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被踢出勇者隊伍而回到老家,但隊員們竟然全都跟了過來》 · 木の芽 · 4271 字
我們勇者隊伍的早晨開始得很早。
擊敗魔王后,還以爲和平會就此到來,魔王的繼承人卻現身了。
魔王之女的存在,不消須臾便已傳遍全世界。
既然如此,爲得以隨時抵禦其威脅,身爲人類希望的我們就不可怠慢於鍛鍊,因此才必須早起。
「咕……!」
「好好看着對方的眼睛。視野不能那麼狹隘。不要忘記掌握全局的感覺。」
蕾琪平淡地給我建議,攻擊卻有如激流般猛烈。
每一招的開始與結束都互相串聯,絲毫不給我喘息的空間。
與此同時,每一擊都很沉重。
要是她揮舞的不是木刀,而是真劍……光是想像就覺得駭人。
「……嗯,接下來是這招。」
「唔喔!」
我手中的木刀被蕾琪自下而上挑起,防禦架勢頓時瓦解。
相對地,從下往上掄起木刀的她扭動手腕,一刀砍了下來。
不能被她給直接擊中……!
現在得退一步纔行……!
「不對。這裏往前踏一步,會比往後退還要好閃開。」
「唔……我知道了。」
隨着我向後退,蕾琪冷靜且快速地拉近距離因應我的動作。
結果她揮砍下來的木刀打中我的肩膀,使我當場跌坐在地。
可是以我的信念來說,直到正式舉行完婚禮前,我都不會對她們出手。
這番判斷是有根據的。蕾琪的「斷罪聖劍(Excalibur)」效果是淨化對手的精神……正確來說是淨化對手的惡意。
「也就是說,心裏同樣要有往前逼近的選項纔行啊……」
「說得也是。好!那來做旅行的準備吧。」
然而每天晚上被她們三個包圍着睡覺,依舊對我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影響。
「吉恩?你剛剛該不會在想什麼不正經的事吧?特別是跟我的胸部有關。」
更何況她所教唆的帕魯卡,也造成了不少犧牲者出現。
即使手持木刀,她每一擊的重量依舊非比尋常,倘若沒有確實接招,手臂就會像現在這樣整隻麻掉。
「您有什麼心事嗎?」
我也一口喝光飲料,滋潤喉嚨,接着以木刀代替柺杖站起身。
「……呼~~……嗯,蕾琪有手下留情,所以我沒事。」
她先前曾表示「把事情處理完就會出來」,因此照理說無法掌握這段對話的脈絡,結果居然一次就猜對。
這就是愛的力量嗎……?
「……好吧,算了。只是老家寄信來而已,我剛剛在看那封信。」
希娜還是個孩子。
「……好,再練一輪!」
「畢竟我們已經度過好幾年的濃厚時光了嘛~」
確認我點頭後,蕾琪繼續說明:
再說也還沒跟大家的雙親打過照面,報告結婚一事。憑我的立場若繼續進展關係,總覺得不太好。
「好的~那麼,吉恩先生,請看我這邊唷。」
「怎麼了?我的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好好喝。」
「……蕾琪,妳覺得呢?」
畢竟就連結婚許可都是在訂立婚禮計劃後,才讓她們的父母允諾的。
──我簡單扼要地闡述以上的內容後,她們三人卻沉默不語。
爲了減少判斷情勢所需的時間,我纔會像這樣請蕾琪陪我練習,藉此增加經驗值。
我們三人的視線集中在從王城走出來的琉希卡身上。
不過正是因爲擁有她的力量,當我假想對手比自己強大的時候,沒有比她更好的練習對象了。
「吉恩先生?爲什麼您要轉移話題呢?」
蕾琪說道,並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頭,以及左手的兩根手指頭。
畢竟彼此已是訂下婚約的關係,因此也許會有人認爲:「共度春宵也沒關係。不如就上吧。」
所謂的愛還真厲害。
「睡眠不足嗎?……啊~好像真的是這樣。」
與蕾琪的對練讓人收穫良多,同時也使我疲憊不堪。
「起雞皮疙瘩了啦。」
「很好。請一開始就老實說清楚嘛。」
每晚,我的理性與本能都在對抗。
有關戒指的事宜,王國已經跟各國聯繫了,寫在信裏的內容想必就是指這件事吧。
戒指中用上了長壽族(Elf)、龍人族(Dragonar)、獸人族(Beast)、鋼人族(Dwarf)、魚人族(Mermaid),以及我們人類──
本來只是想借着開個小玩笑來要求改善,不過總覺得情況好像會更加惡化,所以我輕而易舉地放棄了。
「謝謝妳,優莉。」
她接着說下去:
「不行,今天到此爲止。」
況且被破壞的不僅是那些戒指,還有我們人生的大舞臺──婚禮也被毀得一塌糊塗……
「妳說老家……是指從精靈鄉寄來的?」
「……?可是我還能再練耶?」
「況且距離如果拉得夠近,就更容易反擊。比起後退,這樣更能佔有優勢。」
「這樣啊。聽妳們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順便問一下,妳們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的?」
「是說妳已經發現了啊……」
況且希娜喜歡我。
「我馬上就知道了。」
而我光是要調整呼吸就很喫力了。驅使着勉強還能動的手臂,我用毛巾擦拭流下的汗水。
「吉恩先生,您沒受傷吧?」
「原來如此。那我從今天開始唱搖籃曲給您聽好了。我想一旦增加接觸面積,身體就會變得暖和,這樣您一定會馬上入睡的。只要請國王陛下幫我們換一張更小的牀就……」
「我今天的攻擊比平常更加猛烈,不過你的架勢並沒有亂掉,看來已經比之前還有力了。接下來是要反省的點──」
魔王軍的前幹部──莉莉舒娜就是個例子。
「……我有那麼好懂嗎?」
「呃,那個……我想說……現在要提及的話題可能會讓妳們心情不好,所以才……」
既然如此,由我們來好好教育她「什麼是善事?什麼是壞事?」不就行了嗎?
「我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希娜的處境而已啦!」
不過關於這點,我自己也還沒原諒她。
「是說琉希卡會晚來還真罕見,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們三人因爲婚禮被搞得一團糟,應該不會對關乎希娜的話題有什麼好感纔對。
若是平常的她,這個時候就會露出等着我親吻她的表情。今天的她卻很嚴肅地從各個角度觀察我。
就算妳跟我說「我從剛剛就在偷聽了」,我也不會嚇到唷。
戰鬥中勢必得活動身體,但連腦袋都必須活動纔行。
因此如果不前往六種族的國度,再次製作婚戒,我們就無法舉行婚禮了。
「若要一邊行動一邊閃避,就需要先停下移動時的衝勁纔行。注視,停下,迴避──你需要做到這三個行動。」
與徹底沾染邪惡的魔王不同,她仍有改過自新的餘地。
「你今天整體的動作都不俐落,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優莉,妳確認一下。」
「兩位辛苦啦。請用毛巾跟飲料。」
「在這之前,不是要先談談你的煩惱嗎?」
「嗯,我看有必要讓他搞清楚纔行。」
「考慮到吉恩先生的個性,加上最近發生的事情,我猜就只有這件事了吧。」
「不過如果不是我們,應該就不懂了吧。」
「當然不是每次都需要這麼做,取捨的抉擇很重要。」
「其實跟妳們三個一起睡覺,我常常會睡不着……」
有時情急之下,蕾琪會在戰鬥中憑感覺判斷,卻也能像這樣將自己的行動與想法彙整成話語,因此纔會如此強大。
滿臉笑容的優莉用雙手緊緊捧着我的臉,緊盯着我。
當杯子一空,優莉立刻又幫她斟滿一杯。
「……吉恩先生,您該不會睡眠不足吧?」
我纔剛站起來,便被狠狠地壓了回去。
最近蕾琪在料理長身邊學習怎麼做甜點,優莉跟女僕們請教了「夫妻的夜晚工作」,琉希卡則自己躲起來做豐胸按摩……同樣地,我知道很多不能提起的事情,看來果然是很相配的夫妻呢。
至少肉體關係,要能按部就班地進展。
「「「是愛的力量(呀)(吧)。」」」
「但是逼近對手的話,便不需要閃避了。只要做到『注視』與『行動』這兩個步驟就好。即使攻擊能打中對方,一旦擊中的位置有所偏差,威力便會銳減,也會被對方抵擋下來。」
共六個種族所準備的寶石,也是六種族共同對抗魔王的誓約之證。
說不定希娜也會跟莉莉舒娜一樣,向我們這一方靠攏。
「不是,我們在想妳知不知道吉恩煩惱的源頭是什麼?」
「我想應該不只我們兩個,琉希卡小姐應該也知道唷。您看,人家剛好過來了,問問看如何?」
「綜上所述,要是下次遇到她,當然會先讓她無法戰鬥。接着,我想安排一個對話的機會,妳們覺得如何……?」
有關天分這種東西,無論我有多麼渴望,那都是與生具來的,所以無可奈何。
她與我們拉近了關係,經過一次又一次地對話,最終成爲人類的夥伴。
而被我們注視的她連連眨眼問道:
這麼說着的我跳了幾下──然而蕾琪沒有改變判斷。
「妳預測的精準度居然變得那麼高了喔……」
然而正因如此深愛對方,目光纔會不知不覺追着對方跑,當然會注意到與平常不同之處。
蕾琪咕嚕咕嚕地大口喝光杯中的水果水。
「啊,魔王之女的事嗎?」
那是梅歐恩王國代代守護至今的結婚戒指,唯有「勇者」結婚之際才能配戴。
但那對希娜毫無效果。也就是說,她只是被生長環境影響而已,行爲當中或許連惡意都不存在。
若雙方要安排對談,應該沒有比這點更好的條件了吧?
然而深諳這些因素的我,煩惱的內容卻是「如果是她,說不定能與人類共存」,所以纔不敢提起這件事。
「是啊。他們要我回去一趟。除了結婚的事之外,還有戒指的事情得交代。」
這些重要的國寶遭人破壞一事,我現在還記憶猶新。
蕾琪喀喀作響地折起手指。
……咦,氣到要用揍的?
「那就沒辦法了,我也出一份力吧。」
「吉恩,你要我用多大的力道?」
「……請……請溫柔一點。」
「知道了。」
拜、拜託她們不要討伐希娜,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我閉上眼睛,等待她們懲罰我的瞬間。然而……
──一陣柔軟突如其來。
傳來的觸感與被毆打的衝擊相去甚遠。
……我被她們三個緊緊地抱住。
「原來吉恩以爲我們會因爲這點小事生氣啊?」
「還真讓人難過。我們可是最喜歡吉恩先生的溫柔了呢!」
「別擔心。只要是吉恩做出的選擇,我們都不會反對。」
「…………妳們三個……」
……我真是個笨蛋。
爲什麼要獨自把事情藏在心裏呢?
我明明知道她們多麼溫柔,也知道她們的肚量有多大啊!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跟妳們說的。」
「沒關係,你知道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把悶在心裏的煩惱一吐爲快,我感到的疲憊更勝剛纔的訓練,於是當場躺了下來。
「不、不會啦!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所以蕾琪,妳的手可以不要那麼大力嗎?」
「假如您告訴我們『要讓她也嫁進來』……」
定睛一瞧,是蕾琪將我抱了起來。
「但支持對方且被對方支持……這不就是我們的關係嗎?畢竟是夫妻呀!」
身體喀啦喀啦地傳出了不該發出的聲音,我只好拍拍她們的手臂,才終於能得到解放。
能夠娶回這麼出色的女孩,而且還是三位,讓我再次認知到──自己實在是個幸福的人啊!
她們三人溫暖的話語,滲進我的心坎中。
「……不過我們也有無法容許的事。」
「不用!我有精神了!所以放我下來啦!」
「我們都知道吉恩先生是爲我們着想,才儘量不表現出來的。」
「……哼哼,到時候就做好覺悟吧。」
唉~……累死了……
「這麼一來,哄吉恩先生睡覺就是我的工作了吧!請交給我!」
「睡覺之前得先把汗水衝乾淨纔行呢。沒、沒辦法,我來幫你洗!」
就這樣,我被蕾琪用公主抱給抱起來,並在王城中與我們擦肩而過的人們注視下,被擡回了房間。
這時,視野突然變高了。
「那吉恩就再去睡一輪吧。我抬你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