着我的名字。

「千夏。」

安靜的房間。

所以這次由我來──

頃刻間,只聽得到喝飲料的聲音。已經是深夜,外面跟屋裏都被靜寂包圍着。

只是,千夏先開口了。她一定是要說那句話────

已經不行了。

我抬起頭,從正面看着千夏。

很重視自己的阿一。

因爲有人這樣對我說過。

我慢慢地靠近千夏。

一直以來,千夏爲我做了很多事。

那天,我一定也很希望有人可以這樣做。

剛剛一直感受着的溫暖消失,總覺得有點寂寞。

千夏也在想一樣的事情嗎?她看起來好像也在微笑着。

同時也感覺到臉頰上有溫暖的東西。

不知道互相擁抱了多久時間。

我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卻又用力抱緊讓她知道她並不孤單。

◇◆

淚流不止。只是,傳達着。

就連「相信」都不需要、毫不懷疑且認爲一定會到來的日子,有一天突然理解到明天不會來了的時候。那時,連哭泣都沒有辦法。

「……嗚……嗚哇……」

「…………咦?」

無論再怎麼掙扎,再看到什麼,千夏只想要眼前的這個人。

感覺不管誰先說出來都可以。

千夏什麼都沒有說。

我覺得,現在必須化爲言語的事情,已經傳達給對方了。

時間似乎已經停止了。

從他的眼睛裏,有一股淚水,持續流着沒有停止。

時間開始轉動,在安靜的世界裏發出聲音的,不知道是在互相擁抱多久之後。

緊緊抱着,用手臂、用胸口、用心去感覺那股柔軟,然後我也被緊緊抱住,很不可思議地我竟然感覺到了那一天的我的心。

這個位置我不會讓給任何人。

從那天開始,我就沒有辦法哭泣了。沒想到……

感覺到喉嚨的乾啞,我放開千夏。

現在,只是這樣就很好了。

「原來啊。」我心想。

我連哭泣這件事情都沒有感受到,只是一直累積着的淚水滿溢出來而已。

我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從眼睛流出那麼多水分,感覺身體理所當然地想要一點滋潤。

只是以手臂緩緩地環抱住我的背。

我的眼睛也跟千夏一樣流下了眼淚。

她知道了,人不是隻因爲長相好看或溫柔就會愛上另一個人。

安靜的世界。

千夏無法抑止地感覺到愛情。

恐懼,怯懦,猶豫都一樣。

這絕不是同情,更不是什麼假惺惺,這包含了對於我能身在此處的感謝。

被堵住的情感潰堤。

我叫了她的名字。

但是現在,她看着不斷流淚的阿一,看着眼前的男生。

千夏覺得自己喜歡阿一。她覺得這種情感的名字就叫做愛情。

我想已經好了。

「阿一。」

不知何時,淚水停了。

──喜歡他。

「那個……」千夏出聲打破了沉默。「嗯。」我點點頭。

都不能成爲放棄這份感情的理由。

他淚流不止。只是,傳達着。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美麗。

只是,那也可能是錯覺,所以,我決定要遵從前人的建議。

像我這樣的人想着要陪在妳身邊或許有點傲慢。

我知道這種感覺。

那天的我身邊還沒有妳。

被阿一的溫暖包圍,千夏近距離看着他的臉。

喜歡這個詞也不足以表達,心裏的情感就是這麼豐沛,滿溢出來。

「明明就靠得這麼近。」想到這裏我笑了。

我抱緊了千夏。

原來在毫無預警的時刻,人會發出這種愚蠢的聲音,我好像第三者一樣聽着自己的聲音。

千夏歪着頭問我:

「你不喜歡嗎?」

「當然……不是。」

千夏注視着說不出話的我,我的頭腦終於意識到那句話的意思,在她的注視下,自己像個害羞的少女般滿臉通紅。

「那就,親吧────我想確認一件事情。」

千夏好有氣魄。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面前這個美麗的女子很有氣魄。

「嗯…………」

不管看幾次都無法習慣的漂亮的臉,微微歪着頭靠近我,隨着她甜甜的香味,我的嘴脣上有一種柔軟的觸感。

──我們第二次的接吻,牙齒沒有碰撞,是很溫柔的吻。

千夏慢慢地離開。

接着,嗯,千夏似乎在確認着什麼,她理解地點點頭,低聲說:

「我果然,喜歡阿一。」

還真是直接。

她的眼睛在問我。那你呢?

我的答案也是早就確定的。

「我也喜歡千夏…………啊,不過好像有點不一樣。」

「…………?」

「我啊,原本以爲自己感情的名字是叫做『喜歡』。」

或許有人會說這只是高中生程度的戀愛吧,說不定,我只是被初戀衝昏了頭而已。

我這樣告訴她。

「什麼事?阿一。」

那聲音聽起來好像比剛剛的聲音更近了。

「接吻之後,還想要更多的話,那就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接過吻之後就會淡掉了。」

「妳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千夏睜開她原本就很大的雙眼,嘴裏發出驚訝的聲音。

「經過各種思考、感受,也曾經想着要壓抑住。」

哈哈,說完,實在是害羞的撐不住了,我低下頭。

即使如此,總覺得光是喜歡兩字沒有辦法充分表達。

這個淚水,跟先前的眼淚又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佳奈姐說過……」

知道了我們感情的名字的這一天,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改變了。

我好像在找藉口一樣,一點一點地堆疊詞語。

而且在那瞬間,我覺得千夏對我也是一樣的感覺。

分開之後,千夏邊喘氣,邊紅着臉說道。

「咦?」

「…………嗯,我願意。」

所以,我把我現在心裏的熱切與情感都疊加上去──

不知道是誰說的「戀是用心機,愛是用真心。」

「哈哈……所以我這個,是真的嘍。」

但是,對於我說的話,千夏很重視地點點頭。

「啊…………」

我的這種膽怯,就像我跟千夏的關係一樣。

我不知道真正的是什麼。

「…………啊啊真是的!」

我的心裏已經有了千夏的位置。

「老實說,什麼愛情,戀愛,喜歡之類的,我不是很懂…………怎麼說呢,我覺得這纔是最適合的話。」

這次換我主動。

她的手放在我下巴,用力把我臉往上抬,然後我又被吻住了。

我只知道,不管接吻幾次,我不覺得我的感情會消逝。

千夏聽着我說,先是靜靜地流下了眼淚,接着她笑着這麼回答我。

前三次都是她親我,第四次終於換我親她了。

「那個,千夏。」

我沒辦法像千夏那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嗯。」

比剛剛還要粗魯,但是更長,更加深,我跟千夏吻着彼此。

「……嗯。」

我想千夏的心裏,一定也準備好了我的位置。

「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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