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前世,還有今生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9316 字
前世是什麼。
區區兩個字的單詞,卻讓我直到今天都像是個玩不壞的玩具一樣被耍得團團轉。哪怕是現在,它也仍在動搖我的內心。
某一段人生——以我現在爲基礎探討的話,那就是我現在所經歷的人生的,前一段人生。
雖說不是現在的自己所有之物,但那又毫無疑問是自己的人生……記憶、記錄、經驗。
可以說是宗教思想,也可以說是神祕學,甚至都可以說是聽着就假,顯然是個更貼近與虛構的詞彙。想都不用想,放在現代,這可不是一個會被一本正經地拿來使用的單詞。
老實說,我並不是感覺不到這個設定的魅力所在。然而,我卻不認爲它有值得被相信的價值。甚至也不是值得像我現在這般搞不明白也要思考的東西。
那爲什麼,我又要如此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呢。理由自不必說,就是神騙。
神騙——神騙花香裏。
她是一位多多良野高中的二年級生。她就像是要把文武雙全這個詞在現實中再現一般,但同時又不招人討厭。若非以相當壞心眼的角度去看,就沒法從她身上找到哪怕一絲缺點。可謂是完美的美少女。
說好聽點就是高嶺之花,說難聽點就是其他世界的居民。
像我這樣的人,充其量也就只能得到她的問候——但這樣的神騙卻不顧自己被當成腦袋有病之人,接近了我。就好像在向我證明,那個詞並沒有字面上那麼荒唐。
人無法獨自生存。正因如此,所謂的人,需要他人的評價才能成立。
每個人皆是如此。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人自出生以來所做的一切,都會積累起這些評價。也正因此,這些評價才值得相信。
而神騙所做的事情,就像是要一腳踢飛她自己積累到遙遙高空的評價一樣。
但也正因此,這也能證明神騙的話語中並不夾雜玩笑,她的行動也絕非虛假。
其實是許多人聯合起來騙我……直到現在,我也不是沒抱有這種卑微的想法。但是,我不覺得他們會爲了我這種人演這麼大一齣戲。
再者,神騙也絕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少女。
理由並不是因爲什麼『因爲她是正如傳聞所說那般完美的美少女』。我是在直接與她接觸後,親眼見到了、理解到了她的另一面,才得出了這樣的答案。
雖然溫柔,但也兼備了一絲壞心眼。
總是想寵壞我,但在必要的地方卻很嚴格。
「……對不起,我好像誤解了神騙,請原諒我……」
於是,我輕輕扭了扭身子。而神騙帶着異樣真摯的表情,和我對上眼神。
信賴他人是一份重大的選擇,同時也是一大判斷。
「不過嘛,這倒不是什麼壞主意……」
呼……我的冷汗傾瀉而下。神騙看着這樣的我,輕輕嘆了口氣。
喂!這不就搞得好像我真的很好搞一樣了嗎!?
蛤?不是吧……
雖然沒有急着去做的理由,但我也沒有什麼其他可做的。今天也多少消化一些吧……我擺弄着鑰匙捆,站了起來。
「所以你剛纔纔不在這裏嗎……!你也太閒了吧。」
「突然說什麼呢!? 不要隨便就感到罪惡感,又隨便消沉下來啊!? 啊,真是的,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神騙浮現出溫柔的笑容。說的語氣過於稀疏平常,反倒讓我恐懼了起來。但是,發覺這句話也讓我產生了安心感之時,我輕微戰慄起來。
「早上好哇,睡得真香呢。給你,是水哦。你渴了吧?」
「喂喂,你什麼意思?只要我低頭懇求你說請別這樣就好了嗎?交給我吧,謝罪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按照原定計劃,今天也要繼續完成高槻老師的委託。但在此之前,神騙似乎些事情要辦。於是,我就在這間教室等她做完再說——本應如此纔對。
「嗯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而我要爲邑樂君推薦的社團就是——」
唉~我長長嘆了口氣。抱住我的胳膊似乎更用力了些。
順帶一提,我感覺自己好像輕易着了她的道,有點火大。
我本就是被她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糾纏上的——沒有既能讓我能接受又有現實性的理由,我單方面地被她纏上。
「原來不是出於溫柔,而是單純爲了私利私慾啊……馬上全給我刪了。」
我設法度過了危機四伏的週六。在無事發生的週日之後,週一又一如既往地前來了。
倒不是說犯了什麼能說是問題的問題,但問題也不在於此。
嘛,沒辦法啦。畢竟今天可是週一啊。
說到底,最終都是爲了我……我爲了不讓自己受傷而做的事情。
我伸了個懶腰,這麼想着。我這才注意到,原來我有稍受打擊。
結果便是這個下場。我看了一眼手機,連一條消息都沒有發來。
我總覺得社團應該是加入進去的東西,而不是該創建出來的東西。
那倒是請務必跟我說說你是什麼意思。但我總覺得自己是在自討沒趣,還是閉嘴吧。
只是……該怎麼說好呢。
很好,就這樣。沒事的。這就是我。
與其說是我太好搞定,應該說是神騙的壓迫感太強吧。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反正,她之後也不會再多搭理我了吧。
「不行,這些可全是我珍貴的寶物。設置成待機畫面也不錯喲?」
我瞬間發出了極度低沉的語調。就連土下座都被封印的現在,我能做的就只有在似乎與粗暴的野獸對峙的緊張感中,發出極度冷靜的聲音。
當然,我也不在例外。今天的我比平時更缺乏興致,全身心都沉重許多,哪都找不到幹勁。
換作平時,我現在已經開始全力抵抗了。不過由於我心中自我厭惡的心情更加昌盛,並沒有這個餘力。
不管是創建還是加入,我都敬謝不敏。或者更準確說,我沒興趣……我正準備抱怨之時,神騙取出了一張紙面文件。
「——神騙你真的就像是全看透了一樣,把我想聽的話說出來啊。」
以及——以及時不時,這位少女會讓我感到尤爲懷念。
是老師在巡視嗎?這一推測被飄揚的亞麻色頭髮全力否定了。
「但是以社團活動爲名目的話,你不就能一直留在學校了嗎?」
縱然邁着雀躍的步伐,神騙仍讓我感受到她的氣質所在。她輕輕伸手摸住了我的臉。
哎?就沒人叫我起牀嗎……?但仔細想想,光是知道這間教室的人,除我以外也就只有神騙了——而這間教室裏,果然哪裏都找不到神騙的身影。
「不過,很快我也會看習慣你的睡臉吧。」
我對此事的基本態度是『不相信』。要是拿上述內容當作理由來逼迫我相信,那一定是不要再搭理她最好。
我只是單純被她唐突地、毫無徵兆地纏上。所以從某些意義上說,她的消失也必然會是唐突的。
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爲什麼我會這麼想。
與其說是想靠擁抱來安慰我,我感覺會不會只是神騙自己想這麼做而已……
我老實接過一看,紙的最上方寫上了『創社申請書』的字樣。
這就是我的生活態度——現在冷靜地回想一下,我就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一樣,爲一件無聊透頂的事情想七想八啊……放學時刻,我擦了擦睡眼,這麼想着。
「那就不必說了,我正好想到一個。」
看來買水給我只是順便,她真正的目的是找老師拿這個東西。
當然,即便如此,只有這些是不夠讓我相信她的——正如我先前所說,只要我沒見到客觀證據,我是不會改變態度的。
我一下目瞪口呆,隨即發出冷笑。
越是依賴一個人,那個人就越是會成爲我無可替代的存在。
消失,變得無影無蹤。
但所謂的人,總是會在某一天唐突地、毫無徵兆地消失。
我都差點開始認爲「果然人就是會輕描淡寫地消失啊。我就不該去想着和人家變親近」了啊。好,好險……
神經質這點讓美少女來也就算了,我神經質個啥啊?別說是零需求了,這根本是負需求啊。不對,至於到會虧損的級別嗎。
「嗯~這倒不是呢。不過,我想加入你創建的社團。」
「不要預知恐怖的未來!真是的,太欺負我的話可不好哦。」
她栗色的眼睛一眨,笑着像我走來。
至少,這不該是輕易就創造出來的東西。
「哎嘿嘿,今生的你的睡臉可是很珍貴的,我就特地不叫醒你了。我還拍了不少照片呢。」
明明腦子很有問題,但卻完全看透了我。
休息日過去後,工作日就再度來臨。這可是自然之理。
「只有這個千萬別。」
「呵呵,那當然了。因爲我可是你的妻子啊,什麼都看得出來。」
「我說邑樂君,你想不想創建社團?」
好啦好啦,沒事的喲。神騙就像是已然習慣一般,輕快地抱住了我。
說到底,我最開始加入社團的動機就在於此,因此沒法否定。
我小小打了個哈欠,輕輕伸了個懶腰。窗外傳來運動部成員們的聲音,又一次提醒我今天並不是休息日。
「我可沒有欺負你的意思啊……」
冷靜下來之後,緊張感就漸漸強烈起來。希望她能快點放開啊。
「你又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
越是信賴一個人,我就越是會重視那個人。
那是正好面向第二操場方向的窗戶。她一定是看到了網球部的身影吧。
「纔不奇怪,想正經事呢。比起這些,謝謝你了。不過叫醒我不就好了嗎。」
今天是女子網球部使用的日子吧。想到這,神騙突然說道。
一週之始,說來還算好聽。但是,一週之中可沒有哪天比周一更令人厭惡。
而當我睡醒之時,夕陽早已落山,時間已經來到了我不得不介意清校時間的時候了。
這樣就好——嗯,這樣就好。
「怎麼了神騙,你果然還是想加入社團嗎?」
所以,我纔不會相信前世這種荒誕無稽的事情。
「你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
我在無人之處嘆了口氣,把錯誤歸咎在此時在我口袋裏沙沙作響、激烈主張其存在感的鑰匙捆上。
「沒事的,沒事的。我是絕對不會從你的身邊消失的。」
如果不是無故留在教室,而是以社團活動爲名目,那老師就不會來指責我,也能允許我在校待到清校時間。
「——啊誒?」
常有人說,有些東西在失去之後才能明白它有多麼重要。但若是真的如此,那鐵定是打一開始就不要擁有重要之物最好。
總有一天要找個機會翻盤的……但遺憾的是,機會似乎沒有多少。
甚至連書包、筆記本之類能暗示她存在的東西都沒有。
看來我被神騙所感化的程度已經比我想象中還要深了啊——不過吧,這從某些意義上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反倒說不被她感化那才奇怪。
別說是來叫我起牀了,連匯合都沒匯合。
「嘛,說的倒是沒錯。」
「你要真這麼做了,我就把你的睡臉發到班級羣上。」
「哎?但是高槻老師剛剛說她願意來做顧問哦?」
忽然,神騙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而就像是看準了這一刻一樣,教室前方的門帶着嘎啦聲拉了開來。
之後還要再開多少門才能完事呢……嘛,就算我慢慢做,估計也花不了一個月吧。
「所以說,我連創建社團的心情都沒有……」
再說了,雖然現在有些晚了,但這一幕要是讓其他的學生或者老師看見,那可就麻煩大了……
嘛,也就這樣吧。
嘛、嘛?再過不久!再過不久,我就會讓她見識到我的厲害。我可是硬派得不行的男人。
所以說我就先睡啦……放學後,我來到了以往的教室,閉上了眼睛。
說什麼呢。
這幅驚愕的表情若是讓我來做,那一看就很愚蠢。但換作讓神騙來做,看上去甚至都能說是可愛了……獲得這個新發現的同時,我在表格上快速填了起來。
我花了十幾秒寫完了那四個字。
那是我拿到筆的瞬間靈光一閃的社團名。
「就是『不回家部』。嗯,就叫這個名吧。總覺得這個名字很有感覺……喂,你這什麼表情?」
「——……啊哈,沒什麼。只是你想的社團名字和我想的一模一樣,我有些驚訝而已。」
「不是吧……」
在這個瞬間,我們心有靈犀的說法開始變得有力起來。
神騙似乎尤爲開心地紅起臉來。她到底是在鬧哪出啊……我嘆了口氣,一手拿起了創社申請書。
索性也差不多快到清校時間了,回家前順便提交出去好了。
「不過吧,這個名字的社團能不能得到創社認可都還兩說呢。這可不是有點可疑,是相當可疑啊……」
「啊哈哈……說的也是呢。不過一定沒問題的。不回家部可是有傳統的社團呢。」
「這是從哪繼承下來的傳統啊……完完全全就是毫無歷史啊?……算了,到最後只要在職員室向高槻老師土下座死纏着她就行了吧。」
「你還是老樣子,總會選擇這種不知該說是壞的意義上出乎意料好還是該說微妙有些治標不治本好的做法啊……」
話說,老師是不是說過她纔不需要你的低頭?神騙浮現出無奈的笑容。
說起來還真是。高槻老師好像大多數時候都只需要偉大之人的腦袋來着。
倒是說要不要腦袋的話題,聽着就像是要取人首級的武將一樣啊——算啦。高槻老師可是對學生很寬容的老師。
她一定會允許的吧。
基於我天真的推測,我們走出了教室(兼預定社團活動室),向職員室走去。
我幾乎感受不到人的氣息——不只是文化系的社團,似乎就連運動部都已經收工了。
就像是被這還沒習慣的氛圍所推動一般,我快步走下樓梯,很快便抵達了職員室。
雖然我基本上都很閒,倒是無所謂。但她的爲人也很讓我擔心啊。
於是在這放學時間,我把自己的體重全部依靠在了椅子靠背之上。
「我也沒在等你。今天覺得有點麻煩,所以就只是在活動室裏偷懶罷了。」
我像是被踢出去一般回到走廊上,輕輕嘆了口氣。而似乎在一旁端莊地等着我的神騙則是一下綻放笑容。
「聽着就麻煩……」
我逐漸感到不安,打算偷偷離開此地。
這位老師滿心都是把我們當手腳一般使喚啊……
想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反倒讓我無話吐槽了。
「比想象中還要暴擊啊……」
「嘶……請讓我誠心誠意地進行掃除!」
「你這臭小鬼還真是有夠麻煩的啊。」
這裏是平日
四樓角落的教室
。就在前不久,這間空無一物、僅僅只是有些狹小的教室被任命成了『不回家部』的活動室。
「哦,果然是要我處理屍體嗎?」
和我不同,神騙並沒有在放學後無意義打發時間的理由。就算她是部員,也不必特意規規矩矩地爲此跑腿。
我注視着輕輕像我揮手的神騙,走進了職員室。
「凪宇良,你在思考失禮的事情時,視線總是會往右上角瞥喲。」
「要求得也太多了吧……!作爲拜託給一個學生的任務來說,這工作量未免也太重了吧……」
不過,就算這麼跟她說,她也只會像往常一樣回答「我是喜歡才這麼做的」就是了。
雖說造成了比想象中要嚴重得多的傷害,但我也就是偶爾反擊一下而已,高槻老師應該還是會原諒我的吧。
以蠻橫鬼畜、明明身爲社畜又特別小孩子氣而聞名的高槻老師,擅自賦予了我們『從事義務勞動』的活動內容。但是,我們多多良野高中已經有一個志願者部了。
反正我們學校莫名其妙的社團也又不少,說不定這方面的規定就是模糊不清的。
就像是這次的開鎖、掃除一樣。
「啊,怎麼樣?社團沒問題嗎?」
「嗚哇出現了,是大人們麻煩的挖苦……討厭肯定是不討厭的。話雖如此,我覺得這和喜不喜歡她是兩碼事。」
這麼一想,果然我們社團的活動內容相當於沒有。硬要說有的話,那就一定是幫忙高槻老師處理私事吧。
「算啦,反正你們『不回家部』也是個莫名其妙的社團,要是再不把活動內容定爲『義務勞動』的話,不就有可能不被認可嘛?」
整天嘲諷我說沒有朋友,我看高槻老師大概也沒有朋友吧……
「可讓神騙奉陪我到這個地步,再怎麼說我的良知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但在我轉身的同時,我的手腕被高槻老師用力抓住了。
比如之前的圖書室就是這樣。再比如我現在中午待着的那間四樓教室,在我剛發現它時也是積滿了灰。
「這話倒是沒說錯……」
「啊啦,現在可不只有你一個人吧?不是還有神騙嗎?」
迎接我的,是滿載厭煩聲色的話語。
「不是,我可一點都沒嬌啊?硬要說的話我應該是傲的那一邊吧。」
「怎麼,你不跟我一起嗎?」
「你這比起許願更像是詛咒啊……」
話雖如此,我要是對她說明情況的話,她估計不只是會興沖沖地陪我掃除,搞不好還會帶頭工作吧。到時只會讓我越發難爲情。
「怎麼就變成我請求你的立場了!? 你是被我命令的一方……!要不讓你參加早上的問候活動?」
……會、會原諒我的吧?
就我個人來說,要是讓神騙等在這裏,結果又讓她被像先前曾經前輩一樣的什麼人纏上,那才更加麻煩——算了,我也不該強迫她。
「你這感情從何說起啊……」
尤其是和小白臉樂隊男吵架那會,她真的煩得要命。發來的消息多到我還以爲消息應用壞了呢。
很不吉利的,快住手。高槻老師深深嘆了口氣。隨後,她用銳利的目光注視起了我。
「你啊……我命令你去清掃開完鎖的教室。給我掃除到會反光爲止喲。」
「你要說這個也太晚了吧……」
「那個,能不能停止你那理所當然般的咒罵?我也太可憐了吧。」
請務必讓社團通過……我不由得進入了祈禱的回合。
對高槻老師敬禮過後,她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嗯。因爲看到你和高槻老師關係要好的模樣後,我會有點嫉妒。」
「你總是這樣,嘴上鬧着彆扭,實際上卻是在隱藏自己的嬌,真的是一點沒變。」
「算啦,就算不是這樣,我本來也打算動用神騙的。畢竟你們倆已經是我的奴隸……部下……不對,是我擔任顧問的社團裏的部員了。」
要讓我說出今後必須要做義務勞動,難度有點高了啊。我抬起頭,仰天長嘆。
「嗯,走好。」
「唏……我還不想死……」
「纔不會殺你啊!真沒禮貌啊……但你還是得喫個懲罰。」
不過嘛,反正我放學後有得是時間。考慮到這也不是什麼緊急的事情,姑且還在我心中可以接受的水平線上。
「漏出來咯,你沒把真心話藏好哦。」
明明我最近真的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因爲不安而心律不齊了啊……高槻老師趴倒在了辦公桌上。好!是我贏了!
「不回家部?又給我整什麼白癡似的社團名出來了啊。哎哎……?所以我非得來當這個社團的顧問不可嗎……?」
這時候,教室的——活動室的門打了開來,而神騙便出現在了那裏。該說我已經完全看慣她了好呢,還是說她就像是已經住進我腦子裏一般親切好呢。
「那我就在這等你了。」
冷靜一想,並不是說只要高槻老師受理了,社團就一定能創立……算了,之後的事情,高槻老師會好好幫我們處理吧。
「是嗎~?但傲嬌這個詞可一點都不適合你啊。」
「呀嘞呀嘞,既然是高槻老師的請求,我就不能拒絕了呢,呀嘞呀嘞。」
「哦哦……隨便說點好像很有道理的話糊弄過關……真是壞大人呢。」
我顫抖地回頭看去。高槻老師眯起的藍色瞳孔釋放出的視線,就像一柄巨大的長槍一般貫穿了我。難道我要死在這了嗎?
「久等啦,邑樂君。抱歉喲,弄得有點晚了。」
在經過這樣的交流過後,創社申請書被順利受理了。申請書被蓋上高槻老師的印章過後,就直接被老師回收了。
剛纔明確說出奴隸這個詞了吧這個人……這個瞬間我總算是搞明白了。她之所以會輕而易舉就接下擔任社團顧問這種忙得要死的活,理由原來是這個。
雖說程度因教室而異,但那些需要用那捆鑰匙捆開門的教室個個都是滿地積灰。畢竟長年來都沒做打掃,這個結果也很正常。
不過吧,區區兩個人辦的社團,說是同好會才更貼切吧。
「那我儘快處理。」
「嘛,姑且是吧……」
「要好好用抹布擦過去喲。」
「別對我講大道理,有點恐怖的啊……不過這不也挺好的嗎?挺有你的風格。尤其是這個把你有多蠢完全展露出來的起名品味,超像是凪宇良幹得出來的事。」
不回家同好會。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是!我會對老師那超乎常規的社畜性許願的……!」
雖然很難說是沒問題,嘛,創社本身似乎是可能的……
「哼,也就是說你真的在想失禮的事情啊。」
「嘛,反正高槻老師似乎自己也說了要做顧問。所謂成年人,就是要爲自己的發言負責哦。」
再者,由於她是個美人,被她瞪視的時候超可怕的。雖說最近已經習慣了,但唯獨恐懼仍舊存在我心中。
「啊?真的嗎?嗚哇真的耶。」
呼,呀嘞呀嘞。我聳了聳肩,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至少作爲我的些微抵抗,我擺出了一副不願承蒙的表情。然而,老師很快便笑了起來。
「無所謂啦,大人就是沾點壞啦。」
我在其中找到了那頭顯眼的金髮,直直向它走去。
× × ×
這非同尋常的教官氣場,我只有服從一途——應該說就是那個吧。
「不過話說來,沒想到你要搞社團啊。從神騙口中聽到的時候,我還以爲她在開什麼玩笑呢……怎麼?你喜歡上她了?」
都說邂逅會在長大承認後銳減。也許還是對她溫柔一點比較好。
「你在一臉高興地說什麼呢……」
神騙任憑不論何時目睹都顯得尤爲美麗的亞麻色長髮輕輕飄揚,綻放出滿面笑容。
我已經能看到未來了。她一定會說着「來吧邑樂君,再努力一下」使喚起我的……
雖然存在讓我們把打不開的教室全都解鎖的委託,但這也不是特別急着去做的事情……於是乎,今天就先休息了。
在下不想工作是也!縱使內心如此吶喊,在我已經接受任務的時點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等、等一下?不要選那種攻擊性高的說法啊!我真的感到不安了啊!!」
「……!太卑鄙了啊老師!你個邪道!大齡剩女!小白臉製造商!雖然明明你這人整天想着差不多該結婚了,但男友明明不僅還沒有賺到錢,甚至連前景都看不出來,卻整天活得吊兒郎當的,搞得還微妙地對將來產生不安!」
當然,我們沒有像樣的活動內容。
當時我可是拼命打掃了一番……話說,就算我再怎麼中意那裏,一年前的我也太有精神了吧。甚至我直到現在都會定期打掃那裏。
雖說遭到了直球辱罵,但我也因此很難抱怨。可惡,明明就是個精英級別的麻煩女人,竟敢瞧不起我……!
高槻老師是個混血,偶爾會表現出超出現實的美麗。
「啊啦,用心不錯。要更尊敬我一些喲。」
就是這樣,明天起給我好好幹活。說罷,她將我趕出了職員室。
「你就聽不懂我的意思是我壓根沒嬌嗎?」
在神騙眼中的我就像是過了一層相當好意的濾鏡一樣。不管我說什麼,估計都會被她往積極方向理解吧。
這人也太無敵了吧……
硬要說的話,是這人在對着我嬌吧。
由於不能好好理解其意圖所在,比起喜悅,我還是更感到懷疑與恐懼。
和往常一樣,神騙把椅子搬到了坐在窗前的我的旁邊,隨即入座。
雖說實在離得太近,但就算我想拉開距離,也只會被她又拉近回來而已。
不夠徹底的抵抗是沒有意義的。
「不過感覺有些新鮮呢。就好像是我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很開心哦。」
「別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滿臉開心地訴說起什麼我不知道但又和我有關的妄想。如果我沒做好心理準備,可是會嚇得半死的。」
「因爲就是真的發生過,我纔會說啊。你還是不肯相信——啊,不對。因爲是你,所以是不想相信吧。」
「所以你到底怎麼一發就正中靶心的啊……」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醫生分析心理的患者一樣。在神騙面前,我的內心怎麼就跟赤裸裸的一樣呢?
呀!好色!啊不對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這已經踩在我真該報警的警戒線上了。
「嘛,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爭論這個問題了啊。說到底也只是我信或不信的問題。」
「嗯嗯,說得也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們去看看證據吧。」
「……啊?什麼?去看?」
「嗯,你和我兩個人一起,去看我們倆曾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據吧?」
神騙握住了我的手,輕輕微笑。
掛在她臉上的可愛笑容,看上去就像是承載了極其沉重的感情一樣。
「沒事的。我們在這個城鎮再會,一定是命運使然。我們能找到能讓你接受的證據的。」
「不,我也沒說想找到證據……」
「嗚哇,像這樣不管做什麼都要從起個誇張的名字開始,就還殘留着不少中二病味道呢。光是聽着,我都有點羞恥了……」
回想一下,與其像以往那般一直想七想八的,還不如干脆讓我好好面對這些得了。
但是,嘛。
這位成爲我鄰座的高嶺之花,究竟是我的什麼人呢——又會成爲我的什麼人呢?
就我個人來說,的確如她所說,我認爲這是一個讓我瞭解真相的機會。
察覺到自己臉龐發燙,我試着將其隱藏了起來。結果,神騙又叫着說「你這一點我也最喜歡了哦~!」什麼的向我撲來。我躲避着她,深深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啦。那麼我們暫時的活動內容就定爲查明前世信號的真相吧。」
是說着今生也要做我的妻子,向我發起攻勢的腦袋奇葩高嶺之花。
「喂笨蛋住口!不要說出來啊,很羞恥的啊!」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我該拒絕的提案。
堅稱前世是我的妻子,今生本應與我形同陌路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