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森結奈

幾天過後，終於迎來了衆所期待的星期六。

結奈也平安無事等到了籃球練習賽開打的日子。

原本因梅雨而陰晴不定的天空，今天竟不可思議地出了太陽。

站在體育館裏，社長開始喊話，社員們也模仿着提高士氣。

「今天就是和宮座的練習賽了！一定要和他們分出個勝負來～～！」

「「「喔──！」」」

稍微練習過後流了一點汗，籃球社所有成員都來到校門前等待對方的到來。

宮座高中籃球社的人也差不多該到了。

等了幾分鐘後，宮座高中籃球社的成員如約來到榮華高校。

結奈的目光一下子就鎖定在那張熟悉的臉孔上。

想必對方也是一樣的。

因爲她望向自己的雙眼不自覺瞠大了，還直接僵在了原地。

兩校的社長和顧問開始寒暄交流。

等對話告一段落後，兩間學校的籃球隊員們才終於踏入體育館。

──怦通、怦通、怦通。

雖然加入了籃球社，但至今爲止一直拒絕與小野井溝通的結奈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整個人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對方大概也是一樣，到頭來結奈和小野井仍是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就開始比賽。

儘管如此，兩人的注意力還是都放在對方身上────

＊＊＊

（──完蛋，一不小心就睡過頭了！）

都答應過她會去看比賽了，這下真的糟糕了。

「……唔！」

結奈停在原地，默默垂下了頸項。

在教練（班導）的信心喊話後，結奈終於做爲選手踏入球場內。

就在這個時候──

她張揚地露出旁若無人的笑容，潛藏的野心正沉默且炙熱地燃燒着。

（我不能失敗……我不能再失敗了。）

用髮圈綁起一頭長髮，她露出充滿鬥志的表情望向小野井。

（……畢竟她加入籃球社也才兩天而已，但太過在意這種事可不是好兆頭啊。）

其間有好幾個人朝晴也看了過來，但視線馬上又轉回球場上。

而在這其中，晴也卻只能默默搖了搖頭，用力咬緊下脣。

兩邊學校的熱情和助威的喊叫聲，都讓晴也感受到熱烈的青春活力。

原本還處於領先地位的宮座瞬間被挫了銳氣，讓結奈一人搶下分數。

小野井打破了結奈獨自稱霸全場的個人秀。

（結奈同學她……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剛纔還能輕鬆自如地帶球過人，但這次結奈的路完全被堵死了。

從這一瞬間開始，結奈便把自己當成空氣，在球場上消極應戰。

練習賽似乎已經開始了。

晴也嘴角掛着苦笑，凝神確認了一下場上目前的比賽狀況。

小野井擦去手上的汗水，同樣也揚起不羈的笑容準備迎戰結奈。

（……她還是很害怕。看來過去的創傷並沒有徹底痊癒。）

「沙羅羅要再大聲一點啦，結奈奈fight──！要像這樣喊出來纔行喔！」

小野井出聲向自己的隊員們喊話。

正如剛纔S級美女們聊天提及的，結奈似乎馬上要上場比賽了。

並趁機加快了得分的速度。

再看看宮座那邊派出的上場選手，小野井也身在其中。

沙羅難爲情地只敢小聲聲援。

（我就是一點都不喜歡妳那種打法……我才，才離開妳的。快拿出妳的實力來啊，高森！）

（……姬川同學也來了啊。她和Nayu好像本來就是朋友，會來看比賽也是理所當然的。）

整座球場彷彿都被結奈統治了。

＊＊＊

隨着哨音響起，榮華與宮座再度開戰。

老師沒有食言，她的確準備在最後幾分鐘讓結奈上場。

換句話說，晴也來的正是時候。

此時此刻，結奈對自己的軟弱無力有着再清楚不過的認知。

（好、好快……）

結奈高超的球技確實是一大威脅。

「……千萬不能被她的氣勢壓倒。那種只有自己的打法，只要用平常心穩紮穩打來對應就行了。妳們要相信我。」

此時她正咬緊嘴脣，身體不由自主地發顫。

認真地一個接一個凝視場上所有隊員的臉。

教練自結奈上場便一直關注着她的狀況，此時不禁面露憂色。

那個時候讓自己爲之改變的結奈已經不在了，光是想到這件事就不由得感到害怕。

閉上雙眼，不願接受眼前的一幕，晴也腦海中的思緒不斷翻湧。

她似乎在恐懼着什麼，並沒有組織隊伍打出團體戰。

至於兩邊的比分，目前是宮座稍微領先榮華一點分數。

坐在不遠處的晴也自然捕捉到這一幕。

若要以人數分勝負，絕不可能抵擋不了。

「高森，用妳的速攻來消磨對方的戰意。畢竟妳還不習慣團體作戰，在這時上場的定位就是出奇不意的鬼牌。懂了嗎？千萬不要勉強，不過一定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完、完全阻止不了他……！）

儘管把自己搞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比預期中更早抵達榮華高中。

籃球不是個人競技，而是團體作戰的運動。

晴也趕緊從牀上蹦起來，一整理好自己立刻踩着自行車急急忙忙往學校趕去。

宮座的出場選手們在她的安撫下似乎是冷靜下來了，各自來回做了幾個深呼吸。

「確實像是要交換球員了……加、加油啊，結奈同學。」

並且──

此時，結奈正準備步入球場。

當然結奈的球技確實是無話可說。

爲了撫平隊員們心中的不安，小野井說話時刻意換成更溫柔的聲線。

這樣的她雖然帥氣又引人注目，那身影看起來卻相當孤單。

這時場上的宮座選手們才恍然回神，看着小野井逐漸恢復冷靜。

可籃球是團體戰，不是光靠一個人就能贏的，這樣的比賽方式一點都無法打動晴也的心。

一個人的單打獨鬥並不會振奮人心。

確認一下時間，現在是早上九點三十分。

會把結奈放在後半場的最後幾分鐘才讓她上場也是這個原因。

「……大家，我與妳們同在，快點振作起來！」

這都是自己拚盡全力，蹬着自行車趕了一路的成果。

難掩詫異的兩人同樣也爲此時正在場上的結奈感到憂心。

除了靠單打獨鬥在球場上大放異彩外，就是做一些簡單的傳球，現在的她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動作。

這是比賽的最後一節。

看着結奈如入無人之境的表現，兩位S級美女都驚掉了下巴。

但，晴也還是選擇相信她，仍願意在心中默默爲她支持。

不過我得小心一點別被她發現了。

剛一踏入體育館，立刻被一大股熱氣包圍。

沙羅和凜……還有晴也，此時都對結奈的表現幻滅了吧。

原本因亢奮而滴流的熱汗此時已變得冰涼。

現場已經有好幾位觀衆，晴也只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往觀衆席的方向移動。

但對手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動人心魄的投籃姿勢。優雅洗練的動作。還有巧妙無比的控球能力。

晴也並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場景。

教練滿是擔憂地遙遙望着場上的結奈。

「fi、fight──……」

大家都被嚇到了吧。

晴也吞了口唾沫，坐在上方的觀衆席認真觀察起這場比賽。

即使不抬眼看向觀衆席，也能清楚感受到。

（不是的……Nayu，那時候令全場沸騰的，我真正想看的……不是這樣的個人秀啊。）

截走結奈的球后，宮座重新取回進攻方的優勢。

纔剛停下腳步，手上的球又一次被小野井截走。

「喔，結奈奈好像要上場了！我們也得好好爲她加油喔，沙羅羅！」

連續幾次投籃都命中紅心，場上那身影完全是「孤高自持」這句話的最佳寫照。

（……太難堪了。明明都下定決心要重回「我」了，但演變成這樣的結果根本毫無意義啊。）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糟糕透了。

也就是再過幾分鐘，這場比賽就會徹底結束了。

剛一上場的結奈立刻以超快速的運球直闖對方陣營。

同時眼中也再度浮現戰意，目光全都聚焦到結奈身上。

晴也找了一個不特別引人注目的位子坐下。

得快點找個位子坐下來纔行，晴也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這球我收下了。」

巧妙的運球和投籃姿勢都美得教人忍不住看呆。

（她的控球技術太強了吧。）

「結奈奈的性格不是應該更沉穩的嗎？」

小野井只是沉默地斜眼看着結奈的態度轉變。

＊＊＊

高森結奈。

打一初見就令我深深着迷，隨即她就成爲了我所憧憬的人。

她就像是從童話故事中來到現實世界的帥氣女孩。

小野井美知留曾在當地的少年運動營中學習過籃球，於是上國中後也就自然而然加入了籃球社。

她就是在社團裏遇見了那個女生──高森結奈。

她是個極其卓越出衆，且充滿上進心的選手。

當她以再真摯不過的目光，直視着包括小野井在內的同年隊友們，吹牛似地說出『大家不想打進全國大賽嗎？』這句話時……

我們以爲她只是在開玩笑，沒做多想，『想啊，我們當然想』就輕飄飄地笑着回應道。

（……不就是說說嘛，這種話誰都能隨便扯兩句。）

這種人小野井見過太多了。

但會說這種話的，多半都不具備實力。

所以結奈的發言並沒有在小野井心裏留下什麼餘波。

……直到親眼見證了她的實力，與對籃球的野心。

（不是吧……難以置信，她的球技未免太驚人了……）

和籃球社的學姐們一對一單挑，結奈竟一次都沒有吞敗。

這間國中並不是籃球強校。應該說，正好相反。

可她加入這麼弱的學校，竟還能以低年級的身分完全壓制高年級的學姐們，這對小野井的認知無疑是一大沖擊。

她會向學姐們發起挑戰，也是爲了想強化訓練菜單而提出建議，「別太自以爲是了」於是被盯上後引發口角，演變成一對一的籃球對決。

聽說這就是前因後果。

（……爲什麼她看起來那麼快樂？）

在小野井眼中，現在的結奈……的確和以前的結奈不太一樣了。

但潛意識裏，自己或許早就知道了。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

（聽我說，高森……我所憧憬的高森結奈究竟是怎樣的人，現在就讓我來告訴妳。）

大概從這個時候開始，結奈就已經聽不見周遭的聲音了吧。

可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在球場上單打獨鬥的原因不外乎是……

籃球在傳動間刻畫出不規則的節奏。

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結奈憔悴疲憊，整個人都快要不正常了，小野井其實該告訴她的。

「我們希望妳能退出社團活動。」

（我啊……不對，我們是不會永遠待在妳身後的。我所憧憬的高森明明一直都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同時卻也陪伴在我們身邊。那樣的妳徹底擄獲了我的心。）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悠緩……周圍無比安靜。

我確實追隨過結奈的背影。一直以來，我都緊緊追隨在結奈身後。

『說的沒錯。她都害小野井受傷了，而且她說要打進全國大賽居然是認真的，腦子真的有洞吧？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進全國大賽嘛！』

頂着一張憔悴的面容，眼裏全是熊熊燃燒的野心。她說，這條路上只有我能依靠了。

籃球不是個人競技，而是團體競賽。

（不需要多說什麼，就讓我表現給妳看吧。現在的妳已經不是那個令我陶醉的妳了……不過我會讓妳清醒過來的），小野井臉上浮現張狂的笑意。

（……老是跟在妳身後，這種事誰受得了呀！）

……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雖然雙腳還能跑動，但心就像一灘死水再難起波濤。一旦有人傳球給自己，結奈就會立刻傳給其他人。

腦海中想起的，是過去曾讓自己的勁敵受傷的事。

這種作戰方式是行不通的，不用其他人提醒，結奈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宮座的球隊正以小野井爲中心，比之前更加積極地融入賽事中。

原先的籃球弱校竟然真的在結奈的帶領下，留下了令人難以想像的耀眼成績。

結奈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樣，張口就是叨唸着『全國大賽、全國大賽……』

獨自一人切入禁區，獨自一人得分的孤狼打法。

這是籃球社所有人的統一意見。

『小野井，妳就是太善良了，我知道妳也很不好受，但現在的高森實在太奇怪了。再這樣下去，對我們籃球社也不好。爲了讓她冷靜一點，暫時斷絕她和籃球的關連比較好啦。』

她再也看不見四周的狀況，眼中的景色逐漸變得狹隘。

現在的她不僅自以爲是，還爲了追求自己的成功而不把大家放在眼裏。

還不只是如此。

所以我纔會那麼在意。

『高森那傢伙就是個怪物啊。她根本無法理解我們這些普通人，我是沒辦法再繼續追隨她了。』

球場上的小野井熱汗淋漓，像是打從心底享受着籃球帶來的樂趣。

再加上Haru對自己的期待衍生出絕對不能失敗的精神壓力，令結奈的行動處處受到掣肘。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Haru明明那麼期待我的表現。）

結奈也不是自己想這樣打球的呀。

可是，不是這樣的呀。

當比賽得分被宮座愈拉愈開，落在身後的榮華隊員們。

注意到這件事的其他隊員們衆口一致地出聲指責結奈。

以亂來的傳球練習爲首，練習菜單變得愈加嚴苛。

太過沖擊了。她的生存方式，在我看來真的太帥氣了。

說來實在可悲，但結奈對團隊合作竟感到恐懼。

那就照其他成員所說的，讓她遠離籃球好好冷靜一下吧。

『靠自己的力量從頭開始一步步攀上巔峯不是很帥嗎？……所以我纔會來這裏。』

她用真摯的態度面對社團裏的每一個人，爲隊員們量身定製合適的訓練方式，領頭玩一些無謂的小遊戲只是爲了幫大家維持好心理維持，結奈認真對待包含小野井在內的所有成員。

小野井忍不住找上她，問出心中的疑惑。

其實……在加入籃球社第一次參加練習時，結奈就發現自己心生怯意。

反過來說只有結奈一個人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懊惱……

（……抱歉，我原本也想好好面對小野井的。）

──小野井因超過負荷的訓練導致腳踝扭傷。

刺耳的雜音彷彿貫穿了整個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停滯了。

這也是長時間遠離籃球帶來的後遺症吧。

曾經震撼了小野井的打法，現在就由小野井親自重現。

＊＊＊

曾經大家圍着籃球開心笑鬧，說好要一起奔向更高更遠的目標，正因爲有過那段美好的時光，才讓腦海中揮之不去的記憶更加苦澀難耐。

其實結奈也不想這樣消極。

光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就已經讓結奈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這麼厲害的人，爲什麼會選擇這間學校啊……？）

然而……小野井始終沒辦法以對等的態度，向結奈表達自己的想法。

以及原本傾慕自己的同伴們，在那一天全都用輕蔑的視線冷冷看着自己。

難道還會有其他理由嗎？她的眼神彷彿這麼說。

（……沒有一個人願意放棄。所有人……都還在努力摸索着逆轉的可能性，爲了自己的球隊……）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過於苛刻的訓練必然伴隨着風險。

即使用球技折服了所有人……卻也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

這並不是能讓結奈感到開心的籃球。

小野井無法拒絕她的請求，只能硬着頭皮追隨在結奈身後。

她自信滿滿地表達出自己的野心。

（這種胸口都爲之雀躍亢奮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吧。

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關注場上的戰況了。

「哈啊、哈啊、哈啊……」

那時候的我還太不成熟了。

（要說爲什麼，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白嗎……？ ）

我所憧憬的那個妳，無論何時都在關心着同伴。

當隊員們滿足於現狀時，結奈漸漸地就愈來愈偏激了。

於是小野井狠下心來，對結奈放話道。

『她本來是個熱血的好孩子，可是隻要輸掉比賽後就會像變了個人一樣。嘴上說是爲了我們的球隊，其實不過是她自己想打全國大賽而已。根本就是把我們當成工具人或是隨她擺弄的棋子了。我也沒辦法再繼續跟着她了。連小野井都被她害得受傷了，大家不想繼續被高森牽着鼻子走是對的。事到如今，只能把她趕出籃球隊了。』

相互信賴的堅定眼神。明明所有人的體力都快達到極限了，映入結奈眼中的卻還是她們追逐着籃球，開心投入在比賽中的模樣。

冷汗滴流而下，結奈卻已喪失了繼續拚搏的戰意。

（我很害怕。大家一定又會對我露出那樣的眼神……）

卻不由自主睜大了雙眼，呆愣地僵在原地。

擁有如此出色的成果，大家當然是歡喜不已。

可是，到了如今再和她一起站在球場上比賽時，小野井才知道自己錯了。

結奈回過頭，這次納入視野中的是同爲夥伴的榮華籃球隊。

於是小野井自然就……不，是小野井等人自然會對她產生憧憬，進而追隨在結奈身後。

平凡無奇的某一天。

她再也不是過去那個會認真對待每個隊員，爲大家提振士氣的結奈。

身旁的人都說「因爲妳和大家還不熟悉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高森同學真的很厲害耶」既然有現成的藉口，結奈就放任自己不願再去深究這個問題……

同時她還擁有高超的球技，和教人折服的領袖氣質。

──而會被她吸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能統馭整支隊伍的領袖實力。

就在結奈滿懷歉意，抬眼望向小野井的時候。

臨終前隨着走馬燈回顧人生點點滴滴的感覺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這一點小野井都無法否認。

所以啊，小野井緊盯着意志消沉的結奈，在心裏補上一句。

宮座與榮華。

看着分屬於兩支隊伍的選手們，結奈再也無法抑止愈發激烈的心跳鼓動。

當目光落在這座球場上最閃閃動人的小野井時，結奈終於理解了。

──啊啊，原來是這樣呀。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放棄與夥伴們溝通的……？）

自己的原點。

從小學到國中二年級，結奈總是認真地面對身邊的每一個夥伴。

可是在感覺到大家和自己的目標有所落差時──情緒被毫無道理的寂寞和懊惱裹脅，結奈只能固執地期望夥伴們能繼續追隨自己的球技。

看着小野井模仿過去的「我」時，結奈才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不願面對面對話，卻還想着要對方跟隨在自己身後……我到底還能有多傲慢啊。）

滿心的後悔無處安放，結奈的視線再次掃向榮華的隊員們。

（但這些人還願意相信我。即使剛加入籃球社不久還未曾合作過，但她們從來沒有怪罪過自己，不僅把我當成團隊裏的一分子，甚至願意讓我在這種情況下出賽。）

這些隊員們沒有一個人想放棄比賽，大家都還在窺伺着能逆風翻盤的機會。

既然如此，結奈怎麼能允許自己自顧自放棄比賽？

我必須拿出真心面對她們纔行，否則實在太失禮了。

最重要的是……結奈在心裏補了一句。

（……明明那麼喜歡卻沒辦法露出笑容來打球的話，纔是對籃球最大的污辱。）

這一刻，結奈終於尋回遺失已久的戰意。

＊＊＊

觀衆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某個選手身上。

小野井美知留。宮座高中──籃球隊的場上指揮官。

（嗯，讓妳久等了……）

「…………」

「妳這個反應肯定有問題吧……？我好在意喔！瞧瞧妳的臉都紅通通了，就別再騙我了嘛，沙羅羅～～」

此刻晴也卻更直觀地感受到了小野井與結奈明顯的不同之處。

這是不可能的，沙羅的缺點就是沒辦法坦率地將心裏的想法說出口。

沙羅往後退了一步，眼神遊移不定。

由結奈率領整支隊伍的籃球比賽才正要開始。

「…………」

看着沙羅連耳朵都紅透了還緊緊閉上眼睛的模樣，凜不由得對她生出一股憐愛之情。

兩方的得分差距過於懸殊，以所剩無幾的時間來說，想逆風翻盤可能不太容易。

「真、真的沒有啦！什麼都沒有！」

她被阻斷了去路，恐怕又將重現被小野井截球的悲劇──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還有將結奈當作主心骨，全心全意發動進攻的榮華隊。

體育館內除了正在場上奮戰的選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法從球場上移開分毫。

「就、就是說啊，我們還是專心看比賽吧。結、結奈同學，fi、fight！」

我不會再被過去束縛了。

結奈深深呼吸過一口氣，再次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唔！還想單打獨鬥的話，就跟之前沒什麼兩樣了！）

宮座的幾名選手轉瞬又包圍在結奈周圍。

「啊，我知道了啦……沙羅羅！是因爲那個人帶領整支隊伍變得更強了……所以我們纔會不自覺地把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吧？」

（原來這次不是自己帶球上陣嗎……？）

「結奈奈看起來好像不是很有精神耶。沙羅羅，我們再幫她加加油打打氣吧？」

這一刻，宮座的選手全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內心與行爲上的矛盾，讓凜忍不住喃喃自語。

接着加快腳步，往與沙羅她們相隔整座球場的另外一側觀衆席走去。

像是終於清醒過來般，她臉上是再沉穩不過的表情。

因爲小野井精彩的表現而受到激勵。

找個地方就把整理過的髮型全往臉上壓，原本挺拔的站姿也刻意改成駝背的姿勢。

晴也立刻把頭撇向一邊，然而已經太遲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時，彼此都猛眨了好幾下眼睛。

「咦？呃，那個……是、是要再喊一次fight嗎？」

腦子都無法思考了。

（……咦，爲什麼赤崎同學會出現在這裏？）

（……姬川同學知道我不想在學校裏太過顯眼，纔會挺身幫我守住祕密。四眼相交時雖然都想說完蛋了，好在還是想辦法搪塞過去了……）

在離自己的位子有些距離的某個方位。

「呃，啊，可是我覺得……」

兩支隊伍的教練和觀衆席上給予聲援的觀衆們。

她們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結奈不久前的失態。

沙羅和凜也露出了笑容……炙熱的視線緊緊跟隨着場上的結奈。

找回戰意的結奈連動作也不同於方纔，變得更加敏捷了。

以小野井爲中心，貫徹防守的宮座隊。

沙羅抬起視線往觀衆席環視一圈──就在這個時候。

確實如她們所說，小野井的存在令敵隊的戰力都跟着提升了不少。

當時結奈的籃球能撼動晴也。

（糟糕，不能慌，千萬不能慌……）

「沙羅羅，妳是見到認識的人了嗎？」

雖然少了結奈當年的領袖氣質，小野井在球場上的表現也流暢得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那之前的那些……又是怎麼回事啊？）

每一次的攻防都能下達確切的指令，讓隊員們的合作默契更上一層樓。

回過頭的小野井與結奈四目相交。

沙羅手抵着下巴，對凜所提出的看法表示贊同。

爲了這支球隊。爲了願意相信我的夥伴們。也爲了前來爲我加油的那些人們。

（可、可是要我把手圈在嘴邊大喊加油實在太羞恥了呀！而且也沒有其他人這麼做……）

（……看來她這次是真的沒問題了……讓我看看吧。Nayu……當時擄獲我，也風靡了會場所有觀衆的籃球……）

接過傳球的隊友長驅直入，一記投籃得手分數。

「……雖、雖然很在意……不過現在還是得把精力集中在比賽上。結奈奈，加油啊！」

得分後回到結奈身邊的隊友們全都掩不住開心地望向她。

（……就由我來帶領大家。比數雖然差得有些多……但我們會贏下這場比賽的。）

看着結奈此刻的模樣，晴也不禁揚起嘴角。

雖是一年級的新生卻已展露頭角，輕而易舉就能改變團隊的氛圍， 帶領大家更用心專注於比賽。

呼，晴也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臉上勾起笑容的剎那間，結奈也將手裏的球以絕妙的鋒利角度傳到隊友的手上。

晴也的視線直勾勾地落在結奈身上。

＊＊＊

結奈突然舉起握緊的拳頭。

雙手在胸前交握，沙羅仍拚命否認。

可是結奈相信只要繼續努力，依舊有逆轉的機會。

另一頭的晴也同樣憂心地望着場上的結奈。

向隊員們下達指示後，結奈在電光火石間已帶球穿越了整座球場。

（是笑容啊……Nayu看起來一點都沒有享受到籃球帶來的樂趣。身在球場上，她依然感到拘束與不自在。）

（Nayu加油啊，我相信妳一定可以的……）

宮座籃球隊完全無法掩飾此刻心中的慌亂。

（現在的我，要正面迎戰小野井妳們──）

（……Nayu，好好看着小野井。當初擄獲我的，就是那樣的籃球啊。）

場上的兩人無聲地以視線互相交流。

晴也也趁着這段空檔遠離觀衆席。

「好的！好戲現在才正要上場，對吧？」

沙羅和凜又把注意力放回籃球賽上了。

「說、說的很有道理。被妳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耶！」

「……哇、哇啊，沒、沒有啊……沒有我認識的人啦！」

一個穿着榮華高中制服的帥哥就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裏。

這場籃球練習賽也在雙方的你來我往間迎來最後的高潮。

這一舉動，也像是在對觀衆席傳達「我已經沒事了」的信號，讓在場替她加油打氣的朋友們安心。

「「「……唔！」」」

只要懷着這股熱情，我就能飛往任何想去的地方。跨越所有屏障。

「我能理解凜同學的心情。結奈同學運球的技巧和速度雖然也很引人注目，但那只是一時的……敵方的那一位卻能一直抓住觀衆的眼球呢。」

滿臉通紅的沙羅急急忙忙擺動雙手轉開身體，試圖遮住凜探究的視線。

「……沙羅羅，結奈奈好像打開開關了，我們也要努力爲她加油喔。」

「……對方隊伍裏的那個人怎麼好像突然覺醒了一樣？雖然沒有想特地關注她的意思，但眼睛不自覺就會跟着她跑。不行不行，我得好好看着結奈奈纔行啊～～」

「是啊。這麼一來她……說不定就會再次打起精神了！」

沙羅則是不敢置信地瞠大雙眼，全身都僵直了。

（……終於破殼了嗎？看來妳總算找回狀態了，高森。）

壓下滿腔的焦慮繼續關注比賽，S級美女的對話聲卻從一段距離外傳來。

除了她本身過人的球技外，側面帶來的影響或許更加巨大。

沿着皮膚滴流下的汗水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了。不僅不冷，還熱得教人亢奮。

拚命壓抑着逐漸變得熾烈的胸膛，晴也張大了眼睛不願錯過一分一秒。

因爲沙羅臉上錯愕的表情太過鮮明，一旁的凜不解地歪了歪頭。

就在這個時候──

這是一場無比激烈的爭戰。

雙方的攻防非常激烈，每個人都拚了命地想贏得勝利。

體育館早已被選手們釋放的熱情盈滿。

這是一場連觀衆的情緒都被帶動着隨之緊張起伏的比賽。

連在觀衆席默默聲援的晴也都抑制不了滿腔的興奮。

（……好厲害。我想看的就是這個。連情緒都跟着雀躍亢奮，鼓舞着自己也要更加努力的比賽……這樣的比賽我想一直看下去。）

怦通、怦通，心臟不斷加速鼓動。手心泌出一層薄汗，全身都被炙人的熱氣籠罩。

還在社團活動時的熱情又再度在晴也心中冒出頭來。

是因爲雙方的隊員，尤其是結奈和小野井都全身心投入在這場籃球比賽中的關係吧。

小野井面對結奈，在心裏暗自低語。

（……高森，就是這樣……能夠帶領大家享受籃球帶來的樂趣，這樣的妳纔是那個令我心醉神迷的高森啊。我想要贏過這樣的妳。贏過妳這個令我憧憬的勁敵──）

小野井拚命追逐着完全投入比賽的結奈。

儘管大汗淋漓呼吸紊亂，結奈和小野井依然追着眼前的籃球來回奔跑。

依然用盡全力。

比賽即將進入倒數階段，攻守互換過幾輪，這一波由宮座防守、榮華進攻。

到了這一刻……宮座與榮華的比分差距已大幅縮小。

（喏……我的熱情傳達出去了嗎？）

結奈擺出投籃姿勢，內心喃喃自語着。

注意到她的動作，小野井立刻跳了起來。

接着伸長雙手，想攔下結奈的投籃。

雖然說的很小聲，但應該有好好傳達給小野井吧。

結奈和小野井有段時期沉迷於一對一的對抗賽無法自拔。

「小野井……妳仔細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方雖然也很厲害……但結奈同學簡直太恐怖了。」

「…………」

接着面向同隊隊員們，深深低下頭。

於是兩邊的選手雖然頂着滿臉倦容，還是熱熱鬧鬧地聊起天。

「對吧！我都沒想到她居然能厲害成這樣。是籃球界的明日之星吧，明日之星！」

（我的熱情有傳達給大家了嗎……？）

「怎麼，妳沒聽說嗎？瞞着不說的Haru感覺更帥了呀。」

在隊長的號召下，結奈等人也迅速列隊。

可是結奈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被體力拖垮，依然開心地投身其中享受比賽。

耳邊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即使這一球進了，依舊無法推翻球隊吞敗的現實。

兩人的視線交會後，小野井率先開口。

「雖然很突然……高森，要不要來場一對一？」

代表比賽結束的哨音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結奈放鬆緊繃的肩膀，點頭應和。

但是──

遺憾的是……就算結奈這顆三分球進了，也無法逆轉比賽的勝負。

「…………」

「……咦？」

「是嗎……只要隊長能點頭……稍微玩一下也無所謂。」

晴也坐在觀衆席全程關注着結奈在球場上的表現，幾乎快要流下眼淚。

國中的時候。

隊員們溫柔地出聲安慰，沒有一個人責備結奈的不是。

所有人都全力投入比賽，直到最後都在享受籃球。

榮華的隊長點點頭，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描繪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球咻地一聲落入籃網。

「嘿嘿，要是妳一對一能贏我的話，到時候再告訴妳。」

「真的非常抱歉……比賽的時候，我有一段時間根本不在狀態裏。」

沙羅和凜難掩興奮的暢聊着纔剛結束不久的精彩比賽。

「這主意不錯，在教練回來之前……看起來他們好像還要說很久。」

話雖如此，多半都是小野井大喊着「來比一場！」便直接衝上來，結奈一語不發陪着對戰。

結奈不只撼動了晴也一人。

兩人之間的氛圍又開始變得忐忑難耐。

「是妳在球場上的表現讓我清醒過來了。」

畢竟她也那麼久沒有參加過比賽。

「嗯。」

每次的一對一兩人都會加上一些賭注。

但雙方的教練正站在離球場稍遠的地方，交頭接耳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教練那邊好像一時半刻還不會結束，要不我們聊聊天？」

「啊，糟糕。大家快點集合和對方打招呼了。」

彷彿確信這一球一定能得分，最後一記三分球給晴也的雙眼留下極深刻的印象。

接着，將手裏的球投向籃框。

「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要不要聊聊關於以後的事？」

「……結奈奈實在太帥了，怎麼能做出那麼漂亮的投籃啊！」

面對結奈誠心誠意的道歉，隊員們邊擦汗邊回應道。

「……唔！」

「……妳說的對，贊成。」

雙腳踩在規定的三分線外。

忽然在這一瞬間，結奈的視野捕捉到坐在觀衆席中的Haru手上戴着的運動護腕。

藍色的運動護腕。

「咦，纔剛打完比賽，妳還想接着來嗎？我是無所謂啦。」

還有，最後那顆劃出美麗弧線的三分球。

比賽結束後，由教練對整場比賽提出批評與意見是練習賽的既定項目。

「沒錯，而且我們還和宮座打得難分勝負呢，所以妳也要打起精神來喔。」

結奈面對的選手是小野井。

小野井歪着頭表示不解，結奈有些難爲情地解釋道。

收到暗示的隊員們這纔想起居然忘了和宮座的賽後寒暄。

觀衆席上的凜心隨意動地大力鼓掌，沙羅則是有所節制地拍着手。

結奈微微勾起嘴角，早有預料般往後退了一步。

選手席的方向傳來教練刻意發出的咳嗽聲。

「……我也很抱歉，還有謝謝妳。」

小野井也趁着這個機會，向結奈開口道出自己一直以來想說的話。

「…………好不甘心，不過……我也覺得這是場很棒的比賽。」

與對面剛經歷一場熱戰的對手握手。

結奈的表現實在太令人感動了。

其他選手早已友好地互相寒暄了幾句，結奈與小野井卻始終沉默不語。

宮座高中的隊長這麼說道。

最終雙方的比分被追到僅僅相差五分，榮華還是沒能從宮座的手中留下勝利。

離比賽結束只剩下最後幾秒。

「……嗯。」

那個告訴我並不孤單，激勵着我的護身符。

結奈感覺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緩慢。

可是當目光再次交會時，不用再多說什麼兩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都是因爲有高森同學，我們才能打出這麼令人熱血沸騰的比賽呀。」

在隊長的「集合！」口號下，隊員們本該應聲而動圍在教練周圍聽取建議……

「…………」

結奈靜靜地勾起嘴角。

「哎呀～～高森同學，雖然妳當時在場上有和我們說話，但也感覺得出妳的心並沒有放在這裏，不過中途開始妳的表現簡直太厲害了！」

在觀衆席上一直用溫暖的目光守護着她的沙羅和凜，同樣也被結奈的表現迷得神魂顛倒。

「啊──又要請客喫飯嗎……這樣對我一點都不公平嘛！」

現場爲兩支球隊的勇猛奮戰響起熱烈的掌聲。

「那個，以前的事……我得跟妳說聲抱歉。」

「咦………？」

傳達給小野井。給榮華的隊員們。給教練。給敵隊的選手們。給沙羅。給凜……還有，給Haru。

「沒錯沒錯，我恍惚間都在想自己真的能把籃球打成這樣嗎？結果我確實在場上享受着比賽呢！」

在觀衆的歡呼聲中，這場比賽也徹底落下帷幕。

「嗯，要不要像那時候一樣加點賭注？」

此時她的體力恐怕已經所剩無幾。

結奈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觀衆席上，而是一臉懊惱地咬緊下脣。

「…………」

……可就算如此。

但兩邊的選手仍然張大了眼睛，視線沒有從結奈身上移開分毫。

「嗯，而且妳知道嗎，Haru實在太厲害了。爲了讓妳能上場比賽，他還專程去說服妳們教練呢。」

另一側的晴也則是和凜一樣用力鼓掌，希望能將掌聲傳達給場上的選手們。

用不着多做解釋，結奈說的就是她在場上忽然感到膽怯的事。

「……很棒的比賽。」

輸的人要請喫飯，就是如此樸實無華的賭約。

……只是小野井的食量很大，結奈則是個小鳥胃，這樣的賭注雖然不公平，但自認不會輸的結奈還是無條件接受了。

以結果來說，結奈一次都沒有輸給小野井。

小野井點着頭應是。

之後結奈和小野井分別找了自家的隊長，想取得一對一的對戰許可。

「「還真有精力啊。」」

同時得到兩邊隊長異口同聲的感嘆。

當兩支隊伍的選手各自圍在一起交流時，兩校的教練也正在討論其中兩名選手的狀況。

「哎呀～～榮華今年有好苗子加入了呢～～就那個綁馬尾的。我都恨不得把她拐到我們學校來了。」

「其實高森也是前幾天才加入籃球社的。一開始她完全沒有團隊合作的意思，都把我嚇出一身冷汗來了，不過通過今天的比賽她好像頓悟了什麼，真的是太好了。」

「就是說啊。要說新生的話，我們家的小野井也很優秀，今天的比賽她好像也有所斬獲……剛纔在場上的表現比平時還要亮眼許多呢。」

「要說表現亮眼，我覺得大家都很不錯。今天上場的選手們都很享受比賽，感覺她們都在閃閃發光啊。」

「是啊，希望下次還有機會一起切磋較量。」

「當然，請多關照了。」

互相寒暄過後，兩位教練下意識轉向球場方向。

定眼一看……就注意到結奈和小野井正站在場上進行一對一的身影。

「……那兩個人應該會成爲一對很棒的勁敵吧。」

「是啊，能彼此激勵的那種。」

兩位教練面露慈愛的笑容在原地觀看了一會兒，才各自回到自己屬於的隊伍。

同一時間。

因爲有這層顧慮在，比賽剛一結束，晴也就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在場所有人更早一步離開了體育館。

「咦，這、這樣啊？沒、沒事就好。」

受到那場籃球練習賽影響，晴也怎麼也剋制不了想跑步的衝動。

忽然變得聽話懂事的凜好像有哪裏怪怪的，但目光已經不由自主聚焦在還站在球場的結奈身上。

任由熾烈的陽光包裹全身，即使流了一身汗也覺得舒爽快活。

「沙羅羅，我纔沒那麼好敷衍。剛纔妳遇到認識的人了對嗎？爲什麼會那麼慌張啊？」

「咦，小、小野井嗎？」

腦海中竄過可能大概或許被自己忽略的真相。

跑到盡興後，晴也才心滿意足的回家。

Nayu：你喫過午飯了嗎？要是還沒的話，要不要出來一起喫？

凜輕輕閉上眼睛，在心裏這麼對自己安慰道。

那一天，老師非常歡迎自己加入籃球社。

陽光愈來愈炙熱猛烈，時間來到正午十二點三十分。

比賽已經結束了，然而結奈又和另一間學校的選手開始了一對一的籃球對戰。

結奈忍不住回想。

和結奈網聚時，經常會來到這裏叨擾。

原本還想等下次聚會的時候再聊的。

但即使是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晴也還是立刻就發現了結奈的身影。

週末，或許是今天天氣不錯的關係，來這間家庭餐廳用餐的客人還不少。

其實凜也無法百分之百確定。說到底，會這麼想也只是出於直覺罷了。

然後那一天，老師直接帶自己去籃球社介紹給隊員們認識，還對自己要求上場比賽這件事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雖然有點在意，晴也也沒有多加吐槽，而是朝她抬起手。

除了想把看完比賽的感想告訴她，還想和她大聊特聊少女漫畫，這樣的念頭根本壓都壓不住。

如果不趕緊離開，肯定會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局面。

「嗯，嗨……Haru。」

此時的結奈就像擺脫了所有負面情緒，臉上是一派安詳平靜的表情。

晴也心裏滿滿都是看完今天比賽的感想，腳下也不多做停留已踩着自行車離開。

（不過說真的，今天的比賽實在是太棒了，搞得我也想參加社團活動了。謝謝這場震撼人心的精彩比賽。）

看着晴也事到如今還佯裝不知的模樣，結奈不由得暗自好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出乎意料的意外話題，讓晴也一時沒反應過來，從嘴裏發出的聲音變成了怪叫。

纔剛經歷過一場比賽，身體明明應該疲憊不堪了，看來她真的很喜歡籃球啊，凜看着看着便露出欣慰的微笑。

那是結奈從未想過的可能性。不，其實是曾經懷疑過，但馬上被自己拋到腦後的可能性。

互相打過招呼後，晴也就在她對面的席位上落座。

……哎呀，等這一刻實在是等太久了。

或許是剛纔的練習賽比實質的陽光更熱烈滾燙，此時外頭的溫度只讓人覺得溫暖舒適。

還想着老師真是處理的行雲流水，連該走的程序都馬上處理好了，原來真是有人暗中幫自己牽線啊。

（算了算了，不想太多了。不過我現在對那個長瀏海的男生，倒是有一點興趣呢！）

「……抱歉啊，沙羅羅，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究其原因，無非是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

結奈和小野井的一對一對戰。

早知道就不騎自行車來了，晴也心想。

「……呃，那個……」

現在是什麼狀況？

晴也回覆後，訊息前方馬上出現已讀標誌，緊接着就收到結奈的回應。

好像是想邀約自己共進午餐。

（……那個瀏海很長的男生，跟沙羅羅之間果然有點關係。）

「……其實我和小野井在那之後又聊了一會兒，她跟我說了許多關於你的事。像是你爲了我，私下做了很多努力之類的……」

雖然有在打工，卻不像她們兩人那樣，有願意傾盡心力專注執着的東西。順帶一提，凜也沒有想搞成那樣就是了。

結奈用手指繞着頭髮打圈，小聲低喃道。

這是爲什麼呢……既然都知道她的長相在我這邊已經不是祕密了。

籃球比賽時也是這樣，她應該已經掙脫過去的詛咒了吧。

「Nayu，讓妳久等了。」

隨手選了個貼圖傳送，便等着結奈那邊安排午餐。

Haru：我也還沒喫。既然這樣，我們就一起喫午餐吧。

觀衆席上，兩位S級美女剛纔還湊在一起誇讚結奈驚人的表現，此刻凜卻逼近沙羅只爲尋求真相。

回家之後，晴也又一個人出門跑步了。

恨不得立刻邁開雙腿奔跑的心情在這一瞬間達到最高峯。

＊＊＊

沙羅嘴上應着聲，視線卻不自覺地左右遊移。

反正之後也沒什麼安排，這場午餐邀約來得正是時候。

一回家便衝了個澡洗去滿身熱汗，走出浴室時，晴也注意到手機裏有封未讀訊息。

同時心裏也感到有些寂寞。

而且晴也也有很多話想和結奈說，關於今天的比賽，還有各種少女漫畫相關的話題。

時間是下午一點出頭。

循着她的視線望去，凜也看向那頭的結奈。

同時也偷偷往四周窺探，想確認晴也身在何處。

「呃，那個……Nayu，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首先，要把最近喜歡的少女漫劃一一提出來和她暢聊──

「那個……Haru，我從小野井那裏聽說了很多事……真的很謝謝你。」

晴也在腦子裏把想說的話排列整理了一下，她卻主動先開了口。

往踩着自行車踏板的雙腳上加足力氣。

結奈選定的見面地點，對晴也來說是早就熟悉的老地方。

這封訊息來的真巧，晴也剛好還沒喫午餐。

可是晴也確實引起了凜的興趣。

剛纔的比賽，又讓晴也回想起自己還在田徑社時，心中懷抱的無限熱情。

看在晴也眼中，這有點像是比賽結束後的加碼大放送，但晴也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畢竟比賽還在進行時，沙羅就已經發現自己的存在了。

凜抓緊機會向沙羅追問剛纔是什麼狀況，但此時沙羅也很想找晴也把事情問清楚。

Nayu：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等一下我再把見面的地點和時間傳給你。

可是，她又戴起墨鏡了。

後來的一對一單打賽是結奈贏了小野井……所以她才充分掌握了晴也那些祕而不宣的隱藏功績。

沙羅忍不住鼓起臉頰，往晴也所在的方向望去……注意到這點的凜隨即眯起眼睛，抿嘴一笑。

都是睡過頭的自己不好。等回家之後，一定要馬上再出門跑幾圈。現在晴也只能把這種衝動轉移到身下的自行車上。

「……沒有，我沒說什麼。」

光是想像一下，就感覺到名爲嫉妒的感情在心頭瘋長。

（沙羅羅全身心投入在戀愛中。結奈奈也爲了籃球拚盡全力……反觀我自己～～卻什麼都沒有。）

雖然還在梅雨季期間，戶外猛烈的陽光灑在肌膚上，沒一會兒身體就跟着發熱。

接着再說說關於今天的比賽──

（……如果赤崎同學是來看結奈同學比賽的話？）

晴也人就在隔着一大座球場的另一側觀衆席上，但比賽結束後，他就慌慌張張地打算起身離開了。

結奈指的是比賽結束之後的事。

於是，和結奈的午餐之約就這麼定下了。

真想現在就用自己的雙腿奮力疾奔。

晴也興致勃勃地立刻打字回覆。

少女漫畫的交流呢？呃，不聊比賽了嗎？

「我啊……已經決定了。」

言語間，結奈也帥氣地拿掉遮掩半張臉孔的墨鏡。

「決、決定什麼了？」

「我決定要更深入地瞭解Haru。」

「…………」

（What9;s？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奈不理會晴也一臉錯愕的表情，接着道。

「我的名字叫高森結奈，目前就讀榮華高中。現在Haru都單方面知道這麼多我的個人情報了，是不是有點狡猾啊……？」

「不是不是，這都是妳自己主動說出來的吧？」

聽着晴也的吐槽，結奈眯細了眼睛，勾起嘴角又繼續開口。

「總而言之，我今天就是想和Haru說這些，才特地把你叫出來的。謝謝你前來赴約。」

看在晴也眼中，總覺得面前這雙凌厲的眼瞳好像正無聲宣示着「你可別想逃」的決心，還莫名有股沉靜卻難以忽略的灼熱。

（咦……今天叫我出來，不是爲了聊比賽的事嗎？那少女漫畫的交流呢？）

結奈身上的香水味刺激着鼻腔。

「所以……你要做好覺悟喔，Haru。」

她會想盡辦法揭穿晴也的真實身分。

面對結奈的宣戰佈告，晴也除了在內心大喊「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啊！」之外也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