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神騙香賀梨特別的放學時間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1.9萬 字
「那麼我們回家吧。邑樂同學,你家住在哪裏?離學校很近嗎?還是有一段距離呢……啊,你是搭電車上學嗎?還是騎腳踏車?難道是走路……應該不是吧。」
「一句話中包含的問題也太多了吧……還有不要若無其事地試圖問出我的個資。」
放學的班會結束後,我抓起書包打算快點回家,此時擋在面前的,果然不出所料,正是神騙。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腕,看着我的表情彷彿在說「不會就這樣放你回去」。
我原本就因爲午休時間結束後兩個人一起走回教室時,沐浴在同學們像是「嗚哇,他們兩個果然有一腿……」的眼光中而稍微感到不舒服了,真希望她可以放過我。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被誤認爲是情侶或是有什麼特殊關係啊!
問題是神騙對於這些事情,與其說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不如說甚至感覺到她想趁勢發展下去。
該說是她的性格不好,還是有着討厭的小聰明呢。
「可是如果我不知道邑樂同學住在哪裏,早上就不能去叫你起牀了……」
「你也管太多了吧……」
「雖然你這麼說,但看邑樂同學的表情就知道,你早上很會賴牀吧?」
「從我的臉上也看出太多事情了吧。」
到底要怎麼看才能從一個人的臉上讀取那麼多訊息,雖說我早上確實會賴牀,但這種情況也讓我覺得神騙好可怕。
莫非神騙有什麼超能力嗎?
「因爲邑樂同學很多事情都會直接表現在臉上啊,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不會這麼簡單就看出來。」
「怎麼可能,我是個被說過不知道多少次『不曉得你在想什麼』的男人喔……?」
「……原來你這輩子也是那樣的人啊。」
「又開始接收前世電波了啊……」
真希望她不要這樣自然而然地把我帶進前世的設定。當我說得愈多,她就愈會表現出討人厭的真實感,真的很可怕。
由於她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或許在神騙的腦中實際上就是事實),反而讓我覺得是不是自己搞錯了。
然後瞄了一眼手機,差不多也到了沒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陸續回家的時間。
不過,既然要用到「超脫常理」這幾個字,那麼神騙纏着我這種人的這件事本身,也是所謂的超脫常理吧……
畢竟神騙的想法很奇葩,或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已經知道太多,甚至要滿出來了嗎……」
「好了……啊嗯?」
我將書包放進腳踏車籃後,向神騙伸出手。
「不會的,我相信你。邑樂同學絕對不會讓我受傷的。」
「哦~走路很開心嗎……」
這種情況讓我無法判斷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不,她恐怕是認真的吧……
「是這樣嗎?我可不這麼覺得的說……」
「你問爲什麼……那是因爲你是我老公啊。而且每當你在思考什麼蠢事的時候,頭都會稍微往左邊歪喔。」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吧。」
「咦?既然如此,邑樂同學要來我家嗎……?」
如你所見,神騙環抱在我身上的雙手相當用力,只能說這個距離感實在太奇怪了。我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
我在內心幾度點頭贊同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一想到在神騙腦中我的前世(假設的)和這輩子也沒有太大差別,總覺得有些哀傷。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差不多快要放棄了,當然,並不是因爲我想要放棄。
沒能立刻推開她,是我輸了。
「呵呵,我知道喔。關於你的事,我什麼都知道。」
就在我們對話的時候,她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在後座上,這讓我不禁停止思考,甚至差點說出「真不愧是嗨咖一族的說……」這種不起眼小角色會說的話。
以這種角度來看,我還滿喜歡這段時間的。
若是被撞見我和神騙在這種情況下對話,而被傳出奇怪的謠言,那會很困擾的……
放學後是一段有些特別的時間。在這段夕陽西下前的時間裏,看到學生以外的行人比例多少會降低,然而學生則大幅增加。
「真巧啊,我也正好喜歡自己這一點。」
「不,你也太相信我了……」
爲什麼我會理所當然地接下了神騙的書包啊……
「就算我說不要,你也會擅自跟過來吧……」
又或者只是我不曉得罷了,也許那些出現在電視上的女藝人或是偶像小時候,整體而言就是神騙這個樣子。
「不,這個我有自覺……所以你爲什麼會知道啊?」
那種事──我一邊想着無論怎麼思考都沒有意義的事,一邊離開校舍,朝停車場走去。
若要這麼形容的話,神騙香賀梨這個少女本身看上去就已經是過於突出的存在了。
居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呢。
然而比起心跳加速,卻有彷彿當初找到那間四樓的空教室時莫名踏實的感覺,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踩下踏板。
是我太擅長對人採取謙卑的態度了嗎……
「什麼出發啊,幹麼像是理所當然地坐上後座……」
或者應該說,這傢伙能讓人理解的地方反而少之又少吧。
「總而言之,今天就一起回去吧?」
「不,已經露餡了,你的語氣完全表現出來了喔?」
要當情侶還是夫妻,至少也選一邊吧──不對!好險!我們當然不管哪一邊都不是啊。
感覺實在不是很舒服──話說回來,無論是抱持哪種角度的視線,基本上我都很討厭被人盯着看,所以也是無可奈何。
儘管仍有些搖搖晃晃,但奇蹟般成功兩人騎上腳踏車,於是我們就這樣緩緩在回家的路上前進。
「咦?不可以嗎?」
「你這種很快就振作起來的地方,我也很喜歡喔。」
「話說回來,一起回去是無所謂,但神騙的家在哪裏?我家就如你所看到的,是騎腳踏車就能通學的距離,不過你家應該不是這樣吧?」
「真不塊是我的老公,很清楚我的個性嘛。」
太可怕了!似乎比普通的跟蹤狂還要清楚我的事情啊!
「唉……我明白了。好吧,我會努力不要摔倒,你要牢牢抓緊喔。」
就算假設這是事實,那又要說到神騙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不,若是我這麼問,她又會開始說些什麼前世之類的話吧……
神騙香賀梨,真是個讓人畏懼的少女……
「你現在一定在想些無聊的事情吧……這種事我很清楚喔。」
「話說回來,我無法負起你摔車的責任,可以的話也不想負責,所以希望你快點下去……」
比起在白天和夜晚交界的黃昏時分,這是一段既短暫且限定,卻也不是多特別的時光。
「不,我家也是走路就到的距離喔。嗯,雖然有點遠,我也知道騎腳踏車會比較方便……但是我覺得走路滿開心的。」
儘管不用特地說明這件事,但我從來沒有載人的經驗。不是我在炫耀,因爲打從出生以來,就不曾有過能夠這麼做的對象。
神騙看起來很開心,充滿精神地答道。即使彼此已經是緊貼的距離,但我感覺貼着的面積又增加了。
無論攻擊或防守都很完美,這點實在太犯規了!
「騙人的吧……」
「哎呀,真是抱歉。」
「如果你覺得就算摔得很慘也無所謂的話,我倒是沒意見。」
這傢伙是怎樣?無懈可擊嗎?
「關於你的事情,無論是什麼我都看穿了……可是,我也不是全部都知道。那個,希望邑樂同學可以把你的全部告訴我。」
或許神騙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既然現狀已經無可奈何,我決定就此看開。
這種話只有跟蹤狂才說得出口吧。要是神騙沒有這張超乎理想的姣好面容,此時就會散發出微微的犯罪氣息了。
這或許也是神騙的計謀之一。真是個深不可測的女人……不過,嗯,說得也是。
「你有很多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習慣呢……呵呵,例如明明想要把喜歡的東西留到最後喫,結果還是忍不住,中途就喫掉了。」
話雖如此,或許連這件事也在她的計算中。畢竟她可是電波系少女,神騙這個人實在難以捉摸。
簡短的互動後,我順勢從神騙那裏接下書包,一起放進腳踏車籃裏,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爲。
「你還能夠再知道些什麼啊……幹麼?是想要我的弱點之類的嗎?」
「就算是拜託人家,這理由也太卑微了吧……」
「接下來,我和邑樂同學的小鹿亂撞!放學後的冒險故事開始了!」
每當和其他學校的學生擦身而過時,他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某種難以置信的東西似的緊緊盯着我們,若非如此,我今天肯定也會那麼想吧。
她該不會已經掌握關於我的一切,想到這點我的腳突然開始發抖。
……的說,差點又要脫口而出,我立刻閉上嘴巴,「咳」一聲清了清喉嚨。
基本上我是騎腳踏車上學,雖然並非無法走路通學的距離,但是如先前所述,對早上很會賴牀的我而言,腳踏車是必需的交通工具。
正因爲如此,她那些懂得做人的表現,儘管說她是第二次經歷人生也不會感到不可思議。
「你是那種不刻意把話說得讓人感到不安,就無法活下去的類型嗎……?」
「拿來。」
只是這一次對我來說,或許也是正合我意。
大概是因爲受到過於極端的思考所震撼,我也稍微受她影響了。
「我已經知道太多邑樂同學的弱點了,我想要了解更多邑樂同學的魅力。」
如果是由我說出口的話,肯定會引起問題。
「說什麼『既然如此』啊?不要再給我接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
咦?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吧?然而她卻已經知道得太多,甚至到「第一次見面」這個詞彙要重新定義的地步了。
「不要順勢就給我結婚,會讓人嚇一跳吧。」
「爲什麼你明明沒有看到我的表情,卻能夠知道那種事啊……」
「所以說,纔沒有要去冒險啊。那種聽起來完全不會有收視率的企畫是什麼啊?讓我好好回家。」
尤其當班上同學再次開始把焦點放在我們身上時,她也毫不在乎地繼續握着我的手這點,也讓人感到非常可怕。
原本就很引人矚目的神騙,以及看起來完全不討人喜歡的我,面對這種組合,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那種心情呢。
一想到這裏,便讓人覺得果然美女就是有好處。無論做什麼事情,只要沒有太超過,也會被人當作是好意而接受呢。
不,算了。若是她看着我的表情就能夠明白我在想什麼,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嗯,謝謝你。」
「好~」
真說起來,在現在這個時代還有什麼學園偶像般的少女存在,這件事本身就超脫常理了。
即使如此,神騙卻輕輕露出一個帶有成熟韻味的笑容,將雙手環繞在我的腰上。
或許任何事都是如此,凡事過猶不及吧。
等太陽再稍微西沉後,結束工作的上班族或是去採買東西的人,其比例便會增加。
真是的,看來我自動啓動那個「面對上位者,總之先表現貼心的技能」了呢。
「嗯,可是,或許偶爾騎腳踏車也不錯呢。那麼,我們出發吧!」
察覺到自己下意識地把神騙視爲上位者,我露出有些難受的表情。
剛纔做出的舉動,簡直自然得像是理所當然一般。
不過,另一方面,也可能會引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煩吧,臉長得好看恐怕也是有利有弊。
我只能看到失去平衡後一起跌倒的未來。
我想我這一輩子應該都跟這個女人合不來吧。因爲我基本上討厭累人的事。
應該沒有人會因爲玩耍或是開玩笑,而讓自己揹負受傷的風險吧。
這句明顯是對經過長久相處的人才會說的話,神騙卻像呼吸一般隨口說出。
「可是,你沒有要直接回家吧?」
「嗯,本來就是那麼打算……爲什麼明明沒有說話,你卻知道啊?」
「因爲我是邑樂同學的妻子嘛。」
「是是……好了,那你要去哪裏?我基本上只會去些家庭餐廳之類的。」
心血來潮的時候也會去KTV,或是發着呆漫無目的地騎腳踏車等。
畢竟學生獨自一人在放學後可以久待消磨時間的地方也是有限的。
雖然不討厭電動遊樂場,但一不小心就會花太多錢。我也無法享受單純去百貨公司逛街卻不買東西的樂趣,大概是打從出生起就從未擁有享受這件事的能力。
儘管喜歡書店,但我個人不喜歡長時間站着看書卻不購買這種事。
不過,神騙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住的世界和我不一樣,或者說生活環境也不同。
或許她會知道一些我完全不曉得,而且可以消磨時間的地方。
神騙一邊緊緊抱着悠哉踩着腳踏車踏板的我,一邊喃喃自語:
「說得也是呢~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大多會去圖書館吧。既可以唸書和學習,還可以休息,什麼都能做不是嗎?」
「哦~圖書館啊。可是不覺得有點遠嗎?至少你不會想要用走的過去吧?」
「嗯?啊,比較大間的圖書館確實有點遠,不過這條路上有一間小圖書館喔。」
「咦~我不曉得原來有圖書館呢。」
還以爲自己在放學後閒晃的時候,已經幾乎摸透這一帶了。
仍然無法贏過當地人(應該)啊。
「既然如此,就決定目的地是圖書館吧……雖然我想這麼說,可是今天圖書館休息呢~對了!取而代之,有個地方希望你去一趟,可以嗎?」
「如果不會太遠,去哪裏都可以。還有那個,不是那種嗨咖會去的特殊場所就沒關係。」
「說什麼嗨咖……邑樂同學到底是用什麼眼光看待我的啊……」
「話說回來,只點咖啡就好了嗎?我以爲你也會點一些甜食。」
「……嗯,沒錯。正如您所料……」
什麼啊?莫非我連隱瞞什麼事情都不被允許嗎?
別小看基本上喜歡喫甜食的我喔。
神騙接着又說出如此沒禮貌的話,但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所以我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我先聲明一下,我可沒有想着要邑樂同學請客喔?」
這間店會開在這裏,就代表沒有想要積極地招攬客人的意思吧。我曾聽說過有些有錢人出於興趣開店時,會爲了不要讓店裏生意太好,而開設這種類型的店。
即使內心突然湧上一股不安,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回頭了,只能遵從指示繼續騎着腳踏車。
不,還是說當今的女高中生來這種地方休息是很普通的事嗎?
店裏除了我們之外,沒有看到其他客人,一位應該是店長的白髮老爺爺和一位似乎是工讀生的女孩子,悠閒地站在店裏。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我的意見被徹底無視了啊?
「那麼,你說想要我去的地方是哪裏?」
「啊,原來真的是這樣啊。真是的~你還真的一點都沒有變呢。」
可以的話,還希望旁邊能有奶油蛋糕配着喫。
真不愧是我,適應能力如此之快……差點都要發出感嘆的聲音了。
「真是的,你這個人……欸嘿嘿,這些地方我也很喜歡就是了。」
「喂……」
「什麼嘛,我也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喔~?」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只是一個比起沒錢,有錢的話更能享受的地方罷了!」
先別提這間咖啡館有多時尚,首先我幾乎沒有走進咖啡館的經驗。
咦?他是什麼意思?說真的剛剛那是在幹什麼?
「如果是假日的話,喫個甜點也不錯,不過今天就算了。而且啊,我也不能亂花太多錢。」
這種攻擊根本不可能躲開,完全是無敵貫穿攻擊吧。
「哎呀,是想勒索嗎?喂喂,我對這類的威脅可沒什麼抵抗力,甚至會立刻哭着求饒,所以你不要這樣做。」
或許這裏也是有那種背景的咖啡館──大概是因爲我這麼想吧,店外裝潢給我一種較適合成年人的穩重印象,讓我感到高中生出入這種場所會有一點困難。
「可是,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那麼,可以先騎過那個紅綠燈嗎?」
「怎麼自己說出這種話?」
「這樣啊,帶的錢至少夠喫一餐嗎?太好了~」
「那到底是什麼表情啊……更何況,明明是因爲你擅自幫我點的關係吧。」
要是被她完全猜中我錢包裏有多少錢,那真的要舉白旗投降了。
有擔當?那種用來衡量男人身價的東西?
原來如此,要是能夠習慣這種地方,待起來確實會很舒適吧。
當然,我並沒有向本人確認過,但是假設真的有那麼一回事,謠言應該早就滿天飛了吧。
沙發相當柔軟,桌面上也沒有一點髒污。
「啊,就在那裏,正好可以看到了喔!」
看來只能乖乖順着她的計謀了吧。可惡,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默默帶她去家庭餐廳了。
「咦……你的品味還真差啊。」
只是瞬間與店長對上視線,他的臉上便浮現笑容。
要是我根本不在意這種事的話,也不會使用這些字眼。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我可能會因爲這個過於毛骨悚然的體驗而昏倒。
不過,或許關於這一點是讓她有機可趁的自己不好。儘管如此,她這樣利用試探的方式和前世設定來進行兩段攻擊,實在太狡猾了。
我也隨之將視線望過去,姑且在店門口先停下腳踏車。
「嗯,關於那個地方……邑樂同學,你今天有帶錢嗎?」
當然了,是那種坐在雲霄飛車往上爬時的緊張感。總而言之,簡單來說就是我感受到死亡的危險。
「理所當然的吧?雖然我原則上肯定自己的全部,但意思不是認爲自己是個完美的人。」
「因爲我就是希望你可以喝咖啡,纔會帶你來的啊。所以也沒有辦法吧?」
「呃,那種事我很清楚啦。」
打工的服務生也輕輕笑了笑後說句「瞭解~」便離開了,讓我認真地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已經微弱到極致。
那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認爲神騙彷彿是將「嗨咖」體現出來的人類。不過把這種話說出口,好像會引來人爲的不幸,所以我選擇不回答。
「我很推薦這裏的咖啡喔,要喝嗎?欸欸,要喝嗎?」
儘管感到有些緊張,仍然緊跟在使門上的鈴鐺發出「叮叮噹噹」響聲的神騙身後。
此時,這位帶着單邊眼鏡,身爲店長的老爺爺,彷彿在窺探般盯着我看了幾秒鐘,這讓我感到有些退卻。
我能夠活着回到家嗎……?
「一點都不特殊喔?這只是一間普通的咖啡館吧!」
不曾聽說過神騙是住在有錢人家宅邸的千金大小姐,也不曾聽說過她有在當模特兒之類的。
不,說真的不會被發現吧?要不然我回家吧?要回家嗎?
與其說是無視,從我被她忽略的情況來看,讓人不禁猜想打從一開始我說的話就沒有傳達出去吧。
我像是在回應似的不自覺地點頭示意,然後被神騙帶到靠窗的位子,兩人面對面地坐下。
「……所以說,我應該有告訴過你,我不喜歡這種特殊場所啊……?」
就算直接泰然自若地走出這間店,應該也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程度。
慢着,這傢伙是不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對我愈來愈不客氣了?雖說打從一開始就進展得飛快,但現在連一點顧及我的心思都沒有了。
「哦~是這樣嗎……就算是神騙,也會思考那種普通的事情啊。」
但是,嗯,成爲高中生之後,即使只是一項娛樂也還是得花錢。
至少我還算喜歡現在的自己。
「看你的表情,似乎又在想什麼蠢事了……」
……嗯,繼續像個笨蛋一樣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嘖,也沒辦法吧,我只要產生動搖就會腦袋一片空白啊。
這可不是隻有幾個小時就能弄丟的東西吧,你把那份顧慮丟到哪裏去了?哥哥會陪你一起找的,把它撿回來吧?
咖啡館內的裝潢和店外裝潢給人的印象沒什麼區別──總而言之,就是很沉着的氛圍。
「而且,對今天中午也喫了甜麪包當午餐的邑樂同學而言,怎麼可以不好好喫晚餐呢?考慮到這點,我想果然還是不要點蛋糕之類的好了。」
好可怕,太可怕了。要說可怕的理由,就是今天也被神騙用類似的感覺盯着看過。
「根本不是什麼『沒有辦法』啊……」
儘管店裏客人少得甚至會讓人感到不安,不過環境倒是維持得很好。
若是和神騙玩撲克牌之類的,我想自己大概會輸得很慘。
真不巧,我沒什麼「跟誰一起去出門」這種經驗,所以完全沒有做出那種體貼舉止的能力。
神騙一邊如此說道,一邊用力地抱緊我。
「我、我我我一點也沒有在想那種事啦!……呼~喂,不要讓我這麼動搖啊。這樣我很可憐耶?我要哭了喔。」
總覺得連不斷被神騙表達愛意這件事,也已經逐漸麻痹到能夠一笑置之了,這點我可是超級喜歡的啊。
嗯,即使如此,重點在於我並不打算改變這一點。
話說回來,既然想讓我喝咖啡的話,一開始說清楚不就好了。
因爲變得更加自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我自己也並不反對。
「可惡,你又開始接收前世電波了!」
若是要去喝咖啡的局面,我必須先花三天左右做好心理準備。
更何況從我會用「嗨咖」、「陰沉」這種俗氣的區別用語來看,就很清楚了吧?
「是這樣啊,壓力好大。麻煩給我一杯可可。」
「你是我媽還是什麼嗎?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知道我中午喫甜麪包啊……」
我「哈哈」笑了幾聲矇混過去。總覺得環抱在腰上的力量似乎增強了。
怎麼辦?要是連那個老爺爺都過來對我說些前世之類的事……
如上所述,我也經常會去家庭餐廳之類的地方消費呢。
「啊,麻煩給我們兩杯咖啡~」
「你一旦被逼到極限,就會回到原點變得莫名逞強呢……而且說出口的話,大致上都很沒出息……」
沒錯,我很清楚。即使她是學園偶像般的存在,或是個思考迴路異於常人的女人,但基本上神騙香賀梨這名少女是極爲普通的女高中生。
「嗯,喝一杯咖啡左右的錢應該是有的。」
從最近的車站向前延伸,規模並不大的這條街道,再稍微往前……不,再往相當曲折的小路前進後便會抵達這間說是普通卻又有些時尚感的咖啡館。
話雖如此,此時要是說出類似「我有帶很多錢喔?」這種話,而變成要我請客可就困擾了。最近纔剛辭掉打工,所以手頭沒有那麼寬裕。
狡猾,太狡猾了!快把這個卑鄙的傢伙給我趕走!自己的小人在腦中如此喊叫的同時,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店長將兩杯咖啡送了上來。
「欸嘿嘿,我覺得這樣會讓人比較期待啊。」
那麼,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店呢……就在我腦中不斷思考着這沒有答案的問題時,神騙興高采烈地說道:
「與其說期待,我還比較緊張耶。」
「原來如此,是不打算先告訴我目的地嗎?」
因此先不管勒索之類的玩笑,我多少還是有帶一些錢。話說回來,原本就沒有打算要直接回家,所以身上當然會帶錢。
神騙下意識地發出驚呼聲打斷我說的話,我們最後抵達的是一間咖啡館。
從神騙毫不猶豫地指示「這邊先直直往前騎喔」、「這附近有很多小學生,要小心點喔」、「等一下會有上坡,加油喔!」之類的話來看,似乎真的是她常去的地方。
女高中生還真猛啊……像我基本上就只會去薩利亞而已喔──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神騙已經走到門前,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是在說「快點過來啊?」。
話說回來,經常來這種地方的神騙,膽子也太大了吧。
一邊望着沒有特別說些什麼,靜靜離去的老爺爺背影,一邊爲了安撫自己動搖起來的內心,我決定先喝一口咖啡。
杯中純黑色的液體正如我所料,濃烈的苦味席捲我的味蕾。
「呼……原來如此。欸,神騙,砂糖在哪裏?還有我想要牛奶,給我愈多愈好。」
「哎呀~我很喜歡這個味道耶,對還是小朋友的邑樂同學來說有點早了嗎?」
「啥?我只不過是稍微開個玩笑而已喔?咖啡這種東西,我不需要加任何東西就能喝喔!」
「沒關係、沒關係,來,糖給你~多加一點喔~」
「可、可惡……」
神騙維持竊笑的神情,打算將糖加到我的杯子裏,這一瞬間我和她展開了攻防戰。
唉,真是的,我不是說過不需要了嗎!
「都說了我只是開個玩笑……不,當然會覺得苦,但總覺得想要什麼也不加地喝看看呢。肯定是直接喝會比較好喝對吧?」
儘管我的話語中沒有一絲謊言,神騙卻露出有些驚愕的神情,手也停了下來。
這傢伙,不會認爲我是小學生還是什麼的吧……?
就算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要喝的話還是可以喝,而且這裏的咖啡比想像中還要美味──話說回來,明明就是神騙先推薦的。正當我在心中不斷排滿如此抱怨的語句時,神騙發出「呼……」的聲音,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然後滿臉笑容地看向我。
「果然,我真的很喜歡你呢。」
「不要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告白啦!你看,都被你嚇到有點灑出來了!」

× × ×
當我們結完帳走出咖啡館時,天空已經染上淡淡的夜幕,還殘留着剛西沉的太陽餘暉。
儘管如此,在進入四月之後,冬天的餘韻也已經被春風吹散。這暖和的天氣,即使日常起居穿着短袖也沒問題。
我一邊眺望零星點亮的燈火,一邊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在店裏坐得有點久了。
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到了自己平常會開始考慮「差不多該回家了」的時候。
雖然不是刻意挑這個時間離開,不過恰好正是時候。和平常一樣,我對回家這件事本身感到相當不情願。
從腳踏車上下來後,我改爲推着車前進的姿勢,用力地大口喘氣。
嗯,雖說我還載了人,但畢竟是騎腳踏車,老師卻是徒步。
不,那個,等一下?莫非她認爲這樣就能一筆勾消嗎?
就在此時,聽到了一個聲音。
「囉嗦,人就是要狡猾一點才恰到好處。」
「突然開始說什麼像戰士一樣的話……」
「那麼,差不多該回家了。神騙是往哪個方向?車站那邊嗎?」
她的用詞完全就是戰鬥系角色會說的話。什麼叫做「快速強勢進攻」啊?這是那種等一下會從上往下劈出一道斬擊的絕技吧?
「居然這麼幹脆地看開了……嗯,這樣也好啦。」
我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被增加了「誘騙純真無邪的少女」的惡魔設定。
神騙如此說道。說起來確實如此呢。
「是這樣嗎……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去你家玩的。既然如此,你在猶豫什麼?」
既然決定了要怎麼做,那就快點趕回家比較好吧。繼續在這種地方逗留到太晚也不是辦法。
「咦?沒有啦,我只是想說應該要以女朋友的身分,去跟邑樂同學的父母打聲招呼吧。」
大概是久違地和人長時間聊天的關係,我強忍住想要打出來的哈欠,接着踩起踏板出發。
所以說,這纔不是什麼溫柔……
我再度用力地大口喘息,調整至今尚未平息下來的呼吸。
「呵呵,你實際上是一個壞孩子喔。」
神騙如此說道,再次坐上我的腳踏車後座。看來我要載她回去這件事,已經是既定事項了。
還來不及浮現「糟了」這個念頭,已經反射性地踩下踏板。
「是喔……既然如此,那和我一點也不像呢。」
不管我說什麼,神騙都不打算聽進去,事實上無論我說什麼,神騙八成也只會微笑着說「是是,我知道,我都知道」。
「啊,真狡猾。只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承認。」
我自己都忘了,這個女人之所以會跟過來,就是爲了知道我家在哪裏。可以的話,真希望她直到回到家爲止都忘記這件事。
「不對!雖然我的確對我們的關係有意見,但並不是在說身分不符!」
儘管相處的時間並不長──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短,我也能輕易地明白這一點。
「可是,說得也是呢。也許太突然了……而且都這個時間了,下次再來打招呼好了。」
這種愛情喜劇感覺賣不出去吧……就在我的思考已經跳躍到這一步的時候,才終於把神騙的手揮開。
要是被警察看到,八成會被訓話吧。嗯,應該沒關係吧。
高槻老師喊出有如妖魔臨終前慘叫的臺詞,我們成功甩掉她後,很快地騎到了我家附近。
因爲遭到意外的發展驅使,也因爲騎出了以往從來沒有過的速度。
「你要送我回去嗎?邑樂同學好溫柔啊。」
甚至喘氣到肩膀劇烈起伏。高槻老師也太不死心了──不,畢竟那是她的工作,違規在先的我們反而沒有資格抱怨……
一瞬間心中那個很有度量的自己,差點就要點頭說出「唉,真拿你沒辦法」,但我連忙打消這個念頭。
所有的事情都會因人而異。
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流行所謂「好拐的女主角」了啊。不,到頭來我是女主角嗎?
我想着要增加原先慢慢踩踏的迴轉圈數,便加強了腳的力道。
不過,事到如今再抱怨什麼也是無濟於事。畢竟已經允許她這麼做過一次了。
「因爲面對邑樂同學,如果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強勢進攻的話,就會讓你輕易逃走……」
「與其說是溫柔,應該說是理所當然吧……」
暫時都不想再運動了……
「哇、哇啊!你不停下來嗎?邑樂同學!」
然後指出並排在住宅區內的其中一棟房子。
就算鬧脾氣不想回去也無可奈何──不如說現在這個樣子,已經等於是在鬧脾氣了呢。
像是要把那些情緒給拋開一般不斷加快速度,高槻老師的聲音總算變得愈來愈遠。
「爲什麼你要那麼驚訝啊──因爲不想讓你跟蹤我。這也是一種自我防衛。」
「那裏就是我家。你滿意了嗎?滿意了吧?那我們就快點回──喂!你幹麼打算按電鈴啊!」
例如班上同學認爲神騙是完美的美少女,而我卻認爲她是一個思想奇葩的女人。
「緊緊抓好喔,神騙!」
「哪裏沒關係了?還有不要捏造我的過去!這樣好像我是一個超級壞蛋似的!」
一碼歸一碼,就是這麼回事。穿着高跟鞋還能用那種速度奔跑,可以說是半個妖怪了吧。
我說這些只是爲了方便避開麻煩的事情罷了,神騙也是在稍微遲疑後說了一句「這樣啊」。
「所以說,你要往哪個方向?應該不會太遠吧?」
「欸嘿嘿,你果然很溫柔呢~」
「既然如此,我想或許只能讓邑樂同學先送我回去之後,我再偷偷跟在邑樂同學身後……」
「啊哈哈,辛苦了。真抱歉,因爲我的關係而勉強你了。」
就連這一點,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到自己彷彿被看穿似的情緒,使我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即使時間上沒有任何問題,但體力上的負擔可就大了。簡單來說,我實在累壞了。
「能把這種事情說得理所當然,可是一種美德喔。邑樂同學有點太貶低自己了。」
希望她別小看我這個基本上宅在家裏的人。我意識到自己可以說是做完今年最激烈的運動了。
果然把我家告訴她是錯的嗎……?儘管這麼想也已爲時已晚。哎,就算她說會跟蹤我這件事是開玩笑的,但看她這副模樣,被知道是遲早的問題,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啊,還是說我是未婚妻比較好?」
「確實都是你害的。」
「還真不巧,似乎有誰說過我是個壞孩子啊。」
不如說是完全相反,我想表達的是「不要擅自升級我們的關係」啊。
「嗯,我知道了。那先去我家就好了吧?」
我的心臟到現在仍噗通噗通地跳得飛快,連腳都像是小鹿般顫抖的程度。
應該不是在生氣,也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因爲她的聲音聽上去非常開心。
「不,可怕,太可怕了,你這種想法未免太恐怖了吧。而且在各種意義上還無視了我的體貼!」
「咦?啊哈哈,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倒不如說我希望你能知道呢~因爲我希望邑樂同學可以隨時來我家喔。」
……沒關係對吧?總覺得變得有些不安,但也沒辦法就此打住,我繼續騎着腳踏車向前進。
「沒關係,沒有被發現就不算犯罪,這可是你教我的!」
「不好意思,我就是這種人,你就忍耐吧。」
因此,這不是溫柔,而是屬於一種自我防衛。至少就我的情況而言,需要好好保護自己。
雖說不是全部,但一半左右都是神騙的錯!我如此心想,將不滿全寫在臉上,顯得一點也不成熟,神騙卻是像稱讚寵物狗似的用手摸着我的頭說道:「好乖好乖,給你拍拍~」
「嗯……確實是沒有很遠呢。」
真希望她在拉近距離的方式上,能夠有計劃性並且謹慎小心一點。
就算神騙是一個想法非常奇葩的女人,但這種時間還讓同年級的女生獨自一個人回家,先不管有沒有其他企圖,應該也沒有人會那麼做吧。
更何況要是明天發現神騙被捲入什麼案件,會讓我徹夜難眠的。
若不是體格健壯的運動選手(我偶爾會想,女生也可以說是體格健壯嗎?),是不可能追得上我們的。
就連現在也只是勉強跨過同班同學這條線,卻也說不上是熟人。
我回過頭對着稍微晚了一些才走出來的神騙說道:
「慢着,你也太隨心所欲了吧?把我的意見當成什麼了?」
神騙回答得有些含糊,發出了像是稍微感到煩惱的聲音。
「不,等、等一下……慢着,太、太快了……給我停下來啊──……!」
也太沒禮貌了吧。神騙腦中那個前世的我,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
「爲什麼你能用一副『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啊……」
「那個啊,今天的目的是知道邑樂同學住在哪裏,所以我在想,要是先被送回去,就沒辦法達成目的了……可是,如果反過來先去邑樂同學家,就會讓你多騎一趟吧?」
「放心吧,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啊,不好意思。是我想得不夠周全呢,你不想被人知道你家住在哪裏嗎?」
總之,我就如同一個被勇者打敗的隨機路人,完全被她壓制住。攻擊力未免太強大了。
神騙一邊開心地嘻嘻笑着,一邊如此說道。以人畜無害着稱的我,不曉得她究竟是從什麼地方看出我惡劣的一面……唉,算了。
「我會自己來拜訪的,不用擔心喔?」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完美的大善人。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不同的觀點。所謂人的善與惡,也會因爲從什麼角度看而有所改變吧。
「咦~?是這樣嗎?我覺得沒有那種事耶~」
真難得──雖然我對神騙的瞭解微乎其微,儘管如此,我仍不得不認爲這很難得。
神騙香賀梨就是這樣的少女。
「……可、可以嗎?」
那是一道充滿氣魄的聲音,我有些害怕地看過去,站在那裏的是擔任我們班導的女老師──高槻老師。
「那邊的高中生男女!給我稍微停下來!」
畢竟從神騙身上能感受到那種程度的認真。
討厭,這個人真的好可怕……瞭解得愈多就愈知道她恐怖的一面,感覺對我而言真的是百害而無一利。
「你的行動力未免太高了,要開玩笑至少要讓人知道那是開玩笑。」
「嗯~……?我沒有在開玩笑啊。我現在甚至還在想,這個位置的話應該每天早上都可以過來。」
「看來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似乎已經想好一些可怕的計劃了啊……」
說什麼每天早上都要來……若是說出「我每天早上都被美少女叫起來」這種事,也許的確像是作夢的景象,但一想到對方是神騙香賀梨,我就無法認爲這會是一個讓人暖心一笑的場面。
話說回來,要是真的發生了那種事,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擾亂家庭的現況……
我可是認真的,這不是在開玩笑。
說實話,依這傢伙強勢的性格,很可能會在目前相當敏感的節骨眼上,給予致命性的打擊。
或許此時要以理論作爲武器,徹底將她擊退比較好。
唔嗯……我思考了兩、三秒之後,試圖對神騙講道理。
「就算你說喜歡走路,但總有個限度吧……你住的地方原本就離學校有一段距離對吧?明知如此還勉強自己過來,我可一點也不會高興喔。」
「欸嘿嘿,沒有那種事喔,因爲我家離這裏走路大概不到十分鐘喔。」
「你說什麼?」
「從這裏走到我家要花十分鐘。」
「……原來如此。」
明明是我想要說服她,卻被反將一軍,這使得以理論爲基礎的我站不住腳。不會吧?我們進行議論的時間根本沒過幾秒鐘吧。
只有單純暴露出我辯論的功力有多麼弱而已。
順帶一提,爲了驗證她是不是說謊,我們走去了她家,還真的連十分鐘都不到,這讓我無言以對。
所謂的徹底戰敗,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神騙也真是的,這種傢伙到底哪裏好啊……」
於是我謹慎地加強力道,小心翼翼地不要弄痛或是傷害到她。
儘管如此,在我依照要求緊緊擁抱她後,神騙也輕輕地回抱我。
「突然說出像武士一樣的話呢……」
「你的感情也太沉重了……」
「嗯……再過半個世紀……」
「陪了你一整天,好不容易纔充了百分之一啊……」
「感情這種東西不就是愈大愈好嗎?邑樂同學。而且常言道『大也可以兼小』不是嗎?」
「那當然是一輩子嘍。」
「啊,凪宇良。」
「你的罪惡感比我想得還要深呢……不,不需要那麼做!你的頭根本沒有那種價值啦!」
「這樣的話,就抱我一下當作是妥協方案吧?」
說真的到底是怎麼選角的啊?
竟覺得有身分之人的內臟比較好,高槻老師是哪來的武將啊──我不禁如此想着。
……咦?她想幹麼?
「耍點任性就能夠讓家人準備一間住處嗎……」
「嗯,就是這麼回事。總之,我先下跪磕頭之類的就可以了嗎?」
「………………」
「這麼做就能取得平衡了嗎?這種事……」
要是能快點放晴就好了,我心不在焉地如此想着,就這樣朝自己的家邁開步伐。
「等一下,我可沒要老師進行人身攻擊吧?」
「好像是前世的丈夫這一點很好。」
「哦……嗯,可是對你來說,這樣強勢的類型,或許反而剛剛好呢。」
「因爲不能見到起牀時的邑樂同學,我會很寂寞的……既然不能去接你,那現在不給我一個擁抱,不就無法平衡了嗎?」
「順帶一提,過一個晚上就會消耗百分之十左右。」
這種情況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若她只是在戲弄我的話,還寧可是那樣,問題在於目前完全看不出那種跡象。
「不過,既然如此,該怎麼說呢……抱歉。要是再早一點離開店裏就好了,畢竟你一個人住……有很多事情要做吧?」
身高比我稍微矮一點的神騙,有着屬於女孩子纖細又柔軟的身體,讓我不禁覺得如果抱得太過用力,是不是會因此碎掉。
「不,你啊,別用那種像被丟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着我可以嗎?這樣豈不是像是我不好……」
這讓我感受到不可思議的安心,聞到她淡淡的香甜味道,心跳猛然加快。
「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吧?」
話說回來,就算我不放棄,明天也還是會見面。
不,說真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跑出前世的丈夫這種設定?
任何事情都要學着放棄,也是人生中重要的一環。
這種不該對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對象說出口的臺詞,神騙卻理所當然地接連說道。
我茫然地抬頭看向天空,帶有一點陰沉的夜空向遠方延伸,讓我不禁覺得彷彿是自己現在的心情寫照。
這一瞬間,我腦中冒出了神騙其實是個千金大小姐的想法。看來我僅憑「因爲沒有那樣的傳聞」這種不可靠的消息來源而下結論的做法是不對的。
「呃,高槻老師。」
「咦~……」
不,算了。
壓力大到彷彿當場就會垮掉。
居然自然地接收着前世電波……
「到底要怎麼理解,才能把這個作爲妥協啊……!」
所以說能不能快點放開我啊……更何況從剛纔開始,每當我一想要分開,神騙抱着我的手臂就會微妙地加重力道。
「呵呵,那倒也是,但我不希望你道歉。因爲我是想跟你在一起才這麼做的。」
「事實上也是碰巧撞見的老師不好啊。」
「……咦?」
真不塊是高槻老師,興趣也太惡劣了……可是,這樣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話說回來,神騙原來是一個人住啊。」
所謂的班導就是這麼麻煩──不過比起被警察發現,或許這種情況還比較好。
畢竟夕陽西下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我緩緩走在那條若沒有街燈,便會伸手不見五指的街道上,突然撞見一個認識的人。
「倒也不能說是瞭解你,不過我從去年開始就看了你一整年,多少也知道你的爲人啊。正因爲如此,我也知道你是個彆扭的邊緣人喔──啊,這個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呢。」
即使是沉默地抵抗,也太明顯了吧。
「可是,嗯,今天就先到這裏爲止好了。」
高槻老師露出像是在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表情,但這纔是我最想問的事情。
不、不要啊~……說得委婉一點就是超級討厭,甚至已經超越討厭,變成絕望了。
我將腳踏車停好,然後直接雙膝跪地,高槻老師則用傻眼的語氣如此說道。看來高槻老師似乎是喜歡有身分的人向她下跪磕頭。
不用說,突然巧遇的人正是不久前才盡全力騎腳踏車擺脫的高槻老師。
或許我應該爲了她好,包些鋁箔紙之類的在她頭上。
連我可以做到的最高級道歉方式都毫無意義的話,那剩下的就只有單純被罵而已。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會聯絡監護人。
「濫、濫用職權……!魔鬼!惡魔!妖怪!」
「我有聽說了,但那是在開玩笑吧?」
不如說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彷彿在說「快一點!」。
有事先叮嚀一句真是太好了──我如此心想。
不曉得高槻老師能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我……我如此祈禱並看向高槻老師,她則像是傻眼般嘆了一口氣。
在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後,疲憊直接化爲嘆息,從我的口中吐出。
無論是懷有這樣的感情,或是面對這樣的感情,都太沉重了。希望她也能感受一下被這樣對待的人是什麼心情。
「順帶一提,我也可以現在就聯絡你的監護人喔。」
我反射性地想要轉身離去,但已經太遲了,對方把我叫住。
若是虛構作品,倒是會讓人會心一笑的情節,但很可惜這是真實事件。
確實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但這是兩回事,真希望她能說得更委婉一點。要是傷害到我,那可怎麼辦?
「還真是有技巧地推卸責任呢……這樣好嗎?你的成績可是掌握在我的手裏喔。」
糟了,這種情況必須再逃走吧?即使我這麼想,但身體卻對我發出「已經不想再跑了~!」的訊息,於是我便決定乾脆地放棄了。
「好了,這樣滿意了吧。」
「嗯,再用力一點。」
對於我近乎無奈的怨言,神騙卻沒有一絲動搖。
「這個標準也太誇張了……你打算要活多久啊。」
神騙對着放下心來,撫着胸口的我說了一聲「來」並張開雙手。
神騙站在住處的門前,嘟起嘴巴露出非常不滿的神情。這傢伙,是認真地打算早上要來突襲我啊……
「是要我切腹就可以了嗎?」
不知爲何,我感到已經無路可逃。
對於連成果發表會都只演過樹木之類的我來說,這角色也太重要了。
雖然是狗急跳牆做出的判斷,但高槻老師的表情卻像是在說「你的血肉纔沒有任何價值呢……」。
「……是嗎?這樣的話,那就沒事了。那麼,明天見──啊,明天絕對不可以來接我喔!我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放棄掙扎,就這樣朝彼此走近。
而且飾演丈夫的人還是我。
「嗯──雖然我家也不是離學校特別遠啦,但我任性地要求家人幫我準備了一個住處。」
希望老師就要有老師的樣子,溫柔地疼愛學生。
雖然是我的直覺,但似乎明白了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也是最低限度的妥協。
「哎呀,這次不逃跑了呢。是心中產生罪惡感了嗎?」
「只要邑樂同學還活着,就活多久吧。」
高槻老師用「是認真的嗎?」的眼神看着我,我也用着帶有「似乎是真的」的眼神回望她,我們之間陷入數秒沉默。
「真是得寸進尺的傢伙……」
「我覺得好像充到百分之一的電了。今天真的就先這樣吧?」
這樣就可以安撫她,代價也算便宜了吧,我決定這麼想。
「唔,高槻老師說這種話,不就顯得好像很瞭解我嗎?」
我原本應該是「只是被可愛的女孩子稍微搭話,就會擅自誤會對方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的那種年紀的男生纔對。
「嗯~很多小小的喜歡之類的?你完全就是由我喜歡的特質所構成的喔。」
之所以現在沒有變成那樣,只能說正是因爲眼前的情況太超乎常理的緣故吧。
多虧如此,讓我的腦子彷彿隨時會當機。因爲我和神騙不同,不用說也知道,我是一個非常普通的男高中生。
我嘆了一口氣。
神騙一邊如此說道,一邊放開原本緊緊擁抱住我的手臂,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到底是兼了什麼小啊?」
神騙發出「欸嘿嘿」的聲音,再度笑了起來,接着總算回到自己家裏。
「成本效益也太差了……要陪你多久才能滿意啊?」
或許她是抱着疼愛等於暴力這種極端的思維。
「可惡,明明你纔是包養喫了『小白臉果實•樂團成員型』廢物的異類……」
「我纔沒有包養他呢!只是稍微照顧一下他的生活起居而已!」
「一般人將那種行爲稱爲包養……」
何況纔不是「稍微」而已。兩個人同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根本不可能找藉口開脫。
我想人們之所以會有「愈是正經八百的人,就愈會被小白臉吸引」的印象,肯定都是這個傢伙的錯──我話都說到這裏了,應該也已經明白,我和高槻老師之間有一定程度的交情。
即使如此,這並不代表我們越過了師生的界線。
高一的時候因爲某些契機,在那之後我和高槻老師開始會說一些私人的話題。
就只是如此而已──因此像這樣在回家途中巧遇的情況,我記得少到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也就是說,到了連社會人士也該回家的時間了。像這樣在街上看見老師,才讓我覺得老師也不過是普通人罷了。不,因爲沒有什麼所謂「特別的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果然一旦去了學校,老師看起來就會和普通的大人稍微有些不同。
因此在校內和在校外看到的時候,便會覺得老師給人不一樣的印象。
高槻老師解開平常總是綁成一束的金色頭髮,總覺得就像個因爲工作而感到疲倦的上班族女子。事實上也正是如此吧。
硬要再找出哪裏不一樣的話,就是那種在學校隱約會散發出的「我累了」的氣息,現在完全爆發出來了吧。
愈看愈覺得可憐,早點讓高槻老師回去休息吧。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回家時請注意安全,老師。」
「那是我的臺詞吧……欸,凪宇良。」
「什麼?」
由於我已經轉過身子背對她,因此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高槻老師。
高槻老師的眼神看上去稍微恢復成教師模式,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道。
「不,沒什麼。總而言之,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麻煩你了。」
「──這樣啊,雖然我是很想喫……」
「我──應該不用吧。我已經在外面喫過纔回來,所以沒關係。你也幫我跟另外兩個人說一聲。」
這種稍微緊張的感覺也已經習慣了,我隱忍着這股情緒向前跨步。
「我現在要去喫晚餐,哥哥要喫嗎?」
我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不,不是我自己停下,而是被迫停下。愛華用着指尖前端抓住我的制服衣角。
不過事實上也並非完全都是謊言──而且也沒有特別感覺到食慾和飢餓。
我低下頭道歉後,對方便笑着說道:
「家裏住起來都還好嗎?」
儘管如此,沙苗嬸嬸仍立刻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讓我鬆了一口氣。
「邑樂能那麼做的話,我也會很開心。啊,熱水已經放好了,可以去洗澡喔。旭今天要加班,會晚一點回來。」
「可以嗎?但我記得邑樂不是不帶便當的嗎?」
「哎呀,怎麼說得這麼見外,不用那麼客氣也沒關係喔。反正之後也可以當成旭的晚餐,你也知道那個人就算喫兩人分也是輕而易舉吧?」
「歡迎回來,邑樂。」
「不,你也纔剛到家吧……我回來了,愛華。」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在腦中搜尋近乎反射性的詞彙,思考着該如何圓場。
我目送她離去的身影,儘可能放慢步伐向前進,但還是很快就到家了。
「……沒什麼好或不好,就跟平常一樣喔。」
「更何況?」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我的繼妹。
一打開大門,便發現已經有人站在玄關了。是一名優雅地脫下樂福鞋並將其整齊排好的少女。
「我、我得先去換衣服,也想先去洗澡。所以說,哥哥,至少你稍微──」
這段對話就和平常一樣,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是由臉上帶着的笑容以及謹慎挑選出的詞彙所構成的對話。
唉──無論是明天還是後天,或是在那之後的未來,都不要來就好了。
同時我又想着,要是明天能快點來就好了,這兩種念頭彼此互相碰撞,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並未煙消雲散。
高槻老師最後只說了句「那就這樣,路上小心」,然後「喀喀」踩着高跟鞋消失在黑夜中。
我拿起書包走出客廳。
然而她笑臉盈盈的姿態卻說不上是冷酷,反而讓人感到熱情洋溢。
「你可以……幫我裝進明天的便當的話,我會很高興的。雖然我的食量沒有那麼大……」
小心翼翼地像個外人似的爬上二樓,走進被分配到的房間,然後把門關上。
「下次啊……」
但是很抱歉,我已經在外面喫過了──正當我打算如此拒絕時,卻頓時語塞。這是因爲她──沙苗嬸嬸露出些許失落的表情。
就這樣直接和她面對面的話,無論如何都會看對方的臉色。
不過,我想至少就如這句話所說,我確實感受到了些許慰藉。
「說得也是呢──到那個時候,我會好好大喫一頓的。」
「嗯,偶爾的話沒關係。何況你都特地做給我了,不喫的話也會讓人良心不安。」
我將腳踏車停在車庫後上了鎖。
她是我的妹妹──成爲我妹妹的少女。
「既然沒有不好的地方,那麼維持現狀也算是加分喔。所謂的問題,並不只是解決掉就沒事了。特別是你的情況,沒什麼焦急的必要──就算是大人,要適應一個新的環境也是很辛苦的喔。」
「這樣就好了嗎……」
既然有了繼妹,當然也會有繼母──我和沙苗嬸嬸就是這種關係。
接着拿出和那把鑰匙不同的另一把屬於家門的鑰匙,將大門打開。
「呵呵,不需要道歉。畢竟邑樂也到了這個年紀,我非常瞭解這種喜歡在外面玩的時期呢。不過,嗯……下次有機會的話,我想讓邑樂喫一頓豐盛的晚餐。」
即使我明白那是自己的壞習慣,但這種情況下也不能夠立刻把話收回去,我絞盡腦汁終於擠出答覆。
「是嗎?這樣的話就好。」
「我回來了,沙苗嬸嬸。抱歉,回來得有些晚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愛華剛剛說她要先去洗澡,我會在那之後洗。」
這個人的這種行爲總是出奇不意,令人不知所措。
愛華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我沒有再聽下去,而是將書包重新拿好,打開了通往客廳的門。
身穿國中制服的少女一邊站起身一邊看向我。
「不用那麼拘謹也沒關係喔。我姑且有準備晚餐,你要喫嗎?還喫得下嗎?」
幾乎像是反射性地說出這個謊言。可想而知,我在喫過午餐後,吞下肚的也只有咖啡而已。
「……對不起。」
已經站在玄關的這位少女名叫愛華。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抱歉,是我太任性了,我會自己去說的。」
即使先將問題往後延算不上是解決問題,但也能夠得到短暫的慰藉──忘了是誰說過這句話。
唉,自從在這個家開始生活後──自從有了新的家人,我就經常這個樣子。
我將湧上來的胃酸吞下,接着像泄氣般往牀上一躺。
短暫的安心感彷彿落到我的胃裏。對於自己隨口說出的話語不會成爲現實的這件事感到安心。
「沒有必要兩個人一起去客廳吧,更何況──」
「……哥哥,你又來了。至少如果你可以自己去跟他們說,對我而言也是一種幫助。」
「歡迎回來,哥哥。看來你今天晚上也玩得很盡興纔回家呢。」
「啊──」
我說完之後,便直接走過一臉還想再抱怨些什麼的愛華身旁,卻又在途中停下腳步。
她是一個留有漂亮的烏黑長髮,外表像愛華(正確來說,應該是愛華長得像她)的女性。
一進到客廳,原本待在廚房的一位女性,急急忙忙地來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