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神騙花香裏GD的特別放學時光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1.8萬 字
「那麼我們回家吧。邑樂君家住哪裏?離學校近嗎?還是說很遠?……啊,是坐電車上學的嗎?又還是說騎自行車?還是說走路……應該不會吧。」
「這不是隨口問問該問出來的問題量吧……還有,你別想偷偷騙出我的個人信息。」
放學班會結束過後,我抓起書包,試圖趁早回家。該說是理所當然嗎,神騙站到了我的面前。
她緊緊抓着我的手腕,用絕不讓我老實回家的表情看着我。
在中午我們二人回到教室之時,我們就已經沐浴進了同班同學「唔哇果然那倆人是……」的眼神之中。說真的我都有些不太舒服了,能放過我嗎?
這樣下去,我們真的要被誤解成戀人了啊!
但問題在於,神騙不僅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甚至能從她身上感受到試圖掃清一切障礙的意志。
該說是她性格很差呢,還是該說她滿肚子壞水呢。
「但要是我不搞明白,我不就沒法一早叫你起牀了嗎……」
「你這也太多管閒事了……」
「話是這麼說,但你很不擅長早起吧?一看你的臉就明白了哦。」
「你從我的臉上讀出來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到底怎麼看,才能從臉上面讀出這麼多情報啊?實際上我也真的不擅早起,因此更令我感到恐懼。
神騙難不成是超能力者?
「只是邑樂君很容易把想法坦率寫到臉上而已哦。其他人可沒有這麼過分。」
「怎麼可能。我可是沒少被人辱罵不知在想什麼啊……?」
「……你今生也是這個樣子啊。」
「你怎麼又開始接收前世信號了……」
請不要無縫銜接前世設定。總感覺越是和她對話,不祥的現實感就越是強烈。好恐怖。
神騙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而是當作理所當然(說不定在神騙的腦子裏是事實)那般訴說。我都開始感覺錯的人是我了。
我只能看到因失去平衡而摔倒的未來。
但這方面我已經差不多放棄了。當然,我並不是真的想要放棄。
「好吧。我們走吧。」
看來我們這輩子都沒法互相理解了。基本上,我討厭做會讓着自己感到疲憊的事情。
「於是乎,我與邑樂君的心跳不已!放學後冒險物語開始啦!」
「就請求來說,你的理由也太卑微了吧……」
說不定,神騙就是盯上了這點才做此行爲。但即便如此,現在也已經無從下手了。
「你還想再多瞭解什麼啊……什麼意思?想找我的弱點?」
爲什麼會這樣呢——我思考着這些思考了也沒用的事情,走出校舍,向停車場走去。
就算是真的,爲什麼她會知道啊?不對,要是我問出了口,她估計又會說起前世如何……
現在是傍晚稍前的時間段。處在學生放學這段稍顯特別的時間,見到學生以外的行人概率也會稍稍下降,相反見到學生的比例則會飆升。
神騙開心而充滿活力地回應了我。雖然我們已經處於緊密接觸的狀態之下,但我總感覺接觸的面積又增大了些。
咋回事啊這人?她無敵的嗎?
雖稍顯搖晃,但我們奇蹟般實現了二人共乘,緩緩地在回家路上前進着。
「你不說點能不讓人安心的臺詞就活不下去嗎……?」
不過也可能是因爲會上電視的女演員、偶像的童年時期本就如此,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爲什麼我會這麼理所當然地接過這傢伙的包啊……
她難不成知曉我的一切吧?我的雙腳輕微顫抖起來。
「好……嗯,不對?」
尤其是此時此刻,她毫不介意再度引起的全班矚目,握住了我的手。超恐怖的。
「要是你覺得狠狠摔個一跤也沒關係,我也無所謂。」
或者說,她能令人理解的行動才異常稀缺。
「就算我說不要,你也會擅自跟來吧……」
「只要是你,我什麼都能看出來……不過,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哦。吶,能將邑樂君的一切都告訴我嗎?」
本就足夠吸引他人目光的神騙,與看上去一點都不受人喜歡的我。考慮到我們是這樣的組合,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話雖如此,神騙也可能把這點也算了進來。畢竟她是個電波少女,捉摸不透。
與其說是心跳加速,我此時所產生的更像是我找到四樓那個教室時產生的奇妙熟悉感。在這感覺之下,我踩在了腳踏板上。
不對,光是看到我的臉就能看穿我也很奇怪。
「不,這我還是有自覺的……所以爲啥你會知道啊!? 」
「不愧是我的丈夫,真是懂我啊。」
要是我和神騙在這個狀態下交談的模樣被人看到,說不定會引發什麼奇怪的流言。那樣的話也不好……
「你沒自覺的小動作可是有很多哦……呵呵,比如說你明明打算把喜歡的東西留到最後喫,但最後總是忍耐不到最後,中途就喫掉了呢。」
「哎?不行嗎?」
再剪短的交流過後,我自然地接過神騙遞來的書包,放進車籃。隨後,我才納悶起來。
「話說,要是真的摔了,我可負不起責任。可以的話我不想負責,能請你快點下去嗎……」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過猶不及吧。
「爲什麼你連我的臉都沒看就能知道呢……」
這樣一想,果然生爲美人真是大賺一筆。不管做什麼,只要沒有過分到一定程度,就會被他人視作好意接受。
「唉……我知道了。行吧,我會努力不摔倒的,你可要抓穩了哦。」
應該沒幾個人會爲了爲玩鬧和玩笑,讓自己背上可能負傷的風險吧。
啊嘞?我們不是今天才初次見面嗎?她對我的瞭解都讓我想讓初次見面這個詞重新審視一番自己什麼詞義了。
僅限今天,這或許對我來說也算是正中下懷。
「總之,今天就一起回家吧。」
「我就是喜歡你切換心情乾脆這點。」
「不過,你不打算直接回家吧?」
與作爲晝夜分界線的傍晚時分相比,這段時間顯得更加短暫、更加限定,但又絕非特別特殊。
在內心點頭數次過後,我輕輕嘆了口氣。
「真巧啊,我也很喜歡我的這點。」
被她過於極端的想法衝擊,我都有點被她傳染了。
「你已經瞭解到快吐出來的級別了嗎……」
是戀人還是夫妻,你倒是選一個啊——纔不是這個問題啊!好險!兩個都不是啊。
「不是哦,我也住在只靠步行就能來回的距離裏。不過的確是有些遠,騎自行車會方便一些……但走路可是很開心的呢。」
「所以說我纔不搞啊。那是什麼賺不到一點收視率的企劃啊。請老實回家。」
我的心情談不上好——準確來說,我大多數時候都厭惡着自己遭到他人視線關注,與視線本身抱有何種情感無關。
「沒事的,我相信你。邑樂君絕不會讓我受傷的。」
居然沒法制御自己的能力,看來她的修行還不充足啊。
「別自然地和我結婚了啊。嚇死個人。」
「哼?走路很開心嗎……」
這句臺詞完全只有跟蹤狂才說得出口啊。要是神騙沒有超出理想的漂亮面容,光是說出這句話都會帶有輕微的犯罪感。
也正因此,就算她說自己在度過第二次人生,也一點都不顯得奇怪。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美人也會吸引來一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故。長得好看也算是有好有壞吧。
……的咩。我在句尾脫口而出之前閉上了嘴。咳咳。
自不必說,我壓根沒有二人共乘自行車的經驗。我可不是自誇,自我出生那天算起,我都從未有過那種對象。
「你都把卑微表現進口癖之中了哦!? 」
拜其所賜,我根本聽不出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不對,恐怕是認真的吧……
不過神騙的想法是異常的,事態如此我也是無可奈何。
嘛,若是要用異常事態這種詞,神騙會來纏上我這種人本身就是異常事態了……
「噢,抱歉。」
話說啊,一想到即便是在神騙腦內的前世的我(暫定)都和我的現狀沒多少差別,我就總有點悲傷啊。
「哎?那也就是說你想來我家……?」
「不是吧……」
「你那句『那也就是說』是什麼意思啊!? 別用那個意義不明的連接詞啊!」
也許這也是神騙的戰略之一。真是個深不可測的女人……不過說得也是。
沒能立刻甩開她,就已經宣告了我的敗北。
神騙花香裏,真是個恐怖的少女……
就彷彿這樣做非常自然一樣。
「你現在絕對在想些什麼無聊的事情吧……我看得出來哦。」
察覺到我本能性將神騙視爲上位者,我的臉上露出了些微苦澀。
用這種眼光看待之後,我發覺自己還挺喜歡這段時間的。
「呵呵,我知道哦。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隨後,我瞥了一眼手機。這個時間,歸宅部的學生們差不多也該紛紛離校了。
「是咩?我倒覺得沒這麼卑微咩……」
「包給我。」
「我纔不go嘞。你幹嘛這麼理所當然地坐到後座上啊……」
要是日光再稍稍西斜一些,下班的上班族、去購物之人的比例就會增加些了。
我把書包放進車籃,向神騙伸出了手。
如果在與其他學校學生擦身而過之時,我們沒有被他們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直勾勾盯上的話,我今天也一定會這麼認爲的吧。
我平日都是靠騎自行車到校。儘管學校離家的距離並沒有遠到走路走不過來的程度,但就如我先前所說的那般,我不擅早起。對我來說,自行車可是必要的交通工具。
然而,神騙卻露出了成熟的笑容,雙手環抱在我的腰間。
「如果你的弱點能裝在胃袋裏,那我現在已經喫撐了喲。我比較想知道更多邑樂君的魅力之處呢。」
「嗯,謝謝。」
超恐怖的啊!搞不好比跟蹤狂還要了解我!
正如各位所見,神騙環抱在我身上的雙臂充滿了力量。對此我也只能說她的距離感出了bug,不由得嘆了口氣。
再說了,現在這個時代,會存在身爲校園偶像一般的少女本身就是一種異常事態。
「話說,一起回家本身倒是沒什麼,神騙家又住在哪裏啊?如你所見,我這邊是靠自行車就能來回的距離。但你那邊就不是了吧?」
而在我想這想那的期間,她就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到了後座之上。對此,我都只能停止思考,說些「真不愧是陽角一族咩……」的卑微發言了。
攻防兩邊都太完美了吧。我覺得這是犯規!
她也太擅長讓別人自感謙卑了吧……
神騙如呼吸一般,說出了顯然只會對長年相伴的對象說的臺詞。
「你這也太信任我了……」
「不過,偶爾坐坐自行車也不錯呢。那麼,let』s go!」
「好~」
從這角度上說,神騙花香裏這位少女本身就已經是過於超標的水準了。
呀嘞呀嘞,看來我自動發動了我那不慎多想就討好上位者的技能。
「還能爲什麼……當然是因爲你是我丈夫啊。你在想些白癡事情的時候,腦袋可是會向左偏移的哦。」
「嘛,我的確是這個打算……但爲什麼我什麼都沒說你就知道了啊?」
「因爲我是邑樂君的妻子啊。」
「行行行……所以,你打算去哪裏?我是幾乎只會去家庭餐廳一類的地方就是了。」
要說除此以外我會去哪,那也就心血來潮時會去的卡拉OK,又或是茫然而漫無目的地到處騎着自行車。
能讓學生獨自一人在放學後長時間消遣的地方,可並沒有多少呢。
雖說我並不討厭遊戲廳,但我待在那裏總會過度消費。至於購物商場,也許是因爲我沒有享受只看不買的能力,沒法樂在其中。
我倒是挺喜歡叔帶你的,但我個人並不喜歡長時間站讀。
但是,神騙與我是字面意義上居住的世界不同,或者說生活的環境不同。
說不定,她知道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消遣之所。
神騙悠閒地緊抱住正踩着腳踏板的我,嘴裏冒出「這個嘛」的聲音。
「我一個人的話,大概比較常去圖書館吧。又能讀書又能學習又能休息,什麼都能做呢。」
「啊,圖書館嗎。不過會不會有點遠?至少那裏不像是能走路過去的地方吧。」
「?啊,你說的是大的那棟圖書館啊。不過,這條街上也是有圖書館的哦。雖然有點小。」
「咦?這我還真不知道。」
我還以爲在放學後的散步之中,我已經把這一帶逛了個遍啊。
終歸還是贏不了本地人(大概)嗎。
「那我們把圖書館定爲目的地吧……雖然我想這麼說,但今天可是休館日呢。對了!作爲代替,我有個地方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嗎?」
「只要不會太遠,去哪都行。然後就是,別選滿是陽角的特殊地方。」
「滿是陽角……邑樂君,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啊……」
那當然是如字面所言那般體現了陽角這個詞的人啊。不過,若是我把這話脫口而出,我總感覺會有人爲性質的不幸降臨到我的頭上。還是閉嘴吧。
「一點都不特殊啊!? 不只是家普通的茶餐廳而已嗎!」
「啊,麻煩給我們兩杯咖啡。」
「唔,這個嘛……邑樂君,你今天手頭寬裕嗎?」
「暫且直走一段路哦」。「這一帶有很多小學生,要小心哦」。「稍微要爬一點坡,加油!」。神騙流利地爲我指路。看來她真的很常來這裏。
當然,這些我也沒和她本人確認過。但如果真有這些事情,那也應當會有相應的流言纔對。
門鈴奏響。在略懷緊張之中,我追在神騙身後。
「休息日的話,再點份甜點是不錯。但今天就算了。再說了,也不能太浪費錢。」
喂,這妮子是不是隨着時間流逝越來越對我不客氣了?雖說她打一開始就是全速進攻,但當時還保有的一絲顧慮,此刻已經一點不剩了啊?
若是連錢包裏頭有多少都被準確說明,那我可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與其說是視而不見,我都在懷疑她是不是沒聽到我說話了。
不過,這裏大概是露出破綻的我不好。但話雖如此,我覺得套話加前世設定的二段連打可是作弊的哦。
對,我知道。就算是校園偶像一般的存在,就算本質上是個腦袋跳脫的女孩,但神騙花香裏這個少女,基本上還算是一位普通的女高中生。
打工的女孩咯咯笑了笑,留下一句「收到」便離開了。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無存在感是不是已經巔峯造極了。
「可惡,又開始接收前世信號了!」
但是,成爲高中生後,隨便玩點什麼都要花不少錢。
「是這樣啊,手頭的錢夠喫頓飯啊。太好啦。」
「不過太好了呢。那我就放心了——那麼,你可以先過一下那邊的信號燈嗎?」
「因爲我就是想讓你喝喝咖啡才帶你過來的嘛。沒辦法吧。」
而且神騙所說的內容幾乎都令我抬不起頭來……就算她說得再怎麼失禮,但句句都是事實,我一句反駁都找不到。
「真是的,你這個人呀……哎嘿嘿,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地方。」
我模仿着她轉過視線,暫且將自行車停在店面之前。
……算了,像個笨蛋一樣杵在這也沒有意義。
「當然的吧。雖然我基本上全方面肯定了自己,但我可從沒覺得自己是完美的人。」
「哪有什麼沒辦法啊……」
害怕害怕。我有點怕啊。今天我好像也被神騙用類似的目光凝視過啊。
女高中生真厲害啊……換我可基本只去薩莉亞哦?在我想着這些事情之時,神騙已然走向了店門,就像在對我說「快點過來」一樣看向了我。
我從未聽說她是什麼住在有錢家庭的大小姐,也沒聽說過她有在當模特什麼的。
「原來如此,真是強烈的壓迫力。我要熱可可。」
「你又露出了在思考什麼白癡事情的表情……」
再說了,在我使用陰角陽角這類庸俗的分類詞彙時,你也該看出來了吧。
「話說,你只點咖啡就好了嗎?我總覺得你像是會再點些甜點的人。」
不對,說不定我真的不會被人發現?要不我回去吧?開跑?
而就在這時,神騙叫了起來。
切。沒辦法啊。我一動搖腦袋就一片空白啊。
別說這種時髦的茶餐廳了,我可是連普通茶餐廳都幾乎沒進過啊。
話雖如此,如果我給出「手頭有錢」之類的回答,讓事態變成要我請客,那我也不好辦。我最近纔剛辭去打工,手頭實在寬裕不到能請客的地步。
「我推薦這裏的咖啡哦。怎麼樣?吶吶,怎麼樣?」
正如先前所述那般,我也很經常會進家庭餐廳。
「什麼意思啊?我也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又還是說,現在的女高中生在這種地方歇息是很普通的事情?
別小看基本上算個甜黨的我啊。
我自己佩服起了我的適應力……我不由得感嘆起來。
「這是該你自己說的嗎!? 」
「嚯,敲詐我?喂喂,我可是怕極了這種威脅,要我立刻哭出來求饒都行。別這樣。」
說不定會因過度恐懼而失去意識。
作弊作弊!把作弊小人趕出去!一隻迷你版的我在我的腦內高喊起來。而就在這時,看似舉止溫和的店主爲我們端來了兩杯咖啡。
「所以你想去什麼地方?」
「纔沒這回事啊!? 」
至少,我很喜歡現在的我。
話說,想讓我喝咖啡的話,麻煩從最開始就說。
不過話雖如此,我也爲沒想過改變自己而自傲。
我真能活着回家嗎……?
「再說了,今天邑樂君午飯可是靠點心麪包來應付的吧。那晚上不好好喫飯可不行喲。這樣一想的話,果然還是不點蛋糕什麼的了。」
要是連這位老爺爺也開始說前世如何的話,我該怎麼辦啊……
從最近的車站延伸出來的這條我們所在的街道並不算大。沿着略顯……不對,相當錯綜複雜的道路,我們抵達了這家用普通形容有些不貼切的時髦茶餐廳。
沙發觸感甚是鬆軟,桌上也沒有一絲污漬。
如果我真的能不介意這些生活下去,那我根本就不會用這些詞語。也就是說我還是會介意的。
我忽然感到不安。但是到如今,我也回不了頭了,只得在她的引路之下騎着自行車。
畢竟自由度也跟着提高了,更花錢也是必然的結果。我本身對此也並不持有否定態度。
不巧的是,我可幾乎沒有體驗過陪其他人外出的活動,因此我也沒有一絲這方面的顧慮。
所以,雖說先前開玩笑說了敲詐什麼的,但我手頭確實是有些錢的。話說,在我本就不打算直接回家的時點,有錢纔是理所當然的。
我回應着點了點頭,隨後便被神騙帶到了靠窗的位置,面對面入座。
「所以說啊,我應該已經說過很討厭這種特殊的地方了吧……?」
我見不到除我們以外的顧客。除我們以外,只有一位疑似店主的白髮老爺爺和一位似乎來打工的女孩。他們閒暇地站在一起。
話說,能常來此處的神騙到底有多麼膽識過人啊?
怎麼回事?難道我連隱瞞什麼都不被原諒嗎?
「……嗯。沒錯。您真是明察秋毫……」
一瞬視線交匯過後,店主浮現出了一臉笑容。
「哎哎……你品味可真差啊。」
「你是我媽嗎?話說,爲什麼你知道我是用點心麪包應付的啊……」
剛纔這流向是個啥?我的意見被徹底視而不見了啊?
「啊,還真是啊。你啊,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再比如此時此刻,就算被好意直球痛打一通,我也能麻痹自己的感覺無視過去。我的這個特點也很令我喜歡。
「哼?是這樣嗎?……神騙你也會有這種普通的想法啊?」
我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不知是不是錯覺,抱在我腰上的力量好像有所增加。
「原來如此。你不打算告訴我目的地是哪啊。」
原來如此。要是習慣了這裏,一定會覺得尤爲舒適吧。
「與其說是興奮,我更像是緊張啊。」
然而,這位完全可以用戴着單邊眼鏡的老爺爺來形容的店主,此刻卻凝視了我好幾秒鐘。我有些害怕。
只是那個地方有錢會比沒錢更享受些而已!神騙說着,使上全身力氣抱緊了我。
可以的話,最好在旁邊再擺塊水果蛋糕。
茶餐廳的內飾給我帶來與我看外觀所感幾乎無差的印象——也就是成熟穩重的氛圍。
「我、我我我我一點都沒想過這種事情哦!? ……嘶。喂,不要動搖我啊。我可憐的啊。我可是會哭的哦。」
「啊,就在那裏。正好能看到咯。」
這是超出了無法迴避級別的作弊,是連無敵狀態都能貫穿的攻擊。
「……我姑且說一句,我可沒想讓你請客哦?」
啊?話說怎麼了?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是和她玩撲克牌,我估計會輸到屁滾尿流。
神騙不由得大叫着打斷了我。如她所說,我們抵達的地方是一家茶餐廳。
這可不是能在短短几小時裏就弄丟的東西哦。丟到哪裏去了呢?哥哥我會幫你一起找的,要收好哦?
「要是把你逼得太緊,你反倒會莫名變得強硬起來啊……」
「那是什麼表情啊……再說了,不都是因爲神騙你擅自下單了嗎?」
要我喝咖啡,我有必要花個三天做好覺悟。
「也就是夠喝杯咖啡的程度吧。」
當然,緊張說的是猶如過山車爬坡時感到的那種緊張。直截了當的說,就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險。
現在也就只能老實服從神騙的計謀了。可惡,早知道是這種地方,我就應該一言不發地把她帶進家庭餐廳裏。
大概我就此若無其事地走出店面,也不會有人發現吧。
儘管沒客人到我都有些擔心這店的地步,但位置的保養卻很是周到。
或許這家店也是那種別有隱情的茶餐廳——可能是因爲有了這種想法,我總覺得店面外觀有些成熟穩重的模樣。以一屆高中生身份進店,讓我感受到了些微門檻過高。
從店面的選址上看,這家店大概並不打算積極吸引新客。我聽說過,有錢人有時會爲了滿足自己嗜好,會爲了不讓營業額過高而開這樣的店。
那麼,到底會讓我看到怎樣的店呢……我開始了得不出答案的思考。
「不是,這我也知道。」
出息?那是什麼,值錢嗎?
「哎嘿嘿,我覺得這樣更讓人興奮。」
「喂……」
不過老爺爺並沒有說些什麼,靜靜離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爲安撫自己動搖的內心而喝下一口咖啡。
正如這純黑液體的模樣一般,一陣苦澀被切實地融入其中。
「呼……我懂了。我說神騙,砂糖在哪?順便我也想要牛奶。有什麼給我什麼。」
「啊啦,我倒是很喜歡這個爲鬧呢。對於小朋友邑樂君來說有點太早了嗎?」
「蛤?我就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啊?區區咖啡而已,不就該什麼都不加地喝嗎??」

「好啦好啦,你看是砂糖喲。給你加多多喲。」
「可、可惡……」
神騙面帶笑嘻嘻的表情,試圖給我的咖啡加入砂糖。而就在這場攻防戰即將展開的瞬間——
啊我不都說了不用了嗎!
「真就只是開個玩笑而已……的確,我是覺得挺苦的。但我總感覺,這咖啡就該是什麼都不加地喝。一定是直接就這樣喝會更好喝。」
我並沒有說謊。然而,神騙卻一臉愕然,手也停下了來。
這傢伙難不成是把我當小學生了嗎……?
就算沒有事先做好覺悟,要喝還是喝得下去的。而且,這裏的咖啡也確實比想象中好喝——話說這不就是神騙你推薦的咖啡嗎?而就在我接連發起牢騷之時,神騙卻「呼……」地嘆了口氣,用滿面笑容看向了我。
「果然,我喜歡着你啊。」
「不要無視文脈就發起告白啊!你看,我都被你嚇得把咖啡都撒了些啊!」
× × ×
結完賬,我到了外頭。剛剛西斜的陽光微微殘留,天空染上淺淺的夜色。
話雖如此,時值四月,冬日的餘香也已被春風吹散。此刻的溫暖已令人身穿短袖都不覺寒冷。
路燈接連點亮。我眺望此景,才注意到我們不知覺間在店裏待太久了。
我確認一眼時間。若是平時,這個時間我已經在想着回家了。
雖然沒有特意看準這個時間,但時間正巧。儘管回家本身讓我深感麻煩,但平時的我也沒什麼區別。
我回過頭看向遲我一步離店的神騙,向她搭話。
在不知情的期間,我被附加了一個類似勾引純潔無垢少女型惡魔的設定。
雖說對我而言並沒有時間意義上的不便,但體力意義上的不變卻很大。簡單來說,我累死了。
隨後,我指向了猶如住宅街一般整齊排列的房屋之一。
「爲什麼是你感到驚訝了啊——我可不想被你跟在後頭。這也只是一種自我防衛行爲而已。」
或許是因爲久違和他人進行了長時間的對話,我強忍下將要打出的哈欠,踩下腳踏板。
就比如說,我的同班同學們會將神騙視爲完美的美少女。而與之相對,我眼中的她卻是個腦子不對勁的女孩。
別小看基本上算是室內派的我啊。我早早自覺到這是我今年運動量最大的一次。
「啊,果然還是說婚約者會比較好?」
一切都因人而異。
神騙給了我一個微妙顯得曖昧的回答,發出了略顯煩惱的聲音。
心臟到現在都在劇烈跳動啊。連雙腳都像小鹿一樣抖個不停。
我暫時是不想運動了……
「沒事的,只要沒被發現就不算犯罪。這可是你教我的呢!」
「那邊那對高中男女—!你們給我等下—!」
真少見啊——儘管我本來就對神騙一無所知,我也仍不得不覺得稀奇。
「喂?你也太自由了吧?你把我的意志當成什麼了?」
嘛,就算我們是二人共乘,但我們這邊可是自行車,而老師那邊就只能徒步了。
「是嗎……雖然我絕對不會過去玩,但若是如此,爲什麼你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哇、哇哇哇,邑樂君!你不停下嗎!? 」
所以說,這談不上溫柔啊……
之所以能這麼快就到這裏,自然是因爲被那意料之外的發展所推動,我也用上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前行。
「不過說的也是,我可能有些操之過急了……時間也不早了,下次有機會再來問候吧。」
「理所當然的事情,談不上溫柔吧……」
該怎麼說呢,體驗到這種彷彿被看透一般的心情,我總感覺有些奇妙。
希望你縮短距離的行爲能用更加有計劃性的、慎重的、禮貌的方式進行。
我這句話只是想回避麻煩的權宜之計。然而,聽到這句話的神騙卻陷入了一時遲疑,最終也只說了句「是嗎」而已。
雖然我不會說全是神騙的錯,但至少有一半是你的錯吧!見到我耍小孩子氣一般表露不滿,神騙用上了像是誇獎寵物狗一般的手法撫摸起了我的腦袋。
只要不是相當優秀的運動健兒(偶爾我會在想,當運動員是女性的情況下,是不是應該稱呼爲運動健女纔對?),我們沒道理會被追上。
「所以呢,你住哪個方向?應該裏這裏不會太遠吧?」
「不對!我的確對你所說的你我關係懷有不滿,但不是覺得不夠親密的意思!」
我還來不及感到慌張,腳就已經反射性地踩在了腳踏板上。
「吵死了。人就是該時不時狡猾一下才剛剛好。」
太沒禮貌了吧。神騙腦內那位前世的我到底是怎樣的傢伙啊。
我都忘了,這女人是跑來特定我家位置的。可以的話真希望她在到家以前都能一直忘了這回事。
「抱歉啊我就這樣。忍着。」
「你要送我回家啊?真溫柔呢。」
倒是沒關係啦。神騙說着,再次坐到了自行車後座上。看來二人共乘回去已是板上釘釘的了。
「是嗎……那不就和我毫無相同之處了嗎。」
肚裏能撐船的我一瞬差點說着「算了也沒辦法」點頭了事,趕忙停下了動作。
「居然堂堂正正地將錯就錯啊……」
但是,事到如今才抱怨也沒有意義了。畢竟我都讓她坐個一次了。
所以,這談不上溫柔,只是某種自我防衛而已。雖然要加上「至少在我看來」這個前提就是了。
而就在這個瞬間,一陣聲音響了起來。
再說了,要是明天得知她捲入了什麼事件,那我可就睡不着了。
反了!我是要你別胡亂升級我們的關係。
哪怕是現在,我們的關係也只是勉勉強強踩在介於同班同學與熟人的分界線上。
但一碼歸一碼,不妨礙我抱怨。話說穿高跟鞋都能用那種速度奔跑,她都能算是半隻妖怪了吧。
不管我說什麼,神騙好像都沒有聽進去的模樣。實際上,不管我說什麼,她都只會笑嘻嘻地回答我說「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神騙花香裏就是這樣的少女。
且不談有無他意,就算神騙是個腦袋不對勁的女孩,也沒人會讓一個女同學在這個時間獨自回家吧?
我也不是什麼完美的善人。有多少人就會有多少種見解。人之善惡如何,也會根據看待的方式而不同吧。
……沒問題的吧?雖感到不安,我也不能停下車來,任憑自行車繼續前行。
「放心吧。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嗯,這個嘛,倒是沒錯。」
「啊,好狡猾。只有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才這麼說。」
「哎嘿嘿,你果然好溫柔啊。」
而爲了甩去這種感覺,我一下加快速度,呼喚我們的聲音也隨之順利地漸漸遠去。
「看吧,那裏就是我家。滿意了?滿意了吧?那就趕緊給我回——餵你等等!你咋就準備按門鈴了!? 」
但是,如果搞反了順序,不就得讓邑樂君多費一次功夫了嗎?神騙如此說道。說起來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個嘛,我今天的目的是想知道邑樂君家住在哪裏。如果先讓你送我回家,那我就沒法達成這個目的了……」
這種戀愛喜劇賣得出去嗎?……思考飛躍到如此境地之時,我這才甩開了她的手。
「那回家吧。神騙你住哪個方向?車站那邊嗎?」
「怎麼說這話時還是一副「說什麼呢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表情……」
「喂,等、等等……等等我,太快、太快了……等等我啊啊啊啊……!」
聲音分外響亮。我身體微微一顫,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結果,那個位置出現的是擔任我們班主任的女教師——高槻老師。
「能把這些事說是理所當然可是美德哦。是邑樂君太過自卑了。」
我長長吸了口氣,調整仍未平靜下來的呼吸。
在這裏鬧彆扭也沒有意義——倒不如說,我所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在鬧彆扭了。
「呵呵,你實際上就是個壞孩子哦。」
「因爲你這個情況,我不使用讓你反應不過來的速度強力踏入你內心的話,很容易就會讓你逃掉啊……」
「沒事的,我會自作主張來拜訪的。」
我就像是被勇者隨便秒殺的路邊野怪一樣遭到壓制。這火力也太過剩了吧。
要被警察發現,我們估計就得喫一頓說教了吧。不過,大概沒問題吧。
你這發言完全就是有在戰鬥的那種人啊?快速而強力地踏入?什麼意思啊?再之後是不是還要從大上段給我來個一刀?
「抱歉,有個不知道哪來的某人說過,我好像是個壞孩子。」
這年代好搞的女主角已經不流行了啊。不對啊女主角怎麼是我?
「……可、可以嗎?」
「你怎麼突然說話跟個戰士似的……」
「喂害怕害怕,你這想法也太恐怖了吧。而且你這不是在所有意義上把我的顧慮全都無視了嗎!」
「講真一點沒錯。」
「這樣的話,就只能在邑樂君送我回家之後,再悄悄跟在你身後了……」
我和她之間只有一段短短的——真的只是一段短得驚人的交情。即便如此,我也可以輕易明白一件事。
「啊哈哈,辛苦啦。抱歉哦,因爲我的錯讓你這麼亂來。」
「完全不是沒事,還有別捏造過去!說得好像我是個大惡人一樣!」
我下了自行車,換作推行態勢,長長嘆了口氣。
不是,那個,你等會?難道你覺得這樣就能一筆勾銷了?
「哎?啊哈哈,怎麼會呢。我反倒想讓你知道呢。畢竟,我想讓邑樂君隨時都能來我家玩。」
神騙開心地嘻嘻笑起,如此說道。我這樣一個被評價爲人畜無害之人,她到底是從哪裏看出我心眼很壞的……算了,無所謂。
「抓緊了,神騙!」
我劇烈地喘息起來。高槻老師也太纏人了——不對,這畢竟是她的工作,違規的我沒理由抱怨什麼……
既沒有怒意,也沒有指責我的意思——她的聲音裏迸出這般喜悅。
我往踩着腳踏板的雙腳上注入力量,逐漸加快。
既然都決定好了,那還是騎快點好了。要是因爲這種事弄得太遲可就不好了。
「算了,我明白了。先去我家就行了吧。」
「哎?因爲我作爲戀人,也該向邑樂君的父母問候一下。」
「啊,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你不想讓我知道你家在哪吧。」
「是嗎?我覺得沒這回事呀。」
發出猶如妖怪臨終慘叫臺詞一般的高槻老師被我們成功甩了開來。很快,我們便來到了我家附近。
果然告訴她我家在哪還是太失策了嗎……現在才察覺到,也只能說是事後諸葛亮了。算了,就算她所說的尾隨我只是玩笑,就她的模樣來看,用不了多久也能明白我住在哪吧。我對此只會是束手無策。
我從神騙身上感受到了如此程度的認真。
這孩子也太恐怖了吧……?越是瞭解她,我就越是隻能看到她恐怖的一面,對我來說就如同一場超級災厄。
「你的行動也太輕率了吧。至少請你開玩笑開得更像玩笑些,也更好懂些。」
「嗯……?我可沒在開玩笑啊?何況,現在我也在想着說,這裏的話我每天早上都能經過。」
「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期間,已經有一個恐怖的計劃被制定出來了……」
每天早上都經過這裏……每天早上被美少女叫醒。說來,這的確是一副夢幻般的情景。但一想到對方是神騙花香裏,我就不覺得這幅光景能讓人坦率地感到欣慰。
話說,要是真的讓她做了這些,搞不好我家還會變成一團亂……
我認真的,沒開玩笑。
我說真的,這傢伙的強勢會對此刻極度纖細的那部分帶來致命傷害。
這裏還是穿上理論的武裝將她切實擊退爲好。
唔……在沉思個兩三秒後,我嘗試用理論的方式擊退神騙。
「你說過自己喜歡走路,但這也是有限度吧……你家本就離學校有些距離吧?就算你勉強自己繞來這裏,我也一點都不會感到高興哦。」
「哎嘿嘿,沒那回事哦。因爲若是從這裏出發,走到我家也就只用花十分鐘左右而已。」
「你說啥?」
「從這裏,走到我家,十分鐘就夠了。」
「……這樣啊。」
嘗試反駁的我反倒遭到反駁,也因此被剝奪了理論的立場。不是吧?我們的爭論纔開始不到幾秒鐘啊?
結果只是單純揭露了我爭吵能力有多麼地下。
順帶一提,爲了驗證神騙沒有說謊,我們走向了神騙的家。由於真的才十分鐘出頭就到達了目的地,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爲了這孩子好,我可能得在她頭上纏點鋁箔紙啥的。
我老實認命,互相走近對方。
……哎?咋了?
這無言的抵抗也太露骨了吧。
高槻老師的表情又變化爲似乎想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一樣,但這也是我最想問的問題。
要是能快點放晴就好了啊。我茫然地想着這些,向自家走去。
「神騙也是,你這種人到底哪裏好了……」
「還想奸詐地轉移責任啊你……這樣好嗎?你的成績可是任我爲所欲爲的。」
所以,我慎重地施加力量。小心翼翼地,不把她弄壞,不讓她受傷。
「看來你的罪惡感萌生得比我想象中還多……不對,我纔不需要!你的頭可沒那麼高的價值!」
我在文娛會上都只演過樹啊?丈夫這個角色也太重量級了吧。
「……哎?」
我停下自行車,準備無縫雙膝着地。高槻老師一臉愕然地出言阻止了我。看來高槻老師更喜歡有地位之人的下跪。
這得什麼品味啊講真?
「我反倒想問,抱着你就能划得來了嗎……」
「嗯,再用力點。」
「好龐大的感情……」
「那啥,能別用好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看我嗎?搞得好像是我不對一樣……」
「規模也太大了吧……你打算活幾年啊?」
「話說神騙,你原來是獨居的嗎?」
畢竟,你全是我所喜歡之處構成的呀。神騙理所當然地接連說出絕不是對今天才初次見面之人說的臺詞。
神騙再度嘿嘿笑起,終於是進了家門。
神騙其實真是大小姐說瞬間浮出水面。就因爲沒有傳聞這種不可靠的來源而擅自認定她不是大小姐,這樣也不太好呢。
「實際上就是遇上了老師不好。」
「等會?也沒人要你攻擊我吧?」
「那當然是一生啊。」
她認真的嗎……?我感覺高槻老師向我看來的視線在如此訴說。於是,我用蘊含着「好像是真的」之意的眼神做出回應。幾秒之間,此處生成了一塊無言的空間。
被班主任發現可真是麻煩——不過,比起被巡警發現,被班主任發現或許要好上許多。
不、不要哇~……往好聽了說都是超討厭的啊。甚至已經遠超討厭感到絕望了。
「但是,該怎麼說呢……抱歉啊,我要是更早送你回來就好了。獨居生活……呃,不是有不少事情要做嗎?」
看來得是有地位之人的臟器纔行。這得是哪來的武將啊?
如果連我所能做的最頂級謝罪都沒有意義,但我就只有捱罵一條路可走了。搞不好還會發展到聯絡監護人的地步。
「唔~,能變成許許多多小小的喜歡?」
「只要還是你仍活着的期間吧。」
我茫然地仰望天空。些微烏雲籠罩在夜空之上,就像是直接反映出我的心情一般。
雖是直覺,但我能明白,這會是最大也是最小的妥協點。
話說,就算我不放棄,我明天也是要和高槻老師碰面的。
相反,她那栗色的眼睛甚至像在催促我「快點!」一樣。
「我聽說了,但那是在開玩笑吧?」
「你這收支比也太差了吧……我到底要陪你多久,你才能滿足啊?」
「只要我切腹就能了事嗎?」
姑且忠告她一句還真是太好了。
「房間這種東西,是耍個任性就能給你準備的嗎……」
「那作爲妥協方案,抱緊我。」
老師就應該像老師一樣,溫柔地疼愛學生。
「這樣啊……不過對你來說,說不定這種強硬的方式反倒更好呢。」
神騙看着鬆了口氣的我,「嗯」地一聲張開雙臂。
「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讓你用這個行爲妥協啊……!」
「哎誒~……」
「順帶一提,我也可以現在就聯絡你的監護人。」
「……是嗎。那也行吧。那麼明天見——啊,你決不許明天跑來接我啊!我可沒開玩笑啊!? 」
但現在之所以沒有這種感覺,只能說是因爲現狀太過異常。
說真的,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冒出前世之類的丈夫之類的設定啊?
的確,這是不可顛覆的事實,但至少把這個事實包進糖紙之中啊。我要是因此受傷了怎麼辦?
說着,神騙鬆開了先前死死抱着我的手臂。隨後,她猶如花開一般笑了其阿里。
完蛋。我又不得不逃了嗎?儘管我有這個想法,但全身都在向我哭訴着「我不想再跑啦!」,我只得乾脆地打消念頭。
「呵呵,雖然沒錯,但不用道歉哦。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才這麼做的哦。」
所以,能不能快點放開我啊……從剛纔起,我一打算離開,這人抱着我的手臂就微妙越發用力。
我接近迫不得已的訴苦沒能動搖神騙。
只是這樣的話,小事一樁。
無路可逃。
「嘖,高槻老師。」
她已經在自然地接收前世信號了……
我反射性想要原路返回,但爲時已晚。那個人已經向我搭話了。
「順帶一提,過個一晚就會耗電10%。」
神騙比我少矮一些,有着女孩那柔軟而纖細的身體。我總感覺抱得太緊會將她弄壞。
「要求可真多啊……」
「啊,凪宇良。」
「嗯——不過,我家也並沒有離學校很遠。只是拗不過我的任性要求,他們才爲我準備了這個房間。」
如果是虛構故事的話,那看着確實挺讓人開心的。但遺憾的是,這不是虛構故事。
「嗯,說得沒錯。總之我先下跪可以嗎?」
而且負責扮演丈夫的還是我。
神騙站在疑似她房間的門前,相當不滿地撅起了嘴。這傢伙還真想一早就來偷襲我嗎……
「好像說我是她前世丈夫這點很好。」
所謂一敗塗地大概就是用來形容這種事情。
縱然擁抱,縱然相對,她的感情都過於龐大。真希望她也爲被這龐大感情壓制的一方想想。
人生最要緊的便是凡事都得懂放棄。
拜其所賜,我的腦袋都輕微短路起來。和神騙不同,我可是一個完全不值一提的超普通男高中生。
「唔,說得好像是我的理解者一樣。」
「因爲見不到剛睡醒的你很寂寞嘛……如果不讓我見,那你現在不這樣抱緊我,不就划不來了嗎?」
事已至此,我只能出此下策。然而,高槻老師的表情就像在是對我說「你的血肉纔沒有價值……」一樣。
太陽落山至此也是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若是沒有路燈,這條道路估計會是一片漆黑吧。我慢吞吞走在路上,忽然遇上了一位認識的人。
「好了,滿意了吧?」
「你倒是說說你這個大能兼什麼小……」
負荷太重,我都快當場倒下了。
這莫名讓我感到尤爲舒適。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令我心臟猛然一跳。
「就算談不上你的理解者,我也是從去年起就注視你一年了,多少還是瞭解你的。當然也知道你又彆扭又沒朋友——啊,這個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而我如她要求那般將她抱緊後,她也輕輕地抱了回來。
「不過呢,今天就只這樣吧。」
「這、這是濫用職權……!惡鬼!惡魔!妖怪!」
「還不行,再抱半個世紀……」
能不能當什麼都沒看見放過我呢……我把這個願望寄託於眼神之中。高槻老師就像是服了我一樣,嘆了口氣。
「怎麼突然說話跟武士似的……」
「好啦,這樣就好了嗎?」
若是平時,我可是一個只要被可愛女孩搭話就會誤以爲對方對自己抱有興趣的青春男孩。
見門啪嗒一聲關上,疲勞也令我直接長嘆一息。
真不愧是她啊,興趣真差……但若是如此,我也很困擾。
自不必說,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人,便是我理應先前全力逃走而甩開的高槻老師。
「陪了你一整天,才終於讓你充電1%嗎……」
「感覺成功充電了1%左右。其實今天還想再多一點的呢。」
「感情可是越大越好的喲,邑樂君。你看,俗話不都說大能兼小嗎」
「………………」
我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這都超出了我所能處理的級別——如果我是遭到了她的揶揄就好了。但是問題在於直到此刻都沒有這種跡象。
「啊啦,這次不逃了啊。萌生罪惡感了?」
啊,不對。
說不定,她持有諸如疼愛=暴力一類的世紀末思想。
「可惡,明明就是個會養喫了小白臉果實的典型樂隊人的異常者……」
「我纔沒養他啊!? 只是稍微照顧下他的生活而已!」
「社會上就管這個行爲叫養啊……」
而且纔不是稍微的程度吧?這不都同居上了嗎?不可能糊弄得過去吧。
越是正經的人就越是會着小白臉的道。之所以會有這種印象流傳,毫無疑問是這個人的錯——而說到這,想必大家也已經明白了。其實,我與高槻老師之間存在泛泛之交以上的交情。
話雖如此,這份交情也並沒有跨越師生隔閡。
因一年級的時期發生的一個小契機,自那以後,我開始稍稍找她談及一些私人話題。
僅此而已——而像現在這樣在回家路上相遇的事態,我印象中發生的次數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在這個時間段,社會人也該回家了。而像這樣在路上與她碰面,我不由得感嘆起教師也不過是一屆普通人。不對,那本來就不是啥特別的人啊,理所當然的吧。
果然在上學期間,教師看上去和普通的大人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在學校內外看到教師時,產生的印象也會有些許不同。
高槻老師平時束成一縷的金髮此時也解了開來。怎麼說呢,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位疲於工作的社會人女性。不對實際上不也一樣的嗎。
硬要說有啥不同的話,那也就她在學校裏也微微釋放出的「我好累啊」的氣場此刻已然全開了吧。
越看越可憐。還是早點讓她回家吧。
「那我先就告辭了。老師,回家路上要小心哦。」
「那是我的臺詞啊……我說,凪宇良。」
「怎麼了?」
由於我已從她身邊走過,只得停下腳步轉回身去。
這是一段並不顯奇怪的對話。是和往常一樣,用浮現出的笑容與慎重選擇的言辭成立的對話。
身穿水手服的她站了起來,看向了我。
隨後又取出另一隻鑰匙,打開家門。
只是,至少我覺得這話沒錯。的確,我感受到了些微的治癒。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抱歉這麼任性。我自己去說吧。」
「歡迎回來,邑樂君。」
我將自行車停進倉庫,上好了鎖。
先我一步來到門口的少女名叫愛華。
這句謊言幾乎是我下意識說出來的。正如各位所知,午飯過後,我入肚的東西也就只有咖啡了。
一時的安心感讓我的胃部平靜下來。一時大意說出的話語不會成爲現實,也讓我感到安心。
「……從各個意義上說,都沒有變化。」
「下次有機會,嗎?」
「好嗎……」
拖延雖遠不能解決問題,但也能成爲一時的治癒——這話誰說的來着?
儘管如此,沙苗阿姨的表情也一下綻放起來。我放心了。
但事實上,這也不完全是謊言——我並沒有感受到多少食慾與飢餓感。
「嘛,偶爾喫喫也好。再說了,都特地爲我做了,我不喫也很難受。」
「呵呵,不用道歉。邑樂君也到了這個年齡,我也很清楚現在是你喜歡在外玩耍的時期。不過呢,如果下次有機會,我們能一起喫晚飯嗎?」
我有了義妹。那理所當然,也有了義母——沙苗阿姨和我就是這樣的關係。
「家住起來感覺如何?」
但面帶柔和笑容的她,與其用cool來形容,我感覺她更像是passion。
「只要不壞,那維持現狀就是好事。所謂問題,需要的並不只是得到解決。尤其是你這個情況,着急也是沒有用的——實際上,哪怕是大人,也很難習慣全新的環境。」
抱歉,我已經在外頭喫過了。我想要如此開口拒絕,但後半句卻堵在了喉頭。之所以沒能開口,自是因爲表情微略蒙上陰霾的她——沙苗阿姨。
那麼再見,回家路上要小心哦。留下這句話,高槻老師踏着高跟鞋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之中。
「
沙苗
阿姨,我回來了。抱歉回來這麼晚。」
「姑且是做好飯了,喫得下嗎?」
「再說了?」
「——說得、也是呢。我是很想喫……」
「啊啦啊啦,真是見外啊。不用太顧慮我們喲。反正最後也會被阿
旭
拿去當晚飯喫啦。你也知道,區區兩人份的晚餐,那個人可是能輕鬆下肚的喲。」
結果,門口已經有先客抵達了。一位少女端莊地脫下樂福鞋,擺放整齊。
於是,在一陣拖鞋的腳步聲中,一位女性從廚房的方向出現了。
這人就是這種地方總會出乎我的意料,很讓我爲難啊。
也就是俗稱的義妹。
猶如客人一般,我客氣地走上二樓,走進分給我的房間,關上了門。
見到此景,爲了掩飾,我反射性地尋找起能說出口的話語。
「是嗎,那就好。」
「那樣的話我也和開心呢。啊,熱水也已經燒好了,隨時都可以去泡澡哦。阿旭他今天要加班,晚些時候纔回來哦。」
高槻老師似乎稍微回到了老師模式,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抱歉。」
我早已習慣這份稍稍奔走全身的緊張感,強忍着踏出步伐。
「我——就不用了,吧。我在外頭喫過了,就不喫了。也替我對他們兩位說一聲。」
嘛,自從我住進了這個家——也就是有了新的家人之後,這種狀況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過後,儘可能邁着緩慢的步伐前行。我很快便到了家。
說罷,我試圖從還想繼續抱怨的愛華身邊走過。然而,我的腳步途中便停了下來。
我吞下湧上喉頭的胃酸,猶如脫力一般倒在牀上。
真是句模棱兩可的回答啊。
「我們也沒必要一起去起居室吧。再說了——」
「我、我必須要先換衣服纔行,也想先去泡個澡。所以哥哥,只有一點也好,至少——」
「這——說得也是呢。到時候我會喫得飽飽的。」
我知道這是我的壞習慣。但在這個情況下,我也不可能立刻糾正,只得擠出這樣一句回答。
她是我的妹妹——是成了我妹妹的女孩。
不對,不是停了下來,而是被攔了下來。愛華用指尖捏住了我的制服下襬。
「如果說,能裝進飯盒做明天便當之類的,就好。雖然,我也喫不了太多。」
「我之後才喫完飯,哥哥你呢?」
我握住書包,走出起居室。
「這樣好嗎?邑樂君不是便當派的吧?」
「不是,你也纔剛回家吧……我回來了,
愛華
。」
啊——如果明天、後天、以及再未來的某天都不會到來,那該多好。
那位女性像極了愛華(準確來說,是愛華像極了她),帶有一頭黑色的美麗長髮。
但與此同時,我又期望着明天能夠儘快到來。兩種感情互相碰撞,但兩邊又都沒有消散而去。
我低頭道歉,卻被沙苗阿姨笑着回答「不用那麼拘謹啦」。
縱使愛華試圖說些什麼,我不聽她的話語,拿起書包便打開了通向起居室的門。
「啊——」
「不,沒什麼。總之抱歉,麻煩你了。」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剛剛愛華說她要泡澡,我就等她泡完再去吧。」
「歡迎回家,哥哥。看了今天你也夜遊得很開心嘛。」
「……又是這樣嗎,剛剛。至少請你自己去跟他們說,也算是對我好了。」
像這樣的面對面對話,我不論如何都能窺視到她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