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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受傷之前

《初戀、記憶、地平線》 · meag耿鬼 · 1.1萬 字

時間是晚上七點左右,原本打算直接回公寓的夏目,此時正在外面的一家餐廳內坐着。

在他對面的是一位面貌清秀可愛的藍髮女生,她隨便點了兩杯柳橙汁後,便面如死灰般低着頭。

“爲什麼會這樣啊……”

女高中生嘴裏這麼說,臉上浮現些許恐慌的表情。

仔細一看的話,她有着和海來截然不同的魅力,面容殘留些許稚氣的圓潤輪廓以及水藍色的大眼睛,都顯得她十分稚嫩。

簡單來說,就是非常可愛。

“真不愧是海來小姐……”

夏目吸了一口柳橙汁輕聲說道。

雖然海來突然失憶使他的內心也遭到了震懾與驚愕,但或許是因爲以前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了,所以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四年前,妹妹也出現過這種超自然的現象,而她也因此喪命了。

現在的情況也一樣……

但對於眼前這位妹妹,似乎就沒能這麼簡單接受現狀了。

“就算慌張也解決不了問題吧。”

“……”

“我叫水島夏目,你呢?”

“……海來泉。”

“哦,溫泉小姐?”

“是海來——泉!”

見她頓時滿臉羞憤地抬起頭來,夏目才放心似的嘆口氣。

“終於肯說話了。”

如火焰的漩渦般頓時直衝大腦。

“搞什麼啊你這飄飄然的態度?!”

將已經給翔太以及海來講述過的事情,又給泉講了一遍。

“那是……總之,我纔不相信什麼超能力!你也別想騙我!”

“如你所見,你是她妹妹,應該比我更瞭解吧。”

在其他客人怪異的視線下,夏目鬆開手,而泉也因此老實了一點,雙手就這樣搭在兩腿之間,沒有離開的意思,但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慌張也不能解決問題吧。”

X X X X X

與已經氣急敗壞的泉不同,夏目依然保持冷淡的態度回應道。

接着,深深的鞠躬謝罪。

被些許淚水所溼潤的眼眸,直勾勾的怒視着夏目。

夏目面如表情地吸着柳橙汁,向她回答。

妹妹的影子,在這一瞬間閃過腦海。

“你是說姐姐她像電視劇裏那樣,擁有超能力的同時在付出代價?”

“嗯……好吧。”

這纔是正常人的反應,翔太和九條以及海來他們接受的未免太快了。

“你這人真麻煩啊,都不能學學你姐姐嗎?”

“嗯,全部都是我的親身經歷。”

“啊……!”

“姐姐她……是因爲那什麼『遺物』才失憶的嗎?”

這也太不講理了。

聽到夏目的話後,泉一臉嫌棄地回應道,像是在說“你這個中二病在自顧自地說什麼啊?”

“但是,總不能一直不回家吧?”

“開什麼玩笑,想要自導自演就到其他地方去。”

————————

“既然覺得麻煩就不要接近我們啊,說到底,你這個外人幹嘛突然纏上姐姐!”

“是嗎?”

看來意外的是個好孩子,沒有那麼蠻不講理啊——夏目在心中如此感嘆道。

“……”

“誒?你、你……想看嗎?”

看見態度有點畏縮且眼神溼潤的泉,夏目才得以取回一些理智。

“哈?”

“什麼?”

泉意識到,夏目不會用如此悲痛的事情來欺騙她,他剛纔憤怒的情緒是真實的,這讓她開始重新評估眼前的這個人

夏目說完之後,泉只是沉默地思考着什麼,一時間啞口無言。

“你……哼,你這人真是差勁!”

“但是,以前都是早上起牀後纔會發作,而且忘記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記憶而已……忘記我什麼的……”

“姐姐她忘記我了……萬一在家裏遇到,會嚇到她吧。”

“……”

“!”

雖然臉上的表情有點不情願,但大概是被嚇到了,泉只好點點頭,接着吸起了柳橙汁。

“……抱歉。”

看到她一瞬間還真的露出想要認真謝罪的打算,夏目選擇中斷這個玩笑。

“爲什麼你看上去這麼冷靜啊。”

——————

“你懷疑我是幕後黑手嗎?”

畢竟兩人不是來這裏吵架的。

“因爲海來小姐我的初戀,我在追求她。”

“不,我只對海來小姐的感興趣。”

“你又沒因爲這種怪事失去過什麼!少講得一副自以爲很懂的樣子——!!”

“哈?理解?!你這種人說什麼風涼話呢!”

海來有間斷性失憶這樣離奇的症狀,也有超強的五感這樣的類超能力,完全符合“遺物”持有者會出現的狀況。

“……”

夏目倒吸一口涼氣,以此來平穩心情。

“……”

“話是這麼說……但是,現在該怎麼辦?”

泉坐下來後,桌上的柳橙汁已經喝完了,兩人又點了一杯。

“哪裏對不起了?”

“別發這麼大火,你生理期到了嗎?要不要我去幫你點杯水?”

夏目簡單地回嘴後,泉反而更加生氣地瞪了着她。

“什……?!”

“……我也不清楚,只是有這種可能性。”

這對姐妹的感情可真好。

“你好好聽我說,雖然有點荒誕,但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等待的這段時間裏,泉不安的朝他投以視線。

“冷靜一點吧,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或許是因爲一時無法接受事實,泉拒絕夏目的建議,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怒吼。

實際上自己也不渴,只是覺得幹聊天實在太枯燥了,所以點杯飲料緩解氣氛。

“很抱歉,這不是玩笑也不是自導自演,你也看到了吧?”

這也無可厚非,如果夏目也處於同樣的立場,同樣會目瞪口呆,自己最開始也極力不想接受“遺物”的事情,那種痛苦不是常人能承擔。

在夏目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雙手抓着泉的衣領了。

但她本人也說過“洗澡的時候也沒什麼影響”這樣的話,除非海來洗澡的時候也穿着衣服,不然就說不通了。

“海來小姐看不見,你只要不主動和她說話就行了。”

泉只是搖了搖頭,沉默地抿着嘴脣,看上去有不能說的苦衷。

“剛纔,真的很對不起……”

經過漫長的沉默,首先開口的是泉。

但他的似乎顯得有些目中無人,反而讓泉變得更加不爽。

“你一和姐姐接觸,她就開始失憶了,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

“我是這麼猜想的。”

泉臉上的紅暈頓時漲到耳朵根,舉起杯子剛準備砸到夏目臉上,卻又不得不乖乖地坐下,一邊生着悶氣,一邊用吸管將柳橙汁吸進嘴裏。

“嗯?”

———————

“道歉要露出肚子哦。”

“……姐姐她…………”

隨着無法言喻的情感突然沸騰,夏目猛然從椅子上起身。剛剛那句話,確確實實地刺激到了自己的軟肋。

“那個……”

“姐姐她到底怎麼了?”

“可能是超能力的副作用吧。”

“嗯?”

“……幹、幹嘛……”

“那隻能先借住在朋友家吧。”

“我不該那樣說……你也失去妹妹,一定很痛苦的,我卻……”

不過,這是個機會。

“……”

夏目忍着內心淡淡的火氣,吸了一口柳橙汁。

“剛纔說的……全部都是真的嗎?”

“沒錯。”

“剛纔我有點衝動了,抱歉。”

她雙手緊握裙襬,羞愧地站了起來。

“這個嘛……”

夏目小啜一口服務員剛端上來的柳橙汁,接着深呼吸。

慌張也沒辦法解決沒問題,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就算再消沉也無濟於事。

“那你住我家?”

“怎麼可能啊!纔剛見面就邀請女孩子去自己家裏住是什麼意思啊?!變態!流氓!”

“我知道了,那如果要瞞不下去了,就住我一個女性朋友的家裏吧,她人很溫柔,會照顧你很久的。”

“你居然還有朋友……”

“真是沒禮貌啊,就算是我也有很多朋友的。”

說完,夏目便從錢包裏掏出要付的錢準備離開。

既然涉及到“遺物”就不能無動於衷了,爲了避免海來陷入和妹妹靜一樣的情況,最好儘快做點事情。

話雖如此,夏目本身也只是經歷過,對怎麼處理“遺物”一點頭緒也沒有。

“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啊,等一下!”

泉掏出手機,唰的一下伸到夏目的面前。

“交換一下line,如果有什麼消息記得通知我。”

“你……”

“雖然我還是不相信你說的事情……但既然事關姐姐,也沒辦法了。”

“你是傲嬌嗎?”

“你到底要不要交換?!”

在泉羞憤地聲音下,夏目無奈的與她交換了line。

早上的電車站氣氛也一如既往,上班的白領族與學生人來人往,略顯擁擠有人前往公司,也有人前往學校。

恐怕是因爲昨晚的事情而鬧得不愉快了吧,那傢伙真是麻煩。

“一點都不可愛啊……”

“我和凜繪已經決定好,聖誕節要一起過夜了哦。”

“謝謝誇獎。”

夏目一邊摘下肩包,一邊坐在兩人對面的座位。

“水島,外面有個女生找你。”

手機剛發出交換成功的提示聲,泉便將錢拍到桌子上,氣憤地轉身離開了。

前來搭話的人是翔太,他在擁擠的車廂內抓着吊環,好奇地開口問道。

“很可愛哦,是你女朋友?”

“別這麼說話,很噁心的。”

“那只是爲了享用這裏的美食而已。”

“我只是在煩惱,到底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和凜繪的關係更進一步呢……”

“誒……明明翔太一放學就全速前進跑了過來啊。”

夏目無奈嘆氣,以此爲結束話題的暗號。

電車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身穿高中制服的學生們紛紛下車並向學校移動,夏目和翔太也在其中。

此時,夏目總覺得有股視線在看着他。

“嗯,不過在開始之前,還有一個人……”

夏目搖了搖頭,將信封收好後走進教室,在外人看來這就像收到女孩子情書後得意洋洋的贏家一樣。

回答前來轉告的同學後,夏目從座位上起身,恰好看到泉正站在教室門口,朝她擺了擺手。

“如果可以我也想啊……”

“昨天的約會怎麼樣?”

“記得看。”

“女生?”

接着,九條幹勁十足地說道:

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算好事嗎?

夏目無奈地在心中抱怨。

“噁心。”

“哼!”

“今天臉色不太好啊,怎麼了嗎?”

夏目位於前排窗邊的座位,因此可以清楚看見戶外陰鬱寒冷的樣子。

“是吧?人生第一次約會都是這樣,習慣了就好。”

一邊感受着迎面而來的海風,一邊和翔太並肩走在坡道上。

“被全世界的節奏拖着真是麻煩啊。”

跟着人流走進教學樓後,夏目在鞋櫃拿出室內鞋換好。

不一會兒,上課鈴聲響起,數學老師走上講臺開始講解積分例題。

飯後,夏目點了兩杯柳橙汁,翔太點了可樂,九條則是葡萄汽水。

夏目這才發現他的嘴巴在動,餐桌上又有空盤子,看來他們已經順帶喫過晚飯了。

“不,沒什麼——”

通往車站約十分鐘的路程,夏目稍微加快腳步,在計算好的時間點裏前進。

扭頭看向車內時,一個十分眼熟的女生正瞪着自己,她身材嬌小,也身穿和自己同樣的高中制服。

“各種意義上,都令人無法釋懷。”

於是,在夏目也點了一份晚餐後,三人又經過了將近一小時的愉快用餐時間。

夏目隨即拆開信封,上面用渾圓可愛的字體寫着:

“我昨晚可沒有看小電影。”

與不同班的翔太告別,接着走進了自己的教室。

“唉……”

是海來直希的妹妹——海來泉。

在說明海來妹妹的事情之前,夏目的視野餘光瞥到了一個藍色的人影。

看來有必要和翔太他們聊聊看了。

“該不會她喜歡你?”

夏目輕聲嘆氣,將杯子裏剩下的柳橙汁一飲而盡。

夏目只是看着窗外遼闊的大海和天空,發呆似的站在原地。

然而現在這封信,就像是燙手山芋。

“喲。”

“那個女生,是一年級的吧?”

今天自己沒有排班,所以是充當顧客的。

下午的班會課結束後,同學紛紛離開教室,準備參加社團活動、回家,或出去遊玩。

“那麼,開始吧!雖然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繞了我吧……光是海來小姐的事情,我就已經很擔心了。”

夏目先跟翔太和九條兩人簡略地說明海來失憶一事,關於具體內容,則留待放學之後,恰好三人也有段時間沒有聚在一起喫飯了。

“我覺得,全世界大部分情侶都是這樣哦。”

“很抱歉,我喜歡比自己大的。”

翔太的臉上浮現出令人噁心的癡笑,使得夏目不禁避而遠之,以免被旁人誤以爲是同類。

“最近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呢……差不多也要聖誕節了。”

“看裙子的顏色就知道了,不過她爲什麼要一直看你?”

走出教室後,夏目無奈地問道,而對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遞過來一個信封。

這時,她透過落地窗與夏目視線交匯,急忙跑了進來。

“你在做什麼呢……”

“怎麼了嗎?”

話說到一半時,泉又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這個動作連翔太都察覺到了。

“那只是對你來說吧。”

X X X X X

“不,也沒有很久。”

“哦,所以你是來秀恩愛的?”

這樣不講理的話。

夏目和一羣學生一起穿過檢票口,接着登上車廂。

“聖誕節還有兩週呢。”

夏目也離開學校,快步來到車站前的連鎖餐廳,看見翔太九條兩個人已經抵達,無需特地在店內東張西望。

“嗯。”

“那真是少見。”

“來很久了嗎?。”

“好~”

是泉,她在門外舉着手機,反覆對比着什麼,大概是自在確認夏目發給她的照片和自己的位置吧。

“給我快點想辦法啊——!你不是喜歡姐姐嗎?既然這樣就付出點行動啊!”

十二月即將結束的這時候,天氣變得更加嚴寒,昨晚的氣象預報有個穿大衣的姐姐站在寒空下渾身哆嗦,光是看着就覺得冷。

“別這麼冷淡嘛~”

“誰知道呢。”

“情書?”

“你知道她?”

恐怕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下雪了。

說完,泉便氣鼓鼓地轉身離開,看來她對自己還是沒有改觀,只是態度變得不那麼大大咧咧了。

“終於來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社團活動也很忙的,這兩位是你的朋友?”

走到夏目的身邊後,她就嘟着嘴不滿地回答道。

“嗯,是啊。”

泉一邊在夏目身旁的座位坐下,一邊打量着對面的兩人。

“喲,初次見面,我是春野翔太。”

“我是九條凜繪,請多關照。”

“啊……我、我是海來泉,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她急忙鞠躬致意,直起身子後用充滿詫異的眼神瞥了夏目一眼。

就好像是在說“想不到你的朋友還挺正常”,接着便看到餐桌上空出來的那一杯柳橙汁,渾身哆嗦了一下。

“事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我們聚在這裏就是打算討論對策——就是這樣一個簡單易懂的會議。”

“知道是知道……但是,失憶這種東西要怎麼做對策呢?”

首先提出疑問的人是翔太。

對此,夏目很簡單就做出了回答。

“首先是解決掉所有不正常的地方,泉,正好我有事情要問你。”

“誒?我嗎?”

泉驚訝地用手指向自己,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嗯,海來小姐已經忘記了,但你應該還記得的事情。”

“好、好的,是什麼事情?”

她似乎察覺到了夏目認真的態度,不禁正襟危坐起來。

“但是,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

但仔細想想,以此用來解釋海來平白無故消失的這段時間,也說得通。

然後,在昨天晚上又忘掉了自己的妹妹。

“是指失憶和感知能力吧。”

“……”

“嗯……你、你們繼續是說就行。”

“什麼?”

“……心臟。”

“你知道這種情況是什麼嗎?”

“怎麼了嗎?”

“四、四年前……”

“什麼事情?”

“我帶你去店裏吧?那裏比較暖和。”

“我想知道,當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

夏目苦惱地用手撓了撓臉頰,儘量保持冷靜的樣子去思考問題。

不知爲何,這個人的樣子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像誰。

這樣說的話。

但暴露在冷風中與夏目相觸的肌膚又在傳遞溫度,說明她的確是個活生生的人。

“……嗯。”

雖然不知道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有多深,但毫無疑問,泉是很在意海來直希這個姐姐的。

很痛苦的樣子。

海來因爲心臟移植,導致已經成爲“遺物”的心臟進入她的身體,這才引發了“感知”和“失憶”的超能力。

帶着疑惑之音,夏目透過落地窗,注意到了正在店外那個。

“沒事吧?”

但問題是……

——穿着破舊衣服,搖晃黑髮行走的少女就站在那兒,像一個人偶一樣看着地面,路過的人似乎都覺得很奇怪,沒有去理她。

“被將死了啊。”

“嗯。”

“……”

趁着泉憤怒到面紅耳赤的時候,夏目朝翔太使了個眼色,接着快步走出了餐廳。

“四年前,海來小姐在和我相識一個月後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那個人沒有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人就離去了,小女孩則呈“大”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

“怎麼會,那姐姐她……”

“海來小姐是在心臟移植之後出現那種現象的話,也就是說——”

完全沒有想到過,不……是無從猜想。

除非將“遺物”扔掉,不然是無法擺脫這份力量的。

泉閉上眼睛,在腦中組織語言,接着盤起雙手。

夏目本想着,只要找出“遺物”就可以解決事情。

注視着泉那擔憂的視線,夏目輕吸一口氣,接着緩緩問道:

“萬一我逃走了,你用腳踩我都可以。”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卻根本無從下手。

“後來用一年左右的時間進行術後康復訓練,也是在那個時候,姐姐她變得奇怪了。”

“我沒有要指責說你是罪魁禍首哦,只是闡述事情。”

夏目無意間發現,九條的臉色很難看,俯着身子,雙手緊緊捏着杯子的邊緣在顫抖着。

“海來小姐的心臟……就是『遺物』嗎?”

“抱歉,但這也是爲了海來小姐。”

“不……你們是不是沒注意到一個簡單易懂的事情。”

夏目抬頭看向泉。

“但願她不要和廁所成爲朋友……”

九條雙手放在胸前,目露擔憂地說道,而翔太則靜靜地深深吸了口氣,等待着泉開口。

「咦……?」

“原來、如此……”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忘記過和『某個人』相關的事情了。”

“好吧……那之後,姐姐也開始出現失憶之類的情況,但忘記的基本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話音剛落,夏目頓時愣住了。

夏目還在詫異她爲什麼會在外面的時候,突然,一個打着電話步履焦急的上班族從她身邊跑過去,恰好撞到了她的肩膀上。

剛一走到外面,便有一陣強風吹來,夏目拉緊外腰的領口,望向正在附近躺着的小女孩。

路過的行人雖然也有人露出擔憂的神色,但多數都爲了不纏上麻煩事而選擇了無視。

夏目自己也正在腦中整理突如其來的情報,怎麼可能立馬提出解決問題呢?

“放心吧。”

“嗯……”

“這個……”

“失憶……感知能力……”

是上一次,在下雨的球場中偶遇的神祕小女孩。

“萬一你逃走了呢?”

夏目輕嘆一口氣,四處張望後並沒有發現她父母或是監護人。

但“遺物”以及海來,兩者之間是無法分開的。

“沒、沒什麼……我肚子疼,要去上個廁所。”

她先是指了指九條離去的方向,擔憂地皺了下眉頭,夏目搖了搖頭。

“嗯,這個海來小姐也說過。”

而兩次失憶的共同點就是——海來遇見了自己。

翔太低頭沉思着,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然而……

夏目走近後蹲下來,一邊把她扶起來一邊詢問,而她依然是面無表情,像是個提線人偶。

“喂,不要逃跑啊!”

夏目清了清嗓子,示意泉繼續說下去。

這女孩該不會是電影中經常出現的那種,從實驗設施逃出來的研究體?

“你倒是說句話啊,是你把我們聚在這裏的吧?”

人類不可能扔掉心臟。

“九條,怎麼了嗎?”

“也是啊,畢竟這裏的可樂很涼……那就先去吧。”

“但是,手術完成後,姐姐她不知道爲什麼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醒來後也意識淡薄,過了一年才恢復過來。”

泉瞬間移開了視線,但在三個人的同時注視下,她的目光回到桌子,煩躁地喊着“啊啊——好了好了,我說就是了!”

喝了一大口柳橙汁後,泉慢慢地,像是在挖掘記憶似的,開始講述道。

海來從手術中甦醒之後,就已經忘記了自己了,那之後的一年裏也只是忘記一些瑣碎小事。

然而,就在這時——

“唔……”

“嗯,我知道。”

“什——?!”

“姐姐她其實……”

“四年前的時候,她曾接受過心臟移植手術。”

“我先離開一下。”

翔太這時像上課時的小學生一樣,舉手示意。

就這樣扔在外面也不是辦法,總之先帶到店裏,然後交給警察處理吧。

“就算你這麼問我——”

“!”

與普通的失憶不同,簡直就像對那個人的認知被完全從記憶裏抹除了一樣。

“好了,先不管九條了,泉,你繼續說吧。”

“夏目。”

九條一臉疼痛地捂着肚子並露出苦笑,剛說完就轉身朝後臺的衛生間飛奔去。

夏目頓時恍然大悟,而泉則爲難的抿着嘴脣。

翔太端着盛有可樂的玻璃杯,半眯着眼睛,朝夏目發問。

“……”

神奇的是,她的視線竟從地面緩緩移向了夏目。

但女孩儘管對他的聲音產生反應,卻依然一語不發,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夏目的臉。

雖然自己不是戀童癖,對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也不感興趣,但被人這樣盯着確實很讓人不自在。

夏目撓了撓頭髮,回想起她在球場時也產生過奇怪的現象,便牽着小女孩回到店內。

“終於回來……啊!”

“夏目……原來你是我的戰友啊!”

“不,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泉和翔太紛紛朝女孩投以驚訝至極的目光,這也難怪,畢竟自己剛出去不到五分鐘,一回來就帶了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

怎麼看也很奇怪。

“別多想,我只是碰巧看到她倒在地上,所以扶她進來而已。”

“喔……沒想到你人還挺善良的。”

“我一直都很善良。”

說完,泉在小女孩的面前彎下腰,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真可愛啊~你的父母呢?”

“……”

“忘記說明了,我之前就遇見過這傢伙,她好像不會說話。”

“誒?不、不會說話?”

泉頓時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位古怪的小女孩,而她也只是歪了歪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雖然說室內充斥着暖氣,但穿成這樣還是太惹人注目了,於是夏目便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是海來直希。

“……”

“我今晚還是在朋友家睡,畢竟她很黏我,而且是獨居。”

這次夏目沒說什麼,因爲對這個問題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嗯,一個叫海來泉的可愛的女孩子,你忘記她的時候,她就在旁邊。”

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表達,夏目只好清了清嗓子以緩解氣氛。

“……海來小姐的父母知道嗎?”

“畢竟是我的妹妹,我想性格也會和我截然相反吧。”

該不會真的碰到電影情節了吧?

“還真的存在啊……”

光是海來的事情就足夠煩惱了,還是不要把自己推到更復雜的事情中比較好。

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樣……

“……”

夏目也沒辦法再做什麼事情了,眼下只好先送這個迷路的小女孩到警局了。

“你纔是,生理期來了就少大動肝火。”

“晚上好,水島先生。”

“海來小姐,今天也很漂亮啊。”

“她這人有點怕生,所以不太會答覆你。”

“晚上好。”

“誒?”

“……”

“我又不是偵探。”

“哈啊?什麼啊你這個態度!”

“海來小姐,我覺得這不公平。”

夏目突然感覺,和一個根本沒有意識的小女孩說話的自己像是個機器人。

“感、感謝獎賞……下次可以再輕點嗎?”

“順你便。”

“嗯,就是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個突然消失的小女孩。”

不過,在夏目猶豫不決的時候,海來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情。

“哈哈,好了好了,先回家吧,我去看一下凜繪怎麼樣了。”

夏目揹着手關上餐廳的拉門時,不由得如此喃喃自語道。

一邊是不想讓海來擔心,一邊是不想欺騙她。

在此同時,眼前也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這樣啊,初次見面~我是海來直希哦。”

“說得也是啊。”

“她哭得很厲害……還向我發脾氣呢。”

“夏目,她該不會就是?”

但今天聚在這裏的目的就是方便交換情報,目的已經達成,繼續聊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夏目無奈地深深嘆氣。

“這樣啊,真可愛啊。”

“……”

“對方是女孩子,總比你安全。”

不知不覺間,夏目登上了天橋,派出所就在對面的住宅區附近。

“呵呵~謝謝誇獎。”

“我是在自己的日記上找到的,雖然沒有寫得很詳細,但我似乎偶爾會提到妹妹。”

她依然一言不發——這也是自然。

“這位是……?”

“先不管她了,我回家的時候會送她去警察局,讓警察來處理的。”

“你還是趕緊走吧。”

“說得也是……也就是說,沒有小孩子在場的話就可以嘍?”

“連禮物都不要嗎?真是個乖孩子。”

“水島先生……算、算了,剛好我還有事情想問。”

“雖然本來就不抱什麼期待……還真的什麼方法也沒聊出來啊。”

海來輕捂櫻脣,溫柔地笑着,很快便注意到夏目的身邊貌似還有其他人。

她還沒有察覺到夏目的存在,只是面露憂傷眺望着遠處的大海,光是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不可侵擾的愜意感與寧靜感。

海來對夏目的熱情顯得一副不敢領教的樣子。

“我沒有問他們。”

海來嘟着嘴脣,語氣略顯生氣地踩了踩夏目的腳,在內心感到舒服的同時,也因爲痛楚而不由得發出“疼疼疼……”的叫聲。

“但是,雖然我年齡比你大,身高卻比你低哦。”

女孩眨着眼睛,開始摩蹭、拉扯披在她肩上的外套。

“不會是圖謀不軌吧?”

“不要得寸進尺~”

泉雖然對她尚抱有懷疑,但還是儘量保持微笑,像鄰家大姐姐一樣輕撫她的頭髮。

X X X X X X

聽到他的聲音後,海來隨即轉過身來,成熟的露出微笑。

“這樣可不行哦,還有小孩子在這裏呢。”

“話說回來,你有想要的聖誕節禮物嗎?”

“不說話那就是沒有嘍。”

“……”

翔太拉開即將發生爭吵的兩人,接着苦笑着揮手離開。

“呃啊……是、是親戚家的女兒,讓我幫忙送回家去。”

夏目無奈地聳肩,說道“真不愧是海來小姐”

剛纔沒有和泉說明,這個小女孩或許和“遺物”有關。

再過不久就是聖誕節了。

“果然是這樣啊……”

“我也想要被海來小姐摸頭啊。”

海來彎着腰,在偏離一定距離的位置打着招呼,這副樣子有點滑稽,同時也不由得讓夏目感嘆“明明看不見卻能發現這個女孩的存在,真不愧是海來”

泉似乎對姐姐失憶的事情還有點難以釋懷,以下巴示意夏目快走。夏目在前臺結完賬後,便在她的目送之下走出了餐廳。

“這下麻煩了啊……”

“你這混蛋——”

夏目想着這種荒唐的事情,重新坐下。

“希望你能找到媽媽呢。”

“你是『遺物』的持有者嗎?”

“好、好獨特的愛好呢。”

“嗯,這樣也好。”

她看上去應該已經有七歲左右了,卻像個人偶一樣面目呆滯,怎麼想都不太正常。

“事情?”

“咳咳……”

“今天就先這樣吧。”

“是關於你昨天問我的,有關妹妹的事情。”

至於這個小女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海來搖搖頭,臉上雖然掛着笑容,神情卻顯得格外憂傷。

“沒關係,我是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如果是海來小姐的話,就算踩我也——”

夏目被這美麗的側臉所吸引住了。

“我在瞎問些什麼啊。”

路邊亮着絢麗霓虹燈的商場都開始將紅綠色的裝飾品掛在門口,聖誕樹也立在了門口,只是還沒有禮物盒。

或者說,真不愧是『遺物』

夜晚的國道上吹拂着冷風,令人不禁想要立馬躲進餐廳裏享受暖氣。

猶豫一會兒後,他還是帶着小女孩走上前去。

海來用手在小女孩的頭髮上輕輕摩挲着。

夏目吐着白氣,感覺內心一陣酸澀,這份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緒,在海來低沉的苦笑面前變得無處遁形。

自己是最早知道“遺物”帶來的一系列怪異現象的人,也知道解決的方法。

令人空虛的是即使知道這種事,夏目也沒有幫助海來的方法。

自己無法拯救她——總結而言就是如此單純的事實,卻讓夏目的胸口感到一陣空虛。

四年前,自己在這裏被海來的溫柔所拯救過,那個時候他產生了一種溫暖到令人安心的感覺,人們稱這種感覺爲“幸福”

夏目深呼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注視海來的眼睛。

“海來小姐。”

“……嗯。”

要不要告訴她,泉所說的事情呢?

自己的心臟就是『遺物』——也就是說,解決的方法幾乎不存在。

“雖然說起來很奇怪。”

“……”

“海來小姐的心臟,或許就是『遺物』”

夏目講到這裏,選擇了先等海來回應再繼續講。

畢竟她內心也肯定希望自己能治好失憶——一這麼想就怕她有什麼反應,所以夏目擔心地窺視着她的反應。

“那個——”

然而,海來卻滿臉疑惑,歪了歪頭。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

“海來小姐?”

冷冽的寒風如刀片一樣,吹拂在兩人的臉頰上。

意料之中的事情。

“是時候該送你去找——”

接二連三的怪異事件,讓夏目有點喘不過氣。

——已經忘掉的事情即使可以重複得知,感情也無法再次重現。

“……”

“不……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而已。”

已經不行了。

“誒?可是……”

“搞什麼啊……”

但最後,夏目還是苦笑着回答說

即使自己可以無數次和海來扯上關係,也沒辦法真正幫助她。

“……”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誰人給玩弄了一樣。

注視着她那充滿困惑的神情,夏目的內心突然開始敲響警鐘。

“沒什麼,我認錯人了而已。”

夏目輕呼一口白氣,反覆調整自己趨於混亂的呼吸。

當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時,夏目一個人留在天橋上,眺望着夜晚的海面。

然後,海來禮貌地微微張開嘴脣,說出了自己最不想聽到的話——

轉過身後,原本和他牽着手的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嗯,一個人走夜路,注意安全啊。”

“請問……您是哪位啊?”

“……”

一片寂靜——就算是有如織的海浪溶化在夜色中,也是一片寂靜。

認清這個現實後,夏目不禁握緊了拳頭。

不一會兒,夏目突然想起來了那個小女孩。

海來收斂的笑容,端正的舉止,猶如第一次見面時那樣陌生。

海來面露擔憂,走上前來,而夏目只是注視着熟悉又陌生的“海來直希”,內心變得五味雜陳。

“那個……請問您心情不好嗎?”

夏目看了看再次回到自己身上的外套,彷彿自己根本沒有遇見過她一樣。

“謝謝關心,不過放心吧,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走了。”

冷靜。

“哦……這樣啊。”

直到她轉過身去,邁步離開時,這種感情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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