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的價值
《爲何我總是成爲S級美女們的話題》 · 脇岡こなつ · 2.9萬 字
赤崎晴也。
會對他這個人感到在意,是最近這陣子纔開始的事。
我對他的存在原本可說是相當模糊不清的,但一想到他和沙羅羅還有結奈奈私下似乎都有接觸往來,忍不住就對他產生了一點興趣。
在此之前,我對他的印象只有「那個頭髮很長的男生」而已。
沙羅羅沉迷戀愛。結奈奈忙着打籃球。
那我呢?我什麼都沒有。
既然赤崎同學和那兩人的成長似乎都有關係,那麼只要和他搭上線,說不定我也可以……
抱着這樣的幻想,我指名他成爲執行委員。
至於「因爲感覺你對我沒什麼不良企圖」的說詞,不過是事後隨便用來搪塞的藉口罷了。
班級裏,現在大家掛在嘴邊的全是關於結奈奈和沙羅羅的話題。
我必須讓自己和那些人上人處在同等的地位纔行。
要問爲什麼,其實理由很簡單。
────因爲不這麼做,就會遭到霸凌。
國中的時候,我就是被霸凌欺負的對象。
個性陰沉的傢伙只是長得還不錯就受到男生歡迎,煩死了。
因爲這樣的理由,我遭到女生們的厭棄。
如果是天性活潑開朗的人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吧,可惜我是打骨子裏的陰鬱沉悶,偏偏還有那麼多男生前仆後繼地對我獻殷勤,因此才成爲女生們的眼中釘。
其中鬧得最過分的是班上的幾個辣妹。
那兩個女生同樣也是。
國中時期只能咬牙忍受那些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陰險欺侮,但我已經做出決定,要在上高中後脫胎換骨好好改變自己。
在習慣這些成員之前,我始終沒辦法展現出積極的一面。
我還挺喜歡爲她們取的這兩個暱稱,叫起來很順耳,但我其實不是會爲班上同學取暱稱的那種人。
於是我主動報名,順利成爲樂團的主唱。
「不可能的。赤崎同學也很清楚不是嗎?就算我參與了執行委員那邊推出的企劃,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還是隻圍繞在沙羅羅和結奈奈身上。」
雖然不習慣在衆人面前發揮領導能力,但我還是在班級裏表現出值得信賴的姿態,讓榮華祭的前期準備得以順利進行。
聽在晴也耳中,卻覺得這都是她勸慰自己的說詞。
其他班級的女執行委員怎麼看都像是性格強勢的辣妹,而且還是和那羣欺負過我的傢伙相似的類型,這實在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晴也緊緊閉上雙眼,絞盡腦汁拚命思索着。
凜露出一臉淒涼的笑容看了過來。
「聽完我剛纔說的那些,你怎麼還能否認呢?」
「妳只要問問班上同學是怎麼想的就知道了。」
「因爲等榮華祭結束,小日向同學就要退居人後,以後也不會再表現自己了不是嗎?」
執行委員給人的印象就是帶領全班勇往直前的存在。
現在的凜根本不認爲自己在舞臺上能有什麼出色的表現,甚至可以說是自暴自棄了。
『我們的年紀應該滿相近的,你要是有什麼困擾都可以找我聊聊啊~』
而且我本來就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並不想在這種事上委曲自己。
就算知道那張笑容是刻意僞裝出來的,我對她依然沒有感到幻滅。
「哼~赤崎同學還真會吹牛啊。」
再這樣下去,凜就要去參加演唱會前的最後一次排練了。
「畢竟我已經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站在那兩人身邊了,默默淡出或許也算是件好事。不過這是我個人的事,赤崎同學根本沒有資格評判。」
對自己急促到近乎失序的心跳聲視而不見,我試着對眼前的女生喊出「紗倖幸」這個暱稱。
「那、那是因爲──」
川田紗幸。她的表情一直都很嚇人,真的很像以前曾欺負過我的其中一個女生。
「倒是我真的不懂爲什麼你會對我要不要上臺表演這麼在意,反正我是一定會上臺的,只是比不過那兩個人而已。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既然做出要在上高中後改變形象展開新生活的決定,我選擇爲成後者。
問題在於樂團的排練。
看着晴也被自己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凜輕輕呼出一口氣。
凜的自白所帶來的衝擊遠遠超出想像,但細細將她所說的話逐字逐句拆解分析後,晴也不由得攥緊拳頭。
班上同學最近聊的幾乎都是以那兩人爲主角的舞臺劇,確實沒看到誰把凜當成話題來討論。
我生來就不是會主動去接觸這種事的性格,但對我而言這還算不上苦難。
沒錯,這麼做都是爲了不讓自己再受人欺負────
在認識Nayu之後沒多久就遇到了小日向,一定是因爲在她身上找到了與自己的相似之處,纔會自然而然與她有了更多交流往來吧。
『小哥,你經常光顧我們這間店呢,非常感謝你的支持。』
如果不能讓自己成爲特別的存在,我就沒辦法再站在那兩個人身邊了。
「不管怎麼樣,等這次的榮華祭結束後,我就不會再做自己了。演唱會我還是會盡力完成的,只不過因爲我的任性妄爲把周圍的人都拖下水,就算上臺表演,大概也沒辦法做到不輸給沙羅羅和結奈奈的精彩演出吧。」
走出會議室後,凜伸出手指直直指了過來。
(……怎麼辦,我真的好害怕。)
沒錯,這一切都是爲了讓自己不再受到欺負────
可是當她們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比我更耀眼迷人時,焦慮的情緒逐漸將我淹沒。
看看時間,現在確實是該去準備的時候。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不過其實我並不是那麼光風霽月的人──」
***
「你也說了是主動開口問纔會有人答。但這些可能都不是同學們的真心話,只是隨波逐流的給予支持罷了。如果一開始就對我抱有期待,卻提都沒有提過不是很奇怪嗎?」
『……呃,還好啦。』
「……妳可不可以唱大聲一點?這種小家子氣的歌聲居然還敢主動報名當主唱喔?」
她總是主動提起有趣的話題,臉上帶着燦爛笑意,那明媚耀眼的模樣不知拯救了自己多少次。
之前向班導諮詢時得到的建議忽然竄過腦海。
快想想。想想還有什麼辦法。腦子快點動啊!
成爲執行委員的念頭第一時間浮上我的腦海。
更讓人困擾的是執行委員幾乎全是開朗陽光的性格,我的存在感必然就被削弱了。焦慮之下,我決定自薦成爲副主委。
沙羅羅,還有結奈奈。
必須更加努力纔行。
慢慢地,雖然好幾次都被不熟練的工作內容折磨得身心具疲,我還是很努力去做了。
一是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只要當一個平凡低調的女生就好。
對凜而言,最棒的演唱會指的應該是在各方面都不輸給沙羅和結奈的意思吧。
『得拿出真心去打動對方啊。不是借用別人說過的話,而是以真實的自己,發自真心地去和她接觸碰撞,否則根本不可能打動她的心。』
晴也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溫和一些。
因爲自己同樣戴着面具示人,根本沒辦法責備凜半分。
真正勞心勞力讓人感到痛苦的,反而是在執行委員那邊。
剛開始的時候,我原本是打算帶領全班同學一起準備即將到來的榮華祭。
「可是現在去問的話,每個人都會說小日向同學帶來的演唱會一定是最棒的,全班都會這麼說!」
「……不管是基於怎樣的動機,如果能貫徹始終,我認爲那就是真實的小日向同學。」
在她面前,我總是戰戰兢兢地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這種謹小慎微的態度大概惹得她相當不快吧。
呼出一口氣後,凜接着說道。
爲了隱瞞這個事實,我不斷思索該怎麼做才能縮短和那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正好一年一度的榮華祭即將進入籌備階段。
「赤崎同學是不可能比我更瞭解沙羅羅和結奈奈的,所以不管你怎麼說,都不可能改變我的想法。」
但自從結奈奈和沙羅羅被全班同學選爲舞臺劇的主角,我在班裏的存在感也愈來愈薄弱了。
腦力激盪一番後,好不容易擠出一句。
因爲太過恐懼,我被嚇得肩膀一顫。
來到教室大門前,她伸手準備推開門。
因爲我原本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於是我開始學習控制表情、研究穿搭時尚,爲了不再被人小看,也爲了不再受到欺負而努力改變自己。
我知道不管再怎麼僞裝,自己終究比不上真正位列頂端的人物。
這一步必然能將我落後的差距一口氣追上。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會接近沙羅羅和結奈奈都是爲了保全我自己,指名赤崎同學成爲執行委員也是同樣的理由。剛纔看了那兩人在臺上的表現,我很清楚自己是贏不了的。我辦不到。我根本追不上她們的腳步。明知道自己不配,我還是主動報名成爲執行委員和樂團主唱,上臺之後必然是會後悔的。這樣可以了嗎?我知道自己罪有應得,纔想找個地方獨自反省。所以你能讓我一個人待着嗎?」
我不能再和她們拉開更多差距。
在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想辦法挽回劣勢的強迫觀念驅使下,我得出的結論是必須在執行委員推出的企劃中加倍努力纔行。
回想起來,當初和凜認識,恰巧是晴也受到國中時發生的悲劇影響而一蹶不振的時候。
爲了不再遭受霸凌,我想出了兩種對策。
……真心。真實的自己。自己真正的感受。
「……」
明知道有曾欺侮過她又心懷不軌的壞傢伙躲在暗處伺機而動,若再讓意志消沉的凜站上舞臺……
這句話實實在在是戳到痛處了。
二是讓自己站在班級階級制度的頂端。
只是想借由爲她們取暱稱、積極提供話題和那兩個人交流,來彰顯自己的優勢罷了。
在精挑細選適合交好的同學時,我看上了姬川沙羅和高森結奈這兩個女生,還爲她們取了暱稱來拉近彼此的距離。
因害怕而變得畏首畏尾,在班上能發揮出來的開朗活潑到了執行委員這裏全都銷聲匿跡了。
她一點都不適合露出這麼悲涼孤寂的笑容。
「……可是,至少姬川同學和高森同學對妳的表演還是很期待的。她們還會說妳的表演一定會很精彩。」
這未免太困難了,不久前才親眼見過那兩人傾情演出的晴也頓時啞口無言。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重拾自信?
「──這、這種事也──」
但讓現在的她去參加演唱會彩排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她在咖啡廳的主動接觸是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我也沒有苛責她的念頭。
因爲事實上,我真的被那張笑容救贖了無數次。
而且誰規定虛僞作假就一定贏不過真實本性了。
當所有積累都用來僞裝,只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優秀,即使那都不是出自真心的僞善之舉,但只要能讓周圍的人們露出笑容,應該也能稱之爲本性吧。
不管怎麼說,那些自己辦不到的事,凜都很好地完成了。
至少晴也就不會像現在的凜一樣,在團體中選擇努力向上。
只會別開眼不去面對痛苦的現實,選擇安逸舒適的坦途來逃避一切。
如今的赤崎晴也在高中校園裏就是這麼做的。
身在團體中,卻害怕與人產生聯繫,於是用噪音雜聲阻斷了出現在身邊的人臉與說話聲。
曾遭受霸凌的悽慘過去與自己所經歷的何其相似,可她還是堂堂正正地一步步走向那條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
──正因如此,晴也才難以接受凜會因爲一些消極的理由,而放棄做爲小日向凜而活。
「……我知道自己沒資格對小日向同學指手畫腳,可是我還是希望妳不要因爲那種消極的理由而站上舞臺!也不希望從妳口中聽到什麼等榮華祭結束後,妳就不會再做自己了那種話!」
再回過神時,晴也已經繃緊聲線喊出這些話。
凜停下原本打算推開教室大門的動作,轉過身來。
「……你說這些話,是因爲放心不下紗倖幸和其他要一起上臺的樂團成員嗎?」
「纔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看到小日向同學全力以赴地完成舞臺表演啊!」
她大概沒想過得到的是會如此激動的反駁吧。
凜不由得瞠大雙眼,瞬間全身僵直。
「……我說了會全力以──」
「如果真的全力以赴,妳就會放話說要在舞臺上帶來最棒的表演了!」
「嚇我一跳……原來你連這些事都知道了。」
完蛋了。
(……原來赤崎同學在這裏啊。)
要是在這裏被她們兩人抓到,肯定會衍生出許多麻煩。
「懷着這種自私自利的想法,我怎麼可能讓別人露出笑容……」
「原來有人對我懷抱着這麼深的期待……」
於是晴也小心翼翼地屏住氣息,想着不如藏進會議室算了,於是悄悄伸手準備推開門。
簡單幾個字卻能聽得出她的真心,儘管有些難爲情,但現在的她就算上臺演唱一定也能順利完成演出的。
「妳看,站在這裏的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意啊。」
要真是這樣就太驚險了。
「剛纔我碰巧遇到小凜,一看到她的表情,我就確定了!她現在的氣色好得不得了,我想一定是赤崎同學的勸導讓她恢復精神的,畢竟你已經和我約定好了嘛。」
「可是,大家臉上確實都露出笑容了。是因爲小日向同學做爲執行委員一直勤奮不懈,才讓榮華祭大獲成功的。當然還有包含負責雜務的我在內,所有人都盡心盡力付出了很多啦。小日向同學也身在其中,當然也有一份功勞。」
「我們這陣子都忙着班裏的舞臺劇排練,一直沒時間過來探望她呢。」
只是偶遇了曾經霸凌過自己的罪魁禍首後,又被朋友們高超的演技壓一頭,在雙重刺激的影響下,纔對自己的存在方式心生動搖了。
「咦,可是我還要負責調整音響……」
直到迎來榮華祭這一天,沙羅和結奈才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過來探望凜的活動彩排。
臨去之際,彷彿聽見她語速極快地說了句『謝謝你……』
「那又怎麼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晴也出聲截斷。
但一直在旁觀望的兩人才不會讓他如願。
晴也用溫和的音調繼續說着。
凜不語,只是沉默地望了過來。
沙羅早就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了倒是無所謂,但在結奈面前還沒有曝光呀。
(……咦,怎麼是赤崎同學?)
因爲這裏是禁止賓客進入的區域,晴也纔會以爲是其他執行委員……
做爲執行委員,全身上下都給人強烈壓迫感的辣妹型女同學。
晴也突然往凜靠近了些,把相機拍下的幾張照片調出來給她看。
「是啊……因爲是我給赤崎同學帶來麻煩的嘛。我以爲只要和你來場約會,就算是對赤崎同學的賠禮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自以爲是了?」
(被姬川同學和Nayu發現我人就在這裏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兩個人肯定會鬧得天翻地覆……)
晴也沒有一絲遲疑地給出回答,同時點了點頭。
「──赤崎同學~總算找到你了!」
「赤崎同學,剛纔那是……」
等凜離開好一會兒後晴也才走出教室,抬眼就看到遠處的兩抹學生身影。
深深吐出一口氣,晴也還沒放棄躲進會議室的想法。
「……沒、沒有啦,我也沒做什麼……」
「小凜說你可能會在會議室這裏,我就抱着試試看的心態找過來了,結果赤崎同學果然在,真的太感謝你了。」
「是你讓小凜重新振作起來的吧?」
來到晴也身邊的人正是川田紗幸。
原來是凜在自己的兩頰邊落下的巴掌聲。
得想辦法立刻從這裏逃走纔行。
然後伸出雙手按在晴也的肩膀上。
「前面好像就是執行委員專用的教室了,凜應該正在裏面努力彩排吧。」
如果是這樣的她,應該會信誓旦旦地放話表示自己一定會帶來最棒的表演。
「…………」
那我走嘍,紗幸揮了揮手,轉身下樓去了。
是她爲了不再受到霸凌而努力塑造的理想形象。
「……」
***
「這是小日向同學親手做的裝飾品。」
哈啊、哈啊……話說到最後,連肩膀都隨着呼吸一起上下起伏。
「所以我覺得小日向同學真的很帥氣。就算妳做這些事只是爲了在別人眼中留下好印象,但對不擅長的事都能這麼努力的人真的不多見。妳早就爲自己定下遠大的理想,並一步步努力朝着心中的目標邁進不是嗎?既然如此,就更應該用心對待演唱會,讓那兩個霸凌妳的傢伙也嚐嚐妳在姬川同學和高森同學的光芒下感受到的絕望心情。這次事出有因,要不要上場表演都是小日向同學的自由,誰都不會多說什麼。但如果妳下定決心要上場……我希望妳不要用消極的心態站上舞臺。或許妳會覺得這是我一廂情願加諸在妳身上的任性要求,但我還是想說。妳真的確定要上場的話,我……我想看到的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爲舞臺拚盡全力的小日向同學!我想看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小日向同學發光發熱的舞臺!」
「因爲一句話讓我成了執行委員,妳不就是覺得自己該負起責任,纔在今天一起逛榮華祭的攤位時,一直努力帶我喫喝玩樂去感受那些有趣的事嗎?」
(她們果然不會放過我啊……)
真是太好了,像是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紗幸不只一次大口喘氣來平撫情緒。
「呃!」
因爲妳的溫柔而露出笑容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或許是被晴也情真意切的熱忱打動了,凜悄悄放鬆緊繃的肩頸力道。
「……赤崎同學,原來你還是我的超級粉絲啊~?那努力帶來最棒的表演也算是給你的一點粉絲回饋吧。」
關於執行委員這邊的企劃,晴也被委派的任務是確認音響的設定調整。
在沙羅和結奈若有所思的目光籠罩下,另一個女孩子絲毫不顧忌晴也的心情,已經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身邊。
「在我看來,那兩人已經帶來最完美的表演了,不過既然你到現在還不死心,那我問你──你也從頭到尾看了整出舞臺劇,所以赤崎同學是認爲我的表演能比她們更成功嗎?」
手裏拿着宣傳手冊,似乎很開心地邊閒聊邊往這邊走來。
是執行委員的人嗎?
「妳可以的。」
照片拍攝的是幾個正在逛榮華祭的客人,他們看着凜所做的裝飾時,臉上無不浮現出笑容。
而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
對這一點,晴也心中無比確信。
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後,晴也的神情也跟着變得柔軟許多。
「咦,謝、謝我什麼……」
當然覺得。不過「小日向凜」應該就是這樣子的。
「……謝謝你啊,赤崎同學。」
「……他們只是受到慶典的氣氛感染纔會面帶笑意的。」
一發現晴也的存在,沙羅和結奈就往這邊走近了。
說着說着,晴也自己都忍不住熱血上頭了。
紗幸口中的約定,應該是指前幾天她找上門來,拜託我「要好好守着凜」那件事吧。
似乎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會被看穿,凜的眼睛都因驚訝而瞠大了。
「爲什麼?」
微微垂下視線後,她才點點頭接着道。
這也符合她在咖啡廳給人留下的印象。
話音落地,凜的手重新搭回教室門上。
脫口而出這句感慨後,緊接着響起的是「啪」的一記巴掌落在臉頰上。
「說不定是吧。」
「赤崎同學,原來你還讓凜重新振作起來了呀。」
凜自嘲似地發出一聲哼笑。
若不是這樣,在咖啡廳的相處中,妳就不會總是以活潑開朗的形象聽自己訴說煩惱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我們還要彩排,赤崎同學可以去逛一逛榮華祭上的攤位,好好玩一圈再回來唷。」
對於這兩位意料之外的訪客,晴也只能報以無奈苦笑。
「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又沒做過什麼溫柔貼心的事……」
「聽了小日向同學自我證明的存在方式……我覺得實在太帥了。雖然妳確實有點過度僞裝自己,可就算嘴上說這麼做是爲了成就自己、爲了保護自己,但事實上,爲了理想而努力、在待人接物時細心溫柔的模樣理應是美麗的纔對。」
「你是有什麼根據,居然敢說這種話?」
「沒事的,赤崎同學已經把我們的主角好好帶回來了,這可是一大功勳呢。接下來的工作都不用你負責了。」
沙羅和結奈也被學生髮出的響動吸引了注意力,兩人都朝這裏望了過來。
一個學生一路衝上樓梯,動作飛快地闖進晴也試圖藏身的執行委員會教室。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這次麻煩你了,真的謝謝啦。」
如果被人看到自己拉着凜激情辯論的那一幕,對晴也來說,大概可以輕輕地死去了。
「……沒有啦,這沒什麼……」
此刻的緊張程度跟以往截然不同。
尤其現在並不是和結奈一對一相處,沙羅本人也在現場,才更讓晴也焦躁不知所措。
「……我還有執行委員的工作得去完成,先走一步了。哈哈……」
伸手把後腦杓的頭髮揉得一團亂,晴也丟下藉口就準備開溜。
「先等一下……赤崎同學。」
結奈出聲喚住了晴也的腳步。
可能是知道晴也不想讓自己的存在太過顯眼,又或許是她也不願意被其他人知道晴也的真面目,所以沙羅一直保持沉默站在一旁註視着一切。
「咦?還、還有什麼事嗎,高森同學?」
「剛纔那位執行委員說因爲有你的勸導,才讓凜重新振作起來……赤崎同學,這件事是真的嗎?」
「沒有啦,能重新振作起來是小日向同學靠自己的力量才……」
晴也面露苦笑這麼回答後,沙羅突然出聲插了一嘴。
「就算是這樣,但我完全沒注意到凜同學心裏居然藏着這麼深的煩惱……」
從沙羅垂頭喪氣的模樣不難看出,她心裏一定對凜很有好感吧。
而這點結奈也是一樣,「我們居然什麼都沒發現,實在太不像話了」她點點頭接話道。
「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等等,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和沙羅商量一下嗎?」
按照話題的走向,雖然結奈沒把話說清楚,但多多少少也能察覺到。可在晴也做出反應之前,她已經先轉過身去和沙羅咬起耳朵。
「……這麼做也包含了向他表達感謝的意思,所以可以請赤崎同學跟我們一起去逛榮華祭的攤位嗎?」
「……咦,這、這個嘛……我覺得……」
沙羅的視線不停往晴也的身上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才這麼想着,「……可以啊」沙羅卻已乾脆地點頭應允了。
反正除非有參加社團活動,否則平時和高年級的學長學姐也不會有什麼交流往來的機會。
沙羅憑着個人獨有的節奏,緩和了略爲有些緊張的氣氛。
「爲什麼要來女僕咖啡廳?」
結奈認真地低下頭行了一禮,看她這樣,晴也反而感到更加抱歉。
「我也沒有異議。」
「沒錯!既然是朋友,就別說什麼請客不請客了,這樣我也比較自在。」
兩人都爽快同意了晴也開出的條件。
就這點來說,至少比在同年級之間被傳出謠言要好多了。
「那個……我們正好要去攤位上逛逛,赤崎同學要不要也一起來?」
高年級的這間教室被改造成女僕咖啡廳。
晴也和結奈互覷了一眼,兩人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在一開始打招呼的女學生出聲後,纔看到幾個女僕急急忙忙從後場的方向走了出來。
到時候肯定會尷尬得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放了。
對路人甲來說,這樣的負擔實在太沉重了。
「小喫攤那一類的是比較有慶典的氛圍沒錯,可是像舞臺劇或主題咖啡廳都是校慶時才能享受到的樂趣嘛。我個人是還滿想來體驗一下的,你要是不喜歡,我也只能說聲抱歉了。」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這也算是多上了一層保險。雖然覺得凜肯定沒問題的,但事情總有萬一嘛。
「我要餅乾和咖啡歐蕾。」
晴也指了指自己的紅色臂章。
預先做好準備也不是什麼壞事。
「……請問是兩位嗎?」
雖說是王道,但這裏好像不是適合男生和女生一起來的地方吧。
要是去到人多的地方,自己恐怕會時時刻刻在意他人的目光。
她們好像以爲彼此在說悄悄話,但其實晴也從頭到尾聽得一清二楚。
「妳這麼說……好像的確是這樣沒錯。」
如此怪異的組合,也難怪店員一開口就忍不住吐槽了。
結奈豎起三根手指回答道,店員臉上瞬間飄過恍惚的神情,但還是有禮貌地領三人入座。
以在校慶推出的活動來說,算得上是王道中的王道了。
進到店裏的是兩名美少女,和顯然搞錯場合的一位男路人。
***
接着換晴也點餐。
「嗯。」
「我要一杯咖啡。」
「不過話說回來……」
要不要一起來?若是能順從內心的想法,答案當然是NO。
沙羅悄悄抬起銳利的視線掃向晴也。
環顧室內,值得慶幸的是這間店的客人並不多。
於是晴也又補上一句。
「歡迎光臨~」
結奈臉上泛起淡淡的微笑。
「因爲沙羅努力完成了辛蒂瑞拉的角色啊。妳就是最棒的辛蒂瑞拉,所以我也想對妳表達感謝。」
那眼神明顯表達出「我怎麼都不知道!之前問你,你不是還說和結奈同學之間沒發生什麼的嗎!」的抗議譴責。晴也只覺得胃都縮成一團隱隱作痛了。
晴也悄悄對沙羅投去求助的目光。
結奈有些難爲情地反問。
「是、是這樣嗎?」
看着晴也遲疑的態度,結奈接着說道。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請客就不用了啦,這太不好意思了。」
「不是,妳現在才注意到啊?」
「如果可以去一些人比較少的地方,我會很感激的……」
「咦,啊……原來是這樣啊。」
「哇~你們快看!學姐們打扮成女僕的模樣真的好漂亮喔!」
「你想提什麼要求?只要是我能辦到的。」
結奈伸手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於是一番交流後,晴也和兩位美少女就這麼一起出現在榮華祭上。
比起同校的學生,更多的是校外的賓客,這也讓晴也鬆了一口氣。
「咦,赤崎同學之前有幫過結奈嗎?」
「剛纔那位執行委員不是說了嗎……赤崎同學接下來只要好好享受榮華祭就可以了,而且這還是你讓凜重新振作起精神的謝禮不是嗎?我也是想對你表達感謝,才邀請你和我們一起去校慶攤位上逛逛的……」
「不是,我才應該和妳說對不起。我不是不喜歡女僕咖啡廳,只是覺得來這種地方有點尷尬……」
「我明白了。不過我想提個要求,可以嗎?」
「……如果妳無法接受,無論如何都想給出謝禮的話,我希望從今以後小日向同學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妳都能以朋友的身分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支持她一起走下去。」
「……不用了~我還有一些榮華祭執行委員的工作要去完成。」
相反地,沙羅眼中滿是爲什麼連我都有的困惑。
在對這句話存疑的瞬間,結奈隨即開口追問:
「……原來是這樣啊。」
「赤崎同學只點咖啡就好了嗎?」
一旁的晴也也模仿沙羅點了點頭。
會來到這裏的客人應該都是同性別的三五好友抱着「想看看可愛女學生」的念頭,基於興趣纔會來光顧的……
結奈像是看穿了晴也的疑惑,淡然地給出答案。
肯定不會因爲這樣的理由就認同我們的說法。
高年級的教室裏傳來活力滿滿的招呼聲。
「(真是有夠慢半拍。)」
在晴也的班級裏,當初提名票選時,女僕咖啡廳也是極具競爭力的強力候補。
「啊,不是的,我們是三個人。」
「如果是錢的問題,這一頓由我來請,沙羅和赤崎同學想點什麼都行喔。聽說赤崎同學幫了凜一把……我想應該和我當時的狀況差不多吧。所以纔想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向你道謝。」
但沙羅只是搖了搖頭,完全沒有施予援手的意思。
可能是之前被凜領着在攤位間邊拍照邊喫喫喝喝的關係,現在還不覺得餓。
經過了一下午,差不多快到關店的時間才迎來晴也、沙羅和結奈三位客人。
「我要巧克力蛋糕,飲料要焙茶。」
不一會兒就送來菜單價目表和三人份的冰水。
結奈微微歪着頭,繼續追問。
看着她染上淡淡緋紅的臉龐,實在很難再堅持拒絕的立場。
在校園裏被學生們的目光來回打量無疑是種酷刑,誰能受得了啊。
「而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嘛,不久前你還看過我寫的劇本呢,就當是你爲劇本提供建議的報答……真的不行嗎?」
晴也深深嘆了一口氣,她都說成這樣了,自己除了接受還能怎麼辦呢。
晴也的視線在這間教室裏又觀察了一圈,才緩緩開口問出心裏的疑惑。
說不定此時藏在後場的那羣高年級之間已經開始出現關於我和美少女們的流言蜚語……但在這種情況下,被造謠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可能是這個時段已經過了客潮的高峯期,店裏居然連個店員的身影都沒看到。
「……啊,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然後兩人同時轉身看了過來……結奈還刻意輕咳了一聲。
耿直的結奈、重禮節的Nayu。
「啊,我沒和沙羅說過嗎?我能找回對籃球的熱情,赤崎同學在其中也幫了不小的忙喔……我們就是因爲這樣才成爲朋友的。」
察覺到這一點,「那是因爲……」結奈隨即給出答案。
晴也還在努力道歉,一旁的沙羅卻在這時雙眼發光興奮道。
果然是要說這個。
沒想到結奈卻搖搖頭反駁道。
晴也拚命動腦想拒絕對方的邀約。
所以晴也纔會提出這樣的妥協之策。
「是啊,而且妳一直很認真地陪我練習嘛。」
結奈看向身旁的沙羅,「我想想喔……」她的視線落在菜單上猶豫了一會兒。
翻開菜單,三個人分別點了各自想喫的東西。
「一起練習我也覺得很開心啊,妳不用放在心上的。再說了,我們本來就是朋友,這種事當作是互相幫助就可以了。」
「不是赤崎同學說想去人比較少的地方嗎……這種女僕咖啡廳從一開門營業到中午是客潮最多的時段,不過只要過了營業高峯期,店裏的客人就會少很多了。」
「結奈同學,我也不用的。」
「沒什麼,說不定只是我想太多了,但妳要是能答應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我們本來就是朋友,這種事根本用不着擔心。」
「我、我明白了。」
沙羅立刻給出答覆,結奈大概還在糾結剛纔那段話的意思,一時間說話都有些含混不清。
就在這時候,三人點的餐點送上桌了。
女僕臨去之際,還不忘恭敬地行了一禮。
「請慢慢享用~~!」
明亮又神采奕奕的招呼聲,令晴也不由自主地把眼前的女僕和在咖啡廳工作時的小日向身影重疊了。
或許是表情的改變太過明顯,馬上就收到結奈的吐槽。
帶了些許揶揄意味,她臉上揚起滿是促狹的笑意。
「原來赤崎同學喜歡學姐這一型的啊。」
「咦……」
「真、真的是這樣嗎?」
沙羅一不注意沒控制住音量,甚至還激動地往前探出身來。
(我喜歡那個學姐?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晴也臉上的困惑再真實不過。
沙羅這才意識到自己叫得太大聲了,周圍客人不斷瞥來的視線讓她不由得垂下腦袋。
「那個……我可以問問這是怎麼得出的結論嗎?」
單純對這件事感到好奇的晴也忍不住提問。
「哎呀,難道不是嗎?平時看你臉上總是硬邦邦地沒什麼表情,可是剛纔赤崎同學的神情卻很柔和呢。」
來啊,你也一起進更衣室吧~不知爲何學姐似乎對這件事相當感興趣。
「……我覺得妳們兩位都很適合這個打扮。」
晴也本想着可以獨自留下來喝口咖啡,然而……
(別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我,不會穿就是不會穿,死都不會穿的。)
雖說那套女僕裝沒有特別裸露的地方,但晴也心裏還是對穿女裝這種事本能的抗拒。
不知爲何沙羅看起來好像也有點羞澀臉紅。
「我們是有了自由活動時間後纔出來逛榮華祭的,但好像到現在都沒有拍過照片呢。」
「真是的~妳怎麼因爲客人都差不多要離開了,就在這裏想些有的沒的?」
冷靜思索了一會兒後,晴也才斟酌着吐出想好的說詞。
班裏的舞臺劇確實相當完美,但要是推出女僕咖啡廳的話,這樣的妝扮肯定能在榮華祭獨佔鰲頭。
一聊起虛構的假想話題就沒完沒了,但班裏推出的如果是女僕咖啡廳,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會大受歡迎。
(怎麼這樣,姬川同學和我難道不是同一陣線的嗎!)
從兩人身上感受到無言的壓力,晴也坦率說出自己的感想。
抬眼往四周望去,其他客人好像已經結完帳準備離開了。
「沒錯沒錯~換上女僕裝來拍幾張照片嘛~」
「不是妳想的那樣,我那是因爲……該怎麼說呢……」
對方的眼神不太對勁。
「這個造型……還、還可以嗎?」
唔,如果只是這樣也不算什麼問題。不對,這問題大了啊。
晴也忍不住在心裏痛斥背叛者。
另一個女僕也走了過來。這位應該是眼鏡學姐的朋友吧。
可能是這樣的妝扮讓她感覺太羞恥了,連表情都有些僵硬。
「「哎唷,我們只是在跟你開玩笑啦。」」
「…………沙羅在我們班上就扮演過辛蒂瑞拉了,穿這樣應該沒什麼吧?反而是我才真的羞恥到想死啊。」
聽晴也這麼說後,沙羅和結奈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如果小日向也能加入其中就真的無人能敵了,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恐怖。
「就是說啊,想不到赤崎同學居然會臉紅成這樣……原來你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啊。」
「我剛纔聽你們說,好像是覺得我們班的這件女僕裝很漂亮,我沒聽錯吧?真的真的沒有聽錯吧?」
(咦,這是要我決定的意思嗎?)
「……不用了,穿女裝未免太奇怪了。而且居然還要我一起……進更衣室……」
「呵呵呵,換上女僕裝的學妹們實在太可愛了啦!」
「……真可愛。」
(喂喂喂,妳們不會是認真的吧?)
「……啊,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如果妳們想試穿的話完全沒有問題,算是我們關店前給顧客的一點小回饋了。」
耳邊傳來她們去到後場引發的騷動聲,但整個人都被羞恥籠罩的情況下,晴也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後場的情況。
兩位學姐異口同聲說道。
眼鏡學姐表現得相當積極。
「就是說啊~」
「謝、謝謝你的稱讚……」
「學弟,你也來試試女僕裝嘛~」
「……噗!」
「那件女僕裝確實很不錯。」
正因爲如此,眼鏡學姐纔會友好地來到晴也等人面前打招呼。
確實如結奈所說,紗羅在班裏推出的舞臺劇中,穿的都是極其華麗的衣裳。
雖然很想罵幾句難聽的,但她可愛的模樣還是讓晴也的情緒不由自主受到了影響。
學姐邊說邊舉步往後場走去。
前來制止眼鏡學姐的另一位學姐忍不住對沙羅和結奈開口道:
光是想像一下和她們一起穿女僕裝的畫面,就覺得羞恥到極點了。
「這、這樣啊……」
結奈也笑嘻嘻地給出回應。
面面相覷的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這有點……好像比我想像中的還難爲情啊……」
嚴肅踏實的學姐也停下腳步,「這提議很不錯喔~」還補上這麼一句。
「怎麼辦呢?結奈同學……」
話說到後來,晴也的聲音愈來愈小,臉上忍不住開始發燙。
晴也在心裏暗自吐槽,「這麼說起來……」這時沙羅突然出聲。
「「那就麻煩學姐了。」」
「唔,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是覺得接受學姐的好意也不錯啦……」
這樣的念頭剛浮上腦海,一個戴着眼鏡的女僕也來到三人的席位旁。
綴着荷葉邊的哥德蘿莉塔裙底下,是一雙包裹在白色長筒襪裏的修長雙腿。頭部戴着同樣綴以白色荷葉邊的髮箍,從頭到腳都是吸引人目光的裝扮。
「這、這個……」
結奈臉上揚起促狹的笑容,狀若無意地喃喃出聲道。
「當初班裏推出的如果是女僕咖啡廳,說不定我們也有穿上女僕裝的機會呢。」
「一碼歸一碼,覺得羞恥的時候就是會羞恥啊!而且一開始要我穿上那些舞臺裝時,我心裏也是經過一番天人交戰的。」
看到沙羅居然也和自己一樣感到羞恥,結奈忍不住就想出聲吐槽。
大概是對老躲在門後不肯現身的學妹們不耐煩了,學姐直接把她們兩人推了出來。
懷着無法排解的鬱悶心情,晴也默默等着去後場換穿女僕裝的沙羅和結奈歸來。
結奈一手扶着自己的手肘,烏黑的長髮已被高高束起綁成馬尾。
裝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個人安靜地喝咖啡。
結奈「呼」地吐出一口氣,順着學姐的提議出聲道。
「好啦好啦!兩位打扮過後都非常可愛呢,快點出來讓大家看看呀!」
「是這樣沒錯……」
自己好像又被耍了。
沙羅聽到這裏的談話,立刻雙眼發亮看了過來。
兩人思索了好一會兒後,不約而同將視線轉到晴也身上。
爲了讓學生們能在榮華祭時拍照留念,校方以只能拍照爲條件允許學生們將手機帶在身邊。
「其實我們班大部分的同學都在後場待命,如果妳們想試穿的話,我們非常歡迎喔,不知道妳們意下如何呢?應該說,拜託妳們兩位試穿一下吧。」
(啊啊,殺了我算了!)
沙羅在羞怯中又有些慌亂無措,向晴也詢問感想。
這次連沙羅也跟她們一起笑了起來。
實話實說,在沙羅提起自由活動時間還沒有拍過照片時,她們兩人心裏大概就已經做出決定了吧。
包含晴也在內,被詢問的三人不約而同發出茫然的音節。
她伸出裝成麥克風的手,等待着沙羅和結奈的回答。
結奈和沙羅對此也深表贊同。
「「「欸?」」」
不知道是不是太興奮的關係,這位學姐正睜着一雙充血的眼睛逼近沙羅與結奈二人。
眼鏡學姐抬手勾了勾,給足了暗示。
「好耶,兩位請跟我來!」
她們在教室裏應該已經拍過不少照片了,沙羅說的那句話應該是指在自由活動時間還沒有拍過照的意思吧。
這張嘴只能說出毫無新意的平庸感想,但晴也這一刻是真的呆住了。
不能讓她們覺得可疑。也不能讓答案太離奇顯得不自然。
但這樣的扮相真的非常適合她們二人。
從後場走出來的學姐一出聲,晴也就下意識地抬頭望去,一眼就看到躲在門後的沙羅身影。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穿的是女僕裝確實有點太難爲情了……」
看到晴也連耳朵都紅透了,學姐們和結奈再也剋制不住笑出聲。
「就是覺得女僕裝還滿好看的。」
「同學們一定都會打扮得特別可愛的~」
那是一套與裸露色情無關,屬於可愛嬌俏風格的女僕裝。
從那親暱的語氣中,還能感覺出對方的無奈。
被推到外場的兩人像是放棄掙扎般,有些惶惑不安地緩步走到晴也面前。
學姐們和結奈看着晴也的反應,忍俊不禁又一次笑出了聲。
晴也尷尬得要命,只能默不作聲地回到座位上。
「……你、你覺得怎麼樣呢?」
「有什麼關係嘛?我也很好奇赤崎同學穿女裝的樣子,感覺好難想像喔。」
相對地,結奈在班級舞臺劇裏則是以軍裝亮相。
沙羅和結奈各自應了聲,但從兩人略爲遲鈍的反應看來,她們心裏應該還是很緊張吧。
「對吧對吧~我就說很適合嘛~」
眼鏡學姐好像把裝扮過的兩人當成自己的事般,她自鳴得意的語氣有效緩和了現場的氛圍。
「那來拍照吧……」
配合鬆弛下來的氣氛,結奈遞出自己的手機。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妳們一起拍張合照怎麼樣?」
沙羅和結奈都還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看兩人之間隔着一段距離,晴也忍不住插嘴提出意見。
學姐也嚷嚷着「合照絕對更好啦」,完全同意晴也的說法。
「是、是嗎?那、那就一起……」
結奈的視線不知看向哪裏,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拉近與沙羅的距離。
「那我就失禮了。」
沙羅則是下定決心般,直面結奈所在的方向,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

「………………咦,沙、沙羅,這、這樣會不會……太近了?」
兩人突然靠得極近,結奈不由得對沙羅的舉動表達出疑惑。
這是「班級舞臺劇」裏的其中一幕場景。
在即將迎來高潮的階段,前期總是畏縮不前,從未有過積極表現的辛蒂瑞拉終於主動拉起王子的手。
沙羅大概是在不知不覺間養成了習慣。
又或許對象是結奈的關係,自然而然就擺出了這樣的姿勢。
「啊……不是,這是因爲……」
沙羅內心的驚慌根本藏不住,雖然整張臉都紅透了,她還是立刻接上話。
臉上染着紅暈的兩人忍不住出聲吐槽。
就算要她別緊張,也是強人所難吧。
看來她的心情相當不錯。
不過話說回來,執行委員的職位好像多數都是由性格開朗活潑的同學擔任的。
拜託饒了我吧。這簡直就是送命題啊。
和她們兩人就此別過,晴也加快腳步往執行委員們所在的地方趕去。
在二年級的執行委員進行最後的確認時,晴也也來到舞臺的後方。
去年的一年級好像排在第二位,要是成爲真正壓軸的最後一組上場,就算不是當事者也會緊張得要命吧。
離開高年級的女僕咖啡廳後,榮華祭也差不多接近尾聲了。
翻開宣傳手冊確認過後,晴也頓時傻眼。
通過這句話,感覺她的情緒應該還算穩定,語氣就是凜平時的說話語氣。
「好期待凜同學帶來的表演喔!」
雖然不太確定,但二年級的執行委員應該是分了好幾組漫才搭擋纔對。
「……誰、誰比較可愛?」
這句話說的應該是晴也被允許自由活動期間發生的事吧。
第一組的漫才表演完後,第二組接着上場……大概會是這樣的流程,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分了幾組,不過這場漫才大會應該就是這樣輪番上陣沒錯了。
每年的榮華祭,一至三年級執行委員表演企劃的上場順序都是隨機的。
(……因爲兩人都很可愛,根本無從分個高下啊。)
「結奈同學,妳該不會是害羞了吧?我們在排演練習時,這個動作不都做過好幾次了嗎?」
川田紗幸的壓迫感果然很嚇人。
「這個企劃凜也會出場吧?」
凜應該事前就和她們知會過了。
「居然真的上場表演漫才,這些傢伙還真是膽大包天啊~哈哈!」
紗幸笑着往晴也背上用力拍了幾下。
既然是漫才,需要站上舞臺的只有負責裝傻和吐槽的雙人搭擋,但其他執行委員總不能全都安排做幕後工作啊。
不知道是不是化了淡妝的關係,此時的她在視覺上看起來似乎比平時要成熟許多。
這都是爲了將自己美好的一面留在永恆定格的照片中吧。
***
「赤崎學弟是吧?既然她們都不肯認輸,不如由你來宣佈她們兩個誰比較可愛吧。」
現在一年級的執行委員也幾乎全是積極向上的學生……思及此,晴也臉上不由得浮現一絲苦笑。
(真不愧是Nayu,就連這種時候也不肯服輸……)
凜也身在其中,川田紗幸就站在她身邊。
尤其他們兩人還是同班同學,主委的表情都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
舞臺周圍甚至已經聚集了不少觀衆。
「哎呀,我當然沒忘,當然沒忘……」
外賓的數量與白天時相比肯定是減少了一些,但依然改變不了人潮洶湧的現況。
「……咦?啊,嗯。」
身上雖然還穿着班服,不過等時間差不多了,她應該會去換上表演用的舞臺服裝吧。
見到凜的身影后,晴也不由得瞠大雙眼。
關於執行委員的壓軸企劃,今年是以二年級、三年級、一年級的順序輪流上場表演。
「喔──!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赤崎同學……之前的事謝謝你了。」
真是這樣的話,只有兩個人能站上舞臺的企劃未免太單薄了。
「我們兩個誰比較可愛呢?」
「嗯!不愧是我們的副主委,光是彩排就完美到讓人忍不住沉醉在她的表演中了。」
紗幸出聲吐槽後,負責樂器演奏的另一個辣妹也用凌厲的視線狠狠瞪着主委。
重新面向前方,沙羅和結奈仍維持雙手交握的動作,只把臉轉向晴也。
「爲、爲什麼要拍這種照片啊?赤崎同學……」
看來是成功用拍照躲過一劫了,晴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說的也是……抱歉讓你陪了我們這麼久。」
她們兩人都是凜的朋友,會對即將到來的表演感到期待,可以說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守在一旁的晴也趁機拿起相機,鏡頭朝着親密相對的兩人一頓狂拍。
看得出來她其實也相當緊張。
「看妳現在的狀態,應該已經沒事了吧?」
「就算妳這麼說……但出攤的班級差不多都結束營業了。」
再繼續靠近下去,結奈也擔心會受人非議,於是兩人就這麼處於僵持狀態。
「赤崎同學要加油喔,我們也要過去看凜表演了。」
一般來說,爲了不給剛入學不久的一年級新生帶來太大的壓力,通常是不會讓一年級負責壓軸舞臺的,只能說今年的新生實在是不走運。
在看過樂團的最終彩排後,做爲主委的小暮雄大露出爽朗的笑容這麼對晴也這麼說道。
……可是我的背真的被打得好痛,可以拜託妳住手嗎?
「……唔,沙羅現在很會說話了嘛……我怎麼可能因爲這樣就害羞。」
應該是二年級的幾名執行委員正忙着把麥克風支架擺到舞臺正中央。
(……咦,二年級的執行委員要表演的企劃是漫才嗎?)
晴也只能不停按快門,努力矇混過關。
其實是各處的廣播都在通知由執行委員壓軸登場的閉幕活動再過不久即將開始,才讓人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一眼就看到熟悉的一年級執行委員們。
來到操場時,執行委員專用的活動舞臺都搭建得差不多了。
一年級的執行委員要以樂團的形式帶來演唱會表演,而凜自己則擔任了樂團的主唱。
「……小日向同學。」
「……咦?」
凜揚起滿面笑容,有些拘謹地揮了揮手。
包含校外的賓客在內,大多數學生正在往主舞臺的方向移動,想要親眼看看執行委員們帶來的企劃。
畢竟有那麼多觀衆蜂擁而至聚集在舞臺的周圍。
「我差不多也該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了。」
她似乎已經排除精神上的恐慌,這也讓晴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就是說啊,赤崎同學!」
只是在第三者的眼中,這兩人手握着手的姿態怎麼看都太過親密了,簡直像是故意放閃一樣。
而被兩人可愛的模樣震懾得僵在原地的學姐這纔回過神來,對忙於拍攝的晴也豎起大拇指表示大大的讚賞。
學姐一開口,就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
沒錯,就是不走運。
現在已是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本以爲那些外來的賓客應該大部分都離開了,沒想到留下來的人竟然還不少。說不定大家都對執行委員推出的企劃抱有相當大的期待吧。
執行委員的壓軸舞臺雖然沒有硬性規定所有人都必須參與,但畢竟是校慶的最後一場企劃,許多人都抱着至少過去看一眼的想法。
晴也抬起視線往凜的方向看去,只見她的肩頸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沙羅肯定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但言語間,她還是直勾勾地望着結奈給出解釋。
「……是、是喔。」
「你是看我看呆了嗎?討厭啦~果然人長得可愛是掩藏不了的呀。」
「哎呀~赤崎同學,等一下換我們上場後,你一定會大受震撼的!能排練出這樣的成果,連我都很震驚啊。」
(這是多麼強大的精神狀態啊……該不會他們所有人都有一個想成爲搞笑藝人的夢想吧?)
在沙羅的言詞挑撥(掩飾難爲情)下,結奈也被激起不服輸的本能,直接握緊了沙羅的手。
────喀嚓、喀嚓、喀嚓。
「這、這種事,我纔不會認輸呢。」
在快門聲的引誘下,她們兩人臉上也配合著浮現出或脆弱無依、或青澀笨拙的笑容,慢慢地表情也有愈來愈多變化。
「……真的表演得這麼好嗎?」
「哈哈,你這麼說也對。」
「啊,赤崎同學,你剛回來呀?其實你可以再多玩一會兒再過來的嘛。」
「喂,雄大!你該不會忘了還有我們幾個負責彈奏的團員吧?」
(居然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演漫才,要是一不小心冷場,肯定會丟臉死的……就連臺下觀衆都會尷尬到不忍卒睹吧。)
凜剋制地輕輕頷首,貼在膝上的手掌悄悄握緊成拳。
二年級的漫才企劃一揭開序幕就收穫了不少讚歎,臺下觀衆的聲援與笑聲不時傳入耳中。
這些外來的聲響同樣也是引發緊張感的要素。
(這樣確實讓人壓力很大啊……)
才這麼想着,那頭的凜似乎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準備去換衣服了。
「小凜,現在去換衣服是不是太早了?」
紗幸對她的做法單純感到疑惑道。
「……我有些靜不下心來,在正式上場前還想先去上個洗手間。」
留下這句話後,凜便轉身離開了。
「赤崎同學,關於我們的業務──」
記錄組的組員看準時機,跑來找晴也確認工作狀況。
(這種事就算問我也……)
雖然很想這麼回答,但都被委任爲記錄組的組長了,當然沒辦法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聽着對方提出的問題,晴也把自己能想到的解決方式一一告知記錄組組員。
與此同時……二年級的漫才企劃也順利進行着。
***
時序已邁入夏季。
榮華祭也馬上要畫上休止符,抬頭仰望天空,映入眼簾的是夕陽西下渲染出的暗紅與墨黑。
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還能聽見蟲鳴聲唧唧。
若是沒有刻意去分辨,根本不會注意到潛藏在四處的蟲鳴。由此可見,這場榮華祭真的舉辦得熱鬧非凡,讓包含校外賓客在內的學生們都盡情享受其中。
儘管知道和巔峯時段相比,此時的人數已經減少許多,但聚集在舞臺前的人潮之多仍超乎想像。
(雖然早就有所覺悟了……但還是會忍不住緊張啊。)
「咦?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管再怎麼拚命掙扎,依然逃不過那些施暴的人。
或許轉身逃走是個好方法,但自己的身體卻因爲太過恐懼而無法隨心而動。
「笑死,我們的性格真是有夠惡劣的啦。」
「一年級的執行委員推出的企劃是現場演唱,小日向穿這身衣服應該是C位的主角吧?好期待喔,妳要加油捏~」
原本充斥在耳邊的喧囂逐漸遠去,注意力反倒開始被周圍的蟲鳴聲吸引。
壞心眼的女生靠近凜的耳邊,輕聲說着。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你快看這個,她邊說邊把手機熒幕移了過來。
凜儘可能地縮起身體。這是她的防禦機制……或者該說是本能的體現。
「嘎哈哈哈哈,這種事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咩!不過嘛~接下來的發展應該會很有趣吧?」
「不過妳的內在一點都沒有變。就算當上執行委員,就算被男人保護,人的本質也不會輕易改變的。不對,是根本改變不了。不管妳再怎麼拚命掙扎,試圖改變自己都沒有用。可能妳在現在的高中有了一定的地位,但那都只是虛構出來的假象。妳依然是要被我們踩在腳底下的啦。」
決定好了就立刻行動,沒一會兒凜已經繞到教學樓後頭開始散步了。
原本堅定的決心在這一刻轟然崩坍。
她們兩人靠了過來,凜只能一步又一步往後退。
至於效果那當然是肉眼可見的成功,凜的精神狀態已被她們完全擊潰了。
「哎唷,妳別露出那種表情嘛。一看到妳那種欠教訓的表情,就讓人更想欺負妳了說。」
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後,小日向凜站在鏡子前確認自己的模樣。
但這個小小的動作,已足以喚醒過去曾經歷過的心理創傷。
與正處於慶典狂歡模式的人們截然相反,凜冷凝的心再也無法掀起一絲波瀾。
人的本質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被框進畫面裏的是絕望到精神恍惚,臉色一片慘白,僵着身體蹲在原地的我。臉上掛着國中時早已看過太多次,習慣到生厭的麻木表情。
應該是二年級的漫才企劃還在進行吧。
紗幸早就和其他夥伴們分享過這些情報了吧。
凜不受控制地感到雙腿癱軟。
是晴也讓凜重新振作起來的。
那兩人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啊啊,我的面具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地被扯掉了。)
帽子淺淺戴在頭上,與本人如出一轍的身姿倒映在鏡面中。
「對吧,小日向……這就是妳的本質吧?」
視線落在液晶熒幕上,上頭顯示的是凜所傳送的訊息。而且還是封只寫了主旨,表明無法上臺表演的訊息。
「……」
紗幸緊盯着手機熒幕,忍不住大聲喊道。
但也正因爲這附近沒什麼人,才更容易碰上冤家路窄的情況。
在國中時經歷過無數次的霸凌洗禮。
把凜獨自一人丟下後,辣妹二人組還在繼續聊天。
數不清究竟聽過多少次的醜陋笑聲又一次侵襲耳膜。
噠噠、噠噠……兩人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地朝凜走來。
凜害怕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感覺全身上下都僵直了。
互相慰勞這段日子以來所付出的努力,又或是分享各自班上推出的企劃,其中應該也有討論著最後的工作和舞臺結束後該如何收拾的人吧。
只是用微弱的力道,輕輕扯了幾下而已。
老老實實留在更衣室裏確實就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了,但靜待着不動只會讓自己更坐立難安,所以還是想去外頭走走感受一下新鮮的空氣。
如果在舞臺上看到那兩人的身影,我就算努力張開嘴一定也沒辦法再歌唱了。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也是因爲晴也,凜的表情纔會變得陽光開朗。
「……~~~~唔!」
臉上流露出猥瑣笑意的兩個女學生大概是剛從洗手間走出來,雙方就這麼不期而遇了。
溫熱的暑氣消失,此時的凜從身體到內心全都徹底冷透了。
「……我和那個時候已經不一樣了!」
忽然一道精神抖擻的聲音鑽入耳中。
粗魯地往自己頭上胡亂扒了幾下,紗幸開始給凜打電話。
若是凜的表演環節大受歡迎只會讓她們覺得不爽,所以這兩人才會跳出來搞破壞。
「赤崎同學,可以拜託你把凜找回來嗎?這件事交給你來辦比較讓人放心。」
一來到室外,悶熱難耐的暑氣隨之襲來。
「啊~確實是不一樣了呢。學會化妝變可愛之後,現在都學會向男人討好獻媚了嘛~」
凜只能抱着頭,無助地僵在原地。
除了道歉,凜什麼也做不了。
女生笑咪咪地點開手機的攝影功能,將鏡頭對了過來。
因爲是榮華祭的壓軸表演,負責製作服裝的同學想必是卯足了全力吧。
有些人打骨子裏就是被霸凌欺壓的命。
凜沒有回應對方的嘲諷,但緊接着頭髮就落入她們手中。
「──咦,妳怎麼穿成這樣啊,小日向?」
明明已經痛下覺悟了,都想好至少今天要拿出小日向凜最好的狀態來面對大家,可……
這句話沉甸甸地墜在胸臆間發出迴響。
「妳要把自己被霸凌的事說出去也無所謂喔,這裏的學生腦子都挺不錯的,就算曝光了以前的事應該也不會被欺負啦~可是這羣聰明的學生裏,也會有人對妳這種只會向男人暗送秋波尋求保護的傢伙打從心底感到厭惡吧?等一切都攤在大太陽底下後,我們小日向還有辦法讓自己看起來獨立又堅強嗎~不知道那時候還能不能維持現在的形象喔~」
不過凜還是努力從喉間擠出聲音。
一旦面對這兩個人,心臟就像失控般不停劇烈震顫。
而且分屬不同部門的小組也都湊在一起聊天。
她們兩人緩緩站起身,刻意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宣告。
凜下意識縮起身體,啓動了心理防禦機制。
在電話接通之前,她不忘對晴也下達指示。
就算無法造成實質傷害,還是要狠狠睨向那兩個人。
遠遠望去,一年級的執行委員似乎全聚集起來了。
距離正式上臺還有一段時間。
(我必須成爲第一纔可以。必須與那兩個人並駕齊驅。赤崎同學都爲我做出保證了,一定不會有問題的。至少在今天……我一定要以小日向凜的身分站在衆人面前。)
在二年級之後,三年級推出的企劃……好像是舞蹈表演吧,最後纔是一年級新生的樂團演出。
既然無論如何都抹除不了要上臺表演的緊張感,凜的心裏忽然冒出想找個沒什麼人的地方散散步放鬆心情的想法。
「啊哈哈。看吧,妳果然一點都沒變!要是沒有男人幫忙、沒有人挺身保護妳的話,妳馬上就會露出這種軟弱沒用的模樣。」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我看妳好像不是很明白的樣子,我就好心教教妳吧?正好現在妳一個人落單了,其他人也都關注着舞臺那邊的表演,沒有人會來救妳喔。」
「啊哈哈,我們什麼都沒做,妳就控制不住雙腿發顫了呀,超有趣的~」
「我剛纔還在想她怎麼去那麼久還沒回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從有些搞笑的班服換成華麗的偶像衣裝。
加油,再一次對自己精神喊話後,凜才走出更衣室。
「……看她那個樣子,要是讓她順利上臺完成演出未免太無趣了,還好我們剛纔有狠狠打擊她一番。偶然在沒有其他人經過的地方遇到她實在是太好了。」
***
『……對不起,我沒辦法上場表演了。真的非常抱歉。』
被拉扯頭髮也是其中的一種方式。
不管是上衣還是裙襬都加上了許許多多不同的裝飾。
「……好啦好啦~感謝感謝非常感謝~那我們就繼續吧~」
小小的拳頭抵在胸前,不停反覆深呼吸。
「哇啊,真是不得了……妳打扮成這樣是要上臺表演吧~」
自己有多少斤兩,沒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最正確的做法,就是儘可能不要讓自己太過引人注意。
這就是我的本質,想挺身對抗簡直是愚蠢到令人發笑。
在凜將編輯好的訊息羣發給所有一年級的執行委員後──
她們沒有用蠻力拉扯自己的頭髮。
凜把自己藏起來後,才編輯簡訊傳送。
全體執行委員對這句話都非常同意。
「我們這邊會盡量拖延上臺的時間。最糟的情況就是小日向同學真的沒辦法回來表演了,到時候麻煩再通知我一聲。」
主委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如此說道。
「爲副主委分憂解勞本來就是主委的份內之事嘛」,他微笑着解釋。
一般來說不是反過來嗎?雖然很想吐槽,但這種時候還說些有的沒的未免太不知好歹了,最好的做法就是乖乖閉嘴。
「……我去找她,那接下來的事就麻煩大家了,不過請別對我抱太大的期待。」
畢竟我們學校的佔地面積實在太大了。
在無法取得連絡的情況下,就算想找人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再加上二年級的漫才企劃已經結束,三年級正準備接着上場帶來舞蹈表演。
留給自己找人的時間並不算充裕。
「你沒有直接拒絕就謝天謝地了,我們會想辦法多爭取一點時間的。川田同學連絡上人了嗎?」
「啊啊~還是不接電話,小凜到底怎麼了嘛~對對對,我們會想辦法爭取時間的,你快去找她!」
晴也稍稍抬手示意後,便直接轉身離開。
一步步遠離了在聚光燈下展現舞技的學長學姐,往罕無人跡的小道走去。
晴也的搜索小日向凜之旅,就此揭開序幕。
要在人來人往喧囂吵鬧的榮華祭中尋找某一特定人物,可以說是極爲困難的任務。
更何況還是在佔地面積甚廣的高中校園裏,其難度更是直線上升。
不過此時正是執行委員的表演時間。
考慮到幾乎所有攤位都已結束營業去觀賞執行委員帶來的企劃,應該十有八九都聚集到舞臺那邊了。
還在教學樓裏的外來賓客和學生只剩下小貓兩三隻,這倒是方便了尋人的晴也。
小日向可能會去的地方……腦子裏不斷思索着可能的答案。
如果是突然身體不舒服,也該和執行委員那邊報告一下。
『哎呀,小哥今天在看書啊~平時你好像看漫畫比較多嘛。』
執行委員。副主委。舞臺上的主角。
以一般情況來說,遇到曾經霸凌過自己的人導致心態受影響,就算直接退出執行委員的表演企劃也毫不奇怪。
人類的本質是無法輕易改變的。
必然是霸凌二人組又對她做了什麼極其惡劣的事,纔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光是想像凜被卑劣的惡意摧毀了意志,霸凌二人組則興奮得流露出計謀得逞的醜陋笑容……煩躁的情緒就不受控制地一再翻湧。
這些努力只能被嘲笑是白費力氣嗎?
和沙羅或結奈相比,凜確實與她們存在着顯而易見的差距,所以她纔會努力去爭取那些一眼就能看出名堂的頭銜。
應該要和她面對面,鄭重地把這些話說給她聽。
因爲凜有着比其他人更強烈的責任感。
如果開燈就會把老師引來了,所以只好獨自待在不開燈的閱覽室裏。
可是留在心裏的傷痕卻足夠深刻。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只要一受到刺激,就會疼得彷彿挖心刨骨,難受到根本無力抵抗任何惡意。
『……啊,這、這樣啊。呃,就是那個……』
晴也先是感到鬆了一口氣,然後下定決心朝她走去。
但現在更重要的,或許是對努力掙扎試圖改變的她給予認同吧。
晴也急忙加快腳步趕往閱覽室。
做爲拿到那些頭銜的代價,她已經負起責任確實地完成自己份內的職責。
一開始只是在咖啡廳看少女漫畫,被凜發現了之後,對戀愛小說也逐漸產生興趣。
──妳根本用不着改變。小日向妳只需要做妳自己就好了。
要走遍佔地廣闊的校園尋找一個人實在太沒效率了,最重要的是時間根本不允許。
『啊,嗯,我在看小說,最近還挺熱衷的。閱讀油墨印刷出來的字體感覺也很不錯呢。』
靠近閱覽室時,大門並沒有完全關上。
但肯定是讓她深埋在心底的精神創傷再度被喚醒的惡劣行徑。
或許有人會說是她自以爲是又自私任性,還想染指那些頭銜纔會遭到報應。
可就算如此,她之前還是堅持一定會上場完成表演。
至於她的精神狀態被逼到絕境的理由……
爲什麼我非得受到她們的欺壓羞辱不可?
身體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再加上閱覽室並沒有參與榮華祭的擺攤活動,這時間也不會有其他學生或校外來賓駐留,完全能滿足一人獨處的空間條件。
不管她們對自己的生活有多不滿,這種想將別人踢落懸崖的惡意還是讓晴也作嘔。
一開始的時候,晴也對凜在班級裏和在執行委員會截然不同的待人處事方式也感到相當疑惑,不過後來她無論是在哪邊都同樣表現得活潑開朗又落落大方。
她有着強烈的責任感,大概也很容易被心中愧疚折磨吧。
在身心都得以沉靜下來的閱覽室裏,凜大概會一邊受愧疚感苛責,就這樣從演唱會消失吧。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凜和霸凌二人組不知何時又產生了牽扯。
***
重頭戲現在才正要開始。
她果然躲在閱覽室。
晴也無比希望不要發生。
國中的時候雖然一直遭受陰險的霸凌對待,但她們從來沒有采取對肉體施暴的手段,大概是擔心留下傷痕會引來麻煩不好解釋吧。
『這種感覺我超懂……我是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尤其是待在圖書館或閱覽室時,心情就會自然而然變得很平靜。每次覺得一個人很寂寞、或是發生了什麼無能爲力的事時,我都會去圖書館喔。』
一個又一個疑問浮現在腦海中,緩緩腐蝕自己的血肉心靈。
從心底到靈魂深處都徹底冷透了。
歲月在紙張上沉澱出一股舊時光的氣味,還有閱覽室獨有的寧靜都悄悄治癒着自己破碎的心。
她要是真的躲進女廁,做爲異性的晴也就束手無策了。
既然如此,她一定會待在能眺望舞臺的地方。
不,除此之外根本想不到其他理由。
閱覽室位在三樓,完全可以俯瞰架設在操場的表演舞臺。
閱覽室十分清靜,可以說是最適合一個人獨處的場所。
畢竟一眼望去,只要有學生在場就會變得異常顯眼。
雖然一開始還不習慣時沒辦法順利上手,再加上執行委員的幾個同僚與欺負過自己的辣妹有着相似的風格給凜帶來不小的壓力。
我的本質到頭來還是沒有改變,這不容置疑的事實已經明晃晃地擺在面前了。
那兩個搞霸凌的女生一定是在哪裏和凜狹路相逢,眼見凜就要站上舞臺發光發熱,所以覺得很不甘心吧。
曾經被自己欺負的女生現在居然能得到那麼多觀衆的認可,甚至站在華麗的舞臺上獲得各種稱讚與衆人的喜愛。
那樣負責任的她,這次卻說沒辦法站上舞臺了。
腦海裏清晰浮現出凜被洶湧的愧疚感淹沒,仍不忘遠遠眺望着舞臺的孤獨身影。
可不管她再怎麼僞善又或者自以爲是,努力的人最後依然得不到相應回報的結局絕不會發生。
若不是這樣,實在無法解釋凜原本已經好轉的精神狀態爲何又在轉瞬間發生那麼劇烈的波動。
凜的雙眼閃閃發光,條件反射似地開口道。
可是最後卻被他人的惡意擊潰,落得功虧一簣的下場,就算只是局外人,晴也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若想獨自一人待着,選廁所的隔間絕對不會被任何人找到。
她完全沒有逃避,反而是認真完成了自己揹負的每一項任務。
她會在保健室嗎,還是在圖書館,又或是站在哪間教室的露臺……
『各位同學,我們來討論一下班上要在榮華祭推出怎樣的企劃吧~~』
恰巧就在這時候,晴也想起了凜曾經說過的話。
室內有些昏暗,但還是可以看到一抹嬌小的身影把手搭在窗邊。
當精神狀態被逼到走到無路,想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會去什麼地方呢?
現在晴也所該做的,就是徹底搞清楚人的本質。
率先浮上晴也腦袋的答案就是廁所。
可是晴也猜測她應該不會藏身在廁所裏。
晴也不知道辣妹二人組到底對凜做了什麼。
所有條件都吻合了。
***
鎖定了幾處目標地點後,晴也忽而想起兩人在咖啡廳有過的一段對話。
那兩個人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凜想隱身在擁擠的人潮中不被發現還是比較難以辦到的。
那是我不願面對的現實。是陰暗沉重的過去所帶來的洗禮。
晴也爬上樓梯,一路往閱覽室的方向走去。
一定是自己身上的陰鬱潮溼加重了空氣中的負面能量。
她想借由這些頭銜來彰顯自己的優勢,證明自己並不比沙羅或結奈差。
話雖如此,但受到時間的限制,她能去的地方也就那幾處。
她都沒解釋爲什麼無法上臺了,只是一個勁地不斷道歉,從斷絕與外界連繫這點看來,她的精神狀態已經被逼到絕境了──這樣的分析應該還算妥當吧。
凜爲何會在最後關頭突然說無法上臺表演了,想必是和偶遇那兩個女生的事脫不了關係。
憤怒充斥着大腦,但晴也沒有因此停下思考。
……對不起。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大家。
在執行委員會則是──
在班級裏是──
隔着玻璃窗遠遠眺望,小日向凜在心裏對每一位執行委員──尤其是爲了演出而努力練習樂器的成員們致上萬分歉意。
可是就算如此,努力想做出改變難道錯了嗎?
閱覽室裏的空氣壓抑又沉悶。
『────妳一定能帶來最棒的表演。』
沒辦法帶來最棒的表演了,都是我的錯。
『我想看到的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小日向同學!』
沒辦法讓你看到了,真是對不起。
一直以來,我總是以堅強開朗的形象來僞裝自己。
然而終究還是倒退回到原位了。以虛僞包裝全身上下的我只是變回原本那個被霸凌欺負的可憐模樣罷了。
去除掉表面那些光鮮亮麗的假象後,只剩下一無是處、空虛可悲的我……
(這、這樣的現實,真的是……)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絕對不要。
可是,無數的黑暗早在我體內不斷擴散。
──這種事一開始是發生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
我原本就是比較沉默拘謹的性格,是個喜愛讀書的土包子女生。
當時的自己還沒有接觸到隱形眼鏡,只是戴着普通眼鏡,身邊有幾個交情還不錯的朋友……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普通女生。
直到某個時間點,我親手推開了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一切的根源來自於戀愛。
邁入青春期後,朋友之間的話題總繞不開心儀的男生或在意的對象,而且還會愈聊愈起勁。
我身邊幾乎所有朋友都突然間開始注重外表,於是我也跟着學起如何打扮自己。
……但我之所以這麼做,只是爲了能和朋友們說上話而已。
只是希望和朋友之間能有共通的話題,和大家友好相處。
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那是局外人都會忍不住心生憐憫的,悲痛至極的聲音。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自信,但我還是忍不住對他產生了依賴。
「喂,你怎麼會知道我躲在這裏?」
──我必須快點逃走。他是來帶我回去的。
如果沒有想起曾和凜在咖啡廳的那段聊天內容,晴也大概也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推演出正確答案。
「小日向同學其實很希望有誰能找到妳吧?」
「妳大可以選一個絕對不會被找到的地方,但爲什麼最後要躲在閱覽室呢?而且還刻意站在窗邊,簡直像是主動發出『快來找我啊』的信號一樣。」
她已經換上極具偶像風格的表演服裝,上頭點綴着各式各樣可愛的裝飾。
「人的本質確實沒辦法輕易改變,可是我認爲現在的小日向同學完全可以抬頭挺胸爲自己感到驕傲。不只是我,姬川同學和高森同學一定也都是這麼想的,就算知道小日向同學的真面目也不會因此感到幻滅。至少我就沒有。」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疑惑,和必須快點逃跑的心情在腦海中交錯碰撞。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凜狠狠倒抽一口氣。
「只是賭了一把,我的運氣還算不錯吧。」
凜此刻的精神狀態恐怕相當不樂觀,連說出口的話都如此脆弱感傷。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溫柔聲音。
聽着他的聲音,我竟不可思議地感到安心,轉眼間已把想逃走的念頭拋諸腦後。
況且……
「……喂,小日向同學,我來接妳了。」
「我不是說了我是站在小日向同學這邊的嗎?如果妳想上臺,我就帶妳回去;如果妳不想,那就維持現狀。」
不是爲了得到誰的好感而去妝扮自己。
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離開後,這次我卻被不良少女盯上了。主犯就是那兩個辣妹。
(……如果是赤崎同學,說不定能帶我走出地獄吧?)
三年級的舞蹈表演結束後,緊接着就該輪到一年級上場。
或許是還沒放下心中的警戒,以至於表情有些僵硬。
正因有這樣的信心,晴也纔敢保證自己和沙羅、結奈絕不會爲這點小事就疏遠凜。
「…………嗯,她們說我的本質一點都沒有變。」
「……也是。」
「是那兩個人對妳說了什麼嗎?」
「剛纔我也說過了,我是站在小日向同學這邊的。可是我覺得……小日向同學,妳其實還是想上臺的吧?」
「……之前受到赤崎同學的鼓勵時,我已經下過一次決心了,但還是不行啊……人的本質是沒辦法這麼輕易就改變的,事實都擺在眼前了,我真的被徹底摧毀了。」
發生這麼尷尬的事後,那女生說不想再和我待在一起了,於是和我保持距離。
凜沒有回答。
是啊。自己臨陣脫逃後,當然會很在意原本預定好的舞臺該如何收場,所以纔想親眼看看吧。
赤崎同學站在原地,開口提議道。
***
「……你爲什麼敢說出這種話?我真的是個非常軟弱的人,只是因爲愛慕虛榮才表現得很強勢而已。沙羅羅和結奈奈要是知道我的真面目,肯定會二話不說掉頭離去……她們都會離我遠遠的。」
當然乍知道真相時是有被嚇了一跳,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更多感觸了。
連自己都是這樣了,更不用說平時在學校裏總是與她親密無間的那兩人,怎麼可能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棄她不顧。
「不然妳爲什麼要躲在閱覽室呢?」
「跟我說說吧。別擔心,小日向同學,我是站在妳這邊。」
「……那、那又怎麼樣?赤崎同學是來帶我回去的吧?」
更何況晴也對沙羅和結奈的個性也算是相當瞭解了。
──可是,就這樣結束未免也太──
「這樣啊。」
不願意就這樣退出表演團隊給大家帶來困擾,但又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心中萬分糾結。
全都是一些糟糕透頂的記憶。我恨不得過往被霸凌欺壓的經歷能隨風消散,從腦海中徹底忘卻。
不過她的沉默似乎是在催促自己繼續說下去,並且也願意聽自己說幾句。
脫口而出的是壓抑在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只是肩膀猛地一顫,這小小的信號已足夠讓晴也明白。
「妳要不要……和我聊一聊?」
之前還只是猜測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或許是辣妹二人組,然而當凜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剎那,原本捕風捉影的假設都成了不容質疑的篤定。
那一瞬間晴也也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隨即以溫柔的語氣追問。
自從被分到同一班後,她們老是動不動就把我的課本或室內鞋藏起來,還曾經把我叫到廁所,揪住我的制服領口大放厥詞。
在咖啡廳相識至今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但晴也同樣也沒有對她感到幻滅。
答案再清楚不過。
「我知道。」
或許是因爲我本來就沒什麼興趣愛好的關係。
「……」
晴也透過玻璃窗俯視下方的舞臺開口道:
「……我、我纔沒……」
晴也下定決心後緩緩出聲道: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會興致勃勃地互相討論時尚妝發教學或戀愛話題什麼的,可是漸漸地朋友們都離我遠去了。
凜有些尷尬地扭過頭去。
「……」
回頭看去,赤崎同學就站在那裏。
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隨時準備逃跑。
「要是妳真的躲在廁所,我也不可能找得到妳啊……」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可是……我好像上不了臺了……」
找到凜之後,晴也與她面對面僵持不下,此時的她脆弱得彷彿隨時會崩潰死去。
她繃緊了聲線嘶吼。
數不清在心裏道歉過多少次了,這一瞬間再也剋制不住淚水潤溼雙眸。
「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別擔心,我是站在小日向同學這一邊的。」
就算知道她所有表現出來的虛僞假象都只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光鮮亮麗,晴也心裏也從未有過要因此疏遠她,或是與她絕交的想法。
看着那雙被淚水濡溼的眼眸,感覺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真的很堪憂啊。
……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而那兩個作惡的元兇卻悄悄混在熙來攘往的擁擠人潮中。
就算我拒絕了那個男生的告白,這次又被對方以「妳是在可憐我嗎」的說法藉機發了一頓脾氣。
受到赤崎同學的鼓舞原以爲已經沒事了,也堅定了一定要上臺表演的決心,可一對上那兩人,我依然毫無招架之力。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現在應該是三年級在臺上表演舞蹈。看起來很多人都希望有安可,應該會延長原本預定的表演時間。」
她用力吸了一大口氣。
說出這句話後,他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身旁。
「這一點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妳,就算姬川同學和高森同學知道了小日向同學有過遭受霸凌的過去,她們也絕不會對妳感到幻滅,更不會拋下妳離開。」
也不是爲了對男生調情送秋波纔去妝扮自己。
不過就這一點,晴也可以非常篤定地否決她的說法。
「……」
但晴也無論如何都不認爲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這句話也不算是說謊。
原因是某個女生喜歡的男孩子好像看上我了。
甚至我還一股腦地沉迷在如何讓自己變得更加可愛的化妝打扮和服裝上。
但對於讓自己變得更可愛迷人這件事,我並不覺得反感。
他頂着一頭過長的瀏海出現在昏暗的閱覽室內,凜一時間還以爲是恐怖電影裏的幽靈跑出來了。
見她的態度似乎有些動搖,晴也立刻趁機追擊。
「既然知道我不會回去了,你還要繼續待在這裏嗎?」
「我沒辦法上臺表演……至於理由,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如果是被她們嘲諷本質沒有改變,讓妳覺得自己不配站在舞臺上,所以才選擇退出的話……我希望小日向同學能回去;但若單純只是因爲害怕那兩個人才不敢上臺……我一定會想辦法消除妳心中的不安。」
「這樣啊。」
「我只是有點在意舞臺那邊的情況……就只是這樣而已。」
「小日向同學,她們兩人是怎樣的性格,妳應該也很瞭解吧。」
因爲就連晴也都很清楚。
如果是沙羅……即使故意做出一些惹人厭煩的舉動,她也會用善意加以解釋,本質就是個老好人;再說到結奈,生性溫柔的她甚至會因爲沒發現身邊朋友的心情起伏而忍不住怪罪自己。
「姬川同學當時因爲家裏的事而變得陰鬱沉悶,但還是勉強自己裝出開朗活潑的樣子來面對大家時,小日向同學有對她感到幻滅嗎?」
──搖頭搖頭。
「高森同學因爲以前社團的事留下了心理創傷,她拚命想隱瞞自己的過去,當着大家的面還是表現得很陽光,知道這些事後,妳有對她感到幻滅嗎?」
────搖頭搖頭。
雖然是以那兩人舉例,但主詞換成小日向也同樣適用。
根本不可能會感到幻滅,或因此想疏遠離開。
晴也接着道:
「會這樣只是妳自認爲沒有資格站上舞臺罷了……如果妳是因爲曾經受到霸凌,認爲自己的本質無法改變才決定退出……那我希望妳能站上舞臺。」
「……爲、爲什麼?」
「因爲我不想看到小日向同學被惡意擊潰,以後只能窩囊地承受那兩個傢伙的嘲諷。妳不用擔心霸凌二人組又來使壞。只要按照練習過的那樣上臺帶來最棒的表演,就絕對不會讓那兩個傢伙趁心如意。」
「……可、可是,要是看到那兩個人,我大概會害怕到兩腳發軟,根本使不出半點力氣,就算沙羅羅和結奈奈不會因爲那些過去而對我感到幻滅,但我還是辦不到。我很清楚自己現在已經無法再唱歌了,所以……」
像是難以承受如此沉重的悲哀,她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眼眶裏盛滿淚水,一開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哽咽道歉。
「對不起……我只會給大家帶來困擾……」
看着凜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模樣,晴也終於放下心來。
她是因爲介意那兩個人才不願意上臺……不對,是沒辦法上臺才說要退出的,晴也已經察覺她未說出口的事實。
於是伸手拍了拍凜的肩膀,爲她想出應對之策。
接着晴也又聯繫了某個人物。
「關於我的歌唱練習……你應該只在KTV那時看過一次,但認真起來的我真的會很不得了的,你要做好準備喔,赤崎同學。」
「其實我想上場……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赤崎同學,爲什麼你願意爲我做到這種程度?真要說起來,一開始還是我指名你當執行委員的……」
「……真、真的嗎?我也有件事想問你,大家有沒有生我的氣……」
聽完晴也的答案,凜不由得瞠大雙眼,而後視線有短暫的遊移。
「如果站上舞臺還是覺得很不安的話,記得把視線放在二樓的橋廊,我一定會把妳心裏的那些恐懼不安全都趕跑的。」
「啊,喂──是我……」
「我想應該是沒有。如果他們生氣了,我也會陪妳受氣的。」
晴也也沒忘記通知執行委員那邊。
「我最後再確認一遍,小日向同學,妳想上臺嗎?」
再次透過窗戶往表演會場看去,此時有幾名一年級的執行委員已經拿着樂器站上舞臺了。
喃喃自語似地回應之後,凜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嗯,我非常期待。」
接着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因爲是爭分奪秒的緊急事態,所以捨棄了簡訊直接撥打電話。
「我不是說了嗎?因爲我想看小日向同學站上舞臺表演啊。」
「……要是妳不想讓那兩個人進入視野中,站上舞臺後,只要一直盯着二樓的橋廊就行了,一定要記得喔。」
拉起因慟哭而全身無力的凜,讓她重新站起身。
「咦……」
沉默持續了好半響,終於等來凜的回應。
凜的臉色已恢復許多,丟下一句「我得加快動作纔行了」後,便急匆匆地趕往她該去的地方。
「沒問題,交給我吧。」
「嗯,我明白了……」
把該說的重點全部交待完畢,晴也才舉步離開閱覽室。
「真是的,赤崎同學該不會是我的狂粉吧?你剛纔是說二樓的橋廊嗎?要是看了也無法消除不安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喔。」
告訴他們已經成功把凜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