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尤金挑戰神之試煉

我舉起劍，面朝俯視着我的冥界看門狗。

這是貳天圓鳴流的防禦架勢。

在救援抵達之前，我必須想辦法爭取時間。

「魔法劍·炎刃。」

刀身發出紅色光芒……耳邊傳來滋滋滋的聲響。

高密度的魔力迸散開來。這樣的火力足以應付食人巨鬼和哥布林王。

但是，拿來對付傳說神獸，能夠發揮多少效果呢？

我還來不及產生這些疑問，地獄犬的巨大身軀便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朝我逼近。

「嘎啊啊啊啊啊啊！！！」

冥界看門狗的利爪化作陣陣黑風向我襲來。

——貳天圓鳴流『林之型』貓柳

（好痛！！！）

理應完全化解的攻擊，卻沒能成功躲過。

不只如此，它甚至還輕易地穿透了保護我的結界。

「……大回復。」

被利爪劃破的手臂，瞬間就治癒了。

轟！！！！！

「咕！！」

冥界看門狗的大腳從側面掃了過來，來不及躲開！

「結界魔法·光之大盾！！」

「……是嗎？只要會用結界魔法，誰都可以吧？」

全身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氣息也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紊亂。

但是，二十階層裏還有堇，我不能棄她而去。

艾莉露出妖豔的微笑，輕撫着我的頭髮。

眼前的這位可是在千年前的黑暗時代，支配了整個南方大陸的傳說魔王。

（管它的！！！）

「咕！」

我手中的『魔劍·炎刃』的魔力正在一點一滴地減少。

咚！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已經連同結界魔法被踢飛了出去。

證據就是這隻三個頭的怪物一次也沒有對我露出獠牙。

憤怒的地獄犬張開大嘴，彷彿想將我一口吞下。

「尤金不是都有定期和我『親熱』嗎？這就等同於五大契約之一的『身體契約』，所以我們的身體會透過彼此的魔力連結在一起，就像魔法使使用的魔力連結一樣。」

（行不通……）

……轟……轟……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貳天圓鳴流『火之型』獅子斬

我不像堇那樣擁有源源不絕的魔力。

「有一種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購買高額商品的感覺……」

然而，如果稍有判斷錯誤，我就會瞬間被牠踩扁。

「欸，尤金你知道嗎？其實我們現在已經是『臨時契約』的狀態了喔？」

「是……這樣嗎……？不是所有的契約都必須經過雙方的『同意』嗎……？」

沒時間施展大回復，只能把血止住繼續動起來。動作一旦停止，一切就結束了。

「…………」

只要能從牠腳下的死角攻擊，情勢就對我有利。

魔王的話語無比溫柔又甜蜜。。

那天的艾莉也相當纏人，讓我困得不得了。但在聽到她的話之後，我的睡意頓時一掃而空。

結界也必須重新展開。如果以肉身應戰，轉眼間就會被撕裂成碎肉。

我一口氣拉近與冥界看門狗之間的距離。

我解除防禦姿勢，恢復自然狀態。

連三歲小孩也知道她那傳說中的力量。

「不對嗎？」

「呼～」

不管冥界看門狗的速度多快，牠的巨大身軀比食人巨鬼和哥布林王還要大上好幾倍。

千鈞一髮之際，我避開了對手的攻擊並同時揮出斬擊，這是轉守爲攻的迴避。

「是啊，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怎麼可能。一般人根本沒辦法像這樣若無其事地跟我進行對話。你可以引以爲傲了，尤金。你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艾莉輕撫着我的臉頰，溫柔地在我耳邊低語。

「還有一種力量。只要和我訂下契約，你也能獲得喔。」

那是某天我像往常一樣陪艾莉一起過夜時發生的事情。

拖延時間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剛纔地獄犬的攻擊，恐怕只是在試探而已。

地獄犬的利爪撕裂了我的結界魔法。

感覺像遇到詐騙了，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和魔王訂下臨時契約了嗎……

接着放低重心，慢慢地準備下次攻擊。

這是生死交關的攻防戰，勢均力敵的短暫戰鬥。

幾道斬擊劃破了地獄犬的皮膚，從傷口噴出一絲絲鮮血。

「被天界放逐的墮天使艾莉妮絲，失去了慈愛的『白色』和光明的『黃色』力量。取而代之得到了暴力的『黑色』、毒性的『藍色』、死亡的『紫色』力量……沒錯吧？」

「好痛！！」

「這麼說來，你知道我的天賦嗎？」

「結界魔法·全身鎧。」

我壓抑焦急的心情，在心中苦思對策。

——尤金，跟我……吧。

「嗚喔喔喔喔喔！」

要是牠認真起來，早就在一瞬間內結束了。

……艾莉實際上也是墮落的天使就是了。

寄宿着炎之神人族魔力的紅色刀刃，猛烈地劈中冥界看門狗的頸部。

我立即展開結界魔法進行防禦。

「尤金真的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呼喚我吧。不必特地來到大牢獄，就算在最後迷宮探索時也可以。我的魔力正在尤金的體內等你發揮出來。你只需說出這句話就好……」

然而，這並沒有給牠造成致命的傷害。

「這、這是什麼意思！？」

「回覆。」

——貳天圓鳴流『風之型』空步

「嘎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她乘虛而入，對我展開攻勢。

◇

我不顧一切地繼續揮劍。

「哈……哈……哈……哈……哈……哈……」

鏗！鏗！嘶！

「那還用問。」

結界魔法一旦消失，我就會像抹布一樣被撕成碎片。

滋……滋滋……

然而，我自身的魔力也在不斷消耗。

我調整呼吸。防禦根本沒用，必須主動進攻。

對於被青梅竹馬拋棄而傷心欲絕的我來說，聽起來就像是天使的呢喃。

「有什麼關係，能與魔王艾莉妮絲訂下契約的人類可是少之又少呢。我和尤金的身體十分契合呢。我想，能和我訂下契約的人類大概就只有尤金一個吧。」

剛纔的攻擊破壞了我身上三層的結界。

堇的『紅魔力』一旦消失，我就會恢復成那個無法攻擊的『缺陷劍士』。

這麼說倒也沒錯。

然而，對手是神獸，理所當然能夠看穿我的行動。

腦中響起一道美妙的聲音。

嗖！

鏗鏘！發出了一聲有如撞擊堅硬金屬的聲音，刀身被地獄犬的尖牙彈開。

這並非我自身的魔力，耗盡是遲早的事。

（……不行，撐不住了。過不了幾分鐘，我就會輸……）

我在地面上彈了好幾下，勉強撐了下來。

肩上被挖去一塊肉。

不知何時與魔王艾莉妮絲進行過的對話，掠過我的腦海。

然而——

如果對手是食人巨鬼，我有把握可以在一瞬間消失在牠的視線之外。

這是打敗第十階層階層主的招式。將旋轉的力量直接融入劍擊當中。

臨時契約？

「說、說得也是。」

（到底，該怎麼辦……？）

這是我從堇那裏得到的『紅魔力』。

「反正，在不知不覺中訂下的頂多只有『身體契約』而已，其他契約都需要進行正式的『契約儀式』纔行。所以說，如果尤金想和我正式訂下契約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唷。呵呵，恭喜你囉。」

「在親熱的那一刻不就等於是同意了嗎？」

我說出以前在士官學校學到的知識。

冥界看門狗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俯視着我。

「………………咦？」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

◇

我避開冥界看門狗的攻擊。

還可以躲避幾次……但之後就沒辦法了。

經過一番掙扎後，我做出了決定。或許這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與魔王訂下契約。

不過，渴望獲得力量也是我的真心話。

逼近眼前的是令人畏懼的冥界看門狗，傳說神獸地獄犬。

我不想像這樣什麼都不試，只是等待敗北……

「…………」

我下定決心，說出了那句話。

——尤金·聖達菲爾德要和魔王艾莉妮絲訂下『契約』。

下一瞬間，令人毛骨悚然的瘴氣包覆我的身體。

難以形容的那個東西，在我的身體上來回纏繞。

簡直宛如生物一般。

（這就是……魔王艾莉妮絲的魔力……？）

又或者是比魔力更高級的靈氣呢？

不過，這和我從炎之神人族的堇身上獲得的類似靈氣的魔力不一樣。

是完全不同的駭人魔力。儘管如此，卻帶給我某種奇妙的全能感。

（這……就是過去支配南方大陸的魔王之力……）

剛纔神獸帶給我的恐懼感已經完全煙消雲散。

身體因爲渴望擊潰對手而不停顫抖。

——結界魔法·心鋼

狂風一陣肆虐，密林領域的樹木全被吹飛。

我往後瞄了一眼堇所藏身的巨樹。

全身瞬間變得無力。

地獄犬壓低重心，像是盯着獵物一樣怒瞪着我。

這是我平時不怎麼使用的精神繫結界魔法。

我也全神貫注面對牠。排除一切雜念。

（……艾莉還真是厲害啊。）

既然如此，我就用威力最強的攻擊一口氣解決牠。

如果全力揮劍的話會變得怎樣呢……？就在這時——

我照着艾莉的忠告去做。

——奧義·麒麟

艾莉的語氣聽起來也很開心。

（……決一勝負吧。）

我陷入一種身體被某人支配的錯覺。

不過，艾莉說得對，現在要先對付神獸。我輕輕吸了口氣。

冥界看門狗的身影消失了。

伴隨着「轟隆隆隆隆隆隆隆！」劃破空氣的聲音，巨大的斬擊撕裂了眼前的空間。

（得快點……使出……下一招魔法劍……不然的話。）

而且堇的周圍也有結界保護着，不會有事。

（牠在笑……？）

不能一直使用這股力量，我的意識大概撐不了多久。

我感覺出牠高高地躍上空中，打算直接跳到我這裏。

嗖！！！！

（那就加油吧，我可愛的尤金。）

暴力的『黑色』

我將視線轉向刀身。

（……我知道了。）

（先不說這些了，你快點使用保護精神的結界魔法，現在你的精神承受不住『魔王』的瘴氣。）

以及，最後的………………

我沒有閃躲，而是選擇迎擊。

不過幾乎沒怎麼聽過她天使時期的事情。

我將以音速逼近的地獄犬甩在身後。

這時，冥界看門狗的三個頭在遠處發出咆哮。

不對……不是力氣，而是生命本身正在被削弱的感覺。

我緊張地嚥了咽口水。要是沒有愛莉的忠告，後果可不堪設想。

（誰是幻聽啦！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真人～！）

『魔法劍·炎刃』的魔力即將耗盡，紅色的光芒變得黯淡。

發動之後，意識逐漸變得清晰。

由於我的速度太快，導致周圍的時間都變得緩慢了起來。

（謝謝，晚點我會過去向妳道謝的。）

使用從傳說魔王那裏借來的力量。絕不容許失敗。

（不行……）

我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將魔王的魔力運用自如，並施展複雜的魔法。

我使用從魔王（艾莉）那裏借來的黑魔力，發動了魔法劍。

（那是當然的啊？身爲資深的天使，去冥界跟跑廚房沒兩樣。我常帶地上的食物去給地獄小狗狗喫，牠可是開心得不得了呢。誰教冥界的食物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喫。）

「咕……！」

所幸冥界看門狗和我拉開一段距離，似乎對我有所警戒。

（謝謝妳，艾莉。）

這是我能做到的最速之劍。

我在空中輕輕揮劍。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對啦！剛纔尤金不是同意契約了嗎？所以我們才能像這樣透過心靈感應對話。）

…………！！！！

我在心中模仿老爸的口頭禪。

身爲魔王的墮天之王（艾莉妮絲）共有四種力量。

（這、這樣啊……）

我將黑色刀身收進刀鞘，接着壓低腰部擺出拔刀的架勢。

艾莉的聲音？糟糕，終於連幻聽都……

只是輕輕一揮，就有這般威力。

（……艾莉？）

（…………好。）

不知爲何，我覺得地獄犬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貳天圓鳴流『雷之型』

冥界看門狗發出低吼聲，像是在警戒着我。不對，牠的眼神……

……滋……嘰……嘰嘰……

聽說這是東方大陸決鬥時所使用的信號。

「…………咕嚕嚕嚕。」

——魔法劍·暗刃

（欸欸，別分心啊。你不是還得對付那隻地獄小狗狗嗎？）

（……堇沒事嗎？）

死亡的『紫色』

（你現在才知道？）

好像聽到了什麼可怕的臺詞，之後得好好追問她纔行。

（尤金！等等，你在做什麼啊！？）

（……妳剛纔說了什麼？）

（呵呵，看來是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讓地獄小狗狗很開心呢。畢竟牠平時都待在陰暗的冥界，擔任死之王神（普路託）那個死氣沉沉大叔的看門狗，難得有這個機會，當然想在地上盡情大鬧一番嘛。）

密林中的樹木彷彿被巨大鐮刀割斷般，留下整齊的斷面。

刀身染成一片漆黑。『黑色』魔力支配的是單純的『暴力』。

我只知道她作爲魔王的名聲。

（就是這樣，以後使用魔王的魔力時，得時時注意精神狀態，否則可是會變成廢人的。）

毒性的『藍色』

我的意識險些中斷，思緒一片混亂。

雖然很想吐槽，但現在還是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吧。

咚！！！！我向前踏出一步，發出爆炸般的聲響。

（難道艾莉認識地獄犬？）

（呵呵呵，別客氣。因爲這下子尤金就是我的人啦，呵呵……）

沒問題，她沒有受到波及。

我和地獄犬之間形成一塊小小的廣場，就像是決鬥場一樣。

（……看招。）

（……咕。）

如果能平安地活下來，我就去問問她其他的故事。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我將冥界看門狗位於中間的那顆頭砍了下來。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獄犬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牠痛苦掙扎了一陣子，但只剩兩個頭的地獄犬依然沒有倒下。

「唔……！」

才揮出一刀就給身體帶來極大的負擔。

我還能再使用一次魔法劍嗎？

但是，地獄犬還剩下兩個頭，我不能就這麼倒下。

（尤金，做好準備……還沒……結束呢……）

神獸是不死的存在。就算斬斷頭顱，也不會死亡。

我奮力撐起幾乎要倒下的身體，舉劍擺出架勢。

然而，地獄犬彷彿失去了戰意，一動也不動。沉重的時間流逝着。

就在這時，地獄犬的腳下出現了巨大的魔法陣。

那是……召喚術式？地獄犬剩下的兩個頭顱轉向了我這邊。

然後咧嘴露出牙齒，像是在對我笑。

（怎、怎麼回事……？）

握劍的手還在顫抖，但地獄犬並沒有向我發動攻擊。

……幹得漂亮，年輕劍士。

我彷彿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地獄犬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消失。

我一個人被留在原地。這……到底是？

我的頭開始隱隱作痛，腦袋陷入混亂。

這句話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這樣……啊。）

我終於理解了。

（勝利……？）

二十階層內響起無機質的『天使之聲』。

——恭喜您。由挑戰者取得勝利。

我——在不合理的『神之試煉』中，打贏了冥界看門狗。

咦……？結束了……嗎？

我的手上已經沒有武器了，但眼前也沒有敵人。

咦……？

我頓時全身虛脫，當場跪倒在地。我停止發動魔法劍。

下一秒，蒼海聯邦探索者送我的劍無聲無息地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