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將榮耀攬入手中

Haru：雖然很突然，今天放學後，在上次分開的公園見面吧……我會等妳的。

Nayu：我纔不會去。

Haru：我等妳。

Nayu：纔不管你。

晴也反覆看着昨晚送出的訊息。

以收穫的建議當作基礎，晴也懷着覺悟將訊息傳送給Nayu。

沒有笨拙又多餘的拐彎抹角，因爲已經決定要和她面對面把話說清楚。

像這樣單方面定下約定，又送出如此強硬的訊息對晴也來說還是人生第一次，心臟直到現在還怦通怦通跳個不停。

但想要打破目前的局面，除了祭出強硬的手段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況且離榮華高中和宮座高中的練習賽也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Nayu和曾與她有過齟齬的對手，小野井。

回想她說過的話……榮華高中和宮座高中的籃球練習賽再過不久就要開打了。

既然如此，在那天到來前，一定得讓Nayu重新拾回籃球。

而想達成這個目標……除了用強硬的態度發訊息把她叫出來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就算用平時的「網聚」做爲藉口，但經過上次的事，大概也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絕吧。

於是忍着良心上的痛苦，晴也還是決定利用Nayu的善良來完成自己的計劃。

一開始的訊息傳送出去後幾個小時都沒收到回應，雖然心裏有些焦慮，好在最後還是收到她的回覆了。Nayu果然是很溫柔的人啊……

而且她回的不是「我不能去」，而是「我不會去」。

晴也就是從這幾個字察覺出仍有轉圜餘地的可能性。

（那麼接下來，就要進行最後關頭的衝刺了……）

（絕對是跟籃球有關的事吧……）

＊＊＊

「老師，不好意思……這件事請暫時不要泄露出去……尤其對高森同學更是需要保密，千萬拜託您了。」

結奈會因此身體不適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過前提還是要她先加入籃球社纔行。」老師又補上了一句。

「赤崎，高森同學好像有什麼心事耶。這個流程……你不覺得和姬川同學那時候的狀況很像嗎？」

而壓垮結奈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下個月即將開始的籃球課。

晴也在內心深深吐出一口氣。

該不會連自己的過去都被她掌握得一清二楚吧？

（是啊，雖然她最近的情緒都很低落，但今天好像特別不好。）

（……高森同學很煩躁的樣子耶。）

「高森也給你帶來幫助了嗎？」

「真是的，你還真冷淡啊。」

「是、是的。」

班導說的沒錯。

班導看着出乎意料的來訪者晴也，不由得面露詫異。

班導換了一條腿翹腳，若有所思地閉上雙眼。

看着她悠然自得地翹起二郎腿，晴也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之前也曾這麼想過……班導果然讓人無法捉摸。

「看來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隱情吧。但就算你這麼拜託我，我也不可能讓她整場比賽都出場的。」

「那就麻煩老師了！」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呼吸彷彿都停滯了。

結奈只能努力保持冷靜，對她們兩人開口道。

（因爲體育課要打籃球，她纔會變成這樣的……）

凜和沙羅兩人都擔憂地往結奈身邊靠去。

班導似覺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後，才又緩緩開口。

兩個人都認定結奈萎靡不振的原因，一定和籃球有關。

國中時的體育課可以自行選擇競技項目，所以結奈一直以爲每間學校都是如此。

「……哎呀，既然接下來赤崎都要拿出男子漢的氣慨了，老師當然也得鼎力相助纔行。入社申請書和該辦的手續我這邊都會處理好的，你就放心吧。」

事實上，結奈的精神狀況確實快被逼入絕境了。

不對勁。除了不對勁，已經沒有其他言語可以形容。

這個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在一旁觀察完S級美女們的狀況後，風宮拍了拍晴也的肩膀。

「是的。如果高森同學加入籃球社，您可以讓她上場比賽嗎？」

就像一切都被她看穿了，甚至她一句話就直搗核心。

晴也規規矩矩地再次低下頭，向班導行了一禮。

眼前的班導一臉得意地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晴也低下頭，向班導請求。

正準備轉身離開回教室時，晴也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向班導提出一個要求。

當晴也用再認真不過的眼神望向班導時，她臉上靜靜勾起一抹笑。

「沒錯……所以就最後一節吧。如果你接受最後一節才讓她上場，那我這邊也可以考慮一下。」

時間來到七點三十五分。

（Haru也傳了莫名其妙的訊息給我……真的拜託放過我吧。）

此時她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和平時的晴也一樣趴在桌面上裝睡。

「對不起，我老是這樣……可是我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可以讓我自己一個人靜靜嗎？真的很抱歉。」

獨自一人理解同意後，班導輕啜了口咖啡接着道。

「──早啊，赤崎。一大早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被染成深灰色的天空彷彿與教室裏的氣場融爲一體，渾濁的氣息充斥着整間教室。

做爲朋友，這個時候或許不該退縮，而是直接進一步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比較好。

結奈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想隨便了事算了。

儘管對凜和沙羅感到抱歉，結奈還是趴在桌子上一動也不動。

太恐怖了。抱着拚死抵抗的想法，僅管喉嚨震顫，晴也還是硬擠出聲音來。

「整場比賽？」

外頭陰鬱的色彩遮蔽了原本的藍天，抬頭只見烏雲密佈的天空。

「算了，沒關係。既然你已經自己下定決心了……那這樣就好。」

「那我就等高森加入籃球社了。還有啊，赤崎你也可以加入田徑──」

（爲什麼會有那麼多關於籃球的話題……而且體育課還要打籃球？拜託饒了我吧，偏偏在這種時候……這種事難道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擇嗎？）

（總覺得讓人很難靠近，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那、那就謝謝您了。」

「……你是說真的嗎？」

二話不說直接拒絕後，晴也便離開了教職員辦公室。

就算她今天就加入籃球社，離和宮座的練習賽也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面對晴也低聲下氣的模樣，「唉～～」班導泄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結奈奈，妳沒事吧？」

「我想高森同學最近就會加入籃球社了，可以拜託老師讓她在練習賽中出賽嗎？」

＊＊＊

隔天早上。

反而像是早就等待着晴也的到來一樣。

最近有太多機會讓她連想到籃球了，實在是令人喫不消。

晴也再一次深深低下頭，向班導懇求。

一路往班導，同時也是籃球社顧問的常暗明香的辦公位子走去。

時間沉默的流逝，轉瞬到了下課時間。

之後結奈就變得不太對勁了，所以凜和沙羅才如此確定。

班上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S級美女的其中一人•高森結奈身上。

雖然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還是單刀直入直接切入主題吧。

凜和沙羅猶疑不定，最後還是默默從結奈的座位旁走開了。

捕捉到這微妙的措詞，晴也忍不住欲言又止，看到他的反應後，班導也跟着點了點頭。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

「這、這樣啊。」

沒什麼存在感的學生挑這個時間前來，身爲班導的她居然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剛纔課堂上已經宣佈，下個月的體育課都會以籃球爲主。

「新加入的成員，而且纔剛加入沒幾天就讓她上場的話，其他隊員肯定會對此感到不滿的，所以我沒辦法答應你的請求……這是我做爲顧問，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意見。」

（走到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後路可退了……）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看來不是騙人的。太好了，你總算下定決心要拉高森一把了。赤崎，你真的把我那時候的胡說八道放在心上了呀。」

男子漢的氣慨。

「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麻煩老師幫幫忙。只要這場比賽就好，高森必須面對的，就是和宮座的這場練習賽……所以無論如何都請老師通融一下！」

「我們說回正題……如果高森加入籃球社，你希望我能讓她上場比賽是吧？」

「我明白。赤崎你本身好像也有一些祕密，所以纔不想太引人注目吧。」

比平時更早到校的晴也走進教職員辦公室。

晴也掛起苦笑試圖敷衍過去，「算了，隨你吧。」班導除了這句並沒有多說什麼。

可是，正因爲如此，晴也纔會特地跑這一趟拜託班導通融。

……但她臉上的驚訝也只是一閃而過，隨即又換上不羈的笑容。

「啊，哈哈……」

「不，我就不用了。」

「我、我明白了……結奈奈。」

「好……那現在我們就來談談，如果她加入籃球社的話──」

晴也開始着手進行一應的準備工作。

這種說法未免太過羞恥，晴也忍不住別開了視線。

「…………嗯？」

晴也裝作很困的樣子，轉過身時還故意打了個呵欠。

風宮倒是相當有自信地說起自己的發現。

「姬川同學那時候啊～～也跟現在高森同學一樣，情緒很不穩定不是嗎？」

「所以呢？」

「可是姬川同學那時候馬上就恢復精神，人也變得更有魅力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這次輪到高森同學，如果……我是說如果啦，說不定她也能立刻恢復元氣喔？」

「……你到底想說什麼？」

晴也一臉厭煩地說完後，就見風宮比了個姆指往上。

「我的意思是說，這次說不定也能靠戀愛的力量來拯救她啊。」

「你的想法也太戀愛腦了，聽了都傻眼……」

而且啊，晴也靠近風宮的耳邊低語。

「你說的這些話，可能會被本人聽到喔？要是被高森同學知道了，只會讓她更不開心吧？」

風宮瞠大了雙眼，小聲回應道。

「你說的很對。可是赤崎……你是因爲不想聽我說話，才故意講這些的吧？」

（嗯，被你發現了。）

晴也沉默地轉回身……繼續努力裝睡大業。

＊＊＊

放學後，晴也稍微打扮了一下，便出發前往目的地。

今天的目的地是離購物中心不遠的大型公園。

這個地方也是前幾天……和Nayu因一言不和搞到尷尬分開的現場。

『你不要追問那麼多……』

「Haru，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不懂分寸的人。」

本來就是自己硬要約她出來的。她不出現也無可厚非。

Haru：我等妳。

對她的仁慈心懷感恩，晴也又塞了一口料理繼續咀嚼。

「晚安，Haru。」

「想用傻笑來敷衍過去也是沒用的……我從一開始就一直盯着你了。」

（……啊啊，Nayu真是太溫柔了。）

看了一眼時間，她露出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呃，啊哈哈……」

人間至幸，不過如此。

這句話足以表達晴也此刻的心情。

（哎，我還可以再多等一會兒……這纔多久啊，我有的是時間。）

Nayu：我纔不會去。

天色逐漸變得昏暗。

天空依然陰鬱沉悶，周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

「妳、妳怎麼會……」

照對話的內容來看，確實不該太期待Nayu會如約而至。

晴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不只是Nayu，此時好像誰都不會靠近這座公園。

只有自己一個人。

「…………」

（她還是沒有來啊……）

但她真的不會來嗎……？

現在晴也喫進嘴裏的料理，全都是她親手烹煮的。

「嗯，沒事。看你喫得那麼香，也不枉我特地帶便當過來給你了。」

晴也把整個保鮮盒喫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Nayu說的是上次見面時，離去前她對自己冷言冷語的事吧。

「我不時會過來看看你是不是還在等，結果你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嘛，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那條規則說好了我們都不能涉足對方的私人領域，但也有例外的時候吧？」

終於把飯喫完時，Nayu的視線也朝這裏瞥了過來。

晴也悠閒地舒展了一下脊背，抬頭仰望天空。

明明是自己約她出來見面的，但晴也還是不由得瞠大了雙眼。

「可是你……爲什麼就是不肯放棄呢？」

輕輕嘆了一口氣，晴也低頭翻起手機裏的電子版少女漫畫。

Nayu貼心地對情緒低靡的晴也說的一句話。

抬眼環視四周，晴也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用力點頭的同時，晴也也一心沉浸在料理的美味中。

晴也坐在公園裏的一張長椅上，默默等待Nayu的到來。

定下聚會規則那時的事……

難怪人們常說空腹是最好的香料。

定眼一看，原來是將幾道料理分裝開來的保鮮盒。

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好幾聲……晴也心裏已經升起想回家的念頭。

「要不要先喫飯？」

「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事嗎？」

她沉默地敦促晴也繼續說下去。

（看來Nayu是不會出現了……）

咕嚕～～聽到晴也的肚子再次發出叫聲時，Nayu才把話全部說完。

晴也一腳踢飛了附近的一顆小石頭，就像要踢開心中難掩的不安。

那冰冷淡漠的聲音，自己絕不可能認錯。

渾身上下又充滿活力了。

外頭已經很暗了，只有街燈和月光是這附近唯二的光源。

周圍的氛圍霎時一變。

還沉浸在飽餐過後的餘韻中，Nayu已直接切入主題。

「在那之前──」

Nayu把墨鏡往上推了推，無奈說道。

好了，這場持久戰現在才正要開始。

看着晴也的反應，Nayu緊緊握起了拳頭。

雖然這麼安慰自己，晴也還是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

就算不回過頭，晴也也知道出聲的人是誰。

停頓了一下，Nayu接着開口。

「好喫嗎？」

（啊──好恐怖，果然還是緊張起來了啊……）

從她的回應是「我纔不會去」而不是「我不能去」這點，就讓晴也從中窺探出一絲希望。

「我只是希望Nayu能坦率一點而已啊……」

背後突然傳來某人的吐槽聲。

Haru：雖然很突然，今天放學後，在上次分開的公園見面吧……我會等妳的。

＊＊＊

言語間，Nayu遞出了手裏拿着的東西。

戶外的氣溫凍得身體發涼，而且肚子也很餓了。

晴也終於餵飽自己的肚子。

現在這座公園，是獨屬於晴也一個人的空間。

大概是看晴也一直賴在公園裏不肯離開，那模樣實在太可悲讓人無法直視，纔會跑回家裏把沒喫完的晚餐打包帶過來給他。

緩緩回過頭，晴也等了又等的那個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點頭點頭）」

Nayu說着，又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但可能性並非等於零。

「謝謝妳，Nayu。多謝款待了。」

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她不可能會來的。

「……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爲了談籃球的事吧？」

直到橘紅色的天空徹底變成一片漆黑。

耐心地等了又等，但Nayu好像還是不會按照期待的那樣出現在自己眼前。

「……妳終於來了呀。」

「……那、那個，Haru，我應該拒絕過你了吧？」

會想趕緊回家也是人之常情吧。

「你到底在這裏待了幾個小時啊……」

掏出手機，再次確認兩人往來的訊息內容。

還好我沒有半途放棄直接回家。

「我就說了不用你多管閒事啦。」

Nayu：纔不管你。

「咦？……搞什麼，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妳肯出現真是太好了。」

「……唔。」

「你這麼狼吞虎嚥的……讓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還是回去吧。今天就先放棄吧。

光是回想起她冰冷的聲音和表情，晴也就不受控制地寒毛直豎。

「唉，我要是再不出現，都不知道你會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了……」

晴也一字一句，複述了當時Nayu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如果對方遇到什麼承受不了的煩心事，那麼因關心踏入私人領域也是可以的。」

「……」

她倒吞了一口氣。

然後輕輕地逸出一聲嘆息。

「什麼嘛……原來你還記得啊……」

「正確來說，是我終於想起來了。現在的Nayu已經不是可以無憂無慮，開心暢聊少女漫畫的狀態了吧？」

「……纔沒有這種事呢。」

「就是有這種事。」

晴也和Nayu相識至今的日子也不算短了，關於這點還是很清楚的。

對方在聊起少女漫畫時究竟是不是真的開心，他完全分辨得出來。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確實只要看着她的表情，晴也就能知道她的心情是好是壞。

這一點Nayu恐怕也是一樣的。

所以此刻她纔會緊緊抿着嘴脣。

因爲她明白無論是「欺騙」或「故作堅強」，在作爲同志的晴也這裏都是完全不管用的……

「我還想和Nayu一起開開心心地討論少女漫畫。所以妳無法消化的那些煩心事……也就是關於籃球的那些，我希望妳都能說出來和我聊一聊。」

晴也的雙眼瞬也不瞬地直視着她藏在墨鏡底下的那雙眼睛，柔聲請求。

「曾經我也給Nayu添了很多麻煩，還受到妳很多幫助。所以這一次，請給我一個回報妳的機會吧。」

「可、可是……」

擱在大腿上的手握成拳頭，她連聲音都在顫抖。

「小野井的身體已經不堪負荷了，妳知道她的腳受傷了嗎！妳什麼都不知道吧？一開口就是全國全國的，拜託不要把我們捲進去啦！妳只要一努力，周圍的人就得跟着遭殃。而且認真想打入全國大賽未免太搞笑了吧……照高森妳那種做法，誰都不可能跟得上的，反正現在我們都已經受夠妳了！」

『只要跟着我就能贏得勝利，所以大家和我一起努力吧！』

明明相互傳球的速度也比以前更快了。

不愧是我的勁敵。

如果只是自己變強，遲早都會達到無法逾越的極限。

晴也還是一腳踏了進去。

所有隊員聚集在一起，把我叫了出來。

頓了一下後，小野井似乎很艱難地開口。

不過只要展現球技再次迷倒衆人，大家一定還是會繼續追隨在我身後的。

只要和小野井一起堅持努力下去，一切一定都會恢復原樣的。

可是，就在我和小野井持續進行訓練的某一天。

＊＊＊

在學業上我當然也是瞄準第一的位置，打算達成能文能武兩面開花的成就。

「「「高森，我們沒辦法再和妳一起努力了，希望妳能主動退出籃球社。」」」

「全、全國大賽……高森妳的目標是定的多高啊？這下我是沒辦法了。」

事實上，等待着我們的，確實是如我所承諾的結果。

──之前妳們不是都很仰慕我嗎？現在爲什麼又用那種眼神看我？

就連小野井都對我冷眼相待，無情地下達通牒。

那是關於我，捨棄掉我自己的故事。

籃球是團體競賽。

必須增加練習量，特訓、特訓和特訓就是我們每天的生活。

不只是我，善於製造氣氛的小野井也同樣積極地號召所有隊員，我們終於如願完成了練習菜單的改革。

我靠着自己一路鍛練下來的球技，激發出隊員們的上進心。

我爲此拚盡了全力。

我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崩塌。

剛入學時還很弱小的籃球社，到了我們這一代，大家都願意追隨在我身後。

爲了更貼近她的心，晴也的雙眼始終沒有從她身上移開分毫。

其中一名隊員還落井下石似地接着出聲。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站在體育館裏，自己拿着籃球的身影。

照這個情況，社團活動一定也沒問題的──！

所以才必須讓籃球隊全體都變得更強纔行。

「喂，小野井……做爲我的勁敵，妳應該會繼續跟隨我吧？我們再多增加一點練習量，其他人看到變強後的我們肯定會振作起來的！」

「咦……啊，呃……嗯。」

小野井就站在這羣人之中。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我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漸漸變得冰涼。

想要從弱雞成長爲遠近馳名的強者，將原本輕鬆的練習菜單替換成更磨礪身心的嚴苛版本是絕對必要的條件。

跑動着傳球時，誰也不願意接住自己的球。

這次說不定會搞到再也無法挽回。

Nayu輕嘆了一口氣後，無奈地笑了。

爲什麼現在卻在這種地方裹足不前了？除了繼續前進之外，根本沒有其他選項吧……？

耳邊全是隊員們責備我的聲音。

用這個狀態繼續堅持下去，我們一定能進軍全國大賽。

明明我和小野井一直都沒有鬆懈，持續努力的結果就是能力又提升了不少。

看到變得更厲害的我和小野井，大家一定會跟隨我一起將全國大賽當作目標。

『我只要一努力，周圍的人就得跟着遭殃。』

當我說出這句話時，周圍只給出冰冷的反饋。

大家終於重燃熱情，想和我一起進軍全國大賽了。

我給了大家希望，引領着她們一同奮勇前進。

──咦？之前大家不是都說相信我，願意跟我一起奮鬥下去嗎？

我很開心……但這種開心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假象。

「我也……贊同大家的意見。之前我一直都在忍耐……高森，妳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小野井用手肘頂了頂那個說話的女生。

「妳、妳說的太過分了啦……」

「喂，等等……這種練習菜單也太恐怖了吧？」

「好，既然決定了，就開始特訓吧。」

尤其是把我視爲勁敵的小野井，她的存在尤爲重要。

從那一瞬間開始，我忽然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在成果還沒出來前，大家明明都願意追隨我的。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與其他人彷彿脫節了。

事情發生在兩年前。

我到底該怎麼做，大家纔會再拿出幹勁呢……？

一旦觸碰到她內心的傷口，說不定她就開始躲着自己避不見面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像是終於投降似地，輕聲訴說起那一段往事。

可是一旦有了不上不下的成績，不知爲何大家似乎就已經很滿足了。

當初追隨我的時候，一羣人明明很開心地暢聊着「說不定我們還能進軍全國大賽喔！」爲什麼現在卻……

「別擔心。相信我吧，妳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

「高森根本不是普通人……」

我懷着如此巨大的野心，周圍卻開始產生異變。

只要和我一起前進，最後大家一定都能露出燦爛的笑容……

總是在追逐第一的我和隊員們一起切磋磨練，終於初見成長。

至今爲止一直都很相信我的籃球社成員開始把我當成洪水猛獸，用恐懼的眼神看着我。

我有些受到衝擊。

也是爲了唯一跟隨在身邊的小野井，我還想再繼續努力下去。

『認真的去努力是一件搞笑的事。』

「唉……真是的……Haru你實在太強硬了啦。」

話說回來，之前在文化祭上將目標定爲第一名時，其他人好像也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練習還要繼續加重的話，我真的沒辦法再堅持下去了啦～～」

「咦，這是什麼？小野井，妳居然陪她一起做這麼嚇人的訓練嗎？」

本來是首戰吞敗的弱隊，在短時間內變得在練習賽中戰無不勝。在正式比賽中，我們從地區賽亞軍、縣大賽前四，一路挺進地方賽的前八強。

辛苦的練習全都是爲了變得更強大。

我仍然相信自己選擇的這條路。

「可是高森，對不起。沒辦法再跟着妳一起努力下去是真的，所以我現在就坦白和妳說清楚……」

「──各位，再提高一點訓練強度吧，我們的目標是挺進全國大賽啊！」

小野井仍然相信我，願意跟隨在我身邊。

可就算如此……

「我們希望妳能退出社團。」

沒有人想繼續攻堅更遠大的目標。

在得到沙羅和小日向兩人的建議後，晴也下定決定要以真心換真心，所以纔敢對她說出這些話。

事實上，我的考試成績確實也名列全學年第一。

──可是，結果並非如我所想。擺在眼前的現實，告訴我錯的有多麼離譜。

隊員們全都低着頭，齊聲向我提出訴求。

「咦，全國大賽？地方賽的成果不是都出來了嗎，用不着那麼貪得無厭吧？」

再繼續深入追問下去，說不定就要踩爆她的地雷了。

若想挺進全國大賽，現在的程度還遠遠不夠。

靠球技折服所有人？簡直太愚蠢了。

打從一開始，我的想法就沒有被她們接納。

我以爲自己一直在光芒中前行。

但哪有什麼光芒，那條路始終只有我一個人踽踽獨行罷了。

一開始給了我期待，最後又狠狠背叛。

──啊啊，籃球真是太討厭了。

再也無法相信自己選擇的道路後，我也就捨棄掉原本的那個自己了。

＊＊＊

結奈淡漠地說完那段屬於自己的過往。

在顯而易見的茫然中，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悲壯感。

彷彿正無聲訴說着，我一直都活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孤獨世界裏。

這樣一點都不像Nayu。

不像曾經讓我滿懷憧憬的那個籃球選手。

而且結奈口中的那段過去，竟與晴也的親身經歷如此相似。

那個在田徑社，被衆人譴責的視線吞沒的自己……

或許這就是原因吧。

晴也想看到和自己一樣不願面對過去的她，再次振作起來的樣子。

是無法允許曾經那麼憧憬的她，最後竟和自己殊途同歸了吧。

有那麼一瞬間，近似憤怒的衝動幾乎要塞爆晴也的胸腔。

晴也忍不住肩膀震顫，眼眶裏蓄滿了眼淚。

「所以妳就放棄籃球了？這就是妳放棄籃球的理由？」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會時……晴也無比真摯地直視着她。

「不管有怎樣的理由，妳都曾經那麼燦爛耀眼。妳曾經樂在其中，笑得那麼開心。明明是妳最愛的籃球，怎麼能欺騙自己說討厭呢。」

「Nayu，妳那時只是視野變得狹隘了，所以纔看不清周圍的狀況而已吧？不管怎麼說，妳在球場上的英姿至少是震撼到我的！……所以拜託別再說那麼悲傷的話了……」

然後就聽她小聲低喃出「……謝謝你」幾個字。

可是真的面對籃球之後……結奈害怕又會變成孤伶伶一個人，只能又不斷堆疊謊言來欺騙自己……

「要我把胸口借給妳嗎？」

言語間，Nayu的雙眼眨也不眨地凝視着晴也。

Haru所說的每句話，都真誠得不似謊話。

「抱歉……我有點想哭，你可不可以把頭轉過去？」

如果是少女漫畫，的確會是這樣的發展。

「你好色喔。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那種中規中矩的俗套女生喔。」

好半晌，Nayu都靜默着不發不語。

但還是順勢接着說下去。

扣着結奈肩膀的雙手用力晃了晃，晴也加重語氣說道。

「……這種騙人的話就別再──」

「……真的可以嗎？我努力堅持的結果，就是所有同伴都離我而去了。我的努力，說不定又會讓身邊的人遭殃……我真的很害怕，因爲我曾經讓一起努力的同伴變得不幸了……這樣的我，真的還可以再快樂的打籃球嗎……？」

「……Haru，你剛纔是說我在球場上的樣子震撼到你了？到底是在胡說八道什麼……」

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哭了一會兒。

與此同時，「我不想在這種地方和妳殊途同歸啊……」晴也也在內心嘶聲大喊。

結奈不悅地蹙起眉頭，晴也卻打斷了她未竟的話。

聽着晴也堅定的自白，結奈震驚不已地瞠大雙眼。

有誰曾這樣質問過自己。

晴也的眼角含淚，頓了一下後才低聲控訴。

對於晴也的一字一句，她從一開始的滿臉疑惑，到後來忍不住面目扭曲。

「……唔。我投降了，拜託饒了我吧。」

「……喂。」

「嗯？」

「只是對妳剛纔的揶揄一點小小的報復而已，不好意思啦。」

「……」

「嗯，你來看我會很高興的……可是真要上場比賽的話，你就會知道我長什麼樣了……唔，不過這也不算壞事吧……」

夜深了，昏暗的光線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包含真心的短短一句話卻令晴也的心臟不由得加速鼓動。

「……不管使出怎樣的手段，不管過程再怎麼心酸無助，妳都要緊抓着籃球不放啊。根本沒有讓妳不惜欺騙自己，也要討厭籃球的理由不是嗎！」

「……那一天，讓我着迷的是打從心底享受比賽的籃球選手。妳怎麼可能會讓夥伴變得不幸，那時候的Nayu明明讓整支球隊都露出開心的笑容了啊。當時在那棟體育館裏，Nayu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沒事。不過如果是在少女漫畫的世界裏，接下來會怎麼發展也都一目瞭然了，真煩。」

都是騙人的吧，結奈很想這麼說，但聽到「背號11號」這幾個字後，她錯愕得說不出話。

她愈說愈小聲，嘟嘟嚷嚷地讓晴也無法聽清最後說了什麼。

「是Nayu改變了我的想法，讓我知道努力的人真的很帥氣……成爲我人生目標的Nayu……」

「是、是啊……」

「只會讓周圍的人跟着遭殃……？只有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晴也想起有句話必須得告訴她纔行，於是開口。

（害羞的Haru真的好可愛啊……）

「……」

是高森結奈讓晴也想起了自己有多喜歡跑步。

「真是不能掉以輕心……還有啊，我剛纔是太沉浸在傷感裏了纔沒和你計較，可是Haru你未免太做作了吧！居然好意思說出『最耀眼的存在』這樣的話，是看了太多少女漫畫的關係嗎？呵呵……」

結奈輕聲說完後，忍不住背過臉去。

「妳出場比賽的話，我一定會去看的……」

晴也則更堅定自己的想法。

明白沉默就是肯定的意思，結奈又接着開口。

「──別把你自私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啊！而且我早就討厭籃──」

『……其實妳很喜歡籃球吧？』

「……唔，妳很煩耶。不過這種時候出聲揶揄有哪裏不太對吧，Nayu？按照少女漫畫的既定發展，一般是不會這樣回的啦！」

晴也強制打斷了她沒說完的話。

「……負責任什麼的，如果用少女漫畫來解釋，是要結婚嗎？」

「我會加入籃球社的。不過，這次要是又被孤立的話，你可要負起責任喔？」

「……如果妳想面對自己的過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入籃球社吧。不過這種事還是得由Nayu妳自己決定纔行。」

Nayu眼泛淚光，怔怔站在原地。

晴也的一臉認真也在告訴結奈，這些話句句屬實，沒有一絲虛假。

「……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唔！」

還是有很多開心快樂的時候。

等彼此的情緒都稍微平靜下來後，Nayu纔對晴也提出自己的困惑。

心裏這麼想着，她又趁勝追擊接着道。

說完這句話後，她的臉上浮現出寂寞的笑意，晴也卻突然拉近兩人的距離，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三年前的夏季大賽。我也是最近才偶然發現的……那個時候，我曾以觀衆的身分看過妳的比賽，雖然是籃球弱校卻打出非常精彩的一戰。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在球場上馳騁的Nayu帶領着隊伍，比任何人都更投入在賽事中，愉快又耀眼的模樣。」

她倒吞了一口氣。

社團活動確實給自己帶來了許多難過的回憶，但也不全是糟糕的體驗。

從沒想過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竟能承載這麼多感情，連晴也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啊，好像馬上就要和宮座舉辦練習賽了……這麼說來，比賽時也會和小野井碰上吧。原來如此，Haru你早就算準這一點了呀……」

做爲回禮，這次必須換晴也想辦法，讓她察覺自己蒙塵的真心。

看着晴也雙頰泛紅，一整個慌亂無措的模樣，她忍不住覺得可愛。

「背號11號。當時我在社團活動中遇到一些挫折……只能安慰自己拚命努力是傻子纔會做的事，該是時候收手了。可是自從看了Nayu一邊鼓舞團隊士氣，一邊在場上發光發熱的模樣，我的想法就跟着改變了。我也要更努力纔行……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厲害纔不是什麼丟臉愚蠢的事，是妳讓我改變了原本不成熟的想法。我想要追上背號11號的選手，妳就在那一刻成爲我的目標。」

「啊──不是，抱歉我不該笑話你的。不過……接下來這句話，我百分之百是發自內心的，你聽好了。」

其實心裏早就有答案了。

「少女漫畫裏若是遇到這樣的劇情，我現在大概已經窩在Haru的懷裏啜泣了吧。」

「因爲Haru都想到要抱着我安慰了不是嗎？而且還是按照少女漫畫的劇情發展，你還有什麼想辯駁的嗎？」

結奈氣得直髮抖……晴也卻毫無保留地道出實情。

感受到晴也的身體變得僵直，她像是要掩飾羞怯般突兀地轉移了話題。

雙眼直勾勾地盯着Nayu，晴也溫柔出聲。

溼黏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停滯了好半響。

「不準妳說討厭。」

「拜託妳也別再欺騙自己了……」

他說，他是自己的球迷。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這種時候還要開我玩笑！……大笨蛋。」

口頭上的抵抗根本薄弱得不值一提。

事已至此，她終於再也剋制不住內心深處的熱意，和想哭的衝動。

結奈抬眼望了過來，全身都忍不住僵直了。

「不行，這樣相處起來的氣氛會變奇怪的。」

在晴也的勸說下，腦海中浮現的都是還在籃球社時，努力練習的快樂回憶。

晴也垂下腦袋，幾乎要忍不住哭出來。

晴也張開雙臂，Nayu卻把頭撇向一邊。

晴也也跟着溼了眼眶。

「什、什麼好色！這種說法也太難聽了吧？」

之所以不怕被她拒絕……是因爲當Nayu今天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晴也就已萬分確定她是來尋求幫助的。

「聽完我的過去你應該能明白吧？就算我想繼續打籃球，也只會讓周圍的人跟着遭殃啊……」

自己投注在籃球上的熱情從未摻雜一絲虛假，而那份執着的真心確實被晴也看見了。

這時……她忽然想起什麼，伸出食指向晴也詢問道。

「對了Haru，你明天放學後有時間嗎？」

「有是有……」

她這又是想到什麼了？

不等晴也將疑問訴諸於口，Nayu便主動給出答案。

「我想去買護腕……當作加入籃球社祈禱一切都好的護身符。」

「喔，可以啊，我們去吧。」

如果在比賽前就先讓他見到自己的真面目，Nayu實在很想親眼看看彼時的晴也會有怎樣的表情和反應。

當時的籃球大賽是在國中時期。

他雖然見過自己的長相，但畢竟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

現在的自己不僅更會穿搭打扮了，化妝技術無疑也更上一層樓。

至今爲止自己在他面前一直戴着墨鏡，固執地不願讓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如果隨隨便便就讓他在賽場上知道自己的長相未免太浪費了，Nayu心裏是這麼想的。

約他一起去買護腕不過是藉口罷了。

她真正想要的，是近距離親眼見證晴也震驚的模樣……所以纔會找藉口行事。

而對結奈的計謀毫無所知的晴也想的卻是──

（太好了……這麼一來，Nayu終於能再次拾起籃球了。）

心裏甚至升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

夜更深了。

晴也和Nayu約好明天傍晚一起去買護腕後。

晴也早就爲了這件事向老師低聲請求過，也得到了允諾……

「她能上場！所以小野井同學也請認真練習，拿出最好的狀態參加比賽。希望妳能在球場上，和高森同學好好面對面打一場。」

和身體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彷彿正在燃燒的炙熱內心。

眼角和胸臆深處都被滾燙的熱潮侵襲。

「是的。我已經和高森同學談過了，她決定加入我們學校的籃球社。」

上一次分別時，他的眼神和所說的話，分明就是想讓自己重回籃球這條路。

那句話始終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相差不離的真相被直接點出來，晴也只能沉默以對。

到頭來……或遲或早，我還是得孤伶伶地獨自一人。

因爲想起她那時候說的話……晴也纔會在明知時間已經不早的情況下撥通電話。

爲了否定他的說法，我纔會再去拿出籃球。

「是真的。我知道妳很關心，所以纔會打這通電話，就是爲了把高森同學的動向告訴妳。」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不是，她也太快了吧！）

『你該不會事先找教練溝通過了吧……？』

『啊，晚安你好……Haru。不會不會，本來就是我說隨時都可以和我連絡的……你會打電話過來，是因爲高森的事嗎？』

『啊哈哈。其實我最近滿腦子都是高森的事，連平時的練習也沒辦法專注了，你的這通電話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謝謝你，雖然我很想聽你說說是怎麼把高森拉回籃球這條路上的，還有其他很多事我都想知道，不過高森她……趕得及參加和我們學校的練習賽嗎？』

結奈比平時更早出門，到學校後直接前往教職員辦公室。

而且露出一副非常難過的表情……

那個被捨棄的自己好像又要冒出頭了。

即使晴也被奉承到羞恥難耐，和小野井的這通電話還是持續了好一陣子沒有掛斷。

光是洗個澡就浪費了不少時間。

『你說什麼────！』

沐浴過後，結奈拿起毛巾擦拭頭髮，同時有條不紊地安排明天的行程。

關於我之所以會成爲我……的理由。

時間是七點三十分。

在夜晚的公園打球時，對這一切感到懷念的瞬間，忽然全身都被一股高昂的情緒包圍。

還好我早有準備。

自從他對自己說過那句話後……不管手邊正在做什麼事，總是沒辦法專心。

眼睛看着寫下連絡方式的紙條，手指在熒幕上輸入對方的電話號碼。

＊＊＊

沒錯，我已經捨棄了自己。

但始終無法消除橫亙在心頭的焦躁。

『這是真的嗎？』

結奈對此相當篤定。

結奈難爲情的把下半張臉沉進熱水中，吐出一口氣。

我抬起眼，望向始終不敢直視的那雙目光。

像是你居然能把那個高森拉回來打籃球……又或者是你居然有辦法讓教練答應什麼的……

盯着天花板，又忍不住將手往燈泡的方向伸去。

──面對吧，面對他所正視的那個我。

我必須用盡全力否定他的說法。

我必須成爲大家想看到的，那個普通的「我」。

一夜好眠，轉眼到了第二天早晨。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可是在和他互相對峙的過程中……原本沉重的心情，似乎漸漸地不再那麼壓抑了。

「…………」

到時候他就會撕扯開我的舊傷疤。這點無庸置疑。

就把堆積在心中的不滿，全都發泄到Haru身上吧。

只是希望有誰能發現那個孤立無援的我而已。

因爲我的生存之道只會讓周圍的人跟着遭殃。曾經無比信任的同伴是這麼說的。

本來只是想暖暖身子，但似乎泡得太久了。

（──不行啊。一接觸到籃球，我就變得很不對勁……）

拿出藏在壁櫥深處塵封許久的籃球……

那頭傳來的聲音大到晴也忍不住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既然決定了，明天還是早點到學校比較好。

──啊啊，是這樣啊。

爲了讓自己堅持下去，我不能再被迷惑。

好沉痛。好悲傷。好難過。

這麼一來，他一定會放棄的。

回家洗完澡休整一番後，晴也拿起電話，準備向小野井報告一下目前的情況。

「不好意思那麼晚還打擾妳。晚安，我是Haru。」

閉上雙眼，高森結奈默默回想演變成如今的心路歷程。

反正下次和Haru見面時……他一定會當着自己的面，提起關於籃球的事。

『要是高森想再打籃球了，請務必馬上告訴我，就算是晚上也沒關係！』

我不該因爲籃球而剋制不住感到開心。

反正就是盡其所能地拍晴也馬屁。

所以我纔會當着Haru的面，自暴自棄地將過去的事情全部坦白說出來。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原來我並不是想否定自己。

『其實妳很喜歡籃球吧？』

想是這麼想，但他居然開始教訓我了。教訓就算了，還責備起來了。

儘管興奮的情緒難以抑制，結奈還是強迫自己上牀。

心裏暗自吐槽，晴也還是把喇叭貼近耳邊。

於是，我終於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Haru，他確實是用真心在面對「我」的。）

可是……

或許是把此刻的默不作聲當作肯定了，小野井對晴也簡直是讚不絕口。

她最在意的，不外乎就是這件事。

……因爲我什麼都不是。

不過今天稍微放縱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換個角度想，對小野井而言，晴也今晚帶來的就是如此令她欣喜振奮的消息吧。

給了我期待，最後又以背叛收場。

這張寫有連絡方式的紙條，是小野井不由分說塞到自己手上的。

（明天和Haru一起去買護腕之前，得先把加入籃球社的手續全部辦好纔行……）

原本今天……是想和Haru把話徹底說開，想必他會理解自己的。

才響了一聲，小野井已經接起電話。

既然如此，除了捨棄掉自己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不是那個卯足了全力，朝目標邁進的我……而是當個還算努力的普通女孩子就好。

面前的這雙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深深看着我。

＊＊＊

嘩啦一聲沉入浴缸裏，讓一池熱水溫暖冰冷的身體。

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人把該說的事說完便原地解散。

即使一開始有人願意追隨在我身後，但那個人遲早會被半途的風景吸引注意力，然後離開。

因爲有些事要找班導，同時也是籃球社顧問的常暗明香。

「……喔，早安。呵呵……妳還真的被說動了呀。」

「…………？」

不解其意的結奈困惑地歪了歪頭。

老師在確認她的反應後，嘴角勾起略顯可疑的微笑。

「哎呀，不好意思，老師隨口說說的。」

咳咳，輕咳一聲後，班導換了只腳翹起二郎腿。

正打算開口說自己想加入籃球社時，班導卻搶先一步提起這件事。

「高森，妳是爲了加入籃球社才特地來找我的吧？」

「……」

結奈驚訝得瞠大雙眼，差點忘了呼吸。

爲什麼老師會知道我的想法……？

結奈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好啦，總之今天妳就先和社團裏的同學們打聲招呼，明天再正式參加練習。來，這是入社申請書。妳先把資料填好，社費之後再交就行了。」

說話的同時，班導也從抽屜裏拿出一份申請書遞給結奈。

「啊，喔……老師真貼心，謝謝您了。」

即使受到老師自顧自的氛圍影響，結奈還是覺得滿腦子都是問號。

（爲什麼老師會這麼得心應手？簡直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找她加入社團一樣……）

難道有人事先和老師溝通過了？說我可能會加入籃球社……之類的？

這麼一想倒是挺合理，但結奈第一時間就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因爲和志趣相投的同志•Nayu約好了要一起去買運動護腕。

「不用啦，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

「唔……那個啊，反正Haru會來看我比賽的話，再把臉遮起來……也沒意義了嘛。」

順帶一提，三隻護腕加起來大約是三千日圓左右。

Nayu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整棟體育館都被熱烈歡迎的響聲填滿了。

晴也都這麼說了，Nayu沉默一會兒後，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晴也拿着三隻運動護腕走向櫃檯。

直接從她手中拿過那兩隻護腕……晴也順便幫自己也隨手挑了一隻，便往結帳櫃檯走去。

「妳、妳的墨鏡呢？」

兩人來到附近的公園，尋了把長椅坐下來稍作休息。

兩人沒耽擱多久便走進店裏。

反應會如此淡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怎麼了嗎？」

這些同學還真是閒着沒事做啊。

（唔，反正不可能有人會爲了我，專程事先找老師商量的……今天晚上再傳訊息把我已經加入籃球社的事告訴沙羅和凜吧……）

（這裏就是新的起點……這次我不會再失敗了。）

話問出口，結奈卻毫無反應。

雖然和Haru約好要一起去買護腕，但在那之前還是得先走完跟將來的隊員們打聲招呼的流程。

晴也只能無奈苦笑。

因爲今天的她竟少了那個標誌性配備。

結奈之所以難以抉擇，大概是性能作用什麼的各有不同的關係吧，不過晴也對此也不太瞭解。

傍晚時段的人潮不少，隔着玻璃窗能看見店裏還有好幾個客人。

至少看在晴也眼中是這樣的……不過周遭的反應似乎和自己感受到的不太一樣。

結奈於是輕輕呼出一口氣，站到大家面前挺直了身體。

清晰有力地說完後，結奈低下頭行了一禮……耳邊隨即響起此起彼落的鼓掌聲。

她拿在手上猶豫不決的兩隻護腕分別是黑色和藍色。

＊＊＊

這價格比預想的還要稍微貴一點。

「這樣啊。嗯，這樣也很適合妳……那我們現在就去買護腕吧？」

所有隊員也有樣學樣地抬起視線朝結奈看去。

（話說回來，不知道籃球社裏都有些怎樣的人……總覺得有些緊張啊。）

從明天開始，結奈也會一起參加籃球社的練習。

這兩隻護腕……是有什麼催眠效果嗎？

都怪風宮一直纏着我不放，還情緒亢奮地嚷嚷着「高森同學看起來很有精神耶！該不會是戀愛的關係吧？喂，赤崎你怎麼說？」之類的話。

有些逼迫自己的意思，但結奈已經下定了決心。

結奈邊說邊用手指卷着頭髮繞圈，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討厭，Haru是個大笨蛋。」

「這是新加入的隊員。今天我先帶她過來跟妳們打聲招呼，大家早點互相認識一下也好。」

終於迎來了要和籃球社的成員們見面寒暄的時候。

這是要我先自我介紹的意思吧。

她今天──竟然沒戴墨鏡。

「老師，在我來之前，應該沒有人找您商量過籃球社的事吧？」

結果他的態度比想像中還要從容平靜，所以才讓結奈心裏有那麼一絲絲不滿。

「這兩隻運動護腕就讓我買來送妳吧，剛好我也想買一隻自己用。」

晴也在相約見面的地點等了好一會兒後，結奈才匆匆忙忙趕來面前。

「沒有耶。」

看着班導的反應，結奈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但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便還是離開了教職員辦公室。

站在店門口時，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道。

「……唔，這兩款好像都是最近新出的，我也不知道該選哪一個比較好。」

拿出剛買下的護腕，她又對着那一黑一藍兩隻看得出神。

國中的時候，她應該經常光顧跟這裏差不多的運動用品專賣店吧。

握緊拳頭，結奈的表情多了一絲堅定。

她身上穿的服飾沒有半點值得挑剔的地方，一如往常散發着成熟女性的知性美。

「感覺好懷念啊……」

而約定見面的地點──就是車站前的噴水池。

回頭看去，她已經把臉撇向一邊。

「Nayu一直以來幫了我很多忙，而且昨晚喫了妳的便當，我也想回禮嘛。」

「嘿，原來護腕還有這麼多種類啊。」

「咦……喔，好的。」

班導的目光移轉到結奈身上。

就連身後傳來的負能量，晴也都能清楚接收到。

在學校裏果然隨時都會吸引衆人目光，這樣的人生實在太辛苦了，同時晴也心裏也對S級美女們的處境深表同情。

看着眼前的結奈，晴也一時有些啞然。

地點是體育館。

看了一圈擺放運動護腕的商品展示架，種類之多看得人都有些眼花繚亂了。

糾結這種事未免太愚蠢了，但因爲引起自己的注意，於是結奈決定直接向班導問清楚。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

大概是進入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了吧，她雙眼盯着拿在手中的兩樣商品，露出一臉煩惱的模樣。

「妳怎麼……」

班導喝了一口咖啡，顧左右而言他。

生意好像還不錯。

聽着耳邊傳來的潺潺流水聲，晴也試圖集中精神。

「Haru，你以前沒用過護腕嗎？」

籃球隊員們在班導的敦促聲中迅速排成一列，而結奈就站在她們面前。

看來晴也的判斷沒有錯。

但平時總遮起來的眼睛，這次卻大大方方展露出來了。

「唔……該選哪個纔好呢。」

「妳喜歡哪個啊？」

懷着一絲不安，結奈還是度過了今天一天的校園生活。

「咦？Haru……等等，你在做什麼啊？」

不只是風宮，幾乎班上所有人都爲結奈的變化感到驚訝。

離車站不遠的地方就有一間運動用品專賣店。

結束一整天的課程後，晴也稍作打扮來到車站。

「我是一年級的高森結奈，今天開始加入籃球社，請大家多多指教。我……國中的時候，打的是控球后衛的位置。」

結奈嘟了嘟嘴，默默跟在晴也身後。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你。」

今天在學校實在太累了。

但站在晴也的角度，他早就不是第一次見到Nayu本來的面貌了。

「唔，這不好說……」

「不知道啦。」

「讓你久等了……」

否則的話，班上又要因爲自己的關係發生騷動了，結奈都能預料到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咦，爲什麼罵我？」

這是怎麼回事？

＊＊＊

晴也就站在她身旁，便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又問了一遍。

說是很有精神，但結奈只是恢復她之前原本的狀態罷了，倒也沒有表現出心情很愉悅的樣子。

（不不不，哪有可能嘛……況且是誰又爲了什麼會特地先來找老師溝通我要加入籃球社的事……）

原本是想看看晴也在見到自己的廬山真面目時，會有怎樣慌亂無措的反應。

「Nayu，買都買了，妳就把護腕戴上去看看嘛？」

「……唔，不好意思。這種等級的護腕我平時是買不下手的，所以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她爲難地微微頷首道。

「哈哈，原來這個護腕……是這麼高級的東西啊。」

「嗯，光價格就很不一般了吧？不僅在吸汗透氣方面做得很好，觸感肯定也很優秀……」

「啊～～Nayu，把妳手上的借我一下。」

她還是一副苦惱不知所措的模樣，看不下去的晴也直接拿過藍色的運動護腕撕開了包裝。摸起來的手感確實很不錯，難怪一隻護腕居然能賣得那麼貴。

「把手伸出來吧？」

「咦……」

結奈愣愣出聲，目不轉睛地望着晴也。

「不用啦，我自己戴就可以了……」

「不，Nayu接下來肯定是煩惱到底要先戴黑色的，還是藍色的吧？」

「這、這種事，我……」

我沒有，簡單幾個字卻遲遲說不出口。

所以晴也才主動伸手，爲坐立難安的她戴上運動護腕。

深深凝視了結奈好半響後，她終於還是認命似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拿你沒辦法。」

結奈邊抱怨邊背過臉去，但還是乖乖把手遞給晴也。

她的手腕白皙又纖細。

晴也稍微撐開藍色的運動護腕，套在結奈的手腕上。

對面傳來不容抗拒的威壓。

想不到居然正好和結奈湊成一對。

（這種老套的情節發展爲什麼偏偏出現在這時候啊……搞得我和Haru好像什麼正在交往的小情侶一樣……）

兩人同時都想到了晴也，花了一點時間纔想起要回覆訊息。

籃球練習賽的舉辦地點就定在這裏。

（糟糕……該不會我又被她嫌棄了吧？）

事到如今，結奈除了苦笑已無計可施。

思索間，結奈的視線不自覺聚焦在自己和晴也的手腕上。

雖然應該沒有表現在臉上，但語速還是不受控制變快了。

要是真的沒辦法出賽，那可真的是青天霹靂了。

而且附加上我們還是親手幫對方戴上去的。

晴也買的時候沒有想那麼多。

「……話說回來，Haru剛纔在店裏說要買來自己用的藍色護腕，跟我的是同款喔。」

（唉～～Haru真是太糟糕了，怎麼能這麼毫無自覺呢……雖然我沒有喜歡他，但他未免太不懂女人心了。）

「剛纔你都幫我戴了，這次換我來幫Haru戴吧。」

（奇怪？小哥才找我聊過籃球的話題耶，該不會……不可能啦～～一定只是碰巧而已。）

真危險。

（不對啊？就算加入籃球社，做爲新人的我也沒辦法上場吧……？）

奇怪的是過了好一會兒兩人都沒有給出回應。

兩人手上的護腕，根本是情侶款嘛。

「啊──真的耶。」

（……唔，她們兩個馬上就已讀了。）

「呃──……Nayu我們的運動護腕是一樣的呢。」

因爲晴也的態度實在太輕鬆了。

結奈刻意壓低聲音，用晴也聽不清的音量嘟嚷着小聲抱怨。

一時之間，晴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於是不經深思來了一句。

總覺得她的表情有點恐怖，晴也下意識就想拒絕。

幾分鐘後，沙羅和凜都傳來會去看結奈比賽的訊息。

（啊～～我該不會搞砸了吧……）

距離榮華與宮座的練習賽開打，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結奈連忙將臉撇向一邊……然後一語不發背過身去。

結奈感覺自己臉上燙得都快噴出火了……身體也因遲來的羞恥而僵直。

想到這裏，結奈臉上不由得綻開微笑。

話音剛落，她已經撐開運動護腕，套在晴也的手腕上。

「……我、我明白了。」

關於她已經加入籃球社的事。

急忙找班導確認自己在練習賽中出賽的可能性，得到的答覆是隻會讓她在最後一節上場。爲什麼老師會這麼善解人意，結奈覺得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不、不用啦，這哪好意思……」

意識到這個事實時，結奈不禁感到焦慮。

夜裏。

「怎麼會呢，Haru不用跟我客氣啦。」

「不知道啦……Haru是大笨蛋！」

都邀請Haru、沙羅和凜來看比賽了……自己已沒有後路可退。

可能是覺得癢，只聽見她發出一聲短促又嬌媚的輕吟。

一男一女身上穿戴着同樣的衣服或飾品，這完全是交往中的男女纔會做的事吧。

爲了讓晴也親身感受一下自己的心情……結奈想了想，忍不住勾起嘴角。

明明那麼喜歡看少女漫畫……真是個怪人。

（不管怎麼樣，至少確認我可以上場比賽了。小野井，我已經做好準備……要抬頭挺胸面對妳了。）

因爲沙羅直接連想到最近這幾天發生的事。

（……一點都不有趣。就算看清我的長相，他似乎也完全沒受到影響……而且還主動幫女孩子戴護腕，這麼難爲情的舉動，Haru居然一點都不在意……）

還有最近會有一場練習賽，希望她們都能來看。

雖然小野井不在自己面前，結奈還是在心裏向她喊話。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

平時冷靜自持的她一抬起頭，就看到晴也的臉湊在自己面前。

這個話題應該馬上就能讓她們興奮起來問個不停纔對啊，結奈不解地歪了歪頭。

「這、這隻護腕很適合妳耶。黑色看起來也很不錯，但Nayu給人的印象果然是要藍色的。」

而凜那邊的狀況──

面對這樣的她，晴也實在拒絕不了。

躺上牀準備就寢時，結奈摸了會兒手機，編輯訊息傳送給沙羅和凜。

光是回想一下，剛纔的行爲就夠讓人難爲情了吧。

心神不寧的結奈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到來。

她這才發現。不，應該說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

結奈傳送的訊息主要就是告訴她們這兩件事。

臉靠得好近。

耳朵都忍不住紅透了，她心裏滿是不服。

結奈不自覺舒緩了表情，就在這個時候──

（喏，Haru現在應該多少有點明白我的心情了吧……？）

還會傳訊息過來就表示她應該不討厭我吧，晴也這下終於安心了。

結奈雖然在笑，但眼中則沒有笑意。

只是順手拿起眼前的一隻運動護腕罷了。

話一說出口，「我、我要回去了……有空再跟你連絡」結奈便飛快起身，同時出聲告別。

可是，我真的很有可能沒辦法出賽。

「嗯，明白就好。」

朝晴也吐舌做了個鬼臉後，她一旋踵頭也不回地走了。

剛纔是忍着不出聲嗎？但壓抑過後的聲音聽起來反而更煽情了，晴也下意識別開了視線。

當天夜裏，晴也收到她傳來的榮華高中地址。

這未免太近了。

「爲、爲什麼你能這麼從容啊……」

晴也沮喪地垂下肩膀，也起身回家了。

（唔，這裏就是我每天都得去的地方啊……）

（咦，赤崎同學最近才找我商量過籃球的事……結奈同學緊接着就加入籃球社了……難不成……不，應該只是偶然吧。）

親肌的柔軟觸感貼合在手腕上，感覺還挺舒服的。

「……唔！」

「咦，怎麼突然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