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騙花香裏不特別的手製料理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1.6萬 字
直到一年前,我都從沒想到曾經無比深愛的回家二字會讓我心情如此沉重。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初中二年級時的我聽,那肯定會被他狠狠嘲笑說夢話留到做夢時再說吧。
過去的我將自己家視作了無可替代的安息之所,實際上也一直這樣生活了下來。
然而,我現在卻變得不想接近家中,可謂是截然相反。人生還真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不對,我並不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現實淨是些事不如意的事情。總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令我的思考難以追及。
世界就不能對我再稍微溫柔一些呢——也不對。
世界一定已經對我夠溫柔了吧。我能像現在這般不帶任何不便地生活,便是最好的證明。
自不必說,得到了沙苗阿姨與旭叔叔——得到了藍本沙苗和藍本旭這一對新的父母,我必然是被分類進幸福之人的一類。
雖然形式不太一樣,但我也想和他們成爲家人……
想着這些,我很快便回到了家。
畢竟神騙租住的房間離藍本家並沒有多遠,用時不長也是理所當然的。
若是有一兩件心事,短短十分鐘時間很快就會流逝而去。
時間已經過了22點。
再怎麼說到了這個時間,會在外的行人都是少之又少。這一帶包裹進夜晚住宅街的寂寥感中。
如果這裏在懸疑故事或是恐怖故事之中,那我這會指不定要被什麼人襲擊了吧。不過,這裏可是現實。
這個世界既不是戀愛喜劇,也不是幻想傳奇,不會發生什麼事情。我緩緩打開門鎖,輕輕打開了門。
「我回來了……」
我小聲說道。沒有人回答我。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不過吧,現在她可是有在精神飽滿地練習武術呢。記得是合氣道?要是貿然找她吵架,我估計會被她扔到七葷八素。
「不也挺好嗎?我很推薦讓我爸媽也混進來,一起開個家庭會議呢。」
不,沒有過。肯定是一次也沒有。我根本無需捫心自問。
但我不是神騙,而這個問題也是我的問題。她一個外人沒什麼好插嘴的——本應如此。
「叫我哥哥就好。應該是,我就是想找你說這個。」
「嗯,你說得對。下次我打算把你打到沒法呼吸爲止。」
「真嚴格啊……別說那麼多大實話啊。我都要哭了啊。」
說不定等愛華動手的時候,她還會高聲大笑呢。雖說愛華立刻就紅起了臉,喋喋不休地說着「只、只是在說假設性的話題而已,怎麼可能實際上真的做啊!? 」,但感覺這一幕的真實感還挺高的。
縱使我是這個鬼樣,藍本愛華也仍將我稱呼爲哥哥——雖只是義理關係,但她仍是一個身爲我妹妹的少女。
不該將她視爲朋友,也不該視爲一個普通的親戚,而是要將她視作一位家人,視作我的妹妹。神騙一定是在說這個吧。
「別說那麼恐怖的話啊……再說了,哭泣可是愛華的專利吧。小的時候啊好痛!? 」
我半夾雜着嘆息地說罷,愛華的眼睛瞪得溜圓。
正因我看着她長大,我才略感擔心——雖然現在的愛華身體無恙,但過去的她可是個羸弱的少女啊。
此刻的我就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再過不久就要被殺害的嘴碎野怪。這哪是一個毫不留情就能形容的級別啊。
「就是說我也是有在思考的,小藍。」
我可不想在這方面引起他們莫名其妙的顧慮。
「……比我想象中要熟練呢。哥哥原來能自己做飯嗎?」
「所以呢,哥哥你打算做什麼?」
「咕……反對暴力!話語有時可是比拳頭還要傷人的啊。」
長長的黑髮輕輕搖曳,一雙熟悉的黑色雙眼注視着我。
雖說愛華的視線裏仍滿是不滿,但我還是用「真是不擅長放棄呀」的想法忽視了過去。
「停、停停停!冷靜點冷靜點。是我不對!是我不對了啦!別再攻擊了啦!」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怎麼說呢?我變得沒法接受手製料理了。與其說是物理意義上,更準確來說是精神意義上。就算做得再好喫,我也光是塞進嘴裏就想吐出來。」
我假裝沒注意到那既可愛又尖銳的微眯視線,翻炒了一會蔬菜。
但是,神騙的話語中就像是一股令我無法反抗的力量。
怎麼說好呢——對了,就像是被家人責罵的時候一樣。我在她的話語中感受到了與之相近的、無法目視但又難以抵抗的壓力。
只是我幾乎沒有需要費工夫的必要,因此喫那些能直接拿來喫的東西更加符合我的性子。
我嚥下湧上喉頭的嘆息,給劇烈跳動的心臟發出了佯裝平靜的指示,深呼吸起來。
都聯絡他們說「不用準備晚飯!」了,結果一回家就跑去做夜宵。這什麼臭小鬼行爲啊。
我略感緊張,取出了方便麪餅,再隨意準備了些蔬菜。肉就……算了吧。
話說,真不希望她在這種時間獨自外出啊……這種想法實在是有些太自我中心了嗎?
「能做哦,雖然沒到能自誇的程度。不過吧,我並不討厭做飯本身。」
光是閉上眼睛,我就能鮮明地想象出那個畫面。
再說了,我只是不討厭而已,談不上喜歡。
「哥哥你!在說!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不僅如此,她似乎就像是腦子裏的詞典裏不存在客氣一樣,是個會死纏着我不放的強攻系女孩。
果然這樣很奇怪嗎……但是,我現在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辦法,也想不出能用什麼其他更好的事情約她,別無他法只能下定決心。
愛華像追在我身後一樣跟了上來。既然沒有物理意義上阻止我的跡象,那應該是勉強答應下來了吧。
「……嘛,挺好喫的。就算哥哥的手藝跟小學生沒什麼兩樣,這碗麪的味道也還算是不錯。文明的進步可真是偉大啊。」
沙苗阿姨和旭叔叔大都會在換日前入睡,而愛華也是一樣。所以,先前愛華的外出纔會讓我有些意外。
「……凪君想和我們成爲家人了嗎?」
「沒有比自己心知肚明的情況下說的奉承話更空虛的東西了吧……不過,謝謝你了,剛剛——不對,凪君。」
我們也是一樣——我也必須要先作爲哥哥,和愛華建立起兄妹的關係。
個人是想加的,但總感覺抱怨的壓迫力也會變得更強。
隨即,房間裏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響。幾秒過後,門打了開來。
「想踩我不就說明你還挺有興致的嗎……」
「不對,我的意思不是讓你把刀磨利啊?我說?小愛華?」
「……乾脆直接哭出來,會不會就輕鬆許多了?」
之後,我又將麪餅丟進燒沸的熱水之中,湯料包倒進容器,等幾分鐘煮好後完成了裝盤。
求你了,能對我再稍微溫柔一點點嗎……
她站在我心中朋友的延長線上,又或是親戚的延長線上。
「哥哥會主動來找我,真少見啊……不對,這還是第一次吧。有何貴幹?」
不論是什麼人,不論是怎樣的兄妹,都會因爲各種各樣的事由而形成各種各樣的關係。
也有可能,她只是在觀察第一次說這些事情的我。
「嘛,應該是吧。話雖如此,只是從時間上來講是這麼回事。」
「那個……怎麼說好呢。小藍你剛剛也喫了我做的拉麪,也姑且說它好喫了吧?但是,就算小藍做了一樣的東西給我,我也一定喫不下去。」
「我說凪君,你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
但毫無疑問,這無疑是最簡單易懂的我不願待在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
「這個稱呼還真是懷念呢……我們和那個時候相比還真是變了不少呢。雖然主要變的是凪君那邊。」
「哪來的卡路里炸彈啊!我姑且還是現役女初中生啊!? 」
思考的期間,夜宵也已經被一掃而空了。之後,我得出了「乾脆全說出來會比較方便」的結論。
承受着這些充滿不滿的抱怨,我進了廚房。
嘴也吵不贏,運動方面也打不過,我身爲兄長的尊嚴可謂是屁都沒有——不對,在此之前,我能不能算她的家人都很難說。
愛華房間門上掛有一塊寫着「愛華的房間」的可愛掛牌。花了幾十秒做好準備後,我終於是敲響了那扇門。
因此,說不定存在其他因素。當然也可能不存在。
我對說出這些仍舊抱有猶豫。但既然是我自己創造出了這次對話的機會,那我也不該再選擇曖昧地搪塞過去了。
雖說驚訝得眼睛瞪得溜圓,愛華還是一下笑了起來。她的表情上仍留有喜色,溫柔地向我問道。
畢竟我已經沒少讓他們顧慮了。
「……噗,啊哈哈,你這是在玩哪出啊?」
「不打緊不打緊。」
「一點都不是不打緊啊……唉,真是拿哥哥你沒辦法啊……」
「這、這是因爲,那樣更輕鬆些嘛……」
但不管是怎樣的關係,關係的前提都是兄妹。
「哥哥,稱呼裏別加那個小字。聽着直起雞皮疙瘩。」
況且,剛成爲我鄰桌的腦袋跳脫女同學所做的料理,我卻能美味地喫進肚裏。
啊—。嗚—。我呻吟着整理起了思緒,組織言語。
「嗯,這個嘛,做拉麪之類的怎麼樣?」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讓你同情我。只是……那個,我想讓你知道這些。準確來講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我覺得不該把這件事隱瞞給將我稱呼爲哥哥、說喜歡我的人——要是一直隱瞞,那我們永遠都成不了家人。不管這樣的家人會是什麼樣的形式。」
我將兩碗煮好的拉麪端進了起居室,與愛華面對面入座。
「真巧啊,我也覺得剛纔那個有些噁心了。我土下座就可以了嗎?」
「啊,那啥,就是,是這樣的。我想要做個夜宵,要一起喫……能陪我一起喫嗎,之類的?」
「別笑太狠了啊。我已經很鼓起勇氣了啊……」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那單純是句彷彿要揭露我所迴避部分一般、幾近忠告的話語。
「如果我說是,那肯定是騙人的。但是,我也覺得不該一直保持單純的陌生人關係……小藍將我稱呼爲哥哥,那我也應該給出回應。」
歸根結底,所謂的人際關係,只有在雙方都承認的狀態下才能建立——也就是說,這絕不是某一方單方面就能決定的事情。
「然而,早午飯卻總是喫那個東西啊……」
「罵太狠了罵太狠了!就不能再坦率點……不對,就不能說點奉承話嗎?」
我一直都只用這樣的目光看待她,也覺得這樣就好……但這可不行。
點火起鍋,同時切起了蔬菜。愛華見狀,發出了「嘿」的感嘆。
「……也就是說,你根本不想喫我做的料理?」
神騙希望我再多注視一些愛華,一定就是這個意思吧。
她明明與我相遇至今都還沒到一週,就連算不算是朋友都很難說。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甚至都能說是異常的人,她又懂我什麼了呢?
「彼此彼此吧,變的人可不只有我一個。這句話同樣也可以理解爲小藍的看法有了變化——不對,我不是想說這個……」
「這樣不行。要是讓哥哥這麼做,你永遠都只會選更輕鬆的選項。」
連我自己都不太明白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直接關係。畢竟仔細一想,父母死後就變得喫不了別人做的料理,這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每當被她如此稱呼,我都能理解到這一點。也正因此,我也思考了許多。
還有不要大喊大叫!萬一把旭叔叔他們喊醒了怎麼辦啊。
因爲這個稱呼,就是愛華將我視爲家人迎接的證明。
這個反應也不奇怪。畢竟,我至今別說是當個「哥哥」了,連想當她家人的跡象都沒有。
「這個,是因爲——凪君的父母離世了嗎?」
「請絕不要這麼做。你要做了我就踩你腦袋上。」
坦白講,神騙是在多管閒事。
儘管愛華會稱呼我爲「哥哥」,但我有曾將愛華視作「妹妹」過嗎?
最準確的形容是,如有必要,我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飯來。
愛華不情不願地雙掌合十。「我開動了。」說罷,她吸起了麪條。
「所以說,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還要再過些時間才能把這件事說給旭叔叔和沙苗阿姨。但是,我想先和小藍……先和愛華成爲兄妹。不、不行嗎?」
「爲什麼在最後的最後不安起來了啊……所以說凪君……哥哥你這點不行啊。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來誘騙我的同情,也是要扣分的哦?」
「我纔不是故意——話說,我要哭出來了嗎!? 」
「嗯,那當然了。就好像變回了以前的愛哭鬼哥哥一樣,很可愛喲。連聲音都在發顫呢。」
「所以說,愛哭鬼是你吧……」
我的視野突然歪曲起來。
我說出了口。那些與其說我不想說出口,更準確說是沒能說出口的話語。
理解到那些話語沒遭到拒絕,我也放下心來。
果然,從愛華喚我爲哥哥的行爲之中,我能感受到她的溫柔。
我試圖強忍住這股湧上眼角的熱量。然而就像是被這股熱意傳染了一樣,愛華落下了淚水。
「你看吧,果然還是愛華先哭了啊。」
「是哥哥把我弄哭的吧……這種事情要更早點跟我說啊。被一個勁避開,什麼也不跟我說,這真的很難受啊……!」
「嗯,對不起。我也太自我中心了。」
「嗯,就是啊……不過你明白了就好。能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不過需要神騙前輩教唆才說,果然還是要扣點分。」
「這都被你看穿了嗎……不過,與其說她推了我一把,我感覺更像是被她臭罵了一頓啊。」
但也只是這個程度而已。神騙給我的充其量就是一個契機。
但反過來說,我得到的也只是一個契機。她給我的只有這些。
「不過肯像現在這樣面對我,可是要加大分的喲,哥哥。」
「那就好。嘛,雖然我不是什麼當哥哥的料……我會加油的,請多關照了。」
「嗯,我纔是。那要不我們今天就像兄妹一樣和和睦睦地睡一張牀上吧?」
我們今後一定需要苦惱許多事情吧。成爲家人,可不像嘴上說得那麼簡單。
「呃,也不能完全算錯。」
「哥哥真沒種。」
愛華沒有抵抗,彷彿委身於我一般露出笑容。
「但是,哥哥不是喫不了那種料理嗎?那我去找能讓你喫下去的人請教,不是很正常的嗎?」
「不好意思,我覺得大概不是味道的問題……倒是說,如果是味道的問題,那我不就是個鐵畜生了嗎?」
愛華就好像突然接收到了神騙經常接收的信號一樣說道。
神騙在場後,愛華就微妙顯得有些不講理了。真的,突然踩我腳這方面也超不講理的。
「原來如此啊。不過神騙既不是妻子也不是戀人,愛華你放棄吧。」
實際上,像便利店便當之類的東西,我就完全喫得下去。學校食堂的話,只需注意就不會有問題。在外就餐就更不必說了。
「…………爲什麼你知道我能喫神騙的便當啊……」
「這樣一來,我們也終於和好了呢,哥哥。」
要是連愛華都變成那個鬼樣,那我的生活可就徹徹底底完蛋了——雖然常有人說,從負分狀態下開始建立人際關係的人,可能會因爲給人帶來一點加分印象就立刻暴漲好感度……
她不會觸碰法律,只是個電波系的女孩。啊不對這已經夠糟糕的了……
「怎麼了?看到我被搶走,覺得嫉妒了?」
「你真的就是這種地方啊……」
哥哥我覺得太過於暴力不太好哦……
但是,一定這樣就好——對我們而言這樣就好。
我早早預感到今天會成爲災日,身體顫抖起來。
說着,我輕輕摸了摸愛華的頭。
「被她炫耀了。」
打以前起,愛華在這方面對我就很主動啊。
兄妹一定就是這樣的關係。
不過,她大概是被愛華邀請來的吧。爲什麼要請她過來啊……這令我很是頭疼。
× × ×
「說得好像我很挑食一樣!我可不挑食啊。」
唯、唯獨這個不要啊……
就這樣大腦空空地栽在莫名其妙的女人手中。講真這樣真的不好……
我是認爲自由時間越多越好的人。今早也在目送旭叔叔與沙苗阿姨離開過後,我計劃起了今天該上哪消磨時間。這時候,我被愛華揪住了。
神騙明明帶着責難的眼神,臉頰卻因喜悅而鬆弛下來。
不過,愛華所做的判斷倒是挺冷靜的。真是堅強啊。但從另一個角度上說,我也覺得她產生了什麼奇怪的誤會。
如果單純只是口味喜好的問題,那隻用要個食譜不就行了嘛。愛華理所當然般說道。
爲此,我們多少還是花些時間一同相處比較好——而正想着這種德不配位的事情,結果便是讓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神騙站到了愛華身旁,等待着我。
這樣說來,我的身體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認識的人所做的料理——或者說,是這個家的料理。
「這絕不是像兄妹一樣的行爲吧!? 哎,咋回事!? 你突然怎麼了!? 」
「我反倒想問,愛華你到底想在我身上追求什麼種啊……」
踩完也別再碾一碾了。超痛的。
「我哪有一臉嬌羞的……!? 」
難不成是非法入侵?但神騙只是腦子有問題而已,絕不是會侵犯法律的無常識之人。
「那樣的話,不就變成做飯的人越是和哥哥沒有關係,哥哥就越是能喫嗎……」
好險好險。
只有一點也好,也對我運用點平日的嫺淑嘛。

「於是乎,因爲很火大,所以至少要要借用她一下力量。」
「所以說到底是哪種地方啊……」
第二天,也就是週六。即便是基本不怎麼喜歡待在家裏的我,也會喜歡這樣的休息日。
「你說的這個,纔是我倆全都是小屁孩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吧……」
「我打算做些哥哥也能喫下去的東西。」
「和好嗎……是啊。謝謝了,愛華。」
爲什麼這女人會理所當然一樣進別人家裏啊……
「你已經在敲了吧。」
「別用可愛的聲音和眼神說這話啊……我心臟都漏跳一拍了。」
「不過,能喫到神騙的飯,就我來說算是挺幸運的了。這是要做午飯對吧?我很期待。」
「嗯,我當然明白。所以我才特地邀請神騙前輩過來哦,哥哥。」
「……嗚,可惡,說得對啦!有意見嗎!? 」
若是以往,我會隨便編些理由偷偷溜走。但再怎麼說,現在也已經不能這麼做了。
「蛤?」
「反倒說你還挺喜歡平時的我的嗎……」
但這也加得太多了吧?
但若是能一個個認真去面對這些問題,與它們戰鬥,再像今天這樣一步步前進,那這樣就好。
咋回事?難道在我沒注意的期間,她被什麼人全力打壞了腦袋?
「我也想讓你再多搭理搭理我……」
雖說我談不上討厭學校,但也很難說是喜歡學校。這種可以不用到校的日子,我當然可以說是喜歡。
「簡單來說,如果是和你深愛的妻子一起做的料理,說不定你就能喫得來呢。」
這模樣真少見啊——不對,我對神騙還沒有了解到我能感嘆少見的地步。
若是順其自然,導致我的理性被強壓過去,那我之後就只會深陷泥沼之中。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我卻見到神騙臉頰鼓起的樣子。
這絕不是什麼能作爲範本介紹給大家的東西。
「但還是我做的便當你喫得最香,不是嗎?」
神騙就像是在釋放陽光一般浮現出燦爛笑容。而愛華則是緊緊握着湯勺,投來猶如寒冬的視線。
我差點就要像對待愛華一樣對待起她了。
就算扭曲,就算還不自然,但只要我們相互走近彼此,總有一天會成爲一對像樣的兄妹吧。
「神騙到底是從哪方面看出來「我的風格」啊……」
「別、別自戀了你!凪君——哥哥的這個地方我很討厭!」
「哎嘿嘿,肯承認這方面也很有你的風格,我很喜歡哦。」
「畢竟邑樂君不管喫什麼都會跟我說好喫呢。這種地方我很喜歡哦。」
「什麼叫不管喫什麼啊,我也就才和你一起喫過一兩次飯吧……啊嘞!? 神騙!? 爲什麼你在這裏!? 」
就兄妹關係的起點來說,這樣的開始一定是不及格的吧。
至少能請您感情和言辭保持一致嗎?我的抱怨,果然沒能傳達出去。相對的(雖然說相對的這個詞有點奇怪),神騙也結束了抱怨的回合,像是要重振氣氛一般兩手輕輕一拍。
但現在可不一樣了。那時候我們只是單純的親戚而已,但現在的愛華可是我的妹妹……不對,這麼一說,我們之間的距離看上去還縮短了!?
「哎嘿嘿,我炫耀了。」
愛華朝着我撲撲地打起拳來。和可愛的音效相反,她打得其實還挺痛的。我面容扭曲起來。
那個時候我們的年齡可是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啊。那時候可完全沒有介意什麼性別、年齡的差別啊。
「但爲什麼神騙在這裏啊……?愛華不也會下廚嗎?根本不需要什麼人教你吧?」
神騙看了回來。雖說表現出明顯地不滿,但舉止還挺可愛的。
完全不是這樣啊。倒不如說是拉開了距離——應該說是形成了適合的距離。
「——抱歉。說起來,自從我來到這個家,我就沒做過這件事了啊。」
「……好狡猾。」
「你是在火大什麼……」
雖然好像懂了,但我又好像什麼都沒動。我總之是先裝出一副好像懂了的樣子點了點頭。神騙見狀,無奈地笑了笑。
「嗯,沒問題。請多關照,神騙前輩。」
那也就是說……什麼意思?
「那麼,我就早點借用下廚房吧。可以嗎小愛華?」
你覺得呢?……我向神騙那投去視線。
我已經對神騙展開了不小心扉——準確來說,好像從最開始,我就唯獨內心完全對神騙敞開了大門。
「哥哥,別一臉嬌羞的。看不下去。」
「連安慰一直感到寂寞的妹妹都做不到嗎?」
「呵呵,開玩笑的——啊不對。我們小時候不就睡一起嗎?那現在我也無所謂的呢。」
哇,就像是春天和冬天同居了呢。我逃避現實地想着。
「像、像這樣不經過大腦就說話,真的和以前的凪君一個樣……不對,真的有哥哥的感覺,感覺很火大。我可以敲你嗎?」
「啊哈哈,不用那麼拘謹哦。畢竟我已經是你的義姐了嘛。」
「義、義姐……!」
「不是,那是,呃……」
所以說別若無其事地內定下我妻子之位!還有也別盯上愛華義姐的寶座!愛華你也是幹嘛要那麼幹脆地接受啊!雖說我想說的話堆積如山,但察覺到這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聽進去的氛圍過後,我想說的話也只得煙消雲散。
完全是被置之不理到體無完膚的地步——
「那麼,邑樂君就在起居室等着我們哦。」
神騙對這樣的我說罷,靈巧地向我拋了個媚眼。
「全都交給你們好嗎?有什麼我能做的我也會幫忙。」
「那樣就偏移主旨了……哥哥你就老實像個昭和時期大男子主義家庭中的家主一樣,家務全都拋給我們,自己躺在沙發上看看電視就好。」
「不是你說的是什麼話啊!說得也太難聽了吧?難道我在你眼中是這個樣子的嗎!? 」
「啊哈哈,沒關係的啦。你的舉止其實和那種大男子主義相差甚遠的呢。」
「好的我明白了,是我不對,所以能請你別在愛華面前都接收信號嗎?」
我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劣勢,選擇了撤退。我立刻向後退去,順勢轉身衝向起居室。
話說我不是大男子主義的話,那我是什麼?難不成在神騙所說的前世裏,我反倒是個妻管嚴嗎……?
神騙的妄想還真是永不止步啊。我顫抖着,將身體埋進沙發之中。
不過吧。
儘管我正如時下流行的網絡小說一般遭到放逐,但我也沒有什麼事情該做。一副無所事事、寂寞地在起居室獨處的男子高中生畫像就此煉成。
啊不對。
我義理的妹妹與同班的美少女,她們倆要特意爲了我準備午餐——要這麼說,的確是挺令人羨慕,說不定還會覺得這是隻能允許在虛構故事之中發生的劇情。實際上,我也這麼認爲。這樣一想,寂寞這個詞可能不太貼切。
但是,若是在義理的妹妹後面補充上一句『(纔剛剛和解〈暫定〉,現在關係也還微妙有些生硬)』,那就能看出我們家庭有多麼複雜。而若是在同班的美少女後面補充一句『(聲稱是我前世妻子的腦子異常電波女)』,那就會飄散出一股危險的氛圍。
下廚的可是愛華和神騙,相應的也會花費不少功夫吧。但即便如此,這些時間也不夠我讀完那本書。
下次要是我能有意識地進行反擊就好了啊。想着這些,我的右手被神騙輕輕握住。
也正因此,在這段給予我的空洞般有限閒暇之中,我選擇取出了現代文明的利器。沒錯,就是手機。
沒了。
「給,哥哥。請用吧。」
「不要趁機把自己排除在對象之外啊……」
「你果然也太老好人了……」
總覺得一下疲憊了不少。我又一次把自己深深埋進沙發之中。
過去由於憐憫完全沒有朋友的我,高槻老師和我交換了聯絡方式。自那以後,我們時不時會互相聯繫。
圖標上顯示出那月二字。說起來那個人是叫這個名字的啊……想着這些,我打開了消息欄。
我不是什麼薄情人物,但也沒打算當個老好人。
「哦……我、我開動了。」
如果這種時候我有個什麼興趣的話就好了。但遺憾的事,我能大大方方說出來的興趣也就只有讀書了。雖說也不是沒有還沒讀完的小說,但我比較希望在能更安心一些的時候再獨自慢慢閱讀。
隨着嗶的一聲,一張表情發了過來。
眼前的是今早剛煮好的白米飯,大概是先前做好的豆腐配裙帶菜的味噌湯。
「你怎麼自己去挨反擊了……」
「嗯,你說得對。我現在也超有實感。」
因爲這種事就鬧彆扭,那我還當什麼獨行俠!我差點就激情地演說起來,好險好險。
「還給你。下次除了我以外,可不能隨便就把手機交出去喲。」
交流能力欠缺到我自己都無可奈何了……
我並不是想睡覺,只是想用力閉上眼睛,靜待心中的波浪平息下來。
一切都是這樣的吧。根據積累感情的不同,我的應對也會有所不同——再怎麼說,我也已經和高槻老師有一年多的交情了。
硬要深究的話,哪怕是家人還是什麼關係,歸根結底到最後也仍是與自己無關之人——總是立刻往這個方面想,或許就是我的缺點所在。
不管確認幾遍,新增的那條聯絡方式仍在那個地方。不只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手機沉重了些。
乍一看好像只是暗號,但其實是「今天的飯你覺得喫哪個好?」的縮寫。
我條件反射般發送了麪包。但考慮到這是午飯,可能回覆說米會更好……而這時候,她又發來了『晚,肉和魚』的消息,而我則是回覆了『魚』。
那個人在去年冬天人間蒸發之後,高槻老師因此大鬧了一段時間。
這樣一想,我構建的淨是些莫名其妙的關係啊。
「還是老樣子的狡猾說法呢……能說到這個地步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啊。」
「明、明明我都還沒有邑樂君的聯繫方式啊……!」
想着這些,我將從廚房傳來的二人喜悅聲音當成BGM,茫然地注視着天花板,等待起來。
神騙緊緊握住我隨手遞出的手機,毫不鬆手。她總不會就這樣一輩子都不還我了吧?我有點擔心。
隨後,我注視起了手中所握手機上顯示的消息應用中聯繫人列表。
「啊,那個啊,是高槻老師的前男友跑路時的事情。」
只是對方從各個意義上說都是關照過我的人,我纔會奉陪着她。
『行』
「沒有,還早得很呢。但我感覺要是放你一個人太久,你就會鬧起彆扭來。」
可能也可以說是被高槻老師同情了吧。嘛,反正也不是什麼特別大不了的理由。
「久等啦,邑樂君。」
我都沒法坦率地感到喜悅了啊……世界就不能對我再溫柔些嗎?雖說我很想抱怨個一句,但仔細想想,這有一半以上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只得閉上了嘴。
……別無他法了嗎。下定決心吧。
看來料理恰好在這個時候做好了——時機完美到我都懷疑她其實是算好了這些。
校內是師生關係。但一旦到了外頭,我們的關係就巨幅曖昧起來。
「嗯,那,給你。」
義理的家人也就算了,後面倆是什麼東西啊……我懷疑我在家以外的地方沒法構建正經的人際關係。
我腦海閃過立刻刪除這份剛剛添加的聯絡方式的想法。但看到喜悅地回到廚房的神騙,我也沒了這個打算。
說着,我接過手機。手機上已經多了個叫『花香裏』的聯絡方式。
「纔沒有。我可不是對誰都能做這些的。」
這麼一想,我就總覺得不想拿起手機,便將它當道一旁,將輕鬆下來的身體躺了下去。
「我每天都會聯繫你的,可不能無視我哦。」
雖說我不怎麼會碰社交手遊一類的東西,但趁這個機會我那個一次說不定也不錯——想着這些時,我的消息應用少見地嗶的一聲收到了信息。
爲了生活下去,果然我還是需要這方面的技能吧……正嘟囔着這些,我的脖子就突然就被手臂給抱住了。
嘛,雖說我們會互相聯繫,但其實就像是這個樣子。
再說了,也只是這樣而已吧。說是有互相聯絡,內容也正如她所見那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話說,爲什麼我要用神騙舉例啊?是因爲我身邊能拿來舉例的人太少了吧。
都說那個性價比不錯了啊……不過這件事我已經沒少提了,估計是她很不滿意吧。
看着擺在眼前的它,我的各種感情混合在一起,最終讓我心懷微妙的心情嘆了口氣,雙手合十。
就算換別人來,在這個情況下也會感到緊張的啊。而若是我無法接受,那氛圍不就糟糕透頂了嗎?
然後是大概是剛纔煎好的鮭魚,還有蘿蔔泥和雞蛋燒。
「邑樂君,這位是……高槻老師?」
但與其說是午飯,這個陣容反倒更像是正兒八經的早飯啊?雖說有這種感覺,不過這方面就因人而異了。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不好回答啊。呃,自然而然……?」
可以的話,我更喜歡一口氣把小說從頭到尾讀完。
義理的妹妹,義理的父母,朋友一樣的教師,電波美少女。
倒是說,直勾勾看着我的這倆人超恐怖的啊。雖然我不會說讓我一個人待着,但能至少轉身迴避一下嗎……
不對,這應該是愛華的考量吧。說不定這是在向我抗議呢。誰讓我今天也像往常一樣一早就靠喫塊點心麪包解決早飯呢。
「神騙你是把我當成小學生還是什麼了嗎……!? 」
看來我在我不知道的期間發起了反擊。
「邑樂君,你看上去好閒啊。」
「嗯?嗯對,沒錯。就是高槻老師。」
「爲什麼邑樂君會和高槻老師互相聯絡呢……!? 」
「不對你等等?咦?邑樂君你爲什麼會和高槻老師打了通四小時的電話啊!? 而且還是在深夜!甚至還有段不短的時間每天都打!? 」
雖說她身爲教師,但就形式上說,她比較接近我的朋友。我和高槻老師的關係就是這樣說不清道不明。
「你是個煩人的女朋友嗎……」
我並沒有多少能喫下它的自信。我一口都還沒開喫,而不試着喫個一口也是不會知道結果的。但現在特意爲我準備了這個機會,我終歸還是會心生猶豫。
雖說我還是覺得花費的功夫實在是太多了些,但這些料理確實看上去挺好喫的。恐怕只靠外表評分的話,我已經能毫無爭議地給出一百分滿分了。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糊弄過去。這時,神騙發出了「嗯……?」的詫異聲音。
時間越是經過,我就越是感到焦急與緊張。話雖如此,能平息焦慮的方法也只有一個。
之後又過了多久呢。
「錯啦。不是女朋友,而是妻子哦!」
洗髮水的香氣飄散而起。搖曳的亞麻色頭髮,告訴了我抱住我的人是誰。
「實際上就是很閒啊。話說,你們已經做好了嗎?」
這大概是「今天晚飯你覺得喫哪個好?」的縮寫吧。
沒事的。再怎麼說,哪怕是沙苗阿姨的飯,我憑氣勢也是能喫下去的。
愛華現在在廚房,旭叔叔和沙苗阿姨也不會在這個時間給我發消息。
……那個,你會還我的吧?對吧?神騙同學?我說……你有在聽嗎?
神騙呼喚了我。
我說真的,真的很少見。我持有的聯絡方式可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說到這個地步,大家也該理解稀有度有多高了吧。
「!!——你啊,可不能隨便就把這種個人信息的結晶交給別人哦……!? 」
不過這也沒有關係。並不是對一切都往同一個方向走才能叫兄妹。
那用排除法來看,發消息的只有那個人了——沒錯,就是我的班主任,高槻老師。
『麪包』
順便還像是追加了附贈品一樣,擺上了一碟盛了些筑前煮的小盤子。
現在回想起來,也真虧我肯奉陪這人啊。
不過,我終究還是會感到緊張——我的視線回到眼前的午餐上,這麼想着。
好,上吧!我向筷子伸出手去。
總歸是會自然而然地對她不再拘謹。
只要做好與之同等的覺悟,一定就算不得什麼。
我就坐過後,愛華面帶尤爲緊張的神情,端來了一隻托盤。
要是讓神騙知道,她估計就會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微笑,對我說什麼「你還是老樣子愛鬧彆扭呢」。……明明是妄想,這畫面的分辨率也太高了吧。我都覺得自己有點噁心。
「完全不是啊!? 別用好像理所當然一樣的表情說啊!」
『米和麪包』
如果做不到,那至少一次對半讀。
雖說高槻老師現在在飼養一隻賣不出去的小白臉樂隊哥,但在此之前飼養的可是自稱想當職業玩家的無職哥。
就像是爲何配合我肚子發出的那與我不符的可愛聲音一樣。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啊,哥哥。」
但在那以前,一句內容爲「沒辦法」但聲音卻略顯顫抖的話語傳進了我的耳朵。
怎麼了?我向前看去。
結果我便看見,滿臉通紅的愛華小手顫抖着,將筷子伸向了我。
當然,她並非拿筷子當武器使用,而毋庸置疑是作爲餐具來用的……呃,怎麼說呢,也就是——
「來,啊~。」
這麼回事。
不對不對,這裏纔不是說什麼「也就是這麼回事」的時候!
「……愛華你等等,你絕對誤會了什麼。」
「我沒誤會。我聽說過了,哥哥就是這樣喫下去的。」
「別什麼都拿來說啊,神騙……!」
「哎嘿嘿,因爲想炫耀一下。」
「不是,一般不會拿這個炫耀吧……」
硬要說的話,這是該由我拿來炫耀的事情吧。就算頭腦有點離譜,神騙也是以學校爲單位的知名美少女啊……
說來都能算是一項榮譽了。但要是讓這事在校內傳播開來,我什麼時候背後被別人捅個一刀也不奇怪。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愛華也是完全不輸給神騙的美少女就是了……
這孩子到底在和什麼對抗呢……我的眼神一瞬飄到遠方。
「我認爲,最開始還是儘可能在條件和之前能喫下東西時一樣的情況下開始。哥哥你別介意。」
「啊,你的意思是要我一點一點習慣,最終就可以正常喫東西了嗎……」
出乎我的意料,愛華提出的是相當有實驗性的觀點。
如果初中時期加入了什麼社團,那我的確可能會選擇繼續加入同一個社團。然而,我初中時期也是回家部的。
「不行、嗎?果然對於哥哥……對於凪君來說,被我餵食會感到不快嗎?」
「真、真的嗎……?說謊可不行哦,哥哥。如果哥哥只是在忍耐的話,請老實說出來。」
「喂,你們倆別一邊散發出悲痛的氛圍一邊指責我!別整什麼奇怪的組合攻擊……!再說了,那件事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不好!」
「哎、哎嘿嘿,那就好。」
討厭運動的話,選文化系的社團也是可以的。然而,並沒有能讓我提起興趣的社團。
「我知道你不擅長集體行動,但我實在沒想到你連加入圈子都做不到啊……」
「所以我不都說了我不要了嗎……!? 」
就算方向上不同,但在腦袋不對勁的方面,你也是一流人士。
但腦袋就像是在吶喊着「這個不對!」一樣,我已然習慣的反應很快就消退而去。而在愛華不安的表情映入雙眼的同時,我不可思議地平靜了下來。
——身體瞬間做出了準備嘔吐的姿勢。爲了不讓這一幕表現出來,我試着將它堵在嘴裏。
「連一個月都沒滿啊……真不愧是哥哥你啊。」
「不要突然開始激烈的自我主張……啊真是的,也別立刻就來餵我喫!我自己能喫!」
「再說了,與其說是沒加入,更準確來說只是我退出了而已。一年級的時候我有參加社團的……三週左右。」
「啊哈哈,讓我摸摸。你真的很害怕吧……」
愛華僵硬的表情緩和下來。
很難說這件事是好是壞。
「爲什麼呢?」
「哥哥也就算了,原來神騙前輩既沒加入社團,也沒加入學生會啊。」
社團方面也是有問題的啊——不對,如果說選擇了那個社團的我有錯,那倒說得也是一點沒錯,讓我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我沒說謊。再說了,我可是不擅長忍耐的人啊。真的很好喫。」

× × ×
就比如說,掛着一副好像在說「我可是很普通的喲?」的表情,滿不在乎地坐在我身旁的
神騙
。
「過譽了喲~而且,我真的只是去當個幫手而已,只是大家說得太誇張了而已喲?」
她可是在去年運動會上大鬧了一番。雖然我只是淺瞥一眼,但挺讓我印象深刻。
太過於相信傳聞可不好哦。神騙責備了我。但關於此事,也只能說是神騙太過謙遜了吧。
「總、總之,只是喫飯的話我自己能喫——」
這可不像是妹妹該有的樣子啊。不對,雖然的確是義理的妹妹,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說到社團的話,我反倒更驚訝爲什麼邑樂君沒有加入社團呢。」
順帶一提,那位神騙就坐在我的身旁。
「我倒更驚訝,這一類的活動居然能真的被視爲社團活動……」
反倒說壓根沒什麼理由才更準確。
如果說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有理由,那麼事情原因就該被平等分配。
「唔〜其實我也覺得很驚訝,但意外好像還真的有呢。」
「不,我找機會提交了退部申請。不過因爲這個緣故,害得我陷入了不得不和部長玩捉迷藏的境地……」
但話雖如此,愛華的眼神極其認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感覺。雖然滿臉通紅。
「再說了,要說膝枕的話,愛華一直是躺膝枕的那一方吧。每次都睡得那麼香——」
我也實在沒有薄情到這時候對神騙說「你沒事了就給我回去」。但話雖如此,現在這個狀況也讓我不太敢說「那我就先出去了,之後就請二位自便」。
「腦袋不對勁……還有這種人啊。」
「但你不是作爲各種社團的幫手大展身手了嗎?都說神騙不管做什麼都是一流,可有名了,連我都知道。」
不論對於愛華來說,還是對於神騙來說,當然也對我來說,今天已經散發出了目的達成的氛圍。然而,休息日本身才剛剛開始。
「不要理所當然般摸我的頭。而且感覺還真有點舒服的。」
「嘛,準確來說,就是因爲社團是那個鬼樣,我就漸漸不去露臉了。」
「說來也是呢。我也很好奇。爲什麼呢,哥哥?」
硬要說的話,這是姐姐該乾的事情吧?雖然我也沒有姐姐,但從發展上看理應如此纔對吧。
就算試圖回憶起父母尚在時的事情,我的記憶也像是隔了一層霧一樣模糊不清。勉強自己去回憶之後,我的身體也漸漸難受起來。
我現在可是在拼命找理由讓自己接受,所以希望你保持沉默。
不過,我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去做的事情,在家悠閒度過也沒什麼問題……
說真的,我自己都記不太清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了。大概是個相當無所謂的理由吧。
「大概就是因爲我太上心了吧。畢竟那個時候我也兼任參加社團,雖說還不至於說各方面都燃盡了,但感覺高中還是就這麼算了吧。於是我就回絕掉了。」
「喂,你倆是在懷疑我嗎?姑且作爲社團活動的一環,我們還在深夜潛入學校,跑到屋頂上畫過魔法陣哦?」
當然,我也不可能輕易就說「所以這是好事」。
這樣下去,我恐怕就能成爲優秀的社會不適合者了。我開始產生了危機感。
於是,從某些意義上說,我也可以算是繼續選擇加入回家部——不過吧,即便並非如此,我也不怎麼喜歡運動。
畢竟那個部長可是管我叫「吾之繼任者!」的啊。真的很恐怖啊。
「會要纔有鬼了吧……嗯?怎麼了?愛華?爲什麼連你也開始摸我了?」
別太把我當小孩子看了啊!我陷入了不得不這麼大喊的境地。話說神騙也就算了,愛華又是在玩哪出啊?
家裏其他的椅子們可是一臉悲傷地看着我們啊……
「——能喫倒是能喫,但讓妹妹餵我喫也不錯呢!難得剛剛纔說過要好好相處呢!正好是個好機會呢!」
算是發生了許多事情的午飯過後,我們週六的下午開始了。
「你真的也太好搞了……」
從感情上說,這是好事纔有鬼了。但若是沒有神騙,我恐怕也不會像這樣與愛華縮短距離——就算能所短距離,那也一定是要再過很長一段的時間的事情。因此,我或許沒法將此事完全視爲「壞事」。
我的身體也太容易感到不適了吧……而就在我感到失落之時,愛華在一句「說起來」的開場白過後,向神騙發問。
所以我反倒很好奇爲什麼她們會覺得意外。是因爲我不怎麼想回家?那倒是說得沒錯。
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呢——話說,和家人的對話是什麼樣的啊?
簡直像是高峯時期的電車啊。
「爲什麼呢?神騙前輩明明對學生會活動那麼上心。」
畢竟就連腦袋的跳脫程度也能說是一流水平呢。難道說她在這個方面實現了優缺點的平衡了嗎?
「不過嘛,這食譜可是我給的——也就是說,這可是你妻子的親傳料理呢。」
但即便如此,說錯的只有我一個人也太過蠻橫了。
若是如此,既然現在她都已經引起了次生災害(說的當然是我),我希望她能再多顧慮一些。
但說來也是,所謂傳聞就是被人們添油加醋的東西,實際上我也不是什麼都會相信。只是一和神騙扯上關係,這些傳聞就有很高的可信度了。
準確來說,是她們倆人夾着我,並排坐到了沙發之上。
「那到底是什麼有錯呢?當然不會跟我說,事情的起因是哥哥的偏見與卑微的性格吧?」
「然後就是,這個社團本身也是不太正常的。那是個叫超自然研究部的社團。」
也就是說我沒有錯!
但和除自己以外的人共處同一個空間,一同悠閒地消磨時光,對我來說可是時隔一年的事情,我總感覺內心有些不太自在。
糟糕,一思考起來就發現我完全不得而知。啊?這下完了,我真不懂。
平常的愛華身上幾乎感受不到此時的年幼感。見到此景,連我都不由得嘴角上揚。
「哥哥!!!」
這就是『哥哥』嗎……我不禁向全國的哥哥送去敬畏之心。
這可一點都不誇張,反倒能說是相當準確的評價。
「說真的爲什麼做這事啊!? 」
就算不講道理,我也只能來硬的讓自己接受啊。
倒是說若非如此,神騙也不會被稱呼成什麼『創校以來的才女』了吧。說到底,我也親眼見過神騙大展身手的情景。
我甚至還認真研究過要不要暫時不去學校了。
愛華就如正中下懷般露出無畏的笑容。無聲做出戰敗宣言的我靠了過去,一口將她夾來的東西含進嘴裏。
「嗯……很好喫。我喫得了——嗯,能喫得了。說實話我還覺得有點不妙,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不過吧,雖然只是一段很短的時間,我也的確加入了社團。說不定正是拜其所賜,我現在也能一定程度上像現在這樣正常接觸神騙……
「啊?不,這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理由……」
「我、我的膝蓋也還空着喲……?」
「嗚……好狡猾啊。我也想讓邑樂君給我膝枕啊。」
說到底,我也不擅長集體活動。說來會是這樣的結果,可能也是理所當然的。
「嗚哇!我懂了我懂了,是我不好啊好痛好痛!別抓我腿肚子啊愛華!」
「那也就是說,你姑且還在那個社團裏?」
「因爲你很喜歡被摸嘛。要不要再來躺個膝枕?」
「你這也太恐怖了!你逼問原因的問法也太帶刺了吧!……我想想啊。最首要的問題在於部長的腦袋很不對勁。光這個就讓我待不下去了。」
細細咀嚼過後,這調味略甜的鮭魚不知爲何讓我心生懷念,味道也相當美味。
你好吵啊。
麻煩別把麻煩帶給別人。說真的。
「倒不如說,光是這種社團能夠存在,就已經令人難以置信了……」
「別在奇怪的地方產生莫名其妙的嫉妒啊!」
話題漸漸亂作一團,開始變得無法收束。感受着這些,我茫然地想到。
嗯,果然今天是災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