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姬川沙羅
《爲何我總是成爲S級美女們的話題》 · 脇岡こなつ · 1萬 字
決定前往沙羅老家後過了幾天,時序來到現在。
晴也和沙羅搭上電車,搖搖晃晃地前往沙羅的老家。
奇怪的是,晴也不覺得緊張,沙羅卻提心吊膽,冷靜不下來。
「……好緊張喔。」
晴也敷衍地點頭回應她。
比起緊張,晴也更好奇所謂嚴格又守舊的家庭究竟長什麼樣子。
(姬川的老家會是什麼感覺啊……)
由印象來想像的話,多半是會令人聯想到貴族豪宅的建築。
當晴也的想像無限飛馳時,坐在身旁的沙羅小聲開口:
「那個……」
「嗯,什麼事?」
「雖然事到如今才問,不過,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這真是突然的問題呢……」
「對不起,但我很想知道。」
頓了一拍之後,沙羅眼神認真地看着晴也說:
「這種問題很麻煩……尤其又是別人家的家務事,一般人都不會插手纔對。」
「我只是看到眼前有人有困難,想幫忙而已。」
說完,銳利的視線立刻從身旁射來。
「我覺得你不太像是這樣……能請您認真回答嗎?」
沙羅以完全不許推辭的態度問道。
「……什麼?」
當他不由得沉默時,沙羅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不久後,身穿和服、貌似傭人的人恭敬有禮地開門迎接兩人。
晴也是爲了讓沙羅保證不會泄漏他的身分才努力到現在,但這種話說什麼也不能說出口。
「既然如此,我……我得努力纔行,爲了讓你也能向前走。」
(咦?原來是怎樣……?)
沙羅的父親眉頭一皺,問道:
沉默是要晴也繼續說下去嗎?
沙羅說完後,貌似傭人的人立刻返回宅邸裏。
大門打開,進門後,晴也先爲她老家的寬廣程度大喫一驚。
晴也略過細節繼續說:
「哦?你這是在做什麼,赤崎同學?」
「對,沒錯。她就是無法自己做出正確判斷的小孩子,沒有魅力可言。都這麼大了,我都沒看過她交到什麼朋友。」
沙羅似乎也看出了他不想多談,沒再深究。
「對,是傭人沒錯,已經替姬川家服務很多年了。」
「是沙羅吧……進來。」
對沙羅鞠躬後,貌似傭人的人皺眉望向晴也。
沙羅在身旁大口深呼吸,反覆好幾次。
「就、就是這裏……」
可以看出她相當緊張。
「父親……我、我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身體感覺在發抖。
面對這個質疑,晴也毫不畏懼地直視對方的眼睛,回答:
「那麼,沙羅的朋友特地來找我,所爲何事呢?」
沙羅慢慢拉開紙門,目光看着榻榻米,避開父親的視線,進入房間。
***
晴也緊張得挺直背脊,輕吐出一口氣後回答:
「沙羅小姐,好久不見了……歡迎回家。」
晴也默默頷首後,沙羅戰戰兢兢地對紙門方向說:
「並非……沒有關係。姬川同學有多難受,我都看在眼裏,所以並不是沒有關係。」
聽了晴也的話,沙羅的父親扶額重嘆:「果然是這樣啊……」
日式宅邸的氣派大門威風凜凜地聳立於眼前。
晴也能夠了解沙羅父親的顧慮,一時語塞。
「其實我知道,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出於我的任性……父母介紹給我的相親對象,條件也一定很好。」
「……這究竟是哪位?」
「……那麼,我們進去吧。」
沙羅肯定的問題讓晴也很不自在,仍默默地點了頭。
是先前那位傭人的聲音。
「我到這裏來,是想請您聽聽姬川同學的心聲……不對,是想跟您談談相親的事。」
「……我還無法向前走,但是我希望同樣有家庭問題的妳能往前邁進。」
『小姐,老爺準備好了,請進。』
「就是這樣。沙羅就是個有話不敢說、無法做出正確判斷,一點魅力也沒有的孩子。作父母的當然有義務把她導向正途。」
沙羅也許發現晴也看穿了她心裏其實很害怕,爲掩飾慌張而繼續解釋:
又搭了三十分鐘的電車後,晴也和沙羅抵達了沙羅老家。
沙羅的父親依然以嚴肅的視線看向兩人,又對晴也問道:
晴也東張西望地跟在沙羅身後時,沙羅忽然在一扇大紙門前停下腳步。
於是他有些自暴自棄,將心底沉睡的另一個理由編織成話語拋回去。
「(可以了……已經、夠了。)」
「因爲面對家人是非常重要的事啊……」
回過神時,直到方纔都說不出話的晴也,正用責難的眼神瞪視着沙羅的父親。
見到她恭敬地低頭道謝,晴也避開她誠摯且純真的眼眸,搔搔後腦杓。
沙羅和晴也對視一眼,互相點頭。
晴也回以似乎有些道理的話後,沙羅的父親當場輕嘆了一口氣。
晴也跟着進房,慢慢拉上門。
當晴也對沙羅老家的外觀感到傻眼時,沙羅逕自走向大門,按下對講機。
「我今天回來是有事要跟父親談。」
「你是她的朋友,會擔心的確是正常的。可是赤崎同學,引導孩子走到正確的道路是父母的責任。假設沙羅不必相親好了,那又如何?你能保證她不會被壞男人欺騙嗎?她分得出男人的好壞嗎?不,她做不到,她顯然會被邪惡的大人騙走。但是,如果由我來選擇她的對象,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因爲我不會讓我信不過的人跟她相親。你能保證,無法表達出自己想法的沙羅,不會被壞男人騙走嗎?」
(簡直就像旅館……要玩躲貓貓也沒問題吧。)
「……麻煩了。」
傭人有所領會似的點頭,對晴也柔柔一笑。
極爲剛強威嚴。
抱着雙臂坐在房間中央的,應該就是這座日式宅邸最頂端的人物。
光是聲音就讓晴也備感壓迫,不禁倒抽一口氣。
聽到這句話,晴也果決地和沙羅的父親正面對峙。
「……可是,那不是妳想要的吧?」
「您說她沒有魅力?纔沒那回事!」
——鏗鏗,鏗鏗。
沙羅這次一句話也沒打岔。
晴也自嘲似的聳肩。
「我明白……那麼,我去請老爺準備。」
銳利的目光先是掃向沙羅,再順勢看向晴也。
沙羅無力地輕搖搖頭,臉上露出放棄的表情。
晴也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而沙羅對貌似傭人的人說:
「我是姬川同學的朋友,赤崎晴也……」
他不太想回憶國中的事,是出了一些事情,所以現在一個人住。
「姬川同學的確是有不顧後果,不懂世故的一面,我也明白您認爲她對戀愛的想法有點危險……可是,我不能接受您剛纔的說法。」
沙羅張大渾圓的雙眼,而沙羅的父親文風不動,只低喃道:「這樣啊……」
聽沙羅若無其事地說完,晴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對講機中忽然傳出一句話。
事實上,晴也也親身體驗過沙羅對戀愛的盲目之處,因此知道她父親說得有道理。
晴也心想,這樣說或許不禮貌,她父親就是從相貌來看能感受到威嚴又板着臉的伯伯。
「好、好的。」
「剛纔,你說她一點魅力也沒有……」
當沙羅膽怯地開口,要解釋晴也的身分時,晴也先開口了。
「赤崎同學,你是大致瞭解過沙羅的想法纔來的吧。不過這是我們姬川家的問題,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能請你離開嗎?」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沙羅低聲道:
幾近怒罵的吼聲在房裏重重響起。
貌似看透一切的沙羅的父親擺起嚴面,瞪視着晴也。
晴也發現自己下意識臉部緊繃,氣也不敢多喘。
沙羅露齒而笑。
「……因爲我也和妳差不多啦,跟家人有點疏遠……」
紙門後傳來具有威嚴的聲音。
晴也不禁想退縮,但仍強裝鎮定,直視對方的眼睛。
即使問得很有禮貌,他嚇人的表情仍使晴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彷彿看穿一切的視線望着晴也。
「……剛纔那位是傭人嗎?」
「這跟你的頭髮留那麼長,又不想在班上引人注意有關吧……?」
沙羅語氣略顯緊張地這麼說。
他只說了這句話,沙羅的頭髮稍微一晃,問道:
沙羅的父親見到她那樣的表情後說道:
沙羅的父親嚴肅的臉有些扭曲,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雖然有時很盲目,但該銳利時還是很銳利呢,晴也露出苦笑。
「對,所以我……會努力的。謝謝你跟我說這麼多。」
「……啊,啊啊,原來是那樣啊。」
……晴也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了,只是聽到沙羅被父親輕視爲沒有魅力,讓他莫名地一肚子火。

如此斷言後,晴也續道:
「姬川同學會仔細觀察、注意周遭,有一顆會替他人着想的心……可是身爲父母的您卻說她沒有魅力,這絕不可原諒!」
晴也也是因爲他自己的家庭背景,纔會忍不住說出這些話。
看到晴也難得這麼激動,沙羅看得目瞪口呆,她的父親也啞口無言。
片刻後,沙羅的父親清咳一聲後說:
「這樣啊……看來你是真的很爲沙羅着想,說她沒有魅力確實是我不好。沙羅……對不起,我向妳道歉。」
他輕聲細語地這麼說,並淺淺低頭,然後——
「——但儘管如此,沙羅還是個無法表達自我意見的孩子沒錯,難道不是嗎?」
「我、我不覺得是這樣……」
「那麼,沙羅她到現在爲止爲何都不說話呢?在我看來,她根本是將一切都寄託給你了……」
「……!」
晴也意識到,如果沙羅不肯爲自己發聲,就算他說得再多……也無法說服她的父親,因此閉上了嘴。
但是,不能在這裏就放棄。
晴也輕扶上沙羅的背,決定相信她。
沙羅驚訝地抬起頭,望進晴也的眼睛。
(……妳可以的,妳可以的。)
晴也也以充滿信心的溫柔眼光,注視着沙羅。
***
——我得說出來——我得說出來。
沙羅緊緊握拳,對自己這麼說。
雖然聲音細小,感到晴也的存在,就讓她自然而然說了出來。
父親和晴也的話,都聽不進耳裏。
『不是因爲妳是姬川家的女兒才厲害,就因爲是妳才厲害。』
「這樣啊……妳終於說出自己的意見了……」
尷尬的凝重氣氛籠罩着整個房間。
更別提反抗了。
也像在鼓勵她一樣。
「是啊,只會變得更好。」
「——我其實比誰都還向往命中註定的戀愛。」
怎麼會這樣?沙羅心裏十分錯愕。
沙羅在幼時就失去了父母,無處可去,是現在眼前的養父救了她。
『……可是,那不是妳想要的吧?』
父親像在回憶過去,然後自嘲似的說:
晴也懷着這種不值得驕傲的感想,並說:
那笑容比晴也至今見過的更有魅力,更有人性。
「不過,今後她一定能變得更好。」
在父親面前,沙羅一直都是這樣。
——可是。
『讓我們一起對抗吧。』
「收養沙羅以後,她想爲姬川家奉獻的決心……比別人強很多。因此,至今她毫無怨言地達成我提出的要求,然而,我卻把她當成無法表達意見的孩子……怕她被壞男人騙走,強迫她相親……都沒注意到她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算是朋友吧?」
「……父親,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不該反抗您的意思,所以我從來不曾違抗您的意見或建議……可是父親,對不起,我知道您都是爲了我好才爲我安排這場相親……可是我……我——」
沙羅的養父垂着眼,確認似的繼續說:
(——算了吧。我會死心接受相親,沒辦法了。)
「…………我不要。」
「但我想,姬川同學她肯定不會埋怨伯父您。她提過家裏的事很多次,但從來沒有一次埋怨過您。」
晴也實在無法拒絕兩人,回答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赤崎同學,雖然時間還早,不過你就留下來喫頓飯再回去吧。」
背上晴也溫暖的大手,彷彿讓她感受到這點。
「我也想請你留下來喫飯……我會去幫忙做飯的。」
(……妳可以的,妳可以的。)
沙羅認爲自己必須回應晴也的聲援。
「……原來如此,不方便說就不勉強。」
沙羅不再閃躲養父的目光,堅定地望着他,繼續說下去。
父親繼續對歪着頭的晴也說:
晴也也不自覺愣在原地,但最後她父親嘴角微微一鬆。
氣氛頓時變得凝重,心臟重重地跳着。
晴也差點噴茶,但用力忍住。
養父的話使沙羅心跳加快,但仍笑容滿面地回答。
好了,事情看似圓滿解決,晴也覺得差不多該回家時——
他帶着柔和笑容,欣慰地望向沙羅。
「這樣啊……」
她忽然想起邂逅晴也時的事。
正因爲不經意嚐到了命中註定的戀愛、戀愛的酸甜滋味,沙羅纔會爲此痛苦。
沙羅用力閉上眼睛低下頭,晴也的話忽然閃現腦海。
就這樣,晴也將和姬川家一起用餐。
***
「對了,赤崎同學,你對沙羅有意思嗎?」
沙羅在這時停下來,臉上綻放出更加迷人的笑容。
沙羅父親的注意力轉到晴也身上。
然後注視着對方的雙眼回答:
(我要對姬川家……)
「……既然妳這樣說,那就沒辦法了。在這種狀態下將妳介紹給對方,會有損我們姬川家的聲譽啊。」
「即使知道會被我拒絕……會給我添麻煩,妳也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很好。」
見到沙羅極具魅力的笑容,聽到她說的話,沙羅的父親傻住了。
仔細想想,從那一天起,「沙羅的世界」就有了色彩。
從未有過的情緒、隱藏至今的感情滿溢而出,止也止不住。
於是沙羅就這樣在姬川家長大,連回嘴都不敢。
(——無法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感覺時間流逝得好慢好慢。
現在她不是一個人,有晴也陪在身邊。
「既然妳想這麼做,就隨妳高興吧。」
沙羅的父親柔和地笑着回答。
想放棄,卻不能那麼做。
「不用客氣。你專程搭電車過來的吧,不請你喫頓飯怎麼行……」
(……結果……我好像還是做不到。)
父親似乎對自己把她當作小孩感到懊悔。
接着,沙羅也請晴也留下。
***
讓沙羅覺得必須回應他不可。
晴也剛纔因爲一時義憤,頂撞了眼前的人,現在冷靜下來後,心裏冷汗直流……
「謝、謝謝!」
一發不可收拾地破殼而出。
「是啊,一定是你改變了沙羅。然後,我也深刻體會到我是一個糟糕的父親……當時,我不相信沙羅能說出自己的想法。」
會說成問句,是因爲晴也也不知道該怎麼簡單描述自己跟她的關係。
(我的天啊……仔細一看,她爸的臉果然好可怕……)
她很怕自己對姬川家……有收留養育之恩的這個姬川家做出不義的事。
每一句都是晴也極其溫暖的話語。
(我剛纔不小心像在罵人一樣……弄得更尷尬了。)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在沙羅身邊支持她……我啊,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樣的笑容。」
至今都忍受過那麼多討厭的事了。沙羅如此說服自己,打算就此放棄而嘆氣。
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如此弱小。
並一臉滿足地頻頻點頭。
在晴也死命挺直背脊坐正時,沙羅的父親突然問了個怪問題。
「……咦,這樣我會不好意思。」
沙羅到廚房幫忙傭人做飯後,晴也和沙羅的父親兩人在大和室等待。
同時,晴也也平靜地看着她。
所以無論心裏多麼抗拒,沙羅也會努力遵從父親的意思。
表情平靜,彷彿他其實如此期望很久一樣。
從成爲姬川家養女的那一刻起,她就決定爲姬川家而活了。
多半是把他的話當成肯定戀情,但不好意思說吧。
(雖然如果是我,應該早就學壞了。)
她至今對父親不曾反抗或頂嘴,全身不由得緊繃起來,無法順利發出聲音。
那是戀愛的感覺。
(——唉,你這個人總是能這麼簡單就消除我的煩惱呢……)
沙羅的父親與晴也面對面,柔和地笑起來。
「不過,赤崎同學,沙羅剛纔的笑容……不覺得很可愛嗎?」
見到沙羅的父親這麼開心的樣子——
(啊,這個人現在一點都不可怕,只是個喜歡女兒的父親呢。)
嚴肅的形象突然崩塌,讓晴也差點笑出來。
沙羅剛纔的笑容的確很有魅力,但這是題外話。
晴也覺得事情會因此變得很複雜,隨便搪塞過去了。
***
大約過了一小時,菜餚一盤盤端上桌。
晴也和沙羅的養父被香味吸引,從客廳的大和室來到餐桌邊。
上菜完畢後,沙羅和晴也面對面坐下。
「我開動了。」
說完餐前問候後,晴也開始大口吃飯。
養父、傭人、沙羅和晴也四人圍着餐桌喫飯。
真是特殊的組合。
菜色全屬日式,十分契合這古色古香的宅邸。
滋味當然美味醇厚,每一樣都令人讚不絕口。
在滿桌菜餚中,晴也特別喜歡炸豆腐。
沙羅的養父似乎注意到晴也對這道菜的反應,說道:
「這盤炸豆腐是沙羅做的,她很常做……」
並帶着柔和的笑容直盯着晴也。
(真是的……我也欠赤崎同學太多了吧……)
「呵呵……要不要我來教教您姬川家家訓呢,赤崎先生?」
電車搖搖晃晃,沙羅和晴也都覺得很害羞。
在最近的車站下車後,晴也對沙羅說:
「我什麼都願意做,請說!」
享用過豐盛晚餐後。
怦通、怦通。
他摸了摸有着柔軟感觸的右頰,低下頭。
晴也也因爲害羞——
「說不定是好主意……」
「……等、等等,你們不要亂說啦!真是的……」
似乎有很多準時下班的上班族,回程的電車裏人潮比過來時還多,兩人沒有位子坐。
***
「咦?好……」
沙羅滿臉通紅,說了句「……那、那我先走了」就踏着輕快的腳步聲離去。
(該什麼時候讓她保證不會泄漏我的身分呢……)
獨自被留在原地的晴也愣好了一陣子。
晴也看向坐在對面的沙羅——
沙羅和晴也在沙羅養父和傭人的目送下,踏上歸途。
——鏗鏗、鏗鏗。
他彎下腰的那一刻——
沙羅一時不太理解,但仍再次舉起手宣誓道:
然而光憑言語,恐怕感覺不到誠意。
「妳的腳還好嗎?要休息一下再走也可以喔。」
「我很慶幸今天能跟父親好好說到話。那我今天先跟赤崎同學一起回去了……」
細想這個狀況,沙羅在心裏發出「……嘿嘿嘿」孩子般的笑聲。
晴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腦袋一片空白。
一想到就要達成,他就激奮不已。
「什、什麼事……?」
晴也不知在心裏這樣想過多少遍。
這個主要目的,晴也一直悶在心裏。
而沙羅以莫名炙熱的目光,茫茫然地看着他。
這是爲了保護沙羅不被人亂摸,可是距離比想像中還近,晴也無法直視她的臉。
「……!謝啦。」
回顧至今種種,沙羅笑了起來。
「……不、不好意思,赤崎同學……你的肩膀上沾到灰塵了,可以彎下腰嗎?」
「哎呀……車上好擠喔。對不起,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這次換傭人帶着耐人尋味的笑容看向晴也。
「這件事,我之前說過不會說出去了吧……」
她十分肯定,要是看着走在前頭的晴也背影,她心中的這團火熱就不會冷卻。
「那個,姬川同學。」
「好,呃……那我們回去吧?」
大概是因爲終於達成了目的,情緒還很激動。
就在這時。
——然後,他跟沙羅搭上回程的電車回家。
他們都靠在車廂內的牆上。
(解決了家庭問題是個天大的人情纔對,只要她答應我絕不泄漏我的身分,就肯定不用怕她會告訴班上同學了。)
然後疑惑地看着他……問道:
在電車上,沙羅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對晴也表達謝意。
從車站走往住處的堤道上,晴也下定決心,對身旁的沙羅開口。
「是啊,是有說過沒錯……不過我希望妳現在跟我再保證一次。」
電車上,兩人都沒說話。
沙羅心裏想着「多謝款待……」,傻笑起來。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不過我沒關係,還有,剛纔謝謝你保護我。」
爲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開始在心裏回想原本的目的。
「隨時都可以回來看看喔。不只是沙羅,赤崎同學也可以把這裏當自己家。」
(呃,這就不用了。)
明天還要上學,因此再怎麼不捨,也得送晴也回家。
晴也面露苦笑時,沙羅養父「嗯」了一聲,對傭人點點頭。
傭人笑咪咪地回答沙羅的養父後,又往晴也看來。
(……這也太害羞了。)
「好、好的……!」
晴也暗自竊笑。
「…………」
晴也雙手合十,深感抱歉地請求:
「不、不好啦……這樣實在……」
某種柔軟的觸感在臉頰上碰了一下。
「姬川同學,能拜託妳一件事嗎?」
(赤崎同學他……在保護我。)
晴也似乎沒想到賣人情竟然這麼有效,苦笑着說:
沙羅回答晴也的聲音都有點分岔了。
(要向他表達我的謝意纔行……)
所以晴也對這不自然又唐突的要求毫無懷疑。
「……好,我知道了。我發誓不會說出去。」
臉蛋依然紅通通的沙羅激動地催晴也說下去。
而且如果沙羅今晚在老家過夜,明天也得起個大早纔不會遲到,所以她也要回外宿住處。
原因很簡單,因爲兩人的姿勢是晴也將沙羅逼到牆邊,手撐在她臉側的牆上。
「我不想在班上,那個,太引人注意……可以不要把我的事說出去嗎?」
沙羅滿臉通紅地問。
「謝謝伯父的招待,晚餐很好喫。」
「是吧,老爺。」
這當然是指在車上保護沙羅,避免被別人亂摸的事。
聽晴也這麼說,沙羅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沙羅嚇了一跳,挺直背脊回答。
晴也這麼想着,開口詢問後——
心裏發悶的同時,沙羅感覺到身體逐漸發燙。
看得晴也忍不住嘆氣。
「……哪、哪裏!」
她則滿臉通紅,但好像挺高興的樣子。

因爲這下子,他可以肯定守規矩的沙羅絕對不會泄漏他的身分了。
「……這、這是感謝你至今爲我做這麼多。」
「是這樣啊。這個炸豆腐真的很好喫。」
晴也當然不敢說出率直的心裏話,只點點頭。
「…………」
(剛、剛纔究竟……發、發生什麼事了?)
未曾有過的感覺……使晴也整張臉都發燙了。
沙羅在車上和回家路上都沒說話的原因,就在這裏。
(……要心懷誠意地親他的臉頰嗎……啊啊,可是要在什麼時候!)
在路上,尤其在電車上,沙羅都在想這件事。
***
隔天。
今天萬里無雲,天氣十分晴朗,舒爽得令人喫驚。
晴也終於能抱着輕鬆的心情去上學。到了自己座位,S級美女們的對話傳入耳中。
「……沙羅羅,妳今天非常有精神耶,怎麼了嗎?」
「是啊,氣氛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沙羅表情自然愉悅地和凜跟結奈說話。
臉色紅潤,而且表情也滿是笑容。
凜見到她這個樣子,帶點調侃地問:
「啊……該不會是嚐到戀愛的滋味了吧?」
換做平常,沙羅會在這時虛弱地否認,但是……
「對,我戀愛了……」
她露出比誰都迷人的笑容。
結奈和凜都不禁看傻了眼,之後凜逼上前,要她仔細解釋。
部分同學也嚥下口水,查看情況。
「呵呵,是祕密……因爲太害羞了。」
這當中,坐在晴也後面的男同學風宮拍了拍他的肩。
——沒錯。
「是吧,結奈奈!那我們來整理一下。我記得那個人的特徵是曾幫沙羅羅擺脫搭訕——」
在過去人生中,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體驗到「戀愛」的感覺。
赤崎同學不僅說出了我想聽的話,還消除了我的煩惱。
S級美女們的對話傳進晴也耳裏。
所以,在那之前。
我不會在教室裏說出你的名字,請讓我跟朋友聊聊我的戀愛。
這次最後一次了。我對自己這麼說,打算向赤崎同學告別。
風宮表情一僵。
從小,父母就教導我自己很特別,和別人不同。
男學生們莫名開始爲自己纔是沙羅的對象爭吵起來。
可是,事與願違。
結果我拚命唸書,體育、藝術和音樂也沒怠慢,成功留下了優秀的成績。
爲了姬川家而活。
——就在這時。
不過,她壓抑不住心中這股就快滿溢而出的熱切心意了。
「不是吧……是姬川同學自己克服的。」
如同晴也幫助了她。
沙羅對枕頭說話。
「咦?姬川同學剛纔……對我拋媚眼了吧……」
晴也不耐煩地揮手趕走反應浮誇的風宮。
「…………」
——凜和結奈一起前情回顧,聊起晴也的事。
我與他的邂逅有如命運的安排,我從那一刻起就不自覺地想着他。
可是上高中以後……很快就迎來了轉機。
現在沙羅想要幫助晴也。
沙羅臉蛋紅通通的,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之前那麼消沉,現在卻好像沒發生過一樣。我敢說,姬川同學愛上的人一定很偉大。」
因此,沙羅可以放心地對結奈和凜說這件事。
雖然能交到朋友,但她們總是在聊戀愛的話題。
晴也好像自然而然地勾起了笑。
晴也在學校總是趴在桌上,所以沙羅知道晴也沒在聽她說話。
(所以跟凜和結奈說說我的心意,應該不要緊吧……?)
他立刻尷尬地移開視線,但風宮緊咬不放。
***
「原來你也能露出那種表情啊……」
對於風宮的這句話,晴也眼神認真地回答:
長大到一定的歲數以後,被富裕家庭培育的我,擁有了能夠好好用功的環境。
我不會特別羨慕,但還是會覺得自己跟身邊的人不一樣,顯得格格不入,感到很孤獨。
爲什麼啊——晴也在心裏發出丟人的慘叫。
晴也掩飾着尷尬,詢問風宮。
「對,因爲連我都看得出來,姬川同學之前是爲了相親的事,十分糾結啊,而那個人可是解決了這件事喔,絕對很不得了。」
「欸欸欸……你覺得姬川同學她現在的模樣怎麼樣?」
晴也不禁冷汗直流,只能裝傻。一部分的同學傻愣住,之後爲沙羅的媚眼激動起來。
然後和他相處交流……我慢慢察覺到自己對他抱有好感,但這是個錯誤,於是我告訴自己不要想得太美。
「……少廢話,是你眼瞎了吧。」
「……我喜歡赤崎同學。」
沙羅腦中浮現晴也在學校的樣子,也就是他心中的陰霾。
在沒有別人的房間裏,沙羅躺在牀上低語伊人之名。
告訴自己,我是姬川家的女兒,要爲姬川家而活。
「別傻了,肯定是我。」
雖然就像間接告白,但聊起戀愛的事,她會不由自主地感到雀躍。
如同晴也幫她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不過能確定的是,我對他的「愛意」正不斷滿溢而出。
這樣的想法在我心中逐漸膨脹。
那就是與赤崎晴也邂逅了。
(慢着慢着……喂,結果S級美女們還是聊起了我嗎?)
「——嗯~但我真的好好奇讓沙羅變這麼多的男生是誰喔!」
我一定只是遇到了命運的邂逅纔會悸動興奮,那隻不過是一時衝動。體驗過普通戀愛以後,這股衝動就會消退了。
因爲他的存在,我也敢對父親頂嘴了……
「哪有怎麼樣……就是笑容很迷人啊。」
「……欸欸,但你爲什麼會露出那個表情?」
我想盡力跟他維持這段關係……
——總有一天,等她解決晴也的問題,能傾訴愛意的那一天到來。
「偉、偉大?」
「纔怪,明明是我。」
我就是以此做爲信念活着,不敢違背養父的意思。
「赤崎同學……」
我一直這樣說服自己。
(……老實說,很令人火大。)
「就是啊,我也很想知道……」
「嗯?又怎麼了?」
過程中雖然也很辛苦,但心裏只有對養父的感謝。
晴也抬起重重的身軀,看向風宮。
——但她沒有勇氣直接對晴也說出這句話。
「到時候,我一定要當面對他說我喜歡他。」
然後沙羅對趴在桌上裝睡的晴也拋了個媚眼。
「……!」
「咦~太過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