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騙花香裏是位特別的N孩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6385 字
教室猶如開了慶典一般喧鬧起來。
同班同學們好奇地向我投來視線,將我貫穿。
因什麼變成了這樣,又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管怎麼想,這個問題的答案都會是這位我眼前的少女。當然,是神騙花香裏。
不對,準確來說,由於神騙花香裏全力抱住的人正是我,因此也有一半的原因要歸咎到我的身上。
一邊是學校的偶像,而另一邊卻是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的獨行者。
我們這對並不平衡的二人組,實在是太容易引起注目了。
視線的箭矢接連刺進我的身體。
竊竊私語的聲音接連鑽進我的耳朵。
腳趾的細小對話聲猶如合唱一般彼此重疊。我也聽到了一部分聲音。
「誒不是吧。那人誰啊?」
「神騙同學的男友?」
「蛤!? 男友!? 咋回事啊!」
「鬼知道啊,別擱這嚷。」
「話說誰啊那人。」
「講真那誰啊。」
「不是,有一說一,那誰啊?」
「不認識,哈人……」
唔~~~~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什麼流彈打傷一樣。
在這個瞬間,我才得知自己比想象中還要不被同班同學認知。
那啥?雖然現在還沒有開始自我介紹環節,但你們之中也有人去年和我同班的吧?
再怎麼說,我也太可憐了吧。這氛圍都像是在說我「其實是幽靈吧?」一樣了啊。
當然,我也不在例外。
我要哭了,嚶。
「——凪宇良邑樂君,我喜歡你。能和我一起走到人生盡頭嗎?」
……這樣一看,她還真是個毋庸置疑的美少女啊。
這是無可否定的事實。也正因如此,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才會如此愕然。
不管是對我來說,還是對神騙來說,這種行爲都不會有任何好處——硬要說的話,會有壞處也不奇怪。
結果,一疊紙團扔到了我的面前。自不必說,這是神騙扔來的紙團。
「那個,我能問個問題嗎?」
嘶……呀嘞呀嘞。
我完全遭到了偷襲。儘管能感受到自己臉頰發燙,但如此坦率的反應也讓我產生了略顯高漲的怒火。
我的存在感怕不是稀薄到能在戰國時代生存下來。說不定去當忍者還能立下大功?
我真的會以爲你很可愛啊。
能不要在自我宣揚成女怪人之後再做這種可愛舉止嗎?
不管怎麼想,她都是個糟糕到極致的女孩。遺憾的是,即便我想和她保持距離,她也仍是我的鄰桌同學。
不是,笑容就免了啊!好好說她幾句啊立向!這人壓根沒有聽人說話的態度啊!就算神不允許,我也允許你!
「啊哈哈……果然變成哭唧唧的樣子啦。讓我摸摸,沒事的哦。」
說出來你信嗎?這女人說她是我前世的妻子啊……
稍煩惱片刻,我輕輕將紙團展了開來。只是看看的話,也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傷害……應該不會吧?別是寫了什麼辱罵吧?
即便如此,我也必須要回答什麼纔行。我拼命從喉頭擠出顫抖的聲音。
沒有發生任何事故。我比所有人都更早來到走廊,毫不猶豫地向東側的樓梯口走去。
請將我當成易碎品,慎重對待……我這麼想着,瞥向神騙。而就在這時,她那美麗的栗色眼睛與我的視線交匯。
作爲用於觀賞的對象來說,沒有比她更好的人選吧。神騙花香裏對眼睛可是一大保養,令人不由得坦率地如此認爲。
「討厭啦,我當然聽得懂啦。所以我也清楚地明白,這一切在
邑樂
君聽來莫名其妙。只不過呢,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聽我說一句——」
「唔~……我不要。」
話雖如此,往昔留下的痕跡依舊存在。空教室隨處可見,沒上鎖的教室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神騙原先認真嚴肅的表情一下軟塌下來,浮現出令人不由得入迷其中的笑容。
隨便誰都行,救救我啊……
放幻想世界都不能輕易相信這種設定。
那麼,到底要不要攤開它呢……
我細細閱讀了十秒左右,又一次緩緩向神騙看去。神騙臉頰微微泛紅,輕輕向我招手。
神騙鬆開了我的手臂,將一隻手猶如對待戀人一般與我十指相扣,另一隻手則是輕輕撫上了我的臉。
神騙做出回應,鬆開了我。然而,她又立刻纏上了我的手臂。爲啥?
說實話,我覺得不會再有後續了。至於爲何,單純因爲沒有好處。
簡直像是畫出來的完美無缺美少女。
教室又一次喧鬧起來,蕩起好似動搖又好似混亂的波紋。
我不時向後窺視情況。神騙並沒有追來。大概是被拍馬屁的……更正,被她的朋友們逮到了吧。我鬆了一口氣。
也就是其實還挺痛的意思。說真的,你能不能放過我啊……我在內心抽泣着,拿起紙團。
但這可是個腦子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孩,很可能會做出憑我的思考完全無法想象的行動。
想跑,也跑不掉——話雖如此,我還是被給予了一時安息之刻。對,安息。也就是上課。
然而,她偏偏一張口就是前世如何妻子如何。人真是不可貌相啊。我將這個道理深深刻進內心。
我的弱點之一就是受到民衆關注。照現狀來看,我估計真的要死了。
從我年幼時期算起,這大概還是我第二次被如此熱烈注目。
神騙先前莫名其妙的言行舉止不由得讓我擔心起來。是不是腦袋突然被什麼東西敲到了呢?不過,她就像是要體現傳聞中文武雙全的模樣一般,一絲不苟地聽着講。
「你摸個頭啊摸!? 這不全是你的錯嗎!? 算我求你,能儘快遠離我嗎?」
話說,這次我的意識也差不多該飛昇了。緊張與心理創傷不斷折磨着我的意識。我對這種壓力可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啊。
拜其所賜,直到此時此刻的第四課時,我算是過上了一段與以往別無二致的時間。
× × ×
懷揣着些許不安,我鄭重地展開紙團。
「!!!? 」
「那個,神騙同學和那邊那位……
凪宇良
同學?是戀人關係嗎?」
然而,她的本質卻是妄想豐富得等同於電波女的少女。
一段用漂亮字跡寫下的文章出現在紙面之上。文字一旁還畫上了一隻可愛的小貓貓。
「啊,那果然還是說他是丈夫會比較好?說得也是,我們已經結婚了呢。」
不知爲何,神騙的視線令我按下心來。儘管略顯羞澀,神騙仍明確地對我說道。
因此,我擔心下去了……我很想這麼認爲。
我把頭扭向窗外,阻斷進一步的言語交流。剛鬆下一口氣,一陣熟悉的鈴聲響徹這所學校。
不對,與其說是收場了,感覺更像是暫且先把問題推到後面再說一樣……
放鬆下來的心情也似乎讓我的腳步輕快了些。我隔着一節臺階跳上樓梯。
「我咋不知道啊!你說啥呢!? 別大肆捏造從未存在過的過去啊!我都給你整得不會說話了啊!」
作爲反差萌而言也太過暴力。我伸手捂住微微發燙的臉頰。
看來這個腦袋有問題的女人很喜歡欺負我啊。儘管臉上笑容不改,抱着我的力氣卻越來越大。我算是明白這性格有多毒辣了。
恐怕她只是在揶揄我吧。然而,我完全找不到特意將我選爲這個對象的理由。
的確,她不只是看上去思維跳脫,實際上也的確是思維跳脫。但即便如此,她仍舊是那位神騙花香裏。
難以形成言語的困惑把我的大腦染成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俊男靚女做情侶才配。想必他們二人能成爲令全校學生羨慕的對象吧。
我只是純粹覺得她是個美人,其中並未懷抱想與她交往、想和她成爲朋友之類的願望。
「我不行了這個人……她壓根聽不懂人話啊。」
可惡,四面楚歌都不至於這麼慘吧。
本以爲要與魔王對峙,結果卻被魔物的集羣團團包圍。我就像這樣的勇者一般,孤立無援。
別說是戀人,我甚至都被她若無其事地內定成是她的丈夫了。太怪了吧。一見鍾情都沒法解釋這種劇情展開啊。
『被那樣一直看着,雖然我很開心,但也有些害羞喲。』
咋啦?這就切換到欺凌路線了?若是如此,神騙你可就太天真了。
「明明知道我快哭了卻還要拒絕我嗎……」
神騙花香裏便是所謂遠超常人的美少女。
「凪宇良同學的表情看着不像這麼回事啊!? 」
立向估計是懷着不小的勇氣來搭話的吧。但哪怕是他,此刻也被神騙的妄言搞得閉上了嘴。
如果直視這幅笑容,我大概會在不經意間戀慕上她吧。察覺到自己有多好搞定之後,我冷靜地做出判斷,撇開視線。
總之,先前嘈雜的教室也有了升學高中該有的樣子,迴歸平靜。留下的聲音只有粉筆在黑板上留下的敲擊聲響,與高槻老師那搖籃曲般的講課聲。
一回想起那次站在教室講臺上所品味到的地獄般苦澀,我的意識就幾近飛昇。
文武雙全,對待他人時抱有不分男女隔閡的溫柔,可謂是個能幹的美少女。
「你們啊……要打情罵俏到什麼時候啊。我很火大所以立刻停止,看着傷眼」。看着我們,二年級起擔任新班主任的(雖然在我看來是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如此)國語老師
高槻
那月
都說出了這種不像是教師該說的話。不過多虧了這像是放棄了大人的尊嚴一般的話語,局面也得以收場。
「呵呵,你不用這麼害羞啦。你真的和前世一點變化都沒有呢。」
「唔,不好說呢……沒錯。我們現在算是戀人吧。」
我的課桌總會被什麼小羣體的人們默契徵用。與其爲這種事情發生糾紛,我不如找個其他地方更加輕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們所就讀的東京都立多多良野高中是所歷史悠久的學校。算上屋頂共有五層,佔地面積也相當寬廣。
美麗而細長的亞麻色秀髮,與晶瑩剔透且不帶一絲污漬的雪白肌膚。
立向不知所措地凝固數秒,隨後浮現出討人喜歡的笑容。
「麻、麻煩從朋友開始。」
相反,照現在的情況發展,我只覺得自己會被好奇心與恰檸檬的箭頭刺成仙人掌——當然,前提是神騙仍繼續莫名糾纏着我。
與其說我不夠勝任,說完全是選錯人選才更準確吧。
我的願望似乎得以實現。一位男同學向神騙搭了話——記得那個人好像是叫
立向
日向
?聽說是籃球部的王牌來着。
單論存在感的稀薄程度,我可謂是天下無敵。儘管超不情願,這一點也已經在不久以前得到了證明。
不對,他說不定只是啞口無言了而已。
和普通的美少女相比,她的端正面容就猶如從虛構作品走出一般。別說是超出一般美少女一步,說她超出十步也毫不爲過。
順帶一提,第一次是因爲什麼懲罰遊戲而不得不抖個機靈。
也就是說,即便在教室裏沒有容身之處的學生,也可以輕易找到簡易的居身之所。這所學校可謂是最合這類學生心思的學校。由於相似的教室也不在少數,因此也不必擔心被他人發現的問題。
光是思考這些就讓我胃疼。我可受不了一點壓力。
我的內心可是玻璃製品,還請輕拿輕放。
我幾乎不會在教室裏喫午飯。倒不如說,我這種人並沒有在教室喫午飯的權利。
早在中學時代,我就已經跨越了這種樸素的騷擾。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充其量也只會給我造成紙片稍稍割破手指的傷害。
一瞬之間,氣氛鬆弛下來。我察覺到了神騙靜靜離開座位的氣息。於是,我匆忙拿起午飯,迅速溜出了教室。
很久以前,這所學校都還是所猛獁校,但如今似乎是受到了少子化的影響,已經見不到當初的影子了。【*譯註:猛獁校(マンモス校),指的是收容了大量學生、規模較大的學校。日本學校總人數一般不多,光是全校學校人數超過1000就可以算是超大型學校了。】
這種事情還是更適合對先前的立向去做。
而從一年級開始,我就擅自佔領了其中一間教室。從二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向上爬個兩層,就能在四樓角落找到這間教室。
過去大概是被文藝部之類的社團拿來當活動室了吧。雖顯狹窄,卻莫名讓我倍感舒適,相當中意。
四樓幾乎只會被用來進行社團活動,因此現狀只有我一個人在使用這間教室。這給我帶來了一種輕微的特別感。
於是,我又一次來到這間四樓的空教室,在胡亂擺放的課桌之中找了個位置坐下,喫起了我的午飯,點心麪包。
正因爲沒人使用,這間教室也空無一人。而這裏,便是我午間的居身之所。
話雖如此,要問我是否討厭午休的話,那當然是並不討厭。不只是我,理所當然是喜歡午休的人更多吧。
儘管最多也不過是一小時左右,但對於每個上學日都約有八小時都必須待在學校的我們來說,午休可是極其寶貴的時間。
首要任務是填飽肚子。之後可以選擇運動,可以選擇玩鬧,當然也可以選擇直接睡過去。
我喜歡在一般情況下能允許我自由支配的時間。不對,應該是討厭的人更少見吧。
就算特意去找,估計也找不到幾個這樣的人吧。何況,我實際上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一般男高中生,大多方面都不會異於常人。
當然,我既沒有什麼家財萬貫一類的特殊背景,也沒有成績在全年級名列前茅……之類的情況。
家室也好,成績也好,我都只是普普通通。既沒有更高,也沒有更低。
因此,若是硬要從我身上找出什麼特別之處——
「也就只有,我是個不需要朋友的孤高之男吧……」
「嗚哇……一個人嬉皮笑臉地喃喃自語什麼的,不太適合你哦。雖然我很喜歡,但還是不要做這麼做比較好哦,邑樂君。」
「嗚哇!? 嚇我一跳!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
讓我渾身一個激靈的人,理所當然(雖然我評價爲理所當然,但我其實相當火大)是神騙。
亞麻色的頭髮在從窗戶吹來的風中輕輕搖曳。神騙的美少女感在此顯得尤爲突出。
連眼睛看上去都有些溼潤的模樣。美少女真厲害啊。
「因爲你一到中午就不見了,我就來找你了喲。不過我也清楚,你終歸會待在這個地方就是了。」
她那美麗的栗色雙眼,率直過頭的聲音,全力敲打着我的內心。
我並不是想說神騙性格惡劣。不過,我覺得她並不是像傳聞中那般能幹的人。
「不要。我絕不會再放開手了。我們要一生都在一起喲,邑樂君。」
「啊哈哈,我知道的哦——」
不是,逮捕不是警察的工作?腦子裏剛一冒出這個念頭,我的雙手便被神騙緊緊握住。是想說要代替手銬嗎?
她輕輕搖曳的亞麻色頭髮掃過我的皮膚,脣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神騙不見一絲失落模樣,輕輕把臉向我湊來。
「聽我說,邑樂君。我喜歡你。我會一遍遍、一遍遍地說下去。」
我認爲這本身沒什麼不好,但要我奉陪可就另當別論了。
「……神騙你啊,意外並不懂得謙虛啊。」
「突然就說出像是犯人的發言呢!那我就像一個偵探一樣,把你逮捕吧。」
但人並不是只看外表的生物,同樣也會重視性格。究竟什麼更重要,這種議論一直沒有結果。
所以,她只是在示好而已。神騙這麼說道。
「那你倒是看看對象啊。以我爲對象謙虛點啊,這很有必要吧。」
「但邑樂君就是喜歡這樣的我對吧?」
這種事情找家人一起歡快玩耍不就好了嗎……
隨後,神騙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不對,應該說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你別用這麼認真的眼神說這話啊……你真給我整怕了……」
「沒事的,你馬上就不會怕啦。」
神騙的這句「一生」似乎真的出自她的內心。這令我恐懼萬分。看來前世的設定到現在還在持續運作。而且,神騙的認真程度不可小視,甚至把我午間的最佳居所都給找了出來。
神騙彷彿看透一切一般說道。不對,實際上,我可能就是被她看透了。
「討厭啦,我和常人差不多謙虛哦。只不過我會根據時間、場合與對象的不同,使用不同的態度罷了。」
說罷,神騙從這個地方——並未離去,坐到了我一旁的位置之上。
「嗯,我明白。但即便如此,我也喜歡着邑樂君。那我不表達出來可不行呢。」
「你的斷言對我來說就已經很恐怖了……」
「爲什麼是我……這個問題問了也白問吧。很抱歉,就算對我說前世如何,我也不會回答什麼『好好是這樣啊,我完全明白了』。反倒是既困惑又驚愕。」
讓我產生這個認知的原因,便是此時的神騙。她緊握着纔剛相遇沒多久的男性雙手,死死不放。儘管從對話中看不出來,我也已經相當努力地做出了抵抗。最終,我還是沒能甩開她的手。
「喂,別握着別人的手就陷入陶醉啊!也不是叫你把手指纏上,倒是給我鬆手啊!」
「……是嗎。那麼,我也應該說清楚纔行。對不起,我並不喜歡你。」
喂喂,據說每個年級都一定會有一個「要玩過家家就要玩得徹底」的人,難不成神騙就是這樣的嗎?
雖然還不至於到天差地別的程度,但我總覺得神騙並不像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完美美人。當然,就外表來說,神騙能在滿分一百分的評分標準中拿上一千分。
「哎嘿嘿……是邑樂君的手哇。好懷念呢。好開心啊。不管變了多少,我都能感受得到,你就是你。」
「沒有必要哦——因爲我想讓你看到我最真實的一面。不這樣的話,邑樂君就會一步也不肯接近我吧?」
「明明思考本身莫名其妙,別最後給個很有邏輯的結論啊……!」
「……推理能力不錯嘛,你怎麼不去做偵探?」
「不是,這種時候一般不都是別有深意地揚長而去嗎!? 」
雖顯害羞,但神騙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
「——但是,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請做好覺悟,邑樂君。」
「?邑樂君,你不知道嗎?越是待在一起,就越是願意向對方敞開內心哦。」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稍作動搖的內心也隨之一時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