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夜上京

晚上八點多，調布的四葉家東京總部大樓樓頂停機坪，有一架小型電動VTOL降落。這架VTOL的底部比一般的小型機低得多，距離停機坪地面的高度和皮卡車差不多，上下機的時候不需要舷梯。

司波達也自己打開VTOL的艙門，下機站在停機坪。擔任駕駛員的管家花菱兵庫在一旁從機上取下行李。

達也不經意看向間隔一個區塊的中型大樓。那是六層樓高的公寓。他所在的這棟大樓有十層樓高，所以視線成爲俯角。

今天是二○九九年三月十四日。通稱「魔法科高中」，全國共九所的國立魔法大學附設高中在白天舉行畢業典禮。達也的從表妹與從表弟──黑羽姐弟也在今天從第四高中畢業。而且他們兩人預定從明天起住進達也正在看的這棟公寓。

達也看這棟中型公寓的時間非常短暫。他立刻帶着兵庫走進大樓。

和深雪與莉娜喫完晚餐之後，達也前往大樓裏的私人研究室。

電梯下降到地下三樓。

達也沒有直接前往研究室，是在電梯廳停下腳步。因爲達也的私人部下單膝跪在這裏等他。

這名男性叫做藤林大門。古式魔法名門──藤林家前任當家同父異母的弟弟。

三年前，當時的藤林家當家長正，爲了協助外甥九島光宣逃亡而暗算達也。藤林家爲了清算這個背叛行爲而派來的人選就是大門。他向達也（不是向四葉家）發誓臣服，後來成爲達也的私人部下效力。

「什麼事？」

「有人想對您下手，所以屬下收拾了。」

「啊啊，這件事嗎？」

進入今年以來，達也周圍經常有想要危害他的人物出沒。從去年夏天開始，就有各種身分的監視眼線纏着達也不放，不過到了今年不只是監視，還追加了企圖暗殺他的人。

「您已經察覺了嗎？」

「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的。雖然無須多說，不過當局的那些人應該沒察覺吧？」

達也點頭回應大門的問題之後，詢問監視他的當局人員是否察覺暗殺者已經被收拾。

「這方面萬無一失。」

聽到大門平淡回答，達也再度點頭。

達也這麼問只是一種形式，從一開始就不認爲大門會失態被當局抓到把柄。他成爲達也的部下至今約一年，達也知道他的本事沒讓藤林這個姓氏蒙羞。

「內衣有穿着喔。」

文彌回答「沒錯」起身。

不過達也也不認爲文彌與亞夜子會粗心大意被警方抓到把柄。

此外文彌的視線朝向亞夜子的臉。大概是在她走出房間的瞬間就檢視了服裝吧。

「意思是維持現在的處置方式是吧。」

「這是最傷腦筋的吧……」

達也掛着從容的笑容看着這樣的兩人。

廚房留下四戶的分，但是隻有一間可以正常料理，其餘的與其說是廚房更像是「茶水間」。是在「端茶」依然是日常習慣的時代，中等規模以上的企業辦公室所附設，以廚房來說聊勝於無的空間。

達也將藤林大門收爲自己的部下時，姑且有徵得真夜的許可。大門納入達也旗下的這件事，當時也通知本家與分家，以免在不知情的時候和四葉家旗下的特務起衝突。所以對於達也來說，亞夜子知道大門的事情並不意外。

◇　◇　◇

文彌發出傻眼的聲音。看起來沒有特別害羞。

喫完甜點進入咖啡與紅茶的時間，達也開始說明從年初煩心至今的猖獗惡徒。

深雪投以美麗的微笑，亞夜子也不服輸般回以豔麗的笑容。

「真是不可原諒……」

文彌穿上西裝打領帶，亞夜子穿上雞尾酒禮服，造訪四葉家東京總部大樓三樓的餐廳。

只圍着一條浴巾的亞夜子走出浴室一看，文彌正在客廳拿着話筒講電話。大概是方便亞夜子隨時可以走出來，所以選擇以語音通話吧。

聽到文彌的回答，亞夜子皺眉了。雖然統稱爲「非正式」，範圍卻很廣。要是用心穿上雞尾酒禮服赴約，可能會因爲旁人都穿便服而格格不入，相反的狀況也可能發生。

「……不知天高地厚的這些傢伙，身分已經查明瞭嗎？」

亞夜子從剛纔稍微聽到的文彌發言，推測電話的內容。

把隨身行李放在自己房間之後，文彌在亞夜子的房間前面叫她。現在時間是下午五點出頭。在這個時段即使登門拜訪打招呼也不會太晚。

亞夜子苦思到最後，決定採用「格格不入也無妨」的方針。

達也詢問暗殺者的來歷。

不，或許形容爲「四葉分家黑羽家的資產」比較適當。

「沒錯。」

停頓片刻就提出這個要求的文彌，眼神完全發直。

面對姐姐展露的對抗心態，文彌不像達也這麼老神在在，唐突改變話題。

亞夜子身上的上衣衣襬，露出不同於襯衫的蕾絲下襬。

「有興趣的話可以告訴你，不過喫完飯再說吧。」

說出結尾的話語之後，文彌將話筒放在充電器上面。

文彌不情不願地配合了。

由服務生帶領前往餐會座位。看到在餐桌旁邊等待的達也與深雪，文彌心想「糟了」掠過一絲慌張，亞夜子的笑容稍微緊繃。

達也說完之後，深雪接着對於兩人進入魔法大學贈送賀詞。

從某些角度來看，對方是在正式或非正式餐會都能配合場中氣氛的服裝。或許達也他們這邊也不知道文彌與亞夜子會穿什麼服裝前來而苦惱。

「兩位，恭喜畢業。」

文彌察覺自己太早發問，像是害羞般道歉。

「昨天在附近徘徊的是廣域暴力團的末端組織成員。不過幕後指使者好像不是表面上的上層組織。」

「……好的，不好意思。」

「約七點？」

「是要喫晚餐嗎？」

「……不，我們不累……謝謝。那麼我們七點過去拜訪……抱歉打擾了。」

「不是襯裙喔，是長版的小可愛。」

「我不在意……不過對方以我的私人部下就能應付，用不着查明身分。」

「然後雖然有點性急，不過恭喜你們進入魔法大學。」

「暗殺？」

但是文彌果斷說出「騙人」這句話反駁。

站起來迎接兩人的達也與深雪，身上服裝僅止於便服的程度。

「廣域暴力團的末端組織成員。雖然這麼說，實力卻強得不自然。要調查身家背景嗎？」

既然受邀共進晚餐，就必須配合菜色來打扮。亞夜子就是爲此才這麼問。其實不必想得這麼拘謹，但是亞夜子不想讓達也與深雪看見她邋遢馬虎的模樣。

「遵命。」

如果是普通的十八歲男生，聽到女生說「不是內衣」肯定很難斷言「騙人」。不過文彌基於「工作」所需而頻繁「喬裝」，所以不只是男裝，對於女性的衣服也瞭如指掌。

「達也先生說的私人部下，是藤林家的人吧？」

「達也先生？」

「姐姐，去達也先生他們家打招呼吧。」

「既然說到這種程度，就麻煩你們調查看看吧。」

「而且我受到當局的監視，其中也有公安的人。雖然管轄範圍不同，但他們也是警察，要是覺得礙眼應該會進行相當程度的處理吧。如果是警方不敢出手的對象，結果反而可能讓那些傢伙有藉口推託。」

達也口中「該做的處置」的意思是說，如果只有糾纏就算了，敢做出「那種舉動」的話格殺勿論。

「……沒什麼時間了。日式？法式？」

小可愛也有內衣與襯衣兩種類型。亞夜子應該是想說「你看見的小可愛不是內衣款式」。

「沒錯。」

亞夜子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沒有強辯「不是內衣」，只回以淺淺一笑就進入浴室。

達也決定讓文彌做到滿意爲止。

「兩位不必客氣，坐吧。」

「身分是？」

這棟公寓是六層樓的建築物，但是六樓沒有住家。各房間的門板內側是被情報機器塞滿佔據的空間，看起來就像是電視臺或通訊社。

房內傳出「等一下」這個聲音，房門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啓。文彌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這扇外開的房門。

此外東側的邊間設置了通往五樓的階梯。而且五樓的邊間就是文彌與亞夜子的住處。就讀魔法大學的期間，兩人被賦予六樓「分部」的管理權限。

隔天傍晚。文彌與亞夜子抵達接下來將暫時入住的調布公寓。是和四葉家東京總部隔一個區塊的中型公寓。其實這棟公寓也進駐了好幾個家族企業或空殼公司，整棟都由四葉家持有。

不過幸好文彌他們不會覺得太過尷尬。

不過黑羽姐弟即使知道達也周圍有可疑人物作祟，卻在今天首度得知這些地痞流氓的目的是暗殺達也，所以難掩驚訝之意。

「爲什麼是這副模樣啊……」

「要是懷疑幕後有特殊關係，那就更不能置之不理。我們不會貿然做出損害您利益的行爲，所以起碼讓我們調查對方的背景好嗎？」

首先達也祝賀文彌他們畢業。

達也說着拉開自己的椅子。

「不，用不着這麼做。只要這邊做好該做的處置，對方遲早也會死心吧。」

「麻煩就這麼做。千萬不能讓深雪遭受危害。」

同時也沒掩飾憤慨之意。

「聽說是非正式的套餐。」

「文彌、亞夜子，今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我想你們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困難，不過有什麼事都可以隨意找我們商量喔。」

「這種事，我有看見襯裙所以知道啦。」

表面僞裝成住宅的這個「房間」也一樣，原本是一層樓有八戶住家排成一列，每一戶各有三房兩廳的構造，但是現在區隔各戶的牆壁大幅打通，內部是相通的。地面是OA地板，和一般的辦公空間一樣無須脫鞋就可進出。

「──目的應該是要暗殺我吧。」

「謝謝您，深雪小姐。恭敬不如從命，今後請容我依賴兩位。」

在深雪身上也看不出慌張神情，因爲她已經聽過說明。

「……請讓我們調查。」

入學典禮還是兩週多以後的事，如深雪自己所說，現在祝賀有點心急。但是文彌與亞夜子都沒有不識趣指摘這一點，異口同聲回應「謝謝」。

達也不是說「警方不能出手」而是「不敢出手」，這不是他口誤。警方不應該和犯罪組織勾結，但是像達也這樣以某些意義來說令掌權者覺得礙眼的人物，就必須提防這種事。

「好像是從昨天就幫我們準備，所以我拒絕不了。」

頂樓在建設當初也打造爲居住空間，所以生活所需的基礎設施一應具全，想要住在這裏應該沒問題。但是先不提廁所，浴室只剩下兩戶的分。除此之外都挪用在需要防水功能的其他用途。

「我想衝個澡。」

大門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恭敬低頭，達也將他留在原地，再度走向自己的私人研究室。

達也說得若無其事。大概是「不會實際造成危害」的自信表現吧。

服務生間不容髮同時拉開深雪與亞夜子的椅子。文彌等待深雪坐下之後以眼神制止服務生，自己拉椅子坐下。

「話說達也先生，聽說有裏側社會的人在糾纏您？」

達也與深雪都穿便服，但也不是那麼輕便的打扮。達也沒打領帶，卻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裝外套。深雪身上不是正式禮服，卻是正統又典雅的連身裙。

亞夜子與文彌都只提着一個小包包就來到東京。連小型行李箱都沒帶。不只是生活必需品，連不太需要的私人物品，都已經由黑羽家的幫傭運送過來了。不但打掃清潔十分徹底，冰箱內容物也補充到隨時可以開始生活的程度，可說是打理得無微不至。畢竟客觀來看，兩人是名門出身的大小姐與少爺。

一邊這麼說一邊走出房間的亞夜子，是脫掉外套與裙子，身上只剩一件上衣的模樣。

◇　◇　◇

文彌回到剛搬進來的住家之後，找來他的親信黑川白羽。

「少主，有急事嗎？」

黑川是文彌從國中時代開始幫忙「家業」之後負責教育兼護衛的貼身部下。平常是以黑衣組的成員活動，不過在文彌已經可以單獨出任務的現在，依然以左右手的身分隨侍在側。

他在黑羽家也是首屈一指的實力派，並深受黑羽家現任當家，也就是文彌他們父親的信賴。如果文彌被指名爲四葉家下任當家，黑川應該會被選爲文彌的守護者吧。黑川對於文彌來說就是這樣的部下。

「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企圖暗殺達也先生。你知道嗎？」

「知道。執行部隊是圓川會，廣域暴力團的曾孫組織。」

「曾孫組織？第三層……不對，是第四層的幫派嗎？」

「這樣形容比較好懂嗎？」

「這種末端組織爲什麼對達也先生……？不，等一下。圓川會？」

文彌在半空中游移視線搜尋記憶。

「這不就是在去年底收到報告，被俄羅斯黑手黨侵佔的暴力團名稱嗎？」

「原來您記得嗎？」

文彌從自己坐的椅子探出上半身，黑川一臉若無其事裝傻回應。

「……你在試探我？」

「怎麼可能，屬下不敢。」

「…………」

黑川沒從文彌的雙眼移開視線。

先認輸的是文彌。

「……俄羅斯黑手黨想取達也先生的性命嗎？」

「這必須調查才知道。」

父親貢向達也展現不講理的敵意，文彌對此感到不愉快。因此只要牽扯到達也，文彌對貢的態度就傾向於頑固。亞夜子從以前就這麼覺得。

「但我覺得姐姐會比我更加引人注目。」

──但是他猜錯了。

前年夏天，莉娜逃亡的時候，帶她去找達也的就是亞夜子。後來兩人也保持交流，交情好到可以親切互稱「亞夜子」與「莉娜」的程度。

「亞夜子、文彌，好久不見！」

對於文彌的冷淡反應，莉娜露出另有含意的笑容。

「亞夜子確實是美女，不過魔法大學的學生對美女免疫喔。畢竟每天都在看深雪跟我。」

兩人從早上就在整理房間。雖然事前打掃過，生活必需品也收納整齊，但是使用的方便性因人而異。他們正在重新調整日用品與家電的擺放位置讓家裏更舒適。

文彌喊道。

「莉娜，這種事不可以說出口喔。妳看文彌都在抗拒了。」

「是深雪小姐打來的……」

「誰打來的電話？」

「說這什麼話，文彌你也要一起喔。」

文彌情緒激動，亞夜子喫驚睜大雙眼。

兩人的父親依然打從心底討厭達也。即使商量也只會被反對吧。文彌與亞夜子在這一點的意見一致。

莉娜毫不害臊地把自己列爲美女的代表人物之一。

家裏剩下兩人之後，亞夜子詢問文彌。她在弟弟和黑川交談時一直默默旁聽。

「我反倒想問，你爲什麼覺得不用一起去？」

不過在執行層面，兩人的意見相左。

◇　◇　◇

過於意外所以思緒當機的文彌，需要十秒以上的時間才擠得出下一句話。

莉娜整體來說是緊實體型，穿上某些服裝看起來甚至會覺得纖瘦，但是不愧在軍中鍛鍊過，身上確實佈滿肌肉。

被意外感囚禁的時候只覺得超脫常軌，不過冷靜想想就發現這不是什麼奇怪的邀約。深雪與亞夜子都是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性，一起出門逛街沒什麼好奇怪的。

「大概是逛街買東西吧。」

「這我知道。」

可惜文彌的反駁對莉娜不管用。

但他不能忽視莉娜口無遮攔的這句話。

結束通話的亞夜子，朝文彌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總覺得……不像是她的個性耶。」

「昨天晚上，她好像顧慮到『這是自家人的歡迎會』所以沒參加。」

莉娜今天身穿亮色系的褲裝，是活潑又洋溢都會氣息的形象。

現在是叛逆期嗎？亞夜子心想。

亞夜子稍微歪過腦袋。

然而以文彌的立場，深雪的這份「善意」更刺痛他的心。

「啊什麼啊，文彌你也要一起去。」

文彌等人來到約定會合的門廳，莉娜以笑容迎接。

雖然完全是巧合，不過文彌的西裝造型也有類似的印象，甚至令人覺得和莉娜的褲裝造型是不同色調的相同款式。

「遵命。」

「這樣會耗費額外的時間喔。」

「……這不是很好嗎？妳就去吧。我會繼續整理家裏。」

到這裏爲止，文彌也沒有異議。

「她問要不要一起出門。」

文彌停下手邊的動作反問。他對於姐姐的態度感到不解。

「三女一男的話更難受啦！……慢着，和莉娜？」

深雪是本家的下任當家。即使不緊急也可能是重要的事。文彌如此心想。

「你在慌張什麼啊……」

「我是男生啊！」

「十一點在總部大樓一樓門廳會合。預定要前往東京市中心，文彌你也要好好打扮喔。」

接下文彌的命令，黑川茶都沒喝就離開房間。

反觀文彌即使年滿十八歲依然很適合喬裝爲美少女，以男生來說是偏瘦又嬌小的體型。雖然受過相當的鍛鍊，不過大概是體質的關係，沒能練出發達的肌肉。與其說是比起外表還要強壯有力，應該說他沒能成爲和肌力相符的外表。

「不能叫做美少年吧？我已經是大學生了。」

「深雪小姐？」

「文彌在大學肯定會很搶眼吧。」

「啊？出門做什麼？」

然而也沒有反對。

深雪規勸莉娜。

和莉娜交情已經親密的亞夜子，即使在臨時必須密切合作的狀況下，大概也可以順利相互溝通。但是文彌維持現狀的話做不到這種事。

「不用問也知道答案，所以沒必要。」

文彌臉上寫着「妳在說什麼？」這句話。

亞夜子鮮少露出困惑表情。就算這麼說，現在的她也沒傳出緊張感。看來並不是發生什麼緊急事態。

「今後見面的機會也會增加，所以希望也可以和莉娜加深交流。這是深雪小姐的想法。」

文彌的聲音變得嚴肅。

從兄妹關係跳過情侶階段成爲未婚夫妻的關係，深雪當初感到不知所措，不過大概是內心終於追上現實，深雪已經擺脫「連一分一秒都不想分開」這種類似強迫觀念的想法，得以從容等待達也回來──與其說是未婚妻，深雪或許已經達到新婚妻子的心境。

「應該吧？因爲深雪小姐肯定知道我和莉娜是朋友。」

「那就立刻調查吧。」

看來她不想更改自己對於文彌的「美少年」評價。

魔法大學在三月也放長假。和平常不同，大學放假的這個時期，深雪並不是無法跟着達也去工作。但是深雪幾乎不會陪同前往巳燒島或FLT。

「爸爸那邊由我來說，這樣就可以吧？」

「只要東京的人員就夠了。」

「兩名女性出門買東西，我一個男的不可能跟着一起去吧！」

「……這不是緊急的工作。何況區區流氓傷不了達也先生一根寒毛。」

上午十點，深雪打電話給亞夜子。

◇　◇　◇

文彌一邊抱怨一邊答應。

另一方面，文彌和莉娜不是朋友。但是因爲莉娜代替達也負責護衛深雪，所以彼此有交流。他不是使用「希爾茲小姐」或「莉娜小姐」，而是使用「莉娜」這個稱呼，是因爲莉娜本人強烈希望。順帶一提，莉娜這邊沒徵得同意就直接稱呼他「文彌」。

「確實……有這個必要吧。」

「不找爸爸商量這件事沒關係嗎？」

「或許吧。」

「文彌。」

「爲什麼？」

以客觀角度來說，姐姐亞夜子也肯定是無庸置疑的美女。不過說到她是否具有更勝於深雪與莉娜的震撼度，沒人能點頭肯定。

「什麼事？」

「不過校內沒有文彌這樣的美少年。」

兩人的體格也差不多。文彌身高一六五公分，莉娜一六三公分。

「……知道了，我陪妳們去吧。什麼時候出門？」

即使在東京市中心的人羣之中，「她們四人」同樣引起注目。尤其是男性都朝她們投以火熱的視線。雖然完全不是文彌的本意，但他也列爲受注目的對象。

文彌不覺得她這樣很厚臉皮。因爲深雪當然不用說，莉娜也是絕世美女，這是客觀的事實。

「意思是要我和她加深交流嗎？」

「因爲是大學生才稀奇喔。」

「啊？」

對於亞夜子的指摘，文彌回以不算反駁的反駁。

自己一起去也幫不上達也的忙，與其這麼做，不如爲了達也將自家整理成舒適的環境。深雪認爲應該優先這麼做。

「可是如果沒得到爸爸的許可，人手會不夠用。」

因爲外表像這樣有共通之處，所以給人相似印象的兩人服裝看起來不是「情侶裝」而是「相同款式」。

文彌以隱約透露苦澀的語氣，承認姐姐轉述的深雪說法。文彌與亞夜子在就讀魔法大學的期間，不只是學業，「家業」也會以首都圈爲中心進行吧。和莉娜共事的機會肯定也會增加。

「不要期待我這個男生打扮得多好看啦……」

「不是兩名喔。深雪小姐說莉娜也會一起。」

對於亞夜子的提案，文彌沒有同意。

就這樣，爲黑羽姐弟進行簡單歡迎會的隔天，達也前往巳燒島處理恆星爐設施的工作，但是深雪留在東京。

「深雪小姐，當年您穿什麼樣的服裝參加入學典禮？」

亞夜子唐突改變話題，應該是察覺文彌真的在抗拒吧。

「連身裙加小外套。原本猶豫要不要穿套裝，不過套裝的裙子大多比較短。」

深雪看起來沒有察覺亞夜子轉換話題的意圖，卻率直回答問題。或許是「身爲學姐必須指點學妹」的使命感被激發了。

「年輕人穿的套裝，印象中確實大多是及膝或高於膝蓋的短裙。」

亞夜子以充滿實感的語氣附和。她穿便服的時候（除了工作所需的喬裝用服裝）也不太喜歡短裙。

「那麼，要不要去看看這種典禮用的衣服？」

莉娜順着這個話題如此提案。

今天的外出沒有特別預定的行程。莉娜心血來潮的這個提案，沒人提出反對意見。

在訂位的餐廳喫完午餐之後，四人前往百貨公司。外出當初原本想逛年輕客羣的服飾大樓，不過因爲要參考入學典禮穿的服裝，所以決定去逛稍微「高貴」的服飾專櫃。

對於文彌來說無聊又不自在的時間持續了好一陣子。不過對他來說，幸好沒有其他客人向他投以疑惑的眼神。

雖說幸好，但同時也可能違背本意吧。因爲在別人的眼中，看遍女用套裝或是連身裙禮服討論「這款不行，那款也不好」的女性團體，文彌毫不突兀地融入其中。

深雪、莉娜、亞夜子三名美女在文彌面前將衣服搭在身上，試穿給他看。休閒服裝專櫃的主流做法不是實際換穿，而是以虛擬鏡子合成客人穿上衣服的模樣，不過這個樓層的服飾店準備了試穿用的實品。無法從虛擬影像得知的穿衣感受可以在店裏自由選配，這是各店鋪的宣傳標語。

如果只要欣賞就好，對於年輕男性來說無疑是天堂。不過對於每次都被徵詢感想的文彌來說是拷問。

以達也的狀況，即使被深雪傻眼以對、被莉娜責罵或是被亞夜子看不起，大概也能心平氣和保持笑容吧。但是文彌無法灑脫到這種程度。所以他每次都絞盡腦汁尋找最佳的回答方式。

他的努力得到回報，美女們的興致絲毫不減，三人愉快地離開第五間專櫃。

接着她們走向電扶梯。大概是滿足到某個程度了吧。文彌如此心想。雖然女裝賣場不是隻有這層樓，不過依照導覽來看，樓下的客羣年齡層比較高，樓上販售的是休閒服飾。

在這間百貨公司已經用掉不少時間。文彌心想差不多要回去了，不然就是要將場所轉移到別的大樓。

然而一反他的預料，她們是往樓上走。

「接下來是外出服嗎？」文彌重新注入幹勁。正式服裝的稱讚要點已經公式化到某種程度，所以講評的時候不會很費心。但是休閒服飾種類繁多，所以必須更加註意避免說不到重點。

文彌開口回答的這個推測比較保守，但他內心幾乎已經確信。

莉娜看着鏡子發出低沉聲音。深雪也露出微妙表情。

「不必這麼失望沒關係的。」

深雪不改穩重的態度，靜靜反問。

深雪和亞夜子的想法一樣。

走出百貨公司之後，逛街購物的行程也繼續進行。剛纔文彌必須忍耐被大家反覆當成換裝娃娃，但唯一慶幸的是沒被迫幫忙提戰利品。

在這張開朗的笑容裏，他的眼睛帶着猙獰獵犬的光芒。

不過聽到深雪接着這麼說，文彌一臉恍然大悟般將注意力朝向跟蹤者的氣息。雖然肉眼看不見，卻以氣息得知歹徒接連被抓住。文彌在這個時候首度察覺深雪有護衛暗中隨行。

「是的。不過當時是偏黑的顏色。」

「如果是深色，看起來更像是『美少年』……」

文彌自認有將這個稍微輕率（因爲他想利用深雪當前面臨的威脅）的想法藏在心裏，不過似乎被深雪看透了。

「是啊？要來看你的衣服，所以這不是當然的嗎？」

然而在年滿十八歲之前，他的身高長到一六五公分就完全停止了。文彌花費一年才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走在通往車站的動力步道（也就是「會動的步道」）時，文彌突然披上肅殺的氣息。

他這麼詢問深雪，也是想要掌握線索，查明狙殺達也的敵方身分。

「我也這麼認爲。」

「要抓住嗎？」

「明明肩膀沒那麼寬……」

莉娜以正經八百的表情呢喃。

「我很樂意。」

這也是文彌自己的決意。

正如字面所說，文彌的表情愉快又開朗。

「我想想，說得也是。」

莉娜對於兩人表現的緊張感起反應。

後來重複進行虛擬與實際的試穿，文彌在最後獲得深雪與莉娜兩人贈送的亮米白色西裝。

「跟蹤？難道是最近纏着達也大人的那些無禮之徒嗎？」

聽到亞夜子的呼叫，文彌以嫌煩的表情藏起內心的臭臉。

深雪與亞夜子說的是大亞聯盟進攻沖繩的沖繩事變之前，在黑羽家別墅舉辦的晚宴。文彌在那場晚宴身穿海軍藍的短版西裝以及黑色的裝飾腰帶。

「不過現在是這個顏色比較合適。」

「文彌？」

進而被姐姐打趣這麼一問，文彌只能選擇「……不，這裏就好」這句回答。

亞夜子回答莉娜的問題，文彌提醒深雪注意。

鏡子裏的文彌身穿白色短版西裝打上寬領帶。

「嗯……已經是七年前了吧？」

「因爲抓到的那些人會交給你處理。」

文彌什麼都沒說。如果要實際換穿就另當別論，在虛擬鏡子前面只要讀取別的檔案，他不必費任何心力。他現在是隨大家高興的立場。

「唔～～……」

這間百貨公司的頂樓有休息室。大概是要去喝杯茶休息吧。

文彌不抱任何疑問，站在這面鏡子前面。文彌打直背脊朝向正面之後，鏡子裏立刻映出身穿白色短版西裝的身影。這是將試穿的衣服資料與站在鏡子前面的人物即時合成影像並且顯示的虛擬鏡子。

「爲什麼呢？因爲是後退色，所以看起來會比實際上嬌小嗎？」

如此心想的文彌放鬆精神。但他現在這麼做還太早了。

此時莉娜提出要求。

「花菱先生那邊派來的人們，專長並不是調查。詳情可以請文彌你那邊幫忙調查嗎？」

看着鏡子裏的文彌，深雪發出「哎呀」的聲音。

所以聽到這句回應之後，文彌感到失望。

「哎呀，不是海軍藍嗎？」

「拜託饒了我吧……」文彌如此心想，但他知道莉娜不是調侃而是認真這麼想，所以說不出抱怨的話語。感覺一旦說出口就會真的消沉。

她們的話語傳入耳中，像是被無形箭矢一根根插在身上的錯覺襲擊文彌。

「是花菱先生的部下們。雖然我說不需要，但他們不肯聽話。」

「……姐姐，這裏是男裝耶？」

深雪稍微做出無奈搖頭的動作。

雖然亞夜子說「套上看看」，但她手拿的不是衣服，是電子型錄。而且招手的她位於鑲嵌在壁面的鏡子旁邊。

深雪是四葉家下任當家。即使有莉娜這名護衛隨行，但馬基於職責也不可能不派人在深雪身邊戒護。像今天這樣和達也分開行動的場合更不用說。

「深雪小姐，您記得嗎？」

自己只是發育比較慢，成爲大學生的時候會更像個男子漢。

雖然微弱到深雪與莉娜都沒察覺，卻是足以刺激到亞夜子的變化。

不過說來不巧（或許應該說幸好），他的幹勁撲了個空。姐姐她們直接穿越休閒女裝的樓層繼續上樓。

「唔～～……腰部必須收得很緊纔行耶。」

他其實也一直在期待。

從文彌的行動終端裝置傳送過來的體型資料，亞夜子她們拿來和服裝型錄資料比對，肆無忌憚地交換意見。

「還是說女裝比較好？」

聽到莉娜像是獨白的這段話，亞夜子附和說「或許是這樣」。深雪什麼都沒說，但她看來也沒有異議。

「再小一號也可以吧？」

從表哥達也是一八二公分。雖然是遠親卻同爲四葉分家下任當家的新發田勝成是一八八公分的高大體格。文彌抱持「我也可以」的這份期待也在所難免吧。

「有人朝我們投以不懷好意的眼神。」

踏上歸途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變暗。雖然這麼說，但這裏是大都市東京。時間還在傍晚的範圍內，不是嬌弱女性會感到不安的時段。何況深雪她們擁有強力的自衛手段，一般來說沒有理由急着回家。

文彌壓低聲音催促大家警戒。

取代莉娜領頭走在前面的亞夜子，搭乘電扶梯來到男性服裝的樓層。

沒走錯嗎？希望是走錯。文彌懷着這樣的願望發問。

自己無法成爲達也那樣的男子漢。要將這句話說給自己聽，對於文彌來說是非常難受的事。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在自己內心妥協，不過只要被迫面對這個客觀的事實，至今內心的傷痕還是會隱隱作痛。

亞夜子的指尖在型錄畫面滑動。型錄的平板裝置是虛擬鏡子的控制板。鏡子裏文彌的西裝立刻改變顏色。

──企圖危害達也大人的歹徒不能置之不理。

「……文彌，這件你套上看看。」

她說的「花菱先生」不是成爲達也私人管家的花菱兵庫，是兵庫的父親，在本家擔任管家的花菱但馬。但馬是四葉家排名第二的管家，四葉家旗下不屬於四葉親族的實戰部隊由他統括。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不低。」

「發生了什麼事？」

深雪沒說出口的話語，文彌聽得一清二楚。

「……是本家的護衛嗎？」

「有人跟蹤。」

「──是那個吧。」

「我也想看你試穿海軍藍與海軍灰的樣子。」

「但他胸膛意外地厚實。」

個子可以長得更高。

然而亞夜子的回答很無情。

「不需要。」

亞夜子基於「我也確認了」的意思簡短低語回應。

「深雪小姐，我們被跟蹤了。」

試穿到最後的時候，文彌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有所開悟。

不只是身高不高，腰太細以及肩膀不寬，對於文彌來說都是煩惱的根源。因爲知道姐姐她們沒有惡意，單純在陳述老實的感想，所以他更加心痛。

站在文彌的立場，這不是毫無根據的期待。他身邊的同性親人大多在體格上得天獨厚。例如父親貢的身高是一七七公分。雖然不是特別高，卻高於平均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