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真的、這麼想嗎？

翻譯：天禪子

一邊眺望着暖爐的火光一邊晚酌着的雪姬，從什麼地方感覺到了風的流動。

回頭一看，背後的窗戶開着。然後，聽到了用手指彈着金屬的聲音。

「是約翰先森嗎……？」

在她的提問之下，從黑暗之中出現了一個穿着西裝打扮的男子。

勻稱的軀體配上白色的假面，嘴角則掛着與他不合適的笑容。

他在雪姬對面的席位坐了下來，將手中拿着一枚金幣用手指彈向了空中。

「這一枚金幣的價值之所以能夠膨脹數倍，全是因爲那如夢似幻般的信用……」

以低沉的聲音，他如此說道。

他所說的是指最近流通的紙幣這件事雪姬很快就察覺到了。

「被民衆們認爲是紙幣的這些紙片，準確的來說並不是紙幣。其真面目乃是存款的寄存證，不過是現金的兌換券而已。只是三越銀行賦予了其結算的功能使其得以流通罷了。最初只是在三越商會的團體內使用，但現在隨着信用的擴大在王都大部分的商店都能夠用了。民衆相信這些紙片有着和現金一樣的價值……」

他將兩枚紙片放在了桌上。一張是三越商會的紙幣，另一張則是大商會聯合的紙幣。

三越銀行的偉業，乃是令民衆對於存款的寄存證與現金有着同等的價值這件事深信不疑，雪姬是這麼認爲的。

拜此所賜、一枚金幣的價值得以通過摻水的方式成倍增加。

「三越銀行將存款的寄存證作爲紙幣發行，在此之上將那些存款作爲擔保把紙幣貸出。他們多次重複着這樣的操作，實際上流通的紙幣的價值已經比起實際的貨幣增加了數倍了。金庫中只有一枚的金幣被向數十人貸款，三越銀行也因此得到了鉅額的利息……」

三越銀行的頭領可真是個稀世的欺詐師。這樣大膽而又狡猾的手法到底是誰、以何種方式創造出來的啊。如果有機會的話，可真想和他好好暢談一番啊。

雪姬將和酒一飲而盡。

「像這樣一張紙幣、真的有值得民衆信任的價值嗎……」

約翰所言之事若是被民衆知道的話，肯定會相當驚愕的吧。但這對於大商會聯合的幹部來說，卻早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畢竟、大商會聯合所看中的正是三越商會的這一手段呢。

雪姬拼死探尋着答案，終於找到了。

「發行了實際上所擁有的現金數十倍的量的紙幣，像這樣予想以上的量正在市場上流通着。紙幣乃是現金的兌換券。也就是說、就算只將十分之一的紙幣兌換成現金，大商會聯合就……」

大商會聯合也知道多少會出現一些假鈔卻還是選擇了儘早實行。流通範圍較爲狹窄的現在，只要對流通過程進行精查很容易就能找到僞鈔的出處。真正的僞鈔對策，只需在他國上市前制定好就行了。

「很容易製作僞鈔啊。雪姬、就讓我們來用僞鈔賺一筆吧」

如果出現大規模僞鈔的話，馬上就會一舉擊潰的吧。只是小規模的話根本算不上什麼大問題，說到底也不認爲會有那種去和大商會聯合幹架的笨蛋存在呢。凡是在生意場上混的，應該都知道大商會聯合有多恐怖纔對。

是這樣嗎——！

他對雪姬失望了。對於沒能理解僞鈔意義所在的雪姬感到了失望，這才試探了她一番。

這也就意味着……

他絕不是帶着輕易的想法才提出製作僞鈔的提案。這是經過計算的完美指揮。

約翰用彷彿從深淵傳來一般的聲音說道。

反倒是、三越銀行有可能漁翁得利。

「大商會聯合因爲將紙幣換成現金而破產。民衆們當然、也會對三越銀行的紙幣感到懷疑……說道信用創造這一行爲的話三越銀行也是一樣的。三越銀行也會因爲交換而逐漸破產，之後剩下的就只有手握大量現金的咱們了」

這麼一來的話……

那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想要邀請朋友一起去尋寶的孩子，被回以寶物什麼的怎麼可能會存在這樣的正論，而變得消沉下來了一樣。

約翰的肩膀突然垂了下來。

遲早有一天會破產的吧……難道說!?

雪姬終於理解了剛纔約翰垂下肩膀的理由。

「約翰先森、汝是認真的麼？大商會聯合的紙幣目前還只能在王都流通，出現假鈔的話很快就能查明出處的哦」

也就是說、哪怕只是早一天也好，總之儘快讓三越商會倒閉壟斷銀行業，並掌握水印的技術，他們判斷這樣的計劃要更加有利。

那就是三越銀行與大商會聯合的不同之處。

還真是意外的有着可愛的一面呢，雪姬露出了微笑。

約翰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哈、哈啊……？」

也就是說、三越銀行與大商會聯合原本所擁有的貨幣量就有着很大的差距。

他是、在試探啊。雪姬是否足以成爲自己的合作伙伴……！

這不是什麼魔力，簡直像是意志凝聚在一起一般——

什麼啊這份壓力。

「那個……約翰先森……？」

但是、可是……自己究竟看漏了什麼。

「什——！」

三越銀行是從客人們那裏保管了錢，並以此爲基礎發行的紙幣。

「什——!? 」

又、看漏了什麼嗎!?

但是大商會聯合是不同的。他們利用了自己的品牌與三越商會所推廣的對紙幣的信賴，從最開始就髮型了紙幣。

大商會聯合爲了與三越銀行對抗，已經發行了大量的紙幣並以比三越銀行更低的利率貸出。

「真的、這麼想嗎？」

「但是、那樣一來即使大商會聯合會崩潰，三越銀行也不會崩潰的吧」

雪姬仔細的重新審視了一番至今爲止的流程。

從垂下肩膀的約翰那裏、散發出了驚人的壓力。

「雖然小規模的話應該不會暴露，可這樣一來能賺到的不過是點零花錢而已。雖說如此但一旦開始大規模製作的話，很快就會暴露然後結束的哦」

「有無水印嗎？」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然後、她發覺了一件事。

「注意到什麼嗎……？」

是想說僞鈔製作很容易吧。但是、那樣……

「在這裏有着兩張紙幣。一張是三越商會的、另一個則是大商會聯合的。沒有注意到些什麼嗎……？」

危險也會進一步擴大。

容易製作假鈔這種事，大商會聯合自然也是明白的。但是、大商會聯合是在知道這點的前提下決定發行紙幣的。這一點的含義，約翰難道不理解嗎。

雪姬歪了歪頭。

然而、下一個瞬間——一股驚人的壓力朝着雪姬迎面撲來。

諷刺的是、三越商會通過發售新商品產生了新的需求，三越銀行通過紙幣的流通使經濟得以運轉，王都目前處於空前的好景氣，投資熱潮沸騰了起來。也就是說，想要借錢的大有人在。

幾秒的沉默之後——

但是、大商會聯合爲了擊潰三越銀行不得不繼續發行紙幣。今後、資金與紙幣之間的差距只會進一步擴大。

「正是如此。更詳細一點的話，大商會聯合的設計非常簡陋。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然後又特意說明了三越銀行所行使的手段。其意圖是要讓自己明白三越銀行與大商會聯合之間的差異所在，暗示了其危險性。

注意到這一事實，她不禁爲之戰慄。

約翰剛纔是這樣說的「像這樣一張紙幣、真的有值得民衆信任的價值嗎……」那句話所暗示的正是信用崩壞啊。

大商會聯合的紙幣以超出想象的氣勢傳播開來。但是，雖然有借錢的人在，但是來存錢的人卻很少。他們已經將錢存入三越銀行了，再特意的去將錢轉移到大商會聯合這邊的人基本沒有。

原本的話大商會們就經營着貸金業務，但是客人將錢預存在那裏什麼的基本沒有。開始進行存款業務乃是大商會聯合成立以來纔有的，那筆金額當然還很少的。大商會聯合發行的紙幣的本金，基本上都是他們自己所擁有的資金。

雪姬用清澈如水的眼眸看向兩者對比了起來。設計當然是不同的，但是，她並不覺得對方會想聽這種答案。

大規模的僞鈔工廠雖然很顯眼，但是雪姬也有着無法都市這個隱身衣在。到破產爲止所用的時間越短，暴露的風險就越低。而到了大商會聯合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他們已經土崩瓦解而雪姬她們手上則留下了大量的現金。

很危險。信用創造這一手段本身就伴隨着風險。在此之上再增加更多風險的話，實在太過危險了。

然後、就只要通過僞鈔所獲得的資金購買商會的技術和設施就行了。

「通過大量發行僞鈔使其喪失信用、有意圖的使其走向破產嗎!? 」

比起剛纔還要強上數倍的壓力從約翰那裏釋放出來。

本就不知何時會破產的這個狀況。通過使用僞鈔來降低信用，並且將僞鈔現金化一次來確保大量的資金，通過操縱將其現金化的時機便能夠操縱使其破產的時機。

難道說、想要製作假鈔這件事是認真的麼。

就好像、是在說雪姬的判斷出錯了一般。

這種程度的事約翰應該也是知道的，但他到底是出於何種目的才說出這些話的呢。雪姬實在是沒能讀懂。

約翰釋放的壓力突然停了下來。

他所說的一字一句、全部都是伏線啊——!?

能夠策劃出這樣計劃的頭腦，令雪姬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但是、這還不是結束。

「真的、這麼想嗎——？」

「什——！！」

進一步增幅的壓力從約翰身上釋放了出來。

難道還有看漏的嗎!?

雪姬拼命的思考着，但仍舊沒能找到答案。

從面具的深處，約翰的雙目就像是探尋一般看着雪姬。

糟了、糟了、糟了——

如果不說些什麼的話，在這之上令他更加失望的話……

「……是、這麼想的」

低下頭來雪姬這麼低語道。這個計劃沒有漏洞。答案終究還是沒能得出……

她嘆息着自己的無能，做好了接受制裁的覺悟。

可是……約翰的壓力卻消失了。

「……正是如此」

「誒……？」

被、被擺了一道——!?

若是雪姬輸給了這份壓力胡亂說了些什麼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給予制裁的吧。

老實的給出肯定纔是正確答案。他直到最後是在考驗雪姬的真誠。

「那真是、稀世的傑出人物呢……」

理解了這一點，她像是癱軟下去一般靠在了沙發上。

但是、令他失望的份必須好好彌補纔行呢。

「……就這樣吧」

「僞鈔、會製作的。僞鈔的製造和流通都請交給咱吧。這個計劃將會是與時間的賽跑吧。令僞鈔流通換取大量的現金，在暴露之前令其破產。僞鈔開始流通的話他們自然也會展開調查的吧。咱這邊自會處理，但有約翰先森協助的話肯定會更萬無一失的吧」

雪姬當初所期待的、僅僅只是約翰的武力而已。但是、他並非是僅有武力的男人。同等的智謀，以及自如的操控着這些的膽識也一併兼備。

何等的、膽識——

「那就是約翰……曾被稱作暗影的男人……」

雪姬露出了帶有一抹悲傷的微笑。

說不定、他已經察覺到了吧……當他知道了雪姬真正的目的時，他應該會生氣的吧。

金幣滾動着，在雪姬的腳下停了下來。

然後、不知何時約翰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瞭解了」

雪姬將它撿起，同樣用手指彈了起來。

何等的、武力——

何等的、智略——

「詳細的情況之後再向汝傳達吧」

約翰這樣說着，將手中的一枚金幣向空中彈去。旋轉着的金幣落了下來，發出了尖銳的聲響。

雪姬勉勉強強的解出了正確的答案，被允許了成爲同伴。

雪姬大大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