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宇良邑樂的特別人際關係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2.3萬 字
「啊啦哥哥,今天起得也真早呢。早上好。」
「啊……早上好,愛華。」
第二天一早,我揉着睡眼走出了房間。結果,我便恰巧與藍本愛華——藍本家的獨生女打了個照面。
包含我與愛華在內,共有四人居住在這個家中。
其實,我自幼便與愛華相識。她的年齡要低我兩歲,是個中學三年級生。
她從前起就一直帶着一頭長長的黑髮,眼睛也如日本人風格那般漆黑。
外貌就如同文字所述那般的大和撫子,和我的關係也能說是良好吧。
嘛,關係雖好,倒也不是作爲兄妹來說。硬要說的話,應該是作爲朋友來說吧。
出了學校,就算年齡差了一兩歲,大多時候也就是誤差的程度而已。更何況,我們本就相識,儘管見面頻率談不上頻繁,但也算是經常見面。
我們自幼便以對等的立場玩耍,彼此大概也都沒想過哪方地位更高。
因此,反倒是讓我們突然成爲兄妹,才讓我抱有強烈的違和感。維持先前的距離感不也挺好的嗎?
——哥哥。
以往的將我稱之爲凪君(貌似是從凪宇良之中取了個凪字,所以是凪君)的愛華,變得會這樣稱呼我了。
愛華將我視作家人的一員,明確用話語將我迎入家中。
她對此既不覺得難受,也不覺得不快。
不用想也看得出來,這完全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我反倒要誇她適應性強了。
說不定,她這麼稱呼我也是爲我着想。
畢竟,彼此的關係總是由話語構建而成的。
「早起晚歸,哥哥你就像是個社會人呢。」
「別用那種話裏有話的說法……再說了,我和愛華是同一個時間回家的吧。」
我可不想詳細詢問之後,讓自己一大清早就體驗恐懼。
再怎麼說,這謊言也太不靠譜了。我不由得在話語中混進苦笑。
妹妹死死踩住哥哥腳的構圖就此誕生。講真很痛啊快住腳。
「我只是開玩笑的啦。只是湊巧遇上而已……當然,我是覺得如果能遇上你就好了,但沒想到你真的會出來。我也嚇了一跳呢。」
照這樣下去,上學路上相遇的學生們光靠視線就夠把我渾身刺穿。我眼前已經浮現出了這活生生的未來。
我倒不是受了什麼限制。反倒是因爲讓我自由選擇,我才決定喫這些東西。
「這話說得好難聽啊……如果不想被看出來,那就不要寫在臉上。不這樣我會很爲難的哦。」
「所以你到底怎麼知道的啊……別再偷窺別人的思想了。」
「放心吧,論平日的失禮程度,還是神騙你更勝一籌。」
「果然——果然,哥哥,凪君你,不願讓我成爲妹妹嗎?我將你稱呼爲哥哥,讓你感到不快了嗎?和我成爲家人,讓你感到厭煩了嗎?」
都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但神騙卻能統統拿下。神到底打算給這女孩什麼啊……想着這些,神騙本人卻莫名眯起了眼睛,撫摸起了我的臉頰。
「……我之後要做早飯,可以把哥哥的份也做了。」
我理解到吵嘴贏不了她,逃跑般進了起居室。
畢竟我並不想在喫飯上花太多時間——或者說,變得不想花時間在喫飯上了。
「我看着不像啊?至少據我所知,沒有人比哥哥更不合適繁忙這個詞了。」
而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聲音讓我不由得投去視線。
我總是在這個時間喫早飯——倒也不是給自己下了這樣的規矩,只是我會在這個時間自然醒來,也就跟着在這個時間喫早飯了。
「這有差嗎……」
我們彼此似乎分別將此事認知成了「被看出了什麼」和「被告知了什麼」。
還是早點出門,繞着路去學校好了。我逃跑般走出了家門。
「是嗎。真是這樣就好了呢。」
不過,就我個人情況來講,待在學校算是比待在家要更好一些。
「我纔沒來接你哦,只是在等着你而已。」
「什麼!沒、沒禮貌!邑樂君!這樣很失禮哦!? 」
現在時間纔是剛過五點而已。都能說是凌晨的這個時間,會起牀的也就我一個了吧……過去我的母親也會在這個時間起牀,但她已經不在了。
不過點心麪包也有各種各樣的種類,喫起來也挺享受的。但在愛華看來,這似乎仍然是不及格。
「啊,你一定沒相信吧。」
硬要說的話,學校應該算進不太喜歡的那一類——話雖如此,我覺得能把學校列入超喜歡那一類的人應該也沒幾個吧。
「呃這我的確很對不住……麻煩跟她說聲好意我心領了。」
下次還是戴個劫匪頭套再和她說話吧……
刺向我後背的極寒視線讓我打了個寒戰。好奇怪啊,不是已經徹底入春了嗎?
不管是怎樣的季節,清晨的此處總有一種淒涼的寂寥感。

我隨便準備了點點心麪包。結果,愛華像是要指責我一般向我瞪來。
切。無所謂。獨自一人也能過上快樂的人生。
「我可是有社團活動的,不像哥哥。不過今天沒有社團活動,預定會早點回來。哥哥你呢?」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向起居室走去。愛華就像是追着我一樣,一同走下樓梯。
纔沒有那種事。我沒能立刻回答她這句話。畢竟,事實正如她所說。我反射性地語塞起來。
我的早飯與午飯都是這些東西。
「那還真巧啊。」
「纔沒……」
我輕輕將神騙的書包放進車籃,和她並排前行。
「嗚哇,嚇我一跳……神騙,你幹嘛待在我家門前啊。我印象中好像跟你說了好幾遍別來接我啊?」
可能是精細計算後看準了我離開家的時間,也可能是從更早以前就像個埋伏的警察一樣等在這裏。這二者的可能性幾乎一樣。
愛華動搖的雙眼就彷彿在指責我不對一般,令我不適。
「我纔沒說謊呢。不都說過了嗎,我喜歡走路。也喜歡在上學前繞路走呢。而今天……應該說這一陣子,我都會往邑樂君家這裏繞路而已。」
咚咚。廚房那個傳來了愛華開始製作早飯的聲音。以此爲契機,我安靜地離開了起居室。
「纔沒有那種事。是愛華你誤解了。」
隨後,她將臉湊到我的跟前,皺起眉頭注視着我。
現在時間正好七點,從家到學校大概需要步行三十分鐘左右。對於騎自行車上學的我來說,這個時間出發顯得早過頭了。哪怕對於走路上學的神騙來說都太早了些。
「就算考慮進現在時間還早,也沒法掩飾你這麼險惡的眼神哦,邑樂君……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吧?」
「哥哥……你又喫那個嗎?媽媽可是很難過哦,還說想給你做早飯呢。」
「我、我說?愛華小姐?你一大早的攻擊性是不是有點高?」
即便我想讓她和我分開上學,但一瞥已經緊緊抱住我一隻胳膊的神騙,我便明白說了也沒有意義,只得放棄。索性目的地也是一致的。
「做到這個地步,都能說是愛好了吧。散步是愛好……跟上了年紀似的。」
「有得是事情要做。別看我這樣,其實意外挺忙的哦。」
「我……不好說啊。等放學後再決定。你想想,說不定會有朋友邀請我出去玩?」
近乎無味的麪包在口中擴散開來——這樣就好。只喫這些就夠,只喫這些就能滿足。
一想到這是一天天自我勉勵說明天再努力的結果,淚水就自然地流了出來。
「哥哥沒有那種朋友吧……」
光是想想就令人提不起勁……
不過,說是熟人,其實也就只有高槻老師和神騙了。
話說在這蹲我是什麼意思……我是啥藝人嗎?
不要哇……我的熟人幾乎全都對我很失禮……!?
「再說了,不只是朋友,哥哥也沒有熟人和戀人,成天一個人晃悠悠的,到底跑去哪裏做什麼了啊?」
雖說我不擅早起是事實,但即便如此我也會醒來。醒都醒了,那也沒什麼辦法。
起居室內空無一人。不過這也理所當然。
「但是,凪君在這個家裏的時候,還有和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一副拘謹的樣子。就好像沒法呼吸一樣,看上去很痛苦。」
神騙這個女孩雖不是個笨蛋,但腦子絕對有問題。
這下神騙的前世設定莫名越發有了現實感。說真的放過我吧。
真、真不想問啊……
我輕輕做了次深呼吸,沉默片刻纔開了口。
若是平時,這個時間的愛華也仍在睡覺。我們二人像現在這般隔着起居室的餐桌面對而坐,也能說是時隔已久了。
「爲難的是我纔對吧。」
裝聾作啞也麻煩說些更可靠點的話。愛華用眼神向我訴說。雖說覺得她囉嗦了些,但她所說的一點沒錯,我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雖說比以往稍早一些,但要是讓我老實等到平時出門的時間,那也是挺閒的。
不是,幹嘛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啊?這孩子到底什麼意思啊……
撲。一陣微弱的聲音響起,沒有帶來一絲痛楚。
愛華輕聲說罷,向廚房走去。我注視了一會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交友關係狹窄得讓人有些笑不出來了。
因此,最初我甚至倚靠果凍飲料之類的來解決喫飯問題。當時不只是愛華,就連現在的母親也沒給我好臉色。我只得妥協,換作了點心麪包。
「這是!辜負了!妹妹的好意的!懲罰!」
話說好厲害啊。就算我想甩開這隻胳膊,也完全甩不開來啊。
明明怎麼想都是她擅自讀取了我的內心,但對方卻用沒這個打算跟我兜起了圈子。
我本就喜歡一人獨處。而對於我算是唯一談話對象的高槻老師,說來奇怪,我也並不討厭她。
「你又不是小孩子,這種話你自己去說……!」
事先聲明,我可沒有多喜歡學校。
你也真是的啊。愛華看着我咬下的點心麪包,嘆了口氣。
事情以差勁至極的方式咬合在了一起。
而問題在於,還有其他人對我的失禮程度也在直線上升。
與其說困惑,我現在更接近是喫了一驚。看着我,神騙露出了平日那稍不留神就會迷戀其中的笑容。
再怎麼說,我也自覺這次是我不好,便打算閉上嘴摸摸忍受。忽然,愛華的拳頭打在了我的胸口。
一股無可奈何的鬱悶湧上心頭。爲了將其吞下,我啃下了麪包。
反正結果已經擺在我的眼前了。
「沒有……我沒這麼想,也從沒這麼想過。」
她到底是從幾點開始在這等我的啊?我不由得思考起來。
「謝謝,好意我就心領了啊好痛好痛!別這麼用力踢我啊愛華!」
我開始懷疑世界在以神騙爲中心旋轉,偏袒着她。
尤其是對我的失禮程度。哪怕此刻已經超出了天花板,她的失禮也仍有直線上升的趨勢。
就好像我們突然間被賦予了多年夫婦纔有的技能一樣。明明壓根沒這事啊。
「啊,早上好,邑樂君。出發真早呢,明明是騎自行車上學的呀。」
這麼早出發,她到底是有多喜歡學校啊。
「能這麼大清早的偶然碰面,白癡都看得出來是故意的……」
「邑樂君,你不舒服嗎……?不對。是今天早上發生什麼了嗎?」
「你好厲害啊……話說,我的表情上露出那麼多了嗎?那還真就有點頭疼了啊……」
「沒事的,你有好好藏起來哦。不過我可是你的妻子呢。這種程度當然看得出來。」
「……是嗎。嘛,的確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但也不是什麼大事。別介意。」
我組織出的話語,某種意義上也可能是對我自己說的。
別介意。如果真的能輕鬆做到這點,那該有多好啊。
毫不意外,我算是很容易糾結這些的類型。
想到這,我自己都有些想嘆一口氣——然而見到這樣的我,神騙卻只是輕輕露出微笑,說了一句「是嗎」而已。
「那麼,爲了讓你能打起精神,我就多抱抱你吧!」
「不需要不需要!哪有那種白癡情侶一樣的治療方式啊!」
「哎哎~……那就中午!那個時候,我一定能讓你打起精神。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已經在爲中午感到不安了……」
我一瞬想要落跑,但仔細一想,神騙可是我的鄰桌啊。
也就是說,逃是逃不掉的。
……果然做神騙的鄰桌是個懲罰遊戲吧。
最終,我只得毫無意義地注視着緊緊抱住我的神騙,心中茫然地這麼想着——而這些,便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一大清早起便發生了這段尤其和平的對話——隨後,我們一如既往地趕去了學校。
爲了配合徒步上學的神騙,我也推着自行車,悠閒地邊和她閒聊邊走在上學路上。雖說比以往多花了些時間,但要說因此發生了什麼事情,倒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不是虛構故事。非日常的事件不是那麼容易就會發生的。
一如既往地進了學校,一如既往地沒和他人談話,一如既往地上了課。宣告午間時間的鈴聲也一如既往地響起,教室裏的氛圍也一下放鬆下來。。
隨後,她拉開拉鍊,從裏頭取出了一隻盒子——看到那是什麼之後,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啊,絕對產生了什麼奇怪的誤解……」
我這樣就好。這對我來說,算是最爲方便的結果。
更進一步來說,我也沒選擇去小賣部或是食堂。這都是我自作自受。
這性格也太差了……
啊,不對。更準確來說,我不是不喜歡,而是變得不再喜歡了。
然而,神騙卻好像完全看穿了我內心一般。
哪怕有一絲可能性,我都要儘可能避免。
嘛,不管喫多少,這些營養也都會跑去她明晰的頭腦、萬能的運動神經,以及那……女性的部分吧。
這我可學不來啊……話說做那麼劇烈的運動,午飯好不容易纔補充上的能量不就全都用光了嗎?
「……好喫。」
所以,這點我必須要好好隱藏起來,尤其不能被愛華他們發現——等我讀完了高中,我同時離開那個家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我打開了門,稍稍拉開了窗。
昨晚我所做的『拖延了問題』,也就是這麼回事——我把喫沙苗阿姨所做料理的機會,拖延到未來再做了。
但一時間,我想不出缺了什麼。
我警戒着她,坐到我以往的固定位置之上。神騙則是保持着她的微笑,追了上來。
若是平時,我會把從家裏帶來的點心麪包拿來喫……
夫婦倆不就應該一起喫飯嗎?這傢伙的話,我估計她會稀疏平常地這麼說吧……
我完全看不出哪裏有沒問題的要素。但就當我爲說出這話而張口之時,雞蛋燒便被直接塞進了我的口中。
我一下抽開身體,向後退去幾步。
後背傳來一股柔軟的觸感,耳畔也同時感受到了呼出的氣息。
這是一份分兩層的便當。第一層是白米飯,而第二層便是配菜。色彩斑斕,客觀來看應該很好喫。
雖說不太明白她在介意什麼,但說不定是想和我一起喫午飯吧。
我瞪大了眼睛。倒不是覺得這有何好壞,只是單純很意外而已。
我不由得抱住了胳膊。腦袋裏有一隻迷你的我正大喊着「致命的錯誤!」。
但這樣就好。不管怎樣,我也只打算在上高中的期間待在那個家中。
「你怎麼突然就失落起來了!? 雖然你垂頭喪氣的模樣超可愛的,但我可沒打算嘲諷你啊!? 」
但就我實際感想來說,這份便當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量太多了。或許是爲謳歌光輝青春的高中生門準備飯菜,我們學校食堂默認的飯量都是稍大一號的。
身體不僅沒有拒絕,甚至像是在一直渴求這個味道一樣,將其接受。
我悠閒而茫然地前進着,總感覺忘了什麼……而在我想着這些的期間,我很快便抵達了以往的那間教室。
「我懂了,忘帶午飯了。」
就算現在跑去小賣部,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像樣的東西能留下來。至於食堂,那裏可是每天都擠到令人敬而遠之。
可以的話,我也想美美地品嚐食物啊。雖然我覺得大概不會,但要是這件事被神騙說給其他人聽,又不知不覺間傳到愛華耳朵裏,那可就糟糕透了。
有的人取出便當,有的人前去小賣部,有的人拼起了桌。彼此都自由地行動起來。
看這情況,想糾纏我都不是困不困難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可能了吧。
還能誰啊。會來這個地方的人,除我以外也就一個了吧。
……而且,我實在是不太喜歡他人作的料理。
這裏就老老實實接受這個事態吧……
而就在這時,我的眼前被一片黑暗覆蓋。
話雖如此,我也拿她沒什麼辦法。說到底本就是忘記準備午飯的我不好。
「對不起哦,我稍微弄遲了點。午飯已經喫完了嗎?」
「纔沒這回事啊!? 只是,該說這事態對我來說很方便呢,又還是對我來說運氣很好呢……哎嘿嘿。」
明明光是看着那聚集的人羣,身爲局外人的我都感到了忌諱。真虧這人能從他們之中抽身啊。
這顯然不是女高中生一個人喫得完的量——至少,不是尋常女高中生每天中午都能喫得完的量。
「而且還順勢接收起前世信號了……!」
本就近在咫尺的距離一下清零,我們的身體緊貼在了一起。
雞蛋燒很甜,但又不會甜過頭。我的舌頭莫名熟悉這個味道。越是咀嚼,美味就越是擴散在我的嘴中。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神騙又似無奈又似已然習慣地笑了起來,打開了便當盒。
就算學年不同,學校不同,但神騙終究是被公認爲人脈關係豐富之人。
我平日就傾向於做個獨行玩家,有着避開人羣密集之處的傾向。
手機也帶了,讀了一半的書也帶了……那缺了什麼?
這傢伙……難道想在飢腸轆轆的我面前美美地填飽肚子?
神騙你還真厲害啊。真是讓我看到了不少人不可貌相之處。
這方面也同樣一如既往,對我而言同樣是正常運轉。我沒被任何人察覺,獨自上了兩層樓……這時,我察覺到缺了什麼東西。
多多良野高中的二年三班,今天也在正常運轉。一如既往,教室開始籠罩進和平的喧囂之中。
「啊哈哈,你的耳朵還是這麼敏感呢,邑樂君。」
我不想喫手製料理。我也不想這樣的啊。
而極具人氣,甚至都能說是高嶺之花的神騙,自然也不在例外。
就我這個與其說特殊不如干脆說奇怪的體質(雖然我也不知道不太能喫手製料理能不能說是體質問題),我並不打算讓她賞賜我點東西喫。但我這個體質如何,和她在我面前喫東西是兩碼事。
「不用客氣哦?」
「很遺憾,我還沒喫。應該說忘了有這回事纔對。今天就不喫午飯了。」
「……我不要。」
運氣不錯。我側目瞥了一眼這幅情況,悄悄溜出了教室。
但今天早上發生了一些事情呢。在那之後,我就儘可能讓自己不接近起居室。或許正是因此,我完全忘了要帶麪包過來。
空氣中瀰漫着未被使用的教室所特有的、稍顯陳舊的塵埃氣息。爲室內換氣過後,我坐到了平時所坐的位置上。
「猜猜我是誰?」
「啊?你會把他人的不幸視作蜜糖?」
我反射性試着將它立刻嚥下。
神騙的臉頰好似害羞一般染上硃紅,可愛地笑了起來,將一隻小小的包裹放到了課桌之上。
難道她也有僅次於我的忍者適性?我苦笑起來。不過,遮住我眼睛的人似乎理解成了我認不出她是誰的樣子。
呼。我長長嘆了口氣。「算了,也行吧」。我乾脆地放棄午飯。
「沒事的。這可是你妻子做的便當哦。」
就像是嘲笑今天早上我所懷抱的擔憂一樣,神騙開始被諸多不分男女的朋友們包圍起來。
到底是露出破綻的我不好,還是隻需些微的破綻就能鑽進來的神騙不好,這得要好好議論一番。
這是和教室裏我的位置幾乎一致的靠窗位。
明明還是中午,運動部的人們就已經早早精神滿滿地在操場上奔跑起來了。
「提示,是你的妻子喲。」
「不,倒不是客不客氣的問題……」
這份『拖延』,也包含了不論再過多久也無法實現的意思。
不管未來我是升學,還是直接就職,我都要離開那個家。那樣一定對我們都好……這種說法有點狡猾吧。
說不定她還會說在捱餓的人面前喫的飯比一切都更美味什麼的。
她面帶笑容,這麼說道。
但問題在於便當的分量。就算我喫得再少,我也算是個男高中生。而在這樣的我看來,這份便當都算太大了。
從早飯午飯只靠點心麪包就能滿足這點也能看出,我是和大胃王完全相反的人。
那麼,這應該是一份區區庶民不得入目、極盡奢華的便當吧……我是這麼想的。
雖說我很感激價位設定得很便宜,但剩飯剩菜又會讓我感到內疚。而勉強自己全部塞進肚裏,會帶來的也只有痛苦。
這和它好不好喫無關。我注意着不讓身體反射性將雞蛋燒吐出,試着強行將其送回嘴裏。不過,我發現我沒有這個必要。
「來,啊——」
神騙和我隔着一張課桌,面對面坐下。她似乎有些不安,向我發問。
大概還有兩年啊。好長啊。我無視掉肚子發出的小小抱怨聲,看向窗外。
「~~~~~!你幹什麼啊神騙!還有我們沒結婚!」
那是便當盒。在其之後取出的水壺,進一步凸顯了便當盒的存在。
大概,我們是兩個人種吧。我的思考向四處發散。
「啊啦,我運氣真好。」
儘管那個家現在顯得有些僵硬,但只要我離開了,一定就能和平地維持下去吧。和我不一樣,愛華可是個無可比擬的好孩子。
雞蛋燒似乎多放了些砂糖,有一股甜甜的味道。這給我帶來了某種安心感。
在我想着這些俗事的期間,神騙雙手合十,說了一句「我開動了」。隨即,她用筷子夾起便當一角的雞蛋燒,看向了我。

「——!」
要是再讓她繼續和我身體緊貼,我可不知道我會被她做什麼事情——畢竟,對方可是遠遠超出我想象的女性。
儘管神騙在獨居生活,但姑且還有實爲有錢人家大小姐的嫌疑——就算不是如此,這也是那位神騙的便當。
「也就是說,對神騙而言,這個程度只能算是玩鬧……?」
哎?我怎麼有點想哭啊?
糟糕糟糕,這樣下去,我就要成一個毫無前兆就唐突哭泣的怪人了。
可惡……我抬頭看向天花板,試圖把淚水憋回即將決堤的淚腺。
「你看,我沒說錯吧?沒問題吧?」
「神騙,你到底是誰……」
「就算你問我是誰,我也只能回答說我是你前世的妻子,然後是你今生的女友……括號暫定?吧?」
「哦,噢……這還是至今最有說服力的一次。雖然完全不是女友……」
哎哎~?儘管發出了不滿的聲音,神騙此刻卻甚是喜悅地笑了起來。
神騙安慰般摸起了我的頭,把便當拿給我看。
「喜歡什麼就喫什麼吧。我可是爲你拿出了看家本領,全都很好喫喲。」
「你可真有自信啊……我估計實際上也真好喫就是了。呃……那我能拿這塊炸薯餅嗎?」
「啊,你今生也喜歡喫炸薯餅啊。呵呵,真可愛。」
「蛤?你傻嗎?哪有討厭炸薯餅的男高中生啊?」
「但是,你還是喜歡它到會最先選它的程度,不是嗎?」
「嗚……」
我被光速遭到論破。我伸出因屈辱而顫抖的手借用筷子。然而,神騙卻用筷子夾起了炸薯餅,向我送來。
「啊——」
「我說……你不這樣就不讓我喫嗎?」
「那當然咯。我們可是相思相愛的關係呢。」
「可既不相思也不相愛啊。」
「你啊,語氣得挺驕傲,內容卻丟人至極啊……」
「請不要信口開河,我可是把清白坦蕩這個詞付諸行動的人啊。」
× × ×
就算是玩笑話,也不該在職員室裏說這些有的沒的!說着,老師的手刀砸了下來。這次是我不好。
「二人共乘加逃逸。」
「好,再見。明天見哦。別翹課哦。」
「這是我們學校無數教室的鑰匙。雖然不知道哪根鑰匙對應哪間教室,但總不能放着不管吧?於是昨天職員會議上就提到了這個。」
「沒啥不好吧。反正你放學後不也挺閒的嗎。」
看到我一句怨言都沒說,高槻老師似乎也很滿意。
「嗚哇!不講理啊!」
大街上也就算了,學校裏都有人做這事啊……我反倒微妙有些感動了。
那就可以想象,這是隻能告知給我的內容,保密性也非常高。
我也知曉事由,對犯下如此罪行的老師抱有同情……但殺人終究是犯罪啊。
話雖如此,悲傷的是可選項目只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因此也談不上煩惱的程度……
「啊對了,你沒有加入社團吧?如果你說要加入什麼社團的話,我也可以放過你哦?」
所以,她的行爲也可以理解爲給了我一個放學後不立刻回家的好藉口。
能不要偷偷扣我的操行分嗎!我慘叫着,逃也似的衝出了職員室。
「哇、哇啊……」
拜其所賜,我連抱怨的餘力都沒有,就被帶進了職員室中。
「哎?不是說你終於幹掉了那個小白臉樂隊哥,要我陪你一起去埋嗎……!? 」
想到這時,一句猶如死刑宣告的話語砸到了我的頭上。
「那拜託你咯。你已經可以走咯。」
「能別說得好像我是個翹課慣犯一樣嗎?我沒翹課!一堂課都沒翹過!」
職員室就在一樓,因此去一趟鞋櫃處也費不了什麼功夫。
「事到如今要我加入社團,你覺得我可能混得熟嗎?未免也太樂觀了吧。我牙都快笑掉了。」
下次起,我就對她再稍微溫柔些吧……我在心底髮飾。
神騙並不是毫無計劃也毫無目的地茫然等在鞋櫃附近的。
「對。你看,我不是年功尚淺嗎?」
「啊,還有凪宇良,你一會來職員室一趟。」
「嘛,如果說有沒有做壞事的話,那你確實是做了,一點推卸責任的餘地都沒有。」
而若非如此,她現在也不會被這位本糾纏不到她的對象所糾纏。
光是數鑰匙捆上有幾根鑰匙就夠折磨的了。不僅如此,這些鑰匙也讓我感受到了一段不短的年歲感。
這不是挺單箭頭的嗎……算了,面子總代替不了肚子。
高槻老師在不經意間說了多麼傷人的話啊。雖有些受傷,我還是將鑰匙捆塞進了口袋裏頭。
「不,我覺得凪宇良大概5都沒到……」
不過說真心話,有六成理由不是如此。那可是神騙啊。我有點害怕她會像忠犬八公那般,沒和我匯合就一直等待着我……
呀嘞呀嘞,她可真是什麼都不懂啊。我不禁聳了聳肩,冷笑一聲。
「丈夫……?嘛算了,別說這種一目瞭然的謊啦。神騙同學,你沒男友這事可是很出名的啊哦。」
高槻老師說什麼呢。
我本想若無其事地偷偷溜走,但神騙就像是看穿了這一切一般逮住了我。被轉交給了高槻老師之後,我還像是被繮繩拉着一樣帶走了。
「總之,麻煩你去調查一下這些鑰匙都對應哪些教室。雖然不用現在立刻就做好,但拜託你儘早完成。做得到嗎?」
「……既然祕密被人知道了,那就只能讓某些東西消失了呢。具體來說像是成績之類的。」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鞋櫃,看看她是否還在校內而已。
是所謂咒物之類的東西?不過,上頭寫的似乎是教室的名字。只是,上頭的文字只有最後的「室」字能勉強讀得出來。
「你翻臉翻得太快了吧……」
「哎呀,其實我最近剛剛覺醒了奉獻精神呢!要我做什麼呢?比方說像是偶爾在休息日會在車站內看到的,顯然是被學校強求跑來做募捐活動的運動部那些人一樣嗎?」
高槻老師一個勁踢起了我的腿。明明完全是虐待現場,但不知爲何旁人投來的淨是些溫暖的視線。
我是不是答應得太隨便了呢?纔剛剛接受任務,我就已經開始後悔了。不過,這也是事後諸葛亮了。雖然不是做不到,但現在的氛圍可沒法讓我收回前言。
太行雲流水了吧。你倆商量好的?連攜攻擊一點出招後搖都沒有啊……
不過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唱歌,那還是選家庭餐廳比較好吧……
「抱歉,我現在正在等丈夫……不對,在等男友。」
那也就是說……果然是要我埋屍體嗎?哎呀,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動手的。

順帶一提,我現在的選項是家庭餐廳與卡拉OK。究極二選一不說,兩個選項還全都被我選到快膩了。
我啊地一聲張開了口,神騙也喜悅地餵我喫起了東西。
「啊嘞?你好像是神騙同學吧。你一個人嗎?難不成很閒?那麼要不陪我玩玩?」
於是,我決定先去校舍鞋櫃一趟——當然,我並沒有打算直接回去,也沒有唐突拋開至此一系列的思考。
那麼,今天要去哪裏打發時間呢?
那我就感激地接過吧……雖然想這麼說,但手上的重量也讓我一瞬感到恐懼。
但話雖如此,我也不是一個沒有常識的人。「沒法匯合就沒辦法了,放着她別管吧」。這種事情我可不會去想。
這老師怎麼這麼好搞定的……就是因爲這樣纔會中小白臉的招哦。不過,這話我也實在是說不出來。
順帶一提,當事人神騙並沒有跟進職員室,而是聲稱「我在外面等你哦」。
但所謂人類,在有辦法做出選擇之時,就會陷入該選什麼的思考。
「可惡。」
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餵你剛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啊。」
結果,我看到了一副令我懷疑雙眼的光景。
我浮現出慈悲的笑容,牽起了老師的手。
「好、好麻煩啊……」
高槻老師像是服了我一般又嘆了口氣,隨後將一串沙沙作響的鑰匙捆放在我的手上。
我現在正處於放學後的職員室。
「……啊,原來是這樣。謝謝你,老師。」
我思考着這個問題。放學近在眼前。晚班會的內容從我左耳鑽進,又從右耳鑽出。
「吼吼。所以這就拜託給了高槻老師?」
「老師……只是對不講理的事情變得遲鈍,可不意味着成爲了大人哦。」
所以,我沒花幾分鐘就到了那裏。
還有這有點重啊。不對是相當重。這啥啊?地下監獄的鑰匙都更輕些吧?
不,沒有過。仔細一想,她也並沒有說具體的位置。
這人意外是會把不滿全憋在心裏的人,說不定終於是爆發出來,將她的小白臉男友一擊必殺了。
「你在說什麼啊!? 突然扯什麼呢你!」
不過,我估計也有單純想把麻煩的事情甩給我的一面……但從結果上說是雙贏的,我也用不着抱怨什麼。
比想象中還更痛一些的攻擊讓我身體晃了晃。高槻老師看着我,「唉~……」地深深嘆了口氣。
「好嘞。那再見了,老師。」
我之後會被做什麼事情呢——不開玩笑,我真不知道爲何要把我傳喚至此。
相反,她有一個明確的目的——神騙她正等待着我。
雖說提及了二人共乘什麼的,但高槻老師並不是會撤回前言的老師,因此不會等到第二天了才下達處罰。就算真是爲了說這事,那神騙也應該會被一起叫來纔對。
在嘎啦聲中將門關上過後,我稍稍思索起來。
做美少女也不輕鬆啊——我事不關己地想着。
「你好煩啊!? 別說得好像頓悟了一樣啊!一瞬我還真有點心動了也很火大的啊!」
「纔沒幹掉他啊!? 別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殺人犯啊!」
仔細一看,鑰匙上還貼着褪色的貼紙,上頭也好像寫了什麼文字。
雖說不至於瞭解一切,但高槻老師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我的情況。
「我想讓你做一下被丟到我身上的雜務……不對,是想讓你做一些奉獻活動。」
儘管仍在挨踢,我也向老師投去了與旁人同款的視線。高槻老師似乎也踢累了,後背靠到了椅子靠背之上。
「老師,去自首吧。我也會盡我綿薄之力的……!」
不對,實際上就是事不關己,所以覺得事不關己也很正常。但遺憾的是,僅限這個情況,我並不能束之高閣。
不對,應該說試圖回憶起來更準確吧——神騙有說在哪等我嗎?
怎麼說呢……神騙正在被死纏爛打一般纏上了。
明明只是單純被強推工作而已,卻要停止思考,想方設法以善意解讀。光是直視這位悲哀的成年女性,我的淚水就幾乎奪眶而出。
隨着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我的制服一下變得沉重起來。
「我的交流力可只有5,只能看到加入社團3天后就自行退部的未來。」
總而言之,若不是爲了我,神騙現在大可不必有那種不快的經歷(大概)。
這麼一想,我不僅有一部分責任,而且大部分責任都在我的身上。
也就是說,我有義務對這個情況做些什麼。
不過……
從纏着神騙的男學生室內鞋線條顏色來看,他是大了我一屆的前輩,也就是三年級生。
他的頭髮染成了褐色,身高也算是挺高的。
外貌該說是不算差吧。雖然和我們班上的帥哥代表立向日向沒法比,但應該處於平均以上的水平。
另外身體也意外很結實。如果跟他幹架,我可以鮮明地描繪出自己兩分鐘內被暴打的模樣。
呃,怎麼說呢。也就是——坦白講,我好怕。
光是直視一眼就讓我一瞬挑開視線。之後再多看第二眼第三眼也是如此。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讓那邊能自己穩健地解決問題後解散。但看來完全沒這個跡象。
反倒是感覺時間越是經過,氛圍就越是險惡……
啊……我真的不擅長做這種事啊。
這怎麼看都不是適合我的展開。但我若是此時裝作什麼不知道走開,我都要思考自己做人是想幹嘛了。
下定決心吧……我進行了一次幾乎就是嘆氣的深呼吸。
最壞情況下,只要交給土下座,總會有辦法的吧。我鼓舞着自己,走向他們。
我儘量不讓前輩進入我的視野,鑽入他們之間,抓住了神騙的手。
「啊可算找到你了。神騙,老師正找你呢。看着挺火大的樣子,還是快過去吧。」
「啊,哎?邑樂君?」
「蛤?餵你等會,誰啊你?」
特別是我們這的體育老師。要是被他發現,那可就糟糕透了。
肉麻得不行。我的心臟加速跳動,明明沒有奔跑卻有些喘不過氣。
儘管我途中便注意到了自己的錯,試圖將話語修正回敬語。但從結果上說,我就像是個死命挑釁人的傢伙。
「哼?獎勵嗎。聽着就有些不安,你總不會說是親吻什麼的吧?」
你可是在以現在進行時急速削減着自己壽命哦~。轟鳴的心臟鄭重地警告了我。
「哎~?會嗎?」
就算我再怎麼喜歡單獨行動,就算我再怎麼精通獨自消磨時間的技巧,我也不是那種會在和什麼人二人獨處的狀況下一個勁碰手機的惡人。
神騙用極其自然的動作抓住了我的手臂。這啥啊?完全就是武術動作啊……
「你倆不是纔有鬼了吧!? 這咋看都是超喜歡你的樣子嘛!是這樣的話就早點說嘛!我可是純愛過激派的啊,可惡!」
都這樣了,就只能放棄言語直接開溜了吧……想到這,我的背後突然感受到了一陣柔軟的觸感與體溫。
我可沒有成熟到凡事都客觀看待。
若是把首要目標視爲迴避這種風險,那有個說話對象也能說是相當理想的狀況。
而神騙則是像以往那般彷彿明白一切又很是喜悅地說道。
「……嘛,根據看事物的角度來說,我可能也沒法斷言說不是……」
我不禁舉起白旗,把塞進口袋裏的鑰匙捆遞了過去。不對,我這不都是本能上選擇認輸了嗎?
「不是的啊等等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別被騙了啊前輩!」
「明明是疑問句,但語氣幾乎就是確信了啊……而且完全錯誤。」
因此,我將事情過了一層上述的濾鏡,在走在走廊上的同時對神騙進行了說明。
「還被理所當然般當成丈夫了……」
嗚哇,她的體力和勞動欲求未免也太強烈了吧。
見到她那無慮而自然的笑容,我害羞起來,不由得撇開視線——隨後,代替出現在我視野裏的則是無甚特別的走廊。
「……邑樂君太好色了。」
「純愛過激派是什麼東西?」
爲什麼這退場臺詞聽着還有點像是個好傢伙啊?而且這聲音也太大了,都輕微迴響起來了……
「蛤?」
「啊!? 」
因此,放學後仍舊留校的學生並沒有特別多——雖然絕不在少數,但放學後的校舍仍顯得尤爲冷清。光是探索校舍,我就感覺像是進了其他學校一般。
「當然會啊……再說了,我今天已經因爲剛纔的事情累得半死了,講真工作的意願無限接近於零。」
與其說是被抓住,都能說是抱住我了。
搞半天,最後也只是神騙用超高速詠唱把前輩給擊退了而已。
我纔不想要這種形式的最初也是最後的體驗啊……
「和平時的言行舉止相反,你真的總是在爲什麼人不辭辛勞的呢。」
但重要的是我如何理解——所以就我來說,我只是被委任了一項工作。
「喂喂,我可沒在欺負她啊?」
前輩的聲音裏帶了怒氣。這倒也正常。或許因爲我太過緊張,反倒讓我說出了平日的垃圾話。
手臂纏到了我的身上。神騙似乎踮起了腳,從我的肩膀處探出頭來。
有沒有更加溫和點的形容詞呢……在我尋找一個不存在的詞彙之時,神騙一句「說起來」傳入了我的耳朵。
「嗯,抱歉啊前輩。但是老師可是在催呢,我們這也很急啊。」
雖說腳怕得直髮顫,但回到如今也無路可退了。話說是物理意義上的無路可退啊。
中午好歹還說了句括號暫定做出妥協的神騙跑哪去了?但看到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的神騙,我也沒了說這句抱怨的想法。
「呃,所以說咋?你倆來真的?還真是情侶嗎!? 」
我們從一樓開始,徐徐走在腳步聲都顯得格外響亮的放學校舍之中。
「真的真的。雖說你總是很帥,但現在的你可是特別特—別帥氣的我家老公喲。」
「不,就我來說並不打算現在就開始工作,或者說放明天再開始做也好……那啥,神騙同學?喂,你有在聽嗎?喂,別無視我啊……!」
但我還沒抱怨,就先捱了一次先制攻擊。看她面帶燦爛笑容說着這些,我也只能是舉手投降了。
若是側耳傾聽,就能聽到外頭傳來棒球部、足球部等運動部傳來的聲音。
「你放心吧!我可不是沒問題!」
我倆用同樣的動作看向神騙,隨即對視。
反倒你才應該把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那有些溼潤但帶有甜膩氣息的氛圍給收回去!
算了。雖然不管怎麼想都不是我的功勞,但能穩健解決問題就什麼都好。我打心底地這麼想。
不管怎麼想,在剛纔發生的那件事裏,最爲辛苦的人應該是神騙纔對啊……
別再吐槽這個了吧。我告誡自己,聳了聳肩。
因此,讓鑰匙捆一直給神騙保管實在是不太好。但話雖如此,事到如今再死死央求她還我,那行爲未免也太支離破碎了。
「誒嘿嘿。這個人就是我在等的我家老公哦。很帥的吧?尤其是現在,他明明很害怕但不露在臉上,還試着用威壓感來隱藏。是不是超棒的呢!? 」
我自覺,我此刻毫無疑問正在體驗人生只能體驗一次的事件。
老師會把工作委託給我這種人,就說明這個工作本身不是什麼難事。準確來說,連個小學生都做得來。
若是如此,我所剩的選項只有不情不願地繼續工作了。
可惡,明明想逃卻無路可逃!這什麼情況啊!?
我們捱罵倒沒什麼,要是神騙捱罵可就太可憐了吧?到最後,我還是不得不和前輩對峙着說起這些。
「到最後,你和高槻老師都談了什麼?果然是被說教了?沒事沒事,打起精神來哦。」
「呵呵,你很帥哦,邑樂君。」
比我稍高一些的前輩用明顯不悅的模樣看着我。
「但你還是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始幫老師的忙了。這很了不起哦。摸摸,乖孩子乖孩子。」
「不管要做什麼,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一定去哪都會很開心喲——哎嘿嘿,去放學校內約會咯。」
即便是我也不得不動搖起來,不由得叫出了聲。
我最棒又最強的玩伴,自然是時刻不離身的手機醬了。但雖是校內,要是我邊走路邊玩手機被人看到,那我還是要捱罵的。
由於我插進了他們二人之中,結果上說就是我將神騙藏在了身後。雖然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就是了。
喂……這咋整啊。
「不,所以說是老師在催了啊。你的那隻耳朵……請問只是裝飾嗎?」
「帥……真的?」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我並未加入任何社團,高槻老師先前也半開玩笑般向我提出了那個條件。從這些跡象之中不難看出,多多良野高中並沒有強制要求學生加入社團。
「因爲,對於邑樂君來說,我的親吻能作爲獎勵,不是嗎?」
而在校舍之內,也能隱約聽到吹奏部之類的地方傳來的旋律。
我將沒能化作言語的感情化作小小的嘆息,緩緩吐出。
我的交流能力之低被我以我想象得到最糟形式展現出來了啊。5點都不到的交流力給我戳了個萬箭穿心啊!
「蛤?哎?你原來能做這種反應啊!? 」
嗚喔……真的好恐怖啊。對於從來沒和人幹過架的我來說刺激太強了些。
「啊嘞?不是嗎?」
「那麼,對於如此努力的邑樂君,我要給予一份獎勵。」
我剛纔那無意義的緊張感算什麼嘛。
凡事都是和平第一——嘛,就構圖來說,只是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女孩把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前輩趕走了而已……
那個像是大猩猩的男教師可是把抓住違反規則的學生後怒斥他們當作生活意義的。要是被他逮到,應該會賞賜我一頓輕鬆達到幾十分鐘的說教時間吧。
「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他呆毛之類的就像是會被感情左右一樣晃來晃去的,這種不可思議的神祕之處也很可愛的呢。然後還有——」
突然間,高喊意義不明內容的前輩尖叫着說「你倆要幸福啊~!」,跑了開來。
「哪有什麼不辭辛勞……大多數時候,我放學之後都在消磨時間哦?我很少會像今天這樣被人拜託做什麼事情,也很少會答應。」
明明我只是一如既往飆了飆垃圾話,結果卻讓神騙的臉染得通紅。明明我一有破綻就會向我抱來,不帶任何顧慮與猶豫地把臉湊近,而現在也還緊緊抱着我的胳膊。我從沒想過這樣的女孩還能有如此少女的反應。
畢竟是神騙,再有個萬一也不會拿去濫用吧。即便如此,這姑且是高槻老師交給我的東西。
「……蛤!? 」
若以神騙爲對象,那事情怎麼也不會向着我預料的方向發展……至少抱怨個一句也不錯吧。
我和前輩的反應發生了同步。
「…………蛤!? 不是,雖然也能這麼理解,但不是這樣的吧!? 」
因此,有個同行人本身也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硬要說的話,我屬於那種凡事都能用方便的形式解釋的人。
用這種方式來賺好感分可不太好啊……我想着這些。與此同時,我也一下沒了勁,垂下了肩。
這樣一說,可能也很難說是和平吧。
時不時也能聽到留在教室裏的學生與文學系社團學生們的談笑聲。「你還是老樣子啊」。神騙在先前的話語後補充說道。聽到這,我也只能發出苦笑。
把我一世一代的覺悟還給我啊。我可不只是腳在抖啊,腰都差點要挺不住了啊。
硬要說和平時有什麼區別的話,那我也就只能說現在沒什麼人了吧。明明校舍還算寬廣,此時卻見不到幾個學生和教師。
不是,這詞講真啥意思啊?然而,我的疑問似乎沒有被前輩聽到。
「不過,沒問題。雖然我覺得對邑樂君而言還太早了一點,我也需要做心理準備,就一直忍耐着……既然你渴求它的話,我沒問題。」
只是單純既費事又麻煩而已。
神騙發出了「嗚嗚~」的可愛呻吟聲。隨後,用我自昨天起就一直抱有的快活印象截然相反的微小聲音說道。
換個角度來看,也不是不能說是我喫了個處罰。
雖然我並沒有立下什麼功勞,但可能爲自己點杯芭菲自我獎勵也不錯呢……想着這些,我發自內心覺得這輩子是無法理解她了。
就算有破綻,我也很難行動啊……神騙並沒有察覺到此刻我的戰慄,就像是聽不到一切對她不利的話語一般,一點一點地拖我前進。
喂,這算啥啊?
雖說事情發展貌似完全是我不好,但這發展也被神騙不知是故意還是非故意地推動起來。
一個弄不好,我可能就會一瞬被逼到無法回頭的地步。
如果不慎重選擇言辭,恐怕就爲時已晚了——我開始冒出冷汗。
「開玩笑的啦,你也太慌張了。不過,看到你一點餘裕都沒有的樣子,感覺有點新鮮呢。」
說着,神騙莞爾一笑。
隨後,她帶着憐愛的眼神注視着我泛起紅潮的臉頰,撫摸上來。
「哎嘿嘿,有點調戲過頭了呢。怎麼樣?嚇到了?」
「你、你啊……我還以爲心臟要從嘴裏蹦出來了……」
「啊哈哈,那就好。爲你的無聊的每天帶來刺激☆。說笑的呢。」
「請別帶來那種會縮短壽命的刺激……」
唉~……我深深嘆了口氣。神騙鬆開了我的手臂,在包裏摸索起來。
這次又想搞什麼名堂?我保持着警戒心,向後退去。然而纔剛後退半步距離,我又被她一步接近上來。
隨後,她的食指伸進了我的口中——不對,並非如此。
還有個更硬的什麼都信進了嘴裏。手指不過是順勢入口的而已。
「嗯?嗚……好甜。這是餅乾嗎?」
「嗯,答對啦。這是我昨晚烤的。怎麼樣,好喫嗎?」
「……好喫。話說你是回家後烤的嗎……一直在不辭辛勞的到底是誰啊?」
「我可是你喜歡才這麼做的,沒關係啦。」
一般不都是說是自己喜歡才做的嗎……但她的本人看上去不僅沒覺得疲憊,反倒是一副喜悅模樣。把那句話說出口可太不識趣了。
我輕輕拍去灰塵,不知怎麼地便翻開了書頁。從身後窺視我的神騙輕輕伸出手指,按在了其中一頁上。
就現狀來說,我既沒有想起什麼,也沒打算想起什麼……
這種硬擠出來都很耗能的感情到底從哪冒出來的啊?
「好耶。那你一定要回答我哦?一定哦?」
中學時代還因此要重拍呢。想到這,我差點就嘖起了嘴。
因過於在乎我而導致神騙的評價下跌,這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倒不如說,完全有可能。
與其說是抱住我,這都能算是要撲倒我了吧?
雖然比惹她不悅要好太多了,但一碼歸一碼,能不能放開我呢?
總之先掃一眼再說。意外的是,我並沒有特別煩惱該選何人。
「凡事都有個優先級——應該說,凡事都應該定下一個優先級。如果平時不決定好這些優先順序,萬一出事了不就很難辦了嗎?」
嘛,說實話我覺得並沒有做到這個地步的必要,但閒着也是閒着嘛。
「說的真難聽呢。我覺得這應該分情況來看……但如果是讓我在你和其他人中選擇,我會選擇你。」
就當我嚥下幾乎要漏出的嘆息之時,神騙輕輕拉了拉我的衣服下襬。
但就像是要抹去我的擔憂一般,神騙浮現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甚至這是否真的是個問題,我都覺得有些難說。
滑動式的門伴隨着嘎啦嘎啦的聲音拉開,向我們展示出了教室的全貌——而最先進入我們視野的,便是一列整齊排列的書架。
我也不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走廊之上——話說,我可是特地找到了間沒被任何人使用的教室,每天中午還跑到那間教室喫飯的啊。
就如字面所述那般,這裏是被置之不理的前圖書室。
而在開鎖成功後,我們也會仔細地來回掃視教室。確認是什麼教室的過程也成了消費時間的主要原因——但遺憾的是,這些教室都沒有前圖書室那麼有趣。
話說,這才第一間教室啊。這份工作比我想象中還要麻煩……
爲此,首先必須要破壞掉這我不知如何是好的現狀纔行。門大哥啊能請你快開開嗎……我集中精神插入鑰匙。和先前不同,鑰匙輕而易舉地便插入鎖中。
「蠻橫成這樣,我都想讓你對重要這個詞道歉了……」
而因爲長時間沒有打掃,教室裏也積了不少灰。
我可是相當優柔寡斷的人。但是,讓我在此猶豫不決也不太好。
本覺得她自信滿滿,但一下又突然沒了自信。這傢伙這奇怪啊……想到這,我停下了腳步。
「說得還真苛刻啊……你是會在戀愛與友情之間選擇戀愛的那一派?」
這完全是想問我難以回答的問題時纔會有的確認吧?我到底會被問什麼呢?我一下不安起來。
「才、纔不無聊!這很重要!」
已經說了不少次了,神騙花香裏是不論班級內外都飽受歡迎的人。
只要把這個報告和鑰匙一起提交,就可以避免高槻老師那彷彿在說「搞半天不還是不懂哪根要是對應哪間教室嗎……」的看白癡眼神了。
今後,我大概就會知道這是好是壞了吧。
「你怎麼突然不安起來了……恰恰相反。倒不如說甜度什麼的完全對上了我的喜好,我都嚇了一跳。」
「嘛,怎麼說呢,昨天也好今天也好,你一直陪着我真的好嗎?你又不是什麼戀愛腦,去陪陪朋友不也挺好嗎?」
「你情緒也太不安定了吧……」
而且,我也喫到了甜頭——在便當之後,我可是還收下點心了呢。
總感覺我已經被她束縛挺狠了啊。我稍稍詛咒起了好搞定的自己。
這不該是能隨口就對一個人說的話吧……何況對象還是個昨天才初次相遇的男生。
來自他人的評價,是會因爲一些些微的事情驟然一變的。
「爲什麼要確認這個?我有點害怕了啊……」
「不是,注意點感情啊。感情太沉重了啊。」
「還真是突然啊……倒是可以。」
「是圖書室嗎?」
到底是多少年前的呢——一定是久遠到這間教室還在正常爲人使用時的事情吧。
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神騙——不是一個會談及前世如何的女性的話,我肯定會一下戀慕上她吧。
重要的是,要儘可能明智地、不多思索地做出選擇。
「噢,選對了呢!好耶好耶!」
要是繼續承受她的猛攻,我可能就會因爲理性麻痹而真的喜歡上她。必須趁現在看清距離纔行。
再說了,因此提升教師們對自己的評價也不算虧……不對,對方可是高槻老師,感覺事到如今再這樣也沒用了吧……
我嚥了口唾沫。神騙在刻意咳嗽清過嗓子之後,戰戰兢兢地說道。
在接收前世信號的同時疊加上情緒不安定,那就是最強了!神騙就像是要體現這點一樣。
咔嚓咔嚓。我對着彷彿打不開的門一般紋絲不動的門一根根試起了鑰匙。推進着這近乎苦行的工作,我同時向她問道。
……在我會這麼思考的時點,我已經或多或少遭到毒害了吧。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照片上有四十名左右我並不認識的高中男女,每個人都在臉上浮現出同樣的笑容。
但話雖如此,要我實踐這些可就不那麼容易了啊……
就算神騙積極過頭是原因之一,但我也太過輕易就對她敞開心扉了吧——要說問題何在的話,那便是連我自己都沒有感到一絲違和感。就好像這樣才自然一般,接受了她。
都這樣了,我到底哪來的臉說自己喫不了他人制作的料理的?
「終於開了嗎……」
「嗚哇啊啊~果然你就是你啊。最喜歡你啦~~~!」
算了,即便如此,我也不覺得現在立刻就能喫下沙苗阿姨或是愛華所做的料理——要是我一個大意喫下了那些,說不定現在本就建立在薄冰之上的關係也會遭到破壞。
「那個,邑樂君,我能問個問題嗎?」
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只能是這位少女……我懷着這既神祕又噁心的確信,看向神騙。
話雖如此,這裏也不是什麼都沒有留下。只需仔細看看書架,就能發現幾本被遺留在此的書。
雖是位美人,但我自然是從沒有見過她。知道的藝人中也沒有誰長得和她相似。
真奇怪呀,我好像是個挺會……應該說是相當會對他人築起高牆的人啊……
也就是說,哪些教室雖沒被使用但有被上鎖,我心裏也是有些數的。
「邑樂君?發呆太久了哦。果然不好喫嗎?」
「就是經歷過才這麼說——所以,對我而言的第一就是你。絕沒有什麼會比你更加重要。至今爲止如此,從今往後也一樣。」
這本被精良裝訂好的書貌似是本相冊,也就是所謂的畢業相冊。
雖說也沒有特別期待能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但淨是這些看慣的教室,我也不能否定我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落空感。
雖然不會說積蓄了幾百年的年歲,但即便如此也有個十幾年……或者幾十年的時光。我從相冊上感受到了比外表更甚一步的沉重。
太、太好了……看來我的理性還在正常運作。
我接過鑰匙捆,蹲在門前,對神騙說出了我純粹的疑問。
在那之後,我們緩慢推進起了校舍內探索(神騙的說法是放學校舍內約會)。雖說有幾隻鎖在一根接一根地試錯後咔嚓打開,但最終打開的鎖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現階段,我能喫的也就是神騙的料理了吧……不對,可沒有我明天也能被她施捨的保證。話說屆時我也會像平時那般帶點心麪包過來,因此這樣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吧。
神騙雀躍地抓住我的雙肩,用全身表現出她的喜悅。拜其所賜,我即將激動起來的情緒也稍稍平靜了下來。
「準確來說,應該是圖書室留下的痕跡吧。書已經幾乎全被拿走了,剩下的好像只有書架了呢。」
會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好,很困擾的。
我隨即一擰,期待已久的咔嚓開鎖聲傳入耳中。
「就是這女孩了吧。雖然沒什麼特別的理——嗚哇!? 你幹嘛啊神騙!? 別突然抱住我啊!」
「嗯?沒關係啦。現在我更想珍惜和你共處的時間……再說了,如果那些緣分會因爲這點事就消失,那就說明那些緣分也就這點程度而已。」
明明語氣說得輕描淡寫,但這句臺詞承載的感情未免也太沉重了吧。我不禁縮了縮身子。說真的很恐怖啊!
我可不太喜歡拍這種集體照啊……畢竟我可是會被逼到角落,還在此基礎上被強迫露出笑容啊?
鑰匙過多,外加我賭鑰匙的運氣太差,再者還有因兩人在場而優先閒聊,多方面原因造成了這個結果。
倒是無所謂啦。我看向照片。這種問題越是斟酌,最終發表時也只會越是羞恥。
她的朋友多到光是拿我來比較都顯得可笑了。不難想象,以往的她都在與她的朋友們一同共享放學時光。
「是比我想象中還要無聊的提問啊……」
然而,她卻在就連身爲當事人的我都只覺得「這女人好恐怖……」的情況下,唐突當衆宣稱「因爲你是我前世的丈夫」,甚至還削減了自己和友人相伴的時間來陪着我。也難怪我會有那麼一兩個疑問。
要是再多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就好了啊。我想着這些,來到了我們已經空無一人的教室,將寫有《圖書室》《空教室1》《空教室2》的貼紙貼在了鑰匙之上。
那是一位帶有淺金色長髮的少女。
正如神騙所說,就算要管它叫圖書室,這裏也沒有能與之相應的內容。
真的很嚇人,可以的話請你收斂一點。
呼……我長長嘆了口氣。
× × ×
翻開的那一頁是班級集體照。
「說得好像你已經經歷過那種萬一一樣……」
我沒做多想便拿起了其中一本。
「哦、哦哦……這樣啊。」
再順便把鑰匙的細節寫到活頁紙上整理清楚,那該提交給高槻老師的報告文件也算是完成了。
我指向了最吸引我目光的少女——一瞬就做出了選擇,真不知道我直到前一刻的不安到底算什麼。
大多數都只是堆滿了桌椅的空教室而已。
也許我就不該接下這個任務……現在才這麼想也爲時已晚了。我嚥下這個想法,打開了門。
「在這些人之中,最對你口味的女孩子是誰?」
是什麼呢?是想問我想起前世了嗎?
高槻老師雖說爲人親切,但其實公私分得很開。她應該會就事論事地給我好評吧……大概。
會、會的吧?沒問題的吧?高槻老師?
就我來說,她可是君臨於我心中容易被感情左右的大人排名No.1的人物。也正因此,我的自信也在逐漸消失。我搖頭甩去這個想法。結果,神騙用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議之物一樣的眼神看向了我。
「你啊,就連突然做奇怪事情這點也一點沒變啊……」
「別在接收信號的同時指責我。我連該把心情放哪都不知道了啊。」
「真是的,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這不是信號呢?」
「討厭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啊——啊,不許說什麼『我的愛就是最好的證明哦!』。」
「哇……我們真是以心傳心呢。呵呵,果然我們是相親相愛的嘛。」
「你是無敵的嗎?」
不管我說什麼,她都能用百倍奉還一般的火力還擊我啊?我是不是有點太沒勝算了啊?再放點水嘛。
本就是個會讓信號在腦子裏到處亂飛的女人了,至少再多多考慮下怎麼使用這股力量好嗎?
要是一直被暴擊,我可是會死的。真的會喜歡上她啊。到那時可就完犢子了啊。
不開玩笑,真的別這樣啊……我可不想喜歡上她啊。我可不想栽倒在這怎麼看都有隱情的事態之中啊……
這是近乎一場相當用心準備的整蠱遊戲之類的什麼東西。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捨棄這個可能性。
再者,假定她是真的喜歡我,那她的理由未免也太不現實、太過恐怖了。
所以,至少給我看看證據吧。不是主觀上的那種,而是要客觀上的證據。
如果能讓我看到證據……我也不是不能訂正我的信號發言。
「不過,唔,證明——證據嗎?說得也是,邑樂君就是這樣的人呢。」
「雖然不知道你是基於什麼說出我是這樣的人的,不過說得沒錯。」
「真是麻煩的人呢。」
「嚶……」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說這句話就什麼事都能做了?」
「不是那啥,那個那個那個那個,兩位會不會太沒禮貌了?你們現在完全就是在開辱罵我的大會啊。」
要是這話對她本人講,可能會直接把她氣到哭出來吧。
「嗯,我明白。但是,我是瞭解這些的情況下選擇邑樂君的。」
再說了,高槻老師只要回家不也能見她的小白臉男友嗎……不過看這個樣子,現在似乎是她有些不太順心的時期吧。
「是、是是是、是錯覺吧!? 」
「你們要逗留到什麼時候啊。差不多該回家了吧——啊啦,是你們啊。」
「覺得困擾的話隨時可以找我商量。不論何時我都會來幫你。」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養他!」
話說,我是真的有些擔心啊。畢竟要是她真的失落下來,在學校安慰她的工作可是交給我來做的啊。
「怎麼想都是讓學生感到同情的老師不好吧……!」
但是,很難相信一個昨天才認識我的人能瞭解我到這個程度。
「啊啦,你做得還挺完美的嘛。凪宇良你這人也是,明明嘴上對什麼都哀聲載道的,但總是做得很用心嘛。」
說真的,心絞般的羞恥與悲傷的感情會從心中甦醒,所以還請口下饒人。
縱使我不說出口,高槻老師似乎也理解了我的心境。被戳中痛處的她沉默了幾秒,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我纔不知道啊!爲什麼神騙會變成這樣,我纔是最想問的啊……!我面露難色地哭訴道。
「你們倆啊,比起在我面前打情罵俏,你們今天還是回去算了……你們看,我都給你們整失落了。」
100%的原因在於神騙用心可嘉。甚至可以說是有2000%左右吧。
「老師再見。」
「凪宇良……你呀,別每次看到我都擺那個表情……」
『嗯,也是。畢竟你已經沒少誤會了呢。』
這可是很常有的事情,沒有辦法——說到底是喜歡廢物男人的高槻老師不好。
隨後,她拿起了整理完畢的活頁紙與鑰匙捆。
總覺得不管我怎麼掙扎都贏不了她……我嘆了口氣。而與此同時,教室的門也被猛烈地打了開來。
「你在滿面笑容地說什麼沒禮貌的話啊……」
『非常遺憾,正如昨晚我所說的那般,就現狀來看,貌似是真的。』
「好好,明天見。回家路上注意着點喲。」
我都不知道如何指責你了啊。這麼耀眼的笑容,搞不好我都會一個不小心遭到淨化。
「啊,高槻老師。」
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第二次還請高抬貴手。
嗚……我垂下了頭。高槻老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看向神騙。
辛苦您了啊。我不由得膜拜起她,結果卻被她輕輕敲了敲腦袋。
「……我說你,剛剛是不是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情?」

從這個角度上說,神騙可是做得很完美。多虧和笨蛋站在一起,連普通的應對都像是神應對了呢。說着這些話的妙齡女教師,正是高槻老師。
「切,高槻老師。」
「不,這倒和我用心可不可嘉沒啥關係。」
「這句話已經和自白差不多了啊……算了,就這樣吧。多謝,辛苦你了。這次行動得真快啊。就你來說可能還挺少見的?用心可嘉,就麻煩你按這個勢頭繼續咯。」
「凪宇良……你對神騙做了什麼?我不會生氣,老實交代。」
神騙握緊拳頭,像是做好了覺悟一樣回答道。這句有力的話語讓高槻老師微微一笑,摸起了神騙的頭。
『……真不是中高男生常有的那種可愛誤會嗎……?』
和不久前於職員室相見時相比,高槻老師的表情顯得更疲憊了些。一看就能明白她有在拼命工作。
「老師……!」
如果生逢其時的話,神騙會不會被奉爲巫女什麼的呢?她就是有這樣的一面。
那可是我心中想要儘快化作「那時候的我也很年輕啊……」一類的過去啊。
「沒問題嗎?這傢伙可是小白臉補正MAX的哦。」
「總之,也差不多到清校時間了。還有什麼話下次再說。明白了嗎?」
『雖然是這麼回事,但被你這麼坦率地承認很傷我心,能請高抬貴手嗎?』
稍遲片刻,清校的鈴聲也響了起來。
「而且還被當成是我的錯了!」
『哎?不是,來真的啊?有沒搞錯?她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單純因恐懼而發出悲鳴。剛纔居然連辱罵都算不上嗎……
「我說凪宇良,你能別突然用憐憫的目光看我嗎!? 你會讓我多想的啊!」
「你也太瞭解我了吧。」
「!說得對呀,您能理解嗎!? 高槻老師!他就是這個地方很惹人愛啊。」
神騙大概是會在暑假開始之前就做完暑假作業的類型吧。
「聲音好大啊你。」
難道是跟蹤狂?因爲還真有這個可能性,就算是玩笑,我也說不出口。
是電波少女,還是跟蹤狂?同班同學竟是這二者其一,這到底算什麼啊……
「那麼明天見,老師。」
我如此回覆。高槻老師把手抵在了下巴之上。
「神騙,選這傢伙一定會很辛苦的。我的直覺可以斷言。」
完全就是性格有多惡毒的證明嘛。女孩子好可怕……不對,能不能把高槻老師說成女孩子就有點微妙了。
『別這樣啊老師。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我會產生這種誤會?太小看我的話我可是很困擾的哦。』
「怎麼會呢。如果真想罵你,我纔不會罵這麼輕。」
高槻老師送來了這樣的眼神交流。
就好像學校和高槻老師產生了同調一樣。我不禁答應下來。
「你到底是在以什麼角度說這話的……」
快走快走,我可是還有工作要做的啊。高槻老師說着,像是要把我們轟出去一般催促我們回家。
其中所含的感情則是慈愛。爲啥啊?
「哎嘿嘿,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的妻子嘛。」
「要這麼說的話,說到底邑樂君不也是立刻就着手行動的類型嗎?就算早晚有些區別,但那我覺得只有一點點不同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