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事件後續

五月底的星期日。有希在這一天被叫去亞貿社。

她實質上是文彌的私人部下，形式上卻是納入黑羽家旗下的暗殺結社──亞貿社的殺手。雖然薪資是由文彌直接發放，不過亞貿社也會支薪。此外也會透過亞貿社接受生財工具（也就是武器）的補給。

因爲處於這種狀態，應該說處於這種立場，所以如果亞貿社的社長親自叫有希過去，只要沒有其他應該優先的事項就必須前去報到。而且這一天沒有這種優先案件，也就是沒有接到文彌的命令。暗殺達也的陰謀也剛平定到一個段落。

久違前去露臉的亞貿社事務所一如往常地冷清。而且一如往常並非空無一人。「職員」有一半以上是殺手，所以前來事務所上班的人數本來就少。另一方面，殺手的工作沒有既定時間，所以支援人員必須做好準備，隨時回應各種緊急的要求。

因此無論是星期幾，總是有少數人常駐於這棟總公司大樓。

「我是榛。」

有希輕敲社長室的門，以客氣的語氣報上名字。對社長兩角說話的時候，有希也會將平常的口吻改成客氣的說話方式。

不只因爲對方是社長。有希昔日雖然成功爲父母報仇，卻重傷到差點橫死路邊，當時收容她的社長對她有恩。

「進來吧。」

「打擾了。」

有希以正常的禮貌態度回應之後開門，進入室內行禮之後慎重關門。這個房間的主人和殺手領袖的形象不符，不喜歡粗魯的舉動。

兩角一如往常坐在進門就看得見的辦公桌後方。短褂加褲裙的服裝也和以前一樣。但是相較於以往終究明顯變老了。

得到黑羽家──四葉家撐腰之後，亞貿社在殺手業界晉升爲穩如泰山的大型「企業」，不過社長室意外地和以前一樣小巧整潔。

不大的室內已經有客人先到了。

「前輩！辛苦了！」

多虧這名先來的客人搶先開口，有希免於差點脫口說出「妳爲什麼在這裏」這句不必要的話語。兩角也不喜歡這種多餘的對話。最近這個傾向突然變得顯著。

「妳很準時，最近變得不會遲到了。看來妳也成爲大人了，這是好事。」

「社長變老了……」有希在內心低語。不只是外表，說話內容更是充滿老人味。

而且有希不記得自己那麼常遲到。

「您過獎了。方便請教今天有什麼事嗎？」

「前輩，請多指教！」

有希這麼問不是在拖延時間，是由衷抱持的疑問。

「各個方面啦！妳這傢伙事到如今沒必要加入組織吧？」

「說得也是。時間寶貴。小山內。」

「沒錯。我知道妳忙着處理那些大人物的工作，不過現在女性社員都沒空。而且小山內也希望請妳負責指導。」

受命負責指導的有希，首先帶千代子前往武器保管庫。保管庫湊巧沒有任何人。

「拜託妳了。」

「……這是社長的命令，所以我就陪妳一段時間吧。」

「教育工作嗎？但她不是新人，是已經連別名都有的幹練殺手吧？」

「是的。以我的狀況單純是被賦予這種體質，只不過是在體內養毒罷了。不是能稱爲技術的東西。」

不讓男性一親芳澤就無從發揮技術。這份苦惱不容分說地傳達過來，有希說不出任何話。

「我和妳這傢伙的技術種類應該不一樣吧……」

「換句話說，指導她學習我們公司的規定就好嗎？」

爲了儘可能減少不自在的時間，有希詢問正題。

「社長。她原本肯定是自由接案的殺手，是您招攬她加入的嗎？」

而且她的真實身分是以「Chocolat」的識別代號自稱，以「有毒巧克力」的別名爲人所知，專精美人計的殺手。

有希以嚴肅表情發問，千代子稍微歪過腦袋，看起來不像是在裝傻。

「『到底是什麼意思』？您在問哪個方面？」

聽起來殘酷，但是一點都沒錯──有希如此心想。

有希立刻道歉，所以成功避免兩角嚴正斥責。

「…………」

「……知道了。雖然應該會有一些不周到的地方，但屬下會盡力做到最好。」

「當時我可不是要去救妳這傢伙。到頭來，『前輩』這個稱呼是怎樣？妳這傢伙的年紀與資歷都比我大吧？」

千代子以閃亮眼神低頭看向有希。表情很認真。從「尊敬」這兩個字感覺不出她在說謊。

雖然姓名稍微不一樣，不過這名女性肯定是先前在迪斯可路狄亞一起打工的舞者。

◇　◇　◇

「沒那回事喔。因爲先前我真的以爲自己要完蛋了。是前輩前來搭救才撿回一條命。」

「我是榛有希。識別代號是『Nut』……請多指教。」

所以有希對千代子沒什麼話好說的。

「我是從今天開始受到亞貿社照顧的小山內千代子。請叫我『巧克』。有希前輩，請您多多指教。」

有希發自內心覺得「好麻煩」。但她同時也明白這是社長的「命令」所以不能拒絕。

「當然記得，社長。亞貿社是爲了收容無法使用魔法的忍者，將忍者技術活用在有意義的地方，由社長您所創設的職場。」

「您說的沒錯。恕屬下剛纔失禮了。」

「在亞貿社的話，有希小姐纔是前輩吧？而且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年紀或資歷，是技術吧？我很尊敬有希前輩的技術。」

千代子不屑地這麼說，透露出以自嘲來說過於沉重的厭惡感。她的表情當然不可能是謙虛。

雖然因爲心理上的抗拒而稍微結巴，但有希勉強擠出這段中規中矩的問候。

「……榛，我想把教育小山內的工作交給妳。今天就是爲了告知這件事才找妳過來。妳願意接受嗎？」

千代子也露出燦爛喜悅的表情，向有希低頭致意。

「可是以我的年紀，已經不可能習得真正的技術了。即使想成爲有希前輩這樣的真正忍者，我也做不到。」

（第二集 完）

「從這一點來說，前輩的技術不一樣。不是單純與生具來的異能，是千錘百煉研磨至今的真正忍術。我是假的忍者，有希前輩纔是真正的忍者……我也好想成爲這樣的人。」

「真虧妳知道這件事。正如妳所說，小山內已經是可以列爲主力的殺手。但是不同於這份資歷，以我們公司的職員來說是新進社員。」

有希頂多只能這麼回應。

聽到有希的回應，兩角滿意地點頭。

「一點都沒錯。既然記得這個理念，妳肯定明白我招攬小山內的理由纔對。」

「所以我希望起碼以同伴的身分，近距離欣賞有希前輩的真正技術。如有希前輩剛纔所說，前輩和我的技術種類與領域不一樣，所以在工作上不會競爭。我覺得反而可以互補。」

「Chocolat，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榛，妳記得我們公司的設立理念吧？」

千代子的話語真摯，眼神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