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神騙香賀梨不特別的手作料理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1.8萬 字

「回家」對過去的我而言,是比什麼都還要喜歡的兩個字。直到一年前爲止,我從未想過這件事會變得讓我感到無比沉重。

若是把這個想法告訴升上國中二年級以前的我,大概會被哼聲嘲笑「要說夢話就等睡着以後再說」。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的家」就是如此無可取代,是一個讓我感到安心的地方,實際上也是一直這麼生活。

明明是如此,但現在情況卻完全不一樣了,因爲我變得和家不再那麼親近,人生真的會發生什事情都不知道呢。

……不,說真的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事情。

現實總是無法如願以償,總是會發生預料之外的事,腦袋都已經跟不上。

這個世界就算再對我溫柔一點也沒關係吧──不,算了。

這個世界肯定已經對我很溫柔了。可以像現在這樣無拘無束地生活,就是比什麼都有力的證據。

沙苗嬸嬸和旭叔叔──被藍本沙苗和藍本旭這兩位新的母親和父親照顧有加的我,毫無疑問地算是幸福那一邊的人吧。

即使型態不同,我仍希望能成爲一家人……

當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走着走着,很快就到家了。

由於神騙所租借的住家和藍本家的距離並沒有那麼遠,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若是腦中思考着一、兩件事情,十分鐘很快就會過去。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

畢竟到了這個時間,外出的行人似乎也沒有那麼多,屬於夜晚住宅區的冷清空氣圍繞着這一帶。

如果這是懸疑片或是恐怖片的話,正是我在被什麼人襲擊的場景吧,不過現實就是現實。

在這個既不是愛情喜劇,也不是奇幻小說的世界裏,什麼事也不會發生。我儘可能輕輕打開門鎖,安靜地將大門推開。

「我回來了~……」

對於像是耳語般的問候,沒有任何人答覆。

儘管如此,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儘管愛華將我稱作「哥哥」,但我曾經有把愛華視爲「妹妹」過嗎?

神騙所說的話,彷彿有種無論如何都無法違抗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說『不想喫我做的料理』嗎?」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這是你將我以家人的身分接納的證據。

「叫我哥哥就可以了喔。話說回來,嗯,我原本是打算要跟你談這件事。」

每次被那樣喊,我都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因此纔會考慮了許多事情。

要說這兩者是否有直接的關聯,至今連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說真的很莫名其妙不是嗎?在雙親過世後,就變得無法再喫別人親手做的料理這種事……

正確來說應該是我迫於所需,才讓自己多少學會做一些料理。

果然這樣很奇怪嗎……?雖然我這麼覺得,但也想不到還有什麼比現在更好的做法,也無法想出更像樣的藉口,既然無可奈何那麼也只能看開了。

不,我不曾當她是妹妹。即使不自問自答,很明確地一次也沒有那麼想過。

但是毫無疑問地,我之所以不和家裏有更進一步的關係,這是其中一個主要且淺顯易懂的理由。

「哥哥,叫我的時候不要加『小』!害人家整個起雞皮疙瘩。」

我夾雜着嘆氣說完後,愛華瞪大了雙眼。

「不,那個,我剛纔那麼說可不是叫你『再把刀磨得更亮一點』的意思喔?給我慢着,小愛華?」

「嗯,雖說確實如此,但也只是剛好在那個時間點罷了。」

我豈不是差點就要被當作那種喋喋不休地說話,連自己被殺掉都沒有察覺到的路人角色。這已經不是「毫不留情」可以形容的程度了。

「別笑得太過分啦,我可是鼓起很大的勇氣喔……」

話說回來,希望她不要這種時間還一個人在外面走動……但我的這種想法又太過自以爲是了吧。

所以神騙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再多重視愛華一點嗎?

所以說或許是有其他原因,又或許根本沒有。

「那個……該怎麼說呢,小愛剛纔不但喫了我做的泡麪,還至少對我說了一聲『好喫』,但是我肯定無法像你一樣,喫下你替我做的料理。」

「……那不如就這樣哭出來,反而會變得比較輕鬆吧。」

神騙肯定是在說「不是作爲朋友,也不是隻作爲親戚,而是作爲一個家人,希望我將愛華視爲自己的妹妹」。

「不要說這麼嚇人的事啊……更何況,哭泣是愛華的專利吧。小的時候就是個愛哭鬼!」

「……阿凪,你曾經有過『要和我們成爲一家人』的想法嗎?」

「哥哥!你在說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這種事情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多管閒事。

「好啦好啦。」

接着將面丟入沸騰的熱水中,再將製作湯頭的粉末加入容器裏,攪拌幾分鐘融化後,最後把面盛入碗裏就大功告成。

無論是任何人、無論是什麼樣的兄妹,都會有各式各樣的苦衷,或是各式各樣的相處模式。

更何況,我只是不討厭做料理,也沒有到喜歡的程度。

我們也──首先我也必須和愛華建立身爲哥哥以及妹妹之間的關係纔行吧。

要是無論在說話或是運動上都贏不了她,那麼作爲哥哥的威嚴就什麼也不是了──不,在那之前,我們是否算得上是一家人還有待商榷。

除此之外,似乎還是一個腦中的字典裏沒有記載「客氣」這個詞彙,屬於不斷強勢進攻型的女子。

我一邊開火將鍋子加熱,一邊熟練地切起蔬菜,就在此時,愛華髮出「哦~」的聲音。

基本上那種不需要花太多工夫,立刻就能夠喫的東西,才比較符合自己的性格。

「你說要踩我的頭,就代表你根本也樂在其中吧……」

我口中念着「啊~」、「唔~」等發語詞,同時整理着自己的想法,思考該怎麼說。

「那麼,哥哥要做什麼給我喫呢?」

不過,現在卻是幹勁十足地在學武術之類的,記得好像是合氣道吧?若是貿然挑起爭端的話,很可能會被她反覆打得落花流水。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建議加上爸爸和媽媽,一起開個家庭會議喔?」

「還真難得……不,哥哥主動來找我還是第一次吧?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愛華先是驚訝地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然後又笑得開懷。她就這樣維持着喜悅的表情,溫柔地向我問道:

在我不斷思考的期間,順便就把宵夜喫完了,接着才做出「嗯,全部都坦白比較快吧」這樣的結論。

確實會這麼驚訝呢──愛華的反應讓我如此心想。畢竟至今以來,我完全沒扮演過一個「哥哥」的角色,甚至也不曾打算要和他們成爲一家人,因此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愛華就像是要追趕我的腳步般跟了上來,儘管如此,從她沒有想要在物理上阻止我的行爲來看,應該是勉強同意了我這麼做。

我將湧上心頭的嘆息吞了下去,然後對跳得飛快的心臟下達「假裝和平常一樣」的指令後,再做了一次深呼吸。

還有不要大聲喊叫!要是旭叔叔他們醒來的話可怎麼辦。

突然從房內傳來「啪噠啪噠」的聲音,然後過了幾秒後房門才被打開。

「……哥哥比我想像中還要習慣做菜呢,莫非你能夠好好自己做飯嗎?」

「當然可以。雖然不是那種可以炫耀的程度,不過,我並不討厭做料理這件事喔。」

我只能以這種觀點來看待愛華,也一直認爲果然這樣就好了……話雖如此。

「唔……我反對暴力!有時候言語可是會比拳頭更加傷人喔!」

「哥哥就是這樣,總是選擇輕鬆的道路。這樣是不行的。」

或者這單純像是在揭露我一直以來逃避的事情,給予一個近似忠告的言論,也許只是這樣的理由罷了。

我不想因爲這樣讓他們花費多餘的心思在我身上啊……

雖說要說出口還是會讓人猶豫,但既然是自己安排了這樣的場合,就不可能選擇曖昧不明地混淆過去。

「居然是這種高熱量炸彈!我好歹是現役的國中女生耶!」

那樣下去就會變成一幅「明明事先報備『我不需要喫晚餐!』卻在回家之後,自己做宵夜的死小孩」的畫面啊。

即使有些不情願,愛華仍然雙手合十,說了句「我要開動了」,接着吸起面喫了一口。

「若說有,那便是騙人的。可是,我一直認爲沒辦法就這樣把你們當成外人……我也一直在思考,想要對小愛將我稱呼爲『哥哥』的這件事作出回應。」

「既然如此,那早餐還總是喫那樣……」

「是啊,說得也是呢。我下次一定要讓哥哥痛苦得無法呼吸。」

「一點都不好……唉,還真是拿哥哥沒辦法呢……」

「那算是半斤八兩吧,改變的不是隻有我,也可以解釋爲是小愛的觀點改變了──不對,我不是想要和你說這種事情……」

「我也是考慮了很多事情喔,小愛。」

也或許只是在繼續觀察「第一次說出這種話的我」而已。

該怎麼形容呢──對了,這正是如同被家人罵的時候,那種與之相近,肉眼雖然看不見,卻讓人難以抵抗的壓力。

我並不是神騙,而且這個問題也是我的問題,沒有道理要這樣被她從旁干涉──明明應該是如此。

「和你說這些話,不是希望你同情我,只是……那個,我希望你知道這件事。不如說,我認爲應該要讓你知道。認爲自己不應該對一個稱我爲『哥哥』,而且還說喜歡我的人有所隱瞞──若是我不這麼做,無論是哪一種形式,我們都無法成爲一家人吧。有人讓我認知到這件事。」

「攻擊性太強了!你說這種話未免太過分了!表現得再坦率一點就好了……不,不對,你就算說些客套話也可以吧?」

若到了那時,愛華應該還會放聲大笑。雖然她滿臉通紅,語速很快地說着「這、這是舉例來說罷了,我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做!」,但未免太有真實感了。

僅僅是因爲自己從小就看着她長大,以至於心中會有些許不安──雖說如今已經沒事了,但愛華以前可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女。

「真巧呢,正好我也覺得剛纔那樣叫有點噁心,下跪磕頭就可以了嗎?」

甚至若是閉上雙眼,還可以非常清楚地想像那個畫面。

「你今天是吹了什麼風啊,阿凪?」

「真是令人懷念的叫法呢……和那個時候比起來,很多事情都已經變了,尤其是阿凪你。」

雖然我個人想要加肉進去,但可能會導致愛華抱怨的威力變得更強。

「這件事──是從阿凪的親生父母過世後,才變成這樣的嗎?」

以結論而言,所謂的關係性是因爲有了彼此,纔會就此開始建立的東西──也就是說,這不是由哪一邊單方面能夠決定的事情。

我端着兩碗煮好的泡麪走到客廳,和愛華面對面坐下。

我們是朋友關係的延續,亦或是親戚關係的延伸。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是物理上,或是精神上來說,我變得無法接受別人親手做的料理。就算再怎麼美味的料理,只要一喫到口中,我就會想吐出來。」

「還真是嚴厲呢……不要老是說這麼現實的事情,我會哭出來啊。」

我整整花了幾十秒鐘才做好準備,接着終於敲響了掛有寫着「愛華的房間」的可愛牌子的房門。

雖然愛華口中滿是怨言,不斷對我發牢騷,但我還是走到廚房。

基本上沙苗嬸嬸和旭叔叔都是在凌晨之前就已經睡覺的人。這一點愛華也是一樣的,因此對於愛華剛剛出門散步一事,我纔會感到如此意外。

「嗯,說得也是呢,泡麪怎麼樣?」

整體而言,她不過是個認識還不到一個星期,甚至也很難說是朋友,不可思議的……真要說的話,甚至可以說是不正常的人,這種傢伙到底又瞭解我什麼。

儘管愛華的眼中到現在仍然充斥着不滿,但我卻默默地想着「還真是不死心的孩子呢~」並決定無視她。

要我多去重視仍然願意稱呼這樣的我爲哥哥,名爲藍本愛華的少女──即使是我的繼妹,也要多去重視她。

「啊~那個,這個……就是那個,我要做一些宵夜,想問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喫之類的?」

可是,我卻很美味地享用了纔剛換到鄰座,那個思考迴路異於常人的女人所做的便當。

「……嗯,很好喫呢。即使是哥哥這種如小學生一般的手藝,也做得出讓人覺得還可以喫的東西,文明的進步真是太偉大了。」

即使感到有些緊張,仍然將泡麪拿出來,接着隨手準備一些蔬菜。至於肉……應該不需要。

「好、好啦,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是我不好!就說都是我的錯,所以你不要再攻擊了!」

話雖如此,前提是兄妹必須是真正的兄妹。

「……噗,啊哈哈,你怎麼那樣說話?」

「請絕對不要那麼做,如果你那麼做,我會往你的頭上踩喔。」

「既然都已經知道是客套話還說出口,沒有比這個還要虛僞的事情了吧……不過,謝謝你,哥哥──不,阿凪。」

「不,因爲很方便啊……」

愛華眯起眼睛,可愛地發出「唔~」的聲音,我則是一邊閃避那尖銳的眼神,一邊炒了一下蔬菜。

黑色的長髮滑順地飄逸,已經看習慣的黑色眼眸看向我。

拜託你,能不能對我再溫柔一點呢……

畢竟他們原本就已經處處顧慮我了。

「所以說,那個……怎麼說?雖然我覺得自己對旭叔叔和沙苗嬸嬸還要再多花一點時間,但我想和小愛……我想先和愛華成爲兄妹。不、不可以嗎?」

「爲什麼要那樣,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反而變得不安呢……阿凪……哥哥就是因爲那樣才這麼沒用。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引起我的同情這點也是扣分的喔?」

「笨……我纔沒有刻意這麼做──話說回來,我現在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嗎?」

「是啊,那當然。就好像回到以前那個愛哭鬼的哥哥,很可愛喔。聲音還在顫抖,我是說真的。」

「所以說,以前是愛哭鬼的應該是愛華吧……」

突然之間,我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成功地說出了這些與其說是「不想說」,而是「無法說出口」的話。

對於沒有遭到對方拒絕,反而被理解的情況,我感到心中的石頭放下了。

我從呼喊我爲「哥哥」的愛華身上,確實感受到了那股溫柔。

當我試圖拼命忍住湧上來的這份熱意時,愛華卻流下了眼淚,彷彿這份熱意轉移了過去。

「你看?果然先哭的是愛華。」

「是哥哥把我弄哭的吧……這種事,請再早一點跟我說。什麼都不告訴我,只是一味地逃避是最難受的事……!」

「嗯,對不起。我實在太自私了呢。」

「沒錯,真的很自私……可是,你能夠理解我的感受就好。因爲哥哥這樣和我說話,我真的非常開心。不過,是由神騙學姐所指使的這點果然還是扣分呢。」

「居然看穿這一點了嗎……不,與其說是被她稍微推了一把,不如說只是我擅自認爲自己被教訓了一頓而已。」

但也就是那種程度而已。神騙所給予的頂多只是一個契機。

反過來說,她能給予的僅僅是契機這種程度的東西,而不是直接賦予了我什麼。

「不過,你這樣和我面對面坦白,可是比什麼都還要來得加分喔,哥哥。」

「那就太好了。嗯,雖說我也不是什麼當哥哥的料……但我會加油的,還請多多指教喔。」

「好,我纔是請你多多指教。那麼我們今天就像兄妹一樣,感情和睦地同牀共枕,一起睡覺吧?」

「和好嗎……嗯,說得也是。謝謝你,愛華。」

究竟是怎麼了?是愛華在我沒看着她的時候,用盡全力撞了自己的頭嗎?

愛華和神騙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變得稍微不講理。我說啊,還若無其事地踩着我的腳這一點,真的超級不講道理。

「神騙,你是從哪裏看得出來『很像我』啊……」

「簡單來說,我們在說如果是和你心愛的妻子一起做的料理,也許你就能夠喫下去了吧。」

「好了,既然如此,我就先跟你們借一下廚房吧。可以嗎,愛華?」

「呵呵,我是開玩笑的──不,倒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因爲我們小時候經常那麼做,所以即使是現在,我也不在意喔?」

因爲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不懂,總而言之我先露出像是理解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此時神騙卻有些傻眼地笑着說道:

「能不能至少讓情緒和言論保持一致啊?」儘管我如此的碎碎念還是沒有傳到她的耳中,神騙也取而代之地(雖然說是取而代之,也顯得有些奇怪)結束抱怨的回合。然後像是重新轉換氣氛似的將手掌輕拍了一下合起。

實際上,像是便利商店的便當我完全可以喫下去。就連學生餐廳的食物,若是喫的時候小心一點,就不會造成什麼問題,外食當然更不用說了。

「……真狡猾。」

「啥?」

儘管如此,愛華仍舊冷靜地判斷。還真是好強呢……在我這麼想的另一方面,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受到誤會了。

可以不要邊踩還邊在上面又扭又轉嗎?這可是很痛的啊。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能喫下神騙做的便當啊……」

「我說你還真的就是這副德性耶……」

愛華對我在這點上,從以前開始就這麼積極呢。

我一邊如此說道,一邊輕輕摸着愛華的頭。

真要說的話,是我沒辦法喫認識的人親手做的料理──或者說,我的身體無法接受來自這個家庭的料理。

「不要用可愛的聲音和眼神說出這種話啦……會讓我的心稍微產生動搖吧。」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這應該不是口味上的問題喔……不如說,若真是如此,我就會是一個非常差勁的傢伙了啊?」

我是認爲自由時間愈多愈好的類型,因此在今天早上替旭叔叔和沙苗嬸嬸送行後,正當我計劃着今天要去哪裏時,卻被愛華攔住了。

愛華突然說出口的話,就像是接收到神騙經常接收的電波。

即使是一點點也沒關係,希望她也可以對我表現出平常那種溫婉端莊的模樣。

× × ×

「總、總是這樣隨口說出輕率的話,就像以前的阿凪一樣……不,真的讓人感覺到你是個『哥哥』,反而令人火大。我可以打你嗎?」

在開始成爲兄妹之後,卻以這種方式起跑,我想肯定是不及格的吧。

儘管我並不討厭學校,但也很難說是喜歡,所以會喜歡不用去上學也沒關係的日子,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就沒辦法至少安慰一下一直如此寂寞的妹妹嗎?」

「不,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德性啊……」

哇啊,就像是春天和冬天同時並存的景象呢,我有些逃避現實地如此心想。

「就是因爲這樣,我覺得很火大,打算至少藉助學姐的力量。」

「反倒是愛華,你到底對我要求什麼樣的骨氣啊……」

隔天,也就是星期六。即使是平常幾乎不待在家的我,也會覺得是個相當喜歡的休假日。

但這完全超越少許的程度了吧。

像我這個樣子,完全無法做爲榜樣給人看。

話說,你有什麼看法……?我對神騙投以這樣的眼神。

我差點一不小心就用對待愛華的方式對待她。

在這之後,肯定還會煩惱許多事情吧。成爲家人這件事,並不像言語上描述得那麼簡單。

神騙露出看上去相當不滿,卻反而變得更可愛的表情回瞪我。

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可不想變成那樣……

「是的,我當然理解那一點。所以纔會特地邀請神騙學姐過來喔,哥哥。如果單純是喜好方面的問題,那麼只要有食譜就夠了吧。」

神騙明明露出像是在譴責我的眼神,臉頰卻顯得有些開心地放鬆下來。

愛華對我不斷揮下拳頭,雖然發出可愛的聲音,但我其實痛到表情因此扭曲。

「不,不過爲什麼神騙會在這裏……?愛華的廚藝甚至好到不需要請任何人來指導吧。」

更何況那還是應該用一隻手就能數得出年紀的時期,而且也是完全不需要在乎男女之間的性別以及年紀上差異的時期。

「好的,沒有問題。還請多多指教,神騙學姐。」

彷彿散發出太陽的氣場,露出開朗笑容的神騙,以及緊緊握着湯勺,用像是寒冬的視線看着我的愛華。

「可是,我做的便當是最好喫的對吧?」

要是就這樣被牽着走,理性徹底敗下陣來的話,之後大概就只會一步步深陷泥沼中吧。

「我也想要邑樂同學多關心我一點……」

「嗯,這樣說也不見得是錯的吧。」

愛華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會觸犯法律,只是一個電波系女子。不,這樣已經夠莫名其妙了……

「我想要做哥哥也能夠喫的東西。」

「可是,就算這樣哥哥也無法喫下去不是嗎?既然如此,向曾經讓哥哥喫下手作料理的人請教,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1 神騙香賀梨不特別的手作料理插圖(1)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神騙香賀梨不特別的手作料理 · 第1張插圖

「這樣一來,意思是愈是陌生的人所做的菜,哥哥反而愈能喫下去嗎……」

爲此,多少還是一起共度一段時間比較好──就在我思考着這種不像是自己會說的話時,神騙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和愛華並肩站在一起等着我。

若是平常的話,我會丟出一個隨便的理由便逃走躲起來,但如今已經不會再那麼做了。

但在我這麼做後,眼前的神騙卻發出「嗯~」的聲音並鼓起臉頰。

這算是私闖民宅嗎?雖然我這麼想,但神騙不過是思想奇葩而已,並不是那種會犯法又沒常識的人。

「那這樣我們總算和好了對吧,哥哥?」

愛華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反而像是任由我擺佈似的,臉上浮出笑容。

「欸嘿嘿,我不小心炫耀了。」

現在已經不同了。那個時候還只是親戚,而現在是我的妹妹……不,一旦用這種說法,就顯得我們之間的距離縮得更短了啊!

「嗯,不過,能喫下神騙做的料理,對我來說也算是幸運吧。會變成午餐吧?我會期待的。」

要是連愛華都變成那副模樣的話,我的生活將要正式迎向終結──雖然人們經常說人際關係若先從負數開始經營,之後只要給予少許的加分印象,就可以一口氣提升好感度……

「欸嘿嘿,在這點上直接承認的性格也很像你呢,我很喜歡喔。」

「我根本沒有覺得害臊啊……!」

只要我們認真地去面對每一個問題,與之正面交鋒,然後像今天這樣一步步前進,這樣就好。

還真罕見──不,我對神騙的瞭解也沒有多到可以說出「還真罕見」這種話──的模樣。

我立刻預感今天會是個災難日,使我的身子顫抖起來。

我早已在很大程度上對她敞開心房了──不如說,總覺得我對神騙打從一開始,就只有自己的心擅自對她完全敞開。

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不如說我們之前拉開距離了比較正確──應該說變成適當的距離嗎?

「反過來說,你還滿喜歡平常的我嗎……」

「那是我們彼此都還是小鬼頭時的事了吧……」

好險,真是好險。

「說什麼火大啊……」

因爲我想所謂的兄妹,就是這個樣子。

這個女人怎麼能夠如此理所當然地走進別人家中……

「這種行爲絕對不是兄妹應該做的吧!咦,幹麼?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即使有一些扭曲,即使不太自然,但只要我們有想要互相靠近彼此的話,一定可以成爲真正的兄妹。

「────是我不好。話說回來,自從來到這個家之後,好像還沒這麼做過呢。」

「請、請不要這麼自戀!阿凪──哥哥的這一點,我真的最討厭了!」

「哥哥還真是沒骨氣。」

「因爲邑樂同學不管喫什麼都會稱讚很好喫呢,我很喜歡你這一點喔。」

就這樣在完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被一個完全不瞭解的女人束縛,說實在我覺得太瘋狂了……

「你已經在打了吧~」

嗯,就當作是愛華邀請她來的,應該最保險吧。可是爲什麼要邀請神騙呢……這點讓我開始感到頭痛。

也就是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是,肯定是這樣就好了──對我們來說,這樣就好了。

「纔沒有那種事啊,而且我記得不過和你才喫過一、兩次飯而已……咦?神騙?爲什麼?」

「哥哥,請不要那麼害臊,這樣很難看喔。」

哥哥覺得過於行使暴力不是件好事呢……

「我被神騙學姐炫耀了。」

「幹麼?因爲哥哥好像會被搶走,所以你在忌妒嗎?」

「你這種說法好像我很挑食耶!我沒有什麼特別喜歡或討厭喫的東西。」

「……唔,可惡。是這樣沒錯!你有什麼意見嗎?」

「原來如此呢,但因爲神騙既不是我的妻子,也不是女朋友,所以你就放棄吧,愛華。」

「啊哈哈,你明明不用這麼敬畏也沒關係的。因爲我已經是你的嫂嫂了,對吧?」

「嫂、嫂嫂……!」

「不,那個,嗯……」

儘管我想說的事情多得跟山一樣,像是「所以說不要若無其事地就決定好我會娶你!」,或是「不要就此盯上愛華嫂嫂的位置!」,還有「愛華也真是的,也太老實地接受了吧!」之類的,但察覺到現在的氣氛,就算說話應該也不會被聽進去,因此說到一半的句子就這樣懸浮在半空中。

「那麼,邑樂同學就先去客廳等吧。」

神騙如此說道,並熟練地對我拋了一個媚眼。

「全部都交給你們也沒關係嗎?要是有我能夠做的事情,我可以幫忙。」

「那樣的話就會偏離主題了吧……哥哥就像昭和時代那種大男人主義家庭的父親,把家事全部交給我們,然後去躺在沙發上看個電視什麼的就好了。」

「不,說得也太超過了!你這種說法未免太過分了吧?莫非我看起來就像那種傢伙嗎?」

「啊哈哈,沒那種事。邑樂同學的舉止和大男人主義可是相差十萬八千里喔。」

「好,我明白了。是我不好,你可以不要連在愛華面前都在接收電波嗎?」

我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劣勢,決定選擇撤退。我立刻向後倒退,然後順勢轉過身子衝向客廳。

話說回來,她說我不是大男人主義,那會是什麼啊?神騙口中所說的前世,莫非是妻管嚴的意思嗎……

神騙的妄想還真是永無止盡呢。我一邊顫抖着身子,一邊讓身體陷入沙發中。

可是,嗯,就是那種情況呢。

即使像是網路上流行的小說劇情一般被趕出來,但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於是一幅「在客廳裏一個人縮成一團,寂寞地發呆的男高中生」的畫面就此練成。

不,算了。

繼妹和同年級的美少女,沒想到這兩個人都特地爲了我在準備午餐──如果這麼描述的話,或許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令人相當羨慕,只會在創作中被允許的發展吧,而實際上我也正如此心想,但若是要這麼思考,也許「寂寞」這個單字就不太適合拿來形容了。

話雖如此,假設在繼妹後面加上「剛剛達成和解(暫定),現在還是有些尷尬」這樣的註解,複雜的家庭關係便會一目瞭然。只要在同年級的美少女後面加上「宣稱是我前世的妻子,並且思想奇葩的電波女子」這樣的註解,就會散發出混沌的氣息。

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無法坦率地感到開心的情況呢……這個世界就算對我再溫柔一點也沒關係吧?儘管原本想如此抱怨個一、兩句話,但若是仔細想想,便會察覺一半以上都是自己的責任,因此我也無法再說些什麼,只好閉上嘴。

因此,面對眼前這個如同掏空了的大洞一般被賜予的期間限定悠閒時光,我拿出文明的利器。沒錯,就是手機。

我下意識地回了「麪包」,不過考慮到這是午餐的話,或許應該喫飯比較好……就在我這麼想時,又傳來了一個『晚,肉和魚』的訊息,於是我回復了『魚』。

要是讓神騙知道我的想法,她大概會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微笑着說「你還是老樣子,又在鬧彆扭了呢~」……就連我自己都覺得以一個妄想而言,畫面未免太清晰了,因此感到有點噁心。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哥哥。」

在我坐下後,愛華的表情看上去相當緊張,並將一盤菜端來給我。

雖然愛華說着「真拿你沒辦法」這種話,可是傳到耳中的聲音卻在顫抖。

話說回來,這兩個人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實在有夠恐怖。雖然不會說出讓我一個人喫飯這種話,但能不能至少把頭轉向另外一邊呢……

那個男人是在去年冬天突然人間蒸發,高槻老師因此頹廢了一段時間。

「神騙,你不會把我當作小學生還是什麼的吧……?」

儘管不太玩手遊之類的,但或許這時挑一個來試試也不錯──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叮咚」一聲,我的通訊APP難得地接收到訊息。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那麼就豁出去吧。

「答錯了~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而是妻子!」

面對眼前這盤食物,儘管心中交雜着許多情緒,但最後我以一種微妙的心情嘆了口氣,接着將雙手合十。

接着手機發出「叮咚」的聲音,一個貼圖隨之傳了過來。

我沒什麼自信能夠喫下去。雖說連一口都還沒有喫,若是不嘗試看看的話,也不曉得事情會如何,但是再一次像這樣安排正式的場合,我的內心無論如何都會產生猶豫。

「我每天都會傳訊息給你喔,要是無視的話我會不開心喔?」

「沒有,還早呢。可是,如果一直把你丟着不管,你會鬧彆扭的。」

或許這種時候,要是有一、兩個可以消遣的興趣就好了,但很可惜,我能夠大聲地說出是自己興趣的事,大概就是看書之類的而已。雖說也不是沒有看到一半的小說,但我想要在更加心平氣和的時候,一個人悠閒地閱讀。

過去她同情我的朋友太少,因此若無其事地被迫交換了聯絡方式,在那之後我們便偶爾會互相聯絡。

時間過得愈久,便愈發加強了焦慮和緊張。既然如此,能夠阻止這種情緒的手段就只有一個。

更進一步地說,不管是家人或是什麼關係,追根究柢終究還是他人──立刻像這樣去思考這些事情,或許正是我不太好的地方呢。

儘管我並不打算待人冷漠,但也沒有打算當一個好人。

『飯和麪包。』

無論是好是壞,畢竟我都有受到高槻老師的照顧,才因此當她的聽衆罷了。

若是做好相同的覺悟,應該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想不管任何事情都是如此吧,根據累積了多少交情,對應的方式也會有所改變──我和高槻老師,說起來也已經認識一年以上了。

『麪包。』

「爲什麼邑樂同學會和高槻老師在聯絡呢……?」

並不是想要睡覺,只是緊緊閉上雙眼,決定等待心中的波瀾恢復平靜。

儘管她是老師,但就形式上而言,或許我們比較接近朋友。我和高槻老師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令人搞不太清楚。

雖然高槻老師現在養着一個「不紅的喫軟飯樂團成員」,但是在那之前曾經養過一個「自稱以職業電競選手爲目標的無業男子」。

這麼一想,便覺得自己盡是建立起一些莫名其妙的關係。

如果無法做到這件事,那麼至少想要分兩次看。

結束。

「嗯,說得也是呢。我現在也深刻地這麼認爲。」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還真有耐心那樣陪着她呢。

總覺得突然變得相當疲憊,我將身子深深地重新陷入沙發。

話說回來,愛華應該也有考慮到這一點,因此這或許是在抗議「我早餐像平常一樣只喫一個甜麪包隨便解決」這件事。

我「咳咳」清了一下喉嚨想矇混過去,此時神騙發出「嗯……?」驚訝的聲音。

我是屬於看小說就要儘可能一次從頭看到尾的類型。

「好了,那麼今後除了我以外,不可以再隨便把手機交出去了喔。」

聞得到洗髮精淡淡的香氣,以及飄逸的亞麻色長髮,告訴我來者是誰。

我要是因爲這種事情就鬧彆扭,怎麼可能當得了邊緣人!差點就要如此向她辯解,真是好險。

我已經多次和她說過「那麼做是因爲很有效率啊……」,因此她是單純看不順眼吧。

今天早上剛煮好的白飯,以及應該是剛纔做好的海帶豆腐味噌湯。

無論如何,不過是這樣而已吧。就算我們有在聯絡,也是這種無所謂的瑣事。

繼妹加上繼父母。類似於朋友的老師,以及電波美少女。

「你說話的方式還是老樣子,這麼狡猾呢……既然你說了這種話,那我不就什麼也無法反駁了。」

這低下的社交能力,連我自己都認爲實在太廢了……

神騙的手緊緊握住我隨手交出去的手機。我甚至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就這樣一輩子都不把手機還給我了。

……那個,你會還給我吧?沒錯吧?神騙同學?欸……你有在聽嗎?

愛華現在在廚房,而旭叔叔和沙苗嬸嬸應該也不會在這種時間傳訊息過來。

「不要這麼厚臉皮地把自己當作例外啊……」

「你果然太好心了……」

嗯,雖說我有在和高槻老師互相聯絡,但也只是這種感覺。

看來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成功反擊了。

這樣也沒關係。畢竟所謂的兄妹,並不是無論什麼事情都要選擇走同一個方向。

「嗯?對啊,嗯,沒錯,是高槻老師喔。」

「你幹麼自顧自地受到傷害……」

「讓你久等了,邑樂同學。」

好,要上了!我正想着要拿起筷子時,愛華在這之前先開口:

「話說回來,給我等一下?咦?邑樂同學爲什麼會和高槻老師通話四個多小時?而且還是在大半夜!還有一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在講電話?」

我一邊說着一邊拿回自己的手機,聯絡人上登錄了「香賀梨」三個字。

「你要問爲什麼的話……嗯,就是順其自然吧……?」

與其說是午餐,不如說是完整的早餐吧?儘管有這樣的感覺,嗯,但關於這點是因人而異吧。

另外是盛着一些筑前煮的小碟子,像是配菜般擺在一旁。

「明、明明我都還不知道邑樂同學的聯絡方式……!」

這個多半是「你覺得晚餐要喫哪一個?」的縮寫。

乍看之下雖然像是某種暗號,但這是她在問我「你覺得今天要喫哪一個纔好?」的縮寫。

這沒什麼,即使是沙苗嬸嬸做的飯菜我也能以氣勢硬吞下去。

「那麼,哥哥。還請你盡情享用。」

然後一隻手握着手機,望向顯示在通訊APP上的聯絡人一覽。

畢竟是愛華和神騙,她們大概會製作相當費工夫的料理,即使如此,要看完一本小說,時間應該還是不夠吧。

「這纔是大錯特錯吧?不要給我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出這種話!」

不管試圖確認了多少次,上面追加的聯絡人依舊沒有變化。是錯覺嗎?總覺得手機甚至變得有些沉重。

然後大概是剛剛烤好的鮭魚,還有配上白蘿蔔泥的煎蛋。

雖然覺得她這樣做實在太費工夫了,但看起來相當美味。真是讓人感到惶恐,若只給外表打分數的話,目前爲止是無可挑剔的滿分吧。

「唔!──你啊,把這種關於個人情報的東西立刻交給別人是不行的喔……?」

可是,嗯,不管怎樣我仍舊會感到緊張──在將視線轉回眼前的午餐後,我如此心想。

如此一來,用消去法就只剩下那個人了──沒錯,就是我們班的班導,高槻老師。

當肚子發出「咕嚕~」這種不適合我的可愛聲音時,神騙就像是配合時機點似的喊了我一聲:

不,真的非常難得。若是說出我所擁有的聯絡人是用一隻手便可以數完的程度,就能瞭解到底有多麼稀奇了吧。

話說回來,我幹麼要用神騙來舉例啊。是因爲周圍可以拿來比喻的人太少了吧?沒錯。

「不,纔沒有,我可不是對任何人都會這麼做喔?」

繼親家庭中的家人也就算了,但後面兩者到底算什麼啊……我開始懷疑自己在家庭以外的地方,並沒有建立正常的人際關係。

或許說是「我被老師同情了」也可以。嗯,反正也不是多大的理由。

我將從廚房傳來的兩個人愉快的聲音作爲背景音樂,一邊思考這些事情,一邊心不在焉地盯着天花板等待。

「邑樂同學,這個是……高槻老師?」

『好。』

好了,已經過了多久呢?

我看了一下顯示出「那月」的頭像,話說回來這個人是叫這個名字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打開訊息欄。

「你看起來很閒呢,邑樂同學。」

被這樣盯着看,即使不是我也會感到緊張吧。可是,若她們不願意接受,那麼氣氛就會變得很尷尬。

看來幾乎是剛剛好完成料理──這個時機點實在太完美了,甚至讓人懷疑她其實是看準時間過來的。

「哦,那就拿去吧。」

因此不管怎麼樣都會自然而然地變得親近吧。

雖然在學校裏就是老師和學生,可是一旦到了校外,這層關係就會變得非常模糊不清。

「實際上就是很閒啊。話說回來,你那邊已經好了嗎?」

儘管腦中閃過要立刻把剛纔登錄的聯絡方式刪掉的想法,但是看着愉快地走回廚房的神騙,那種心情也就消失了。

「哦哦……我、我開動了。」

「哦,那個啊。是高槻老師被前男友拋棄的時期喔。」

當我想到這點,便覺得無法再繼續拿着手機,於是將其放置在一旁後,緩緩躺了下來。

既然要生存下去,那麼果然在這方面的技能是必備的吧……就在我一個人如此喃喃自語時,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脖子輕輕地被一雙手臂環抱。

「你是什麼麻煩的女朋友嗎……」

下一次要是能有意識地進行反擊就好了,就在我如此想着的時候,右手被輕輕地抓住。

怎麼了?我如此心想並朝前方看去。

在我看向前方後,紅着一張臉的愛華用顫抖的手拿着筷子對着我。

當然,她並不是把筷子拿來當作武器使用,而是明確地將筷子作爲喫飯用的工具使用……嗯,什麼嘛。也就是說──

「啊、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不該是這麼回事啊!

「……等一下,愛華。你絕對是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聽說就是以這種方式才讓哥哥喫下去的。」

「神騙,你不要什麼事情都這麼多嘴好嗎……!」

「欸嘿嘿,我想要炫耀嘛。」

「不,一般來說這沒什麼好炫耀的吧……」

要說是哪一方,應該是我比較能炫耀吧。即使神騙的思想奇葩,但好歹也是高中裏相當有名氣的美少女。

要是在學校裏傳開的話,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從背後捅一刀,或者說這也算是一種榮譽。

嗯,若說到這個分上,其實愛華也是個毫不遜色的美少女……

說實在的,她是在跟什麼較勁啊……我如此想着,一瞬間不由得望向遠方。

「因爲我也認爲要儘可能設定和哥哥能夠喫下去時是相同的條件後,再開始嘗試纔是最好的。所以哥哥不用介意。」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先漸漸習慣這種模式,最後就能普通地喫飯嗎……」

還真是出乎意料地有實驗精神的做法。

話雖如此,愛華似乎並沒有在開玩笑,而是露出極度認真的眼神。儘管整張臉都紅透了。

「總而言之,喫個飯我還能自己──」

我現在可是在努力讓自己接受這件事情,真希望她能夠稍微安靜一下。

「突然開始發表強烈的自我主張呢……嗯,夠了,不用再立刻就要餵我喫!我都說我可以自己喫了!」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來,那種在平常的愛華身上已經幾乎無法感覺到的稚氣。因此連我也不自覺地將表情放鬆下來。

「欸、欸嘿嘿,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因此,或許也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我升學之後也選擇了回家社──嗯,即使不是這樣,我本身也沒有很喜歡運動。

不過,說起來我原本就不習慣團體活動,因此或許說不參加社團是理所當然也是合情合理。

我甚至曾經認真考慮過暫時不要去上學。

儘管很勉強,但也只能硬着頭皮做下去了呢。

「嗯……很好喫。我可以喫下去呢──嗯,是真的可以喫。說實話,我原本以爲自己可能沒辦法,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不要理所當然地摸我的頭,害我不小心覺得有點舒服啊。」

「嗯……真狡猾呢。我也想要躺邑樂同學的大腿啊?」

順帶一提,神騙就坐在我的旁邊。

當然,我也沒辦法輕易地說出「所以也算好事吧」。

面對愛華露出一臉得意,毫不畏懼的笑容,我無言地宣告了自己的敗北,然後將被迅速夾過來的食物一口吃下。

畢竟那個社長是會叫我「吾之繼承人!」的人,真的有夠可怕。

「──喫,雖然原本這麼想,但讓妹妹餵我喫東西也挺不錯的!難得我們纔剛說過要好好相處!這也是個好機會吧!」

「而且真要說躺大腿的話,一直以來不都是愛華躺我的大腿嗎?總是在我的大腿上睡──」

「也就是說,邑樂同學現在姑且還算是那個社團的成員嗎?」

「不要在奇怪的點上莫名其妙地喫醋!」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1 神騙香賀梨不特別的手作料理插圖(2)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神騙香賀梨不特別的手作料理 · 第2張插圖

× × ×

不,老實說我也不太記得,究竟是爲什麼會形成那種局面。我想大概是爲了某些非常無所謂的理由。

完全不像是妹妹該有的行爲。不,雖說她是我的繼妹,但我不是在說這件事……

既然如此,那麼選擇一些文化類型的社團也好吧,但也沒有特別引起興趣的社團。

「連一個月都不到嗎……真不愧是哥哥。」

「唉,反正我之後就不想再參加什麼社團活動了。話說當時是參加『靈異現象研究社』。」

「不,我很乾脆地提交了退社申請。唉,但因此和社長變成像是在玩鬼抓人的局面……」

纔不是什麼誇大其辭,不如可以說是千真萬確的評價。

「哥哥也就算了,連神騙學姐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或是學生會呢。」

應該說兩個人像是將坐在沙發上的我包夾般坐在兩側呢。

若是以感性而言,我是覺得「這怎麼可能算是好事」,但是如果沒有神騙,我恐怕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能夠縮短和愛華之間的距離吧──即使會縮短,也可能是在遙遠的將來,若是想到這一點,那麼或許很難一言以蔽之地說「這算是一件壞事」。

即使方向性不同,但只有思想奇葩的部分出類拔萃。

「咦?不,也不是什麼特別的理由……」

倒不如說「根本沒有理由」的說法還比較正確吧。

「真、真的嗎……?我不喜歡說謊喔,哥哥。如果哥哥只是在忍耐的話,請你老實地說出來。」

如果說無論任何事情都有其理由,那麼緣由就應該被均等地分配。

也太囉嗦了吧。

結果我不得不喊出「不要太把我當作小孩子!」這句話。話說回來,神騙就算了,怎麼連愛華也這樣。

「而且,嗯,與其說我沒有加入,只是退出社團罷了。一年級時我有參加喔……三個星期左右。」

「因爲你很喜歡被摸頭嘛,不然要躺我的大腿嗎?」

若是如此,由於會造成二次災情(當然是對我),真希望她可以再稍微收斂一點。

「這是爲什麼?神騙學姐過去明明對學生會的活動那麼熱衷。」

即使如此,全部怪罪到我身上的做法也很蠻橫吧。

儘管對愛華來說,對神騙來說,以及對我而言,都散發出「今天已經達到目的」的氛圍,但是假日本身才剛剛開始。

社團那邊也有問題啊──不,若是被指責「是選擇了那個社團的你不好」,那麼確實事實就是如此,我也無法反駁些什麼……

「嗚哇!知道了、知道了啦!是我的錯,好痛痛痛!不要用指甲抓我的小腿,愛華!」

「哥哥!!!」

在去年的體育祭,我也從旁邊稍微瞄到神騙在場中各處奪冠的姿態,因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說思想奇葩……那種人有那麼多嗎?」

我一邊感到話題逐漸變得一團亂,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一邊茫然地想着──

「那倒也是,我也覺得有些疑惑。爲什麼呢,哥哥?」

也就是說不是我不好!

因此就我而言,反而對於她們爲什麼會感到這麼意外覺得很不可思議。我之前可是連跟家裏都不願意親近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哈哈,好乖好乖。真的很可怕吧……」

要判斷這件事究竟是好或是壞,還真是讓人煩惱呢。

「不,所以我不是說了,我不會那樣做了嗎……?」

「我、我的大腿現在也有空位喔……?」

不過先把這件事放一旁,我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像這個樣子,和自己以外的人在同一個空間裏悠閒地度過,因此總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她的思考迴路異於常人這點也是在萬人之上呢。莫非她是從這一點在缺點和優點之間取得平衡的嗎?

「喂,不要一邊散發出感慨的氣息,一邊兩個人同時攻擊我!居然給我使出莫名其妙的組合技……更何況,那件事又不只是我的錯而已!」

「正因爲過去太熱衷了吧。那個時候我也有參加社團活動,雖然也不是說已經盡興了……但就覺得高中不用再體驗一次了,因此便拒絕參加學生會。」

這個景象完全變成彷彿是在尖峯時段的電車裏。

「話雖如此,你不是在各個社團作爲幫手而活躍嗎?有名到就連我都知道這件事喔,聽說不管讓神騙香賀梨做什麼事情都是首屈一指。」

儘管神騙對我如此小小地發了脾氣,但至少關於這一點,我不得不說是神騙過於謙虛了。

「嗯,但是食譜是我的──也就是說,是你的妻子親自教導的喔。」

愛華僵硬的表情消失,轉爲柔和的神情。

我真切地希望她不要波及他人啊。

──這一瞬間,即使身體將要呈現出嘔吐的狀態,但我沒有將其表現出來,而是試圖吞了下去。

要說是哪一種,這比較像是姐姐會做的事情吧。即使我不曾有過姐姐,但這種情況就是如此吧。

「哥哥真的很容易上鉤呢……」

「不,可怕,太可怕了!你找出原因的方式也太過毒舌了吧!……說得也是呢,總之社長的思想奇葩這點就已經是個問題了。」

對了,例如現在悠哉地坐在我旁邊,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我很普通喔?」的神騙之類的。

我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到此時會對神騙說「如果沒事的話就回家去」的人,話雖如此,這種情況下也讓人難以說出「那麼我要出門了,之後你們兩個就請自便」這種話。

不,嗯,雖說只是很短的時間,但或許是因爲曾待過那種社團,才能夠像這樣多少以平常的心態和神騙相處。

「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嗯,咦?幹麼?愛華?爲什麼連你也在摸我的頭啊?」

倒不如說,若非如此的話,她也不會被稱作是「創校以來的才女」,更何況我也曾經親眼看過神騙非常活躍的模樣。

腦中那種已經習以爲常,像是在大叫「不是這個!」的反應竄過全身,可是在看到愛華那帶有不安的眼神後,同一時間,那種感覺不可思議地安分了下來。

「喂喂,你們是在懷疑我嗎?別看我這樣,作爲社團活動的一環,我還曾經半夜偷偷潛入學校的屋頂畫過魔法陣喔?」

這就是所謂的「哥哥」嗎……我不由得向全國各地的哥哥們傳送了敬畏的意念。

「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要是國中時曾經參加過什麼社團的話,之後升學也會有選擇相同社團的選項吧,但是我國中的時候也是屬於回家社。

嗯,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因此懶懶散散地消磨時間也無所謂……

「太過獎了啦~而且我真的就是以幫手的身分在幫忙而已,只是大家誇大其辭喔?太過相信謠言可是不好的喔。」

「不……可以嗎?果然讓我這樣餵你喫飯,哥哥……對阿凪來說很不舒服嗎?」

總覺得其他被放置的椅子先生小姐們,正用悲憤的心情看着我們呢……

「是真的喔。更何況我可是很不擅長忍耐的人,但這個真的很好喫。」

「話說回來,不如說有那種社團活動存在的這件事本身,還讓我有點無法置信耶……」

在我開始細細咀嚼後,從調味中帶有一絲甘甜的鮭魚裏,儘管不知爲何感受到一股懷念的感覺,但我仍覺得相當美味。

糟糕,一旦開始思考這種事情,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咦?實在沒轍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的身體也太容易出現問題了吧……就在我這麼想着並感到沮喪的時候,愛華開口向神騙問道:「話說回來……」

「說真的那是爲了什麼啊?」

不,嗯,人們的確似乎很喜歡在謠言上加油添醋,更何況實際上我也不會無論什麼事都照單全收,但是跟神騙有關的事,仍然有一定以上的可信度。

再這樣下去,我應該會變成一個極度不適合這個社會的人吧,我如此想着,開始產生危機感。

嗯,這是在喫完發生許多波折的午餐後,終於開始的星期六下午。

我試圖回想父親和母親還在世時的情況,但記憶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儘管如此,我仍嘗試深入思考,身體卻因此漸漸變得不太舒服。

「嗯~其實我也嚇到了呢,意外地似乎還滿多的喔。」

「嗯,因爲是這種感覺莫名其妙的社團活動,所以正確來說,是我變得漸漸不想去露臉吧。」

「可是,說到社團活動,我反而非常訝異邑樂同學居然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呢。」

「我比較訝異那一類的社團,居然可以被視爲正式的社團活動這點呢……」

這種時候要說些什麼話纔好──話說回來,又應該要怎麼進行和家人之間的對話?

「那麼,究竟是什麼問題呢?當然,不會是因爲哥哥的偏見以及自卑的性格所導致的吧?」

「我原本以爲自己很瞭解你不擅長團體行動這點,但沒想到你竟然變得這麼沒用呢……」

嗯~今天果然是個災難日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