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章 饕宴
《D crackers》 · 字野耕平 · 1.5万 字
1
我对小景说,我们离家出走吧。
我眼泪汪汪哭肿了双眼,脸上带着乌青。
小景死死盯着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和小景回到王国,做好旅行的准备。我们把带来的换洗衣物塞到包里,叠起毛毯用绳子系好,摔碎了王国的猫型金库,把里面的硬币放到钱包里,拿出储存的全部零食,两人分着打包好行李。
我们打开旅行手册商量到最后,决定前往北海道。因为感觉北海道没什么人。而且北海道有很多树,应该也有很多湖。
「我们去寻找和王国一样的地方吧。」
我对小景这样说。
那时我一心只想着离家出走,忘掉了所有讨厌的事。不管是殴打还是辱骂,不管什么情人之类的,我到底是谁的孩子什么的,统统与我无关。
小景也在笑。虽然和平时相比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他笑得比平时还要使劲好几倍。
随后,我和小景回了一次家。我们约定第二天早上六点碰面,拉好手指勾走出别屋。
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小景到底等到了何时。
回到家的我,被妈妈强行带到了祖父家。然后接下来的三天,都没能从祖父家里出来。
三天后,爸爸来接我们了。
爸爸和妈妈把我丢下,然后又过了三天。
回来的时候,他们脸上带着似乎跨越了什么似的表情。
那之后怎么样了呢,有谁这样问道。
之后父母不再吵架了。虽然并不是完全不吵,但比起之前好太多了。表情一直十分安稳,笑容也慢慢回来了,我在家里慢慢也能笑得出来——
那个谁说,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小景。
小景——诶?小景他——
◆◆ ◆ ◆ ◆
陷入恐慌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逃出馆外,水原反倒逆流而行,被挤得东倒西歪地进入一楼大厅。
讽刺的是,从表面上看这正是9C所图谋的『事故』。
「……是呢。」
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
景微笑着答道。
水原两手插在口袋里,默默目送着景的背影。
如果是单纯的反击,就算是维萨特也无法发挥出那样的暴威。首先,无法说明窗帘上的机关。他是事先看穿了9C的奇袭。
茜从冲击中缓过神来之后,额头布满汗珠的比格在一旁嘟囔道。
跨坐在摩托车上的,是瞪着崩坏舞台的人形雷管。在卡普塞尔蔓延后历经数年斗争,地下社会秩序终于稳定下来了。而他正是能轻易在瞬间将其破坏的炸药。只要加上此处的另一个人——点燃那个体育馆中的火种,炸药就会炸裂。
水原盯着嘴边叼着的香烟问道。
景望着摇晃的烟雾喃喃道。
景利落地翻动风衣,手穿过袖口。
比格的双眼宛如看到摇滚明星的少年一般闪闪发亮。
一开始就知道警察很可疑。在诱导了9C之后的今天,突然决定了警方的讲座,明显是为了让身为警察的相关人员进入体育馆的操作。
正是维萨特导演了这场奇袭——不,这也不对。导演了这场『伏击Ambush』。9C不过是被他玩弄于掌心。真的是,何等荒唐。
茜中断了劝说。
说起来,甲斐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捕捉到了刻尔伯洛斯的气息吗?这也是一个原因吧。但不会太快了点吗?对了。那个公告板。是看到了那个吗?等下等下。为何联络了比格?为何在那之前冒用自己的代号告密?
——不对。不止是这样!
与他对上眼时不由得发抖。水原缩了缩脑袋苦笑道。
焦灼的脑袋里,注意到了灭火方法之外的事。
如果二者两败俱伤,自然是网络乐见的事态。但同时,若是这两人——葛根市内数一数二的两位恶魔使产生正面冲突的话,会对周围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在此时产生的波动之力,足以一口气吹散网络在葛根市内苦心经营展开的毒品与超自然迷雾。足以让恶魔的存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情况下,基于网络的组织性质,他们不得不为了收拾事态发起行动。
而这,正是景与水原的目的。
他不可能事先预料到9C今天会在这个地方发动奇袭。
电线杆朝着围墙倒下,火焰熊熊燃烧。切断的电线迸溅出火花。体育馆周围散落着碎掉的窗玻璃。有些窗户中冒出滚滚黑烟。是因为被落雷点燃了吗,能从中看到挂着燃烧的窗帘。
茜想双手抱头。
「……你姑且还是确认一下车险吧。」
甲斐沉默着,一动也不动。「啊,不是,那个」茜擅自开始找话。明明清楚导火线已经点燃,却想不到能扑灭它的方法。
一看,校门停着一台摩托。一个高大的男人双脚着地跨坐在摩托上,脱下头盔瞪着这边。
是诱导。
就算茜气喘吁吁地向他搭话,甲斐也没有反应。甲斐沉默着盯着混乱中心的体育馆。他的脸庞异常僵硬,面无表情。
他对9C不屑一顾。害怕暴露真实身份的维萨特,行动本应犹豫迷茫。若是设身处地地考虑,茜就会如此确信。然而,那个少年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地在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然后一边嘲笑敌人马虎的预测,一边反杀了对方全员。
——这个笨蛋……!
两人都没能诉说任何感想,只是浑身僵硬,嘴巴半张,仿佛要留下爪痕一般死死抓着窗框。完全停止了思考。
若是细胞网络继续进行长期性的调查,不久就会查出维萨特的真实身份。目前通过梓和千绘,正在急速向景逼近。既然如此就先发制人,在敌人彻底查明之前由这边表明真实身份,从而达到控制敌人动向的目的。
他叼着香烟点上火,随后从烟盒里抬起另一根烟,默默递给景。
「……勇司。」
细胞网络袭击了维萨特却被反杀全灭。现在要把倒在学校内的战败者搬出去。所以快来帮忙——
「嗯?」
「接下来才是正戏——准备开始一场超级无敌盛大的恶魔战。」
景冷静地答道,展开了拿到的风衣。
说罢,景轻轻挥了挥手转向出口。
水原也笑了。
他是怪物。此时他已经打倒了网络精心挑选派来的八只恶魔。尽管如此,他比旁边站着的水原矮了半个头,看起来体重也更轻。

「你这不是还挺沉得住气嘛?」
我是笨蛋吗?这个男的会做这种事吗。不仅如此,现在最不想在这看见的,就是这个男人。
9C是被维萨特诱导的。水原知道本应无法得知的9C的内情。公告板上讴歌着宛如看透了一切的冲击文字。对啊。现在看来不就很清楚了吗。全部都是维萨特的计策。一切都在那位少年的掌控中。那个公告板上写了什么来着?
景接过香烟叼在口中。水原递出打火机的火,两手围住火焰帮他点燃了香烟。
事先可以猜到敌人会封住光源,就在窗帘上施加了让其瞬间掉落的机关。以及确保了外部操场上的路灯,而非馆内的光源。
既然梓她们已经被盯上了,什么时候都可能发生不测。虽说如此,击溃那出现的一两个实行细胞也没什么意义。有必要打倒支配网络的9C。
「正是如此。」
之后只要在敌人打算发动奇袭之时,做好准备反击就可以了。
「不穿这个的话就没紧张感吧?」
◆◆◆◆◆
景接住钥匙,目光落到递来的风衣上。
现场离市中心很近。消防车只要五分钟就能赶过来,接下来就是媒体。但是,若是事先叫来的DD成员先到的话,说不定能分工合作把细胞们移动到其他地方。趁着这场混乱与时间赛跑。
到目前为止都和景的计划一样。
「然后?狂犬们的大将,在来的路上吗?」
不,不对。
水原从口袋中拿出摩托车的钥匙扔了出去。然后把怀里抱着的蓝色风衣递给景。
「……不。没什么。之后就交给你了。」
茜丢下比格离开窗边。走下二楼出了校舍。
「你听我说。我会全部说清楚的,总之先跟我来。学校内应该混入了一些细胞。他们应该都失去意识了所以得把他们全部找出来搬到校外——」
「想要个打火石啊。」
以自己为诱饵引出敌人,将其打倒。这就是景的目的。
「噢。要把摩托车还我啊。这是第二台了。」
刚才血祭的恶魔使中,也有9C的人吧。但这应该还不是全部。在这之后,要把剩下的家伙挨个拽出来。为此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那就是甲斐冰太。
「这就是维萨特的战法吗……」
事先预测了几个可能的袭击模式,但从公告板上可以得知敌人认为维萨特是千绘的协助者。这样一来应当会同时袭击两者。因此在葛根东校内袭击的概率是最高的。而且为了进一步限制敌人的攻击,在结业典礼即将开始之前进行告密。过早告密可能会在典礼之前就遭到袭击,太迟的话进入寒假就难以预测袭击时机。在极限的时间点诱使9C作出「现在行动的话还来得及」的判断。
茜因为一路跑来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努力平缓呼吸,抬头望向甲斐的脸。随后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为此,首先利用戴尔塔的代号,向9C直系的情报网告密。
「他当然会过来吧。毕竟那家伙在打架这种事上,嗅觉异常灵敏。」
——得尽快收拾这个场面……
「——没这回事。」
对比格的抗议也好,在『C freak』上的宣传也罢,都是水原本人干的。讽刺的是,9C最为害怕的就是敌人维萨特与甲斐起正面冲突。
刻耳柏洛斯高调的行动。加上这边也通过比格向DD透露了情报。甲斐不可能没察觉到。
留在旁边校舍的茜与比格,透过体育馆的窗户从头到尾见证了事件经过。
——何等……何等……何等荒唐……
景的战略与水原的情报操作。狩猎恶魔的维萨特使出必胜招数,自然能手到擒来。
听到这饱含赞叹的嗓音,茜不由得回过头看向比格。
比格跑到茜的身边。茜回过头说「比格,接下来——」,但在那之前,比格默默指了指学校门口。
准备开演一场超级无敌盛大的恶魔战——
「你啊,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馆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悲鸣,俨然一副地狱的景象。景独自一人伫立在散乱的钢管椅中央。
学生们像雪崩一样跑出馆外。看到这副景象,脑袋终于开始转动。
茜跑向校门。穿着葛根东制服的茜靠近喊了一声「丁格!」但甲斐依旧一动不动。
如此一来,维萨特堂堂登场。
水原想说些什么张开口——最后放弃似的嘟囔着。
这样一来,至少在表面上能像9C计划好的那样,让这件事以不幸的事故作结。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意外的死伤者出现。
在服下卡普塞尔的水原眼中,景因战斗的兴奋散发出了火焰一样的气息。宛如浑身浴血,沉浸在战斗余韵中的一匹狼,但另一方面,他的眼眸澄澈冰冷,如同霜降时的铁块。
抓住肩膀的部分举到眼前,下摆碰到地板。虽然一直都不是很在意,但仔细一看它伤痕累累。这家伙也陪伴了自己相当长的时间。
学生们从体育馆里出来后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没有人有余力注意到茜不是这所学校的人。
学生们的悲鸣依旧响彻馆内。两条烟雾悠悠升起,缓缓穿过了窗户斜射进的光带。
——没办法。借口之后再说。总之现在先找人帮忙。
因为维萨特的保护,学生中没有人受伤。问题在于因恶魔战败北的网络的恶魔使们。尽管他们没有外伤,但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加上所有人都并非学校相关人士,不仅是消防方面,还会引来警察的注意。至少要想方设法把潜伏在学校内的细胞们给收拾了。
主演居然是那个大恶魔使维萨特——
而且还有甲斐冰太友情出演——
头晕目眩。也就是说维萨特的目的是……
听到了高亢的排气声。
茜回过头,看到了如她所料,却一点都不想看到的场面。
隔着操场的反侧校门边,一台摩托停在原地,快速空转着引擎。骑手穿着的并非夹克,也不是连身服。
在阴天之下,一抹格外鲜艳的蓝色风衣映入眼帘。
维萨特确认甲斐的视线朝向自己时,脱下了戴在头上的兜帽。
看到了他的面容。那露出的脸庞看不出是病态的瘾君子,也不像是狂气的恶魔使。
那只是一位少年。
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清楚地知道他笔直地望着甲斐。从远处看会错认成少女的白皙美貌。但是脸庞的中央,闪耀着完全不会出现在少女脸上的,充满强烈战斗欲望的赤红之瞳。
维萨特乘坐的摩托再次响起了咆哮般的排气声。
同时他的影子挺起身子,发出无声的吼叫——竖起了中指。
他骑着的摩托后轮旋转着扬起沙尘。随后像子弹一般飞出了校门。
接下来,旁边也响起了夸张的排气声。
茜无论如何都想阻止甲斐转过头。
她决心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阻止他。责怪他要抛弃伙伴也好,哭着大喊我爱你所以快住手也罢,总之要阻止他去追维萨特。
但转过头,看到甲斐表情的瞬间,这份决心一下子崩坏了。
那只是个单纯的小孩子。
那是看到眼前的魔术帽里变出鸽子的小孩。
那之后梓混在逃跑的学生里离开了。
「谢谢你。」
美加是认真的。虽然心里很清楚,但梓莫名冷漠地望着美加。
◆◆◆◆◆
梓跑下紧急楼梯。准备去追景。就在这时。
水原出现在结束战斗的景身边。不久后,景便独自走出体育馆。
「谁?! 」
「不会吧。」
但是,就算组织了战斗型恶魔,那又能怎么样呢?同伴中自诩为最强的凯伊姆,也固执地避开与甲斐的战斗,就算陷入堕落状态,她也无法赢过维萨特。凯伊姆没了之后争夺最强宝座的柯克与刻耳柏洛斯,周到细致地调度部下与实行细胞,不惜扭曲细胞网络原本的方针发起奇袭,也被反杀败下阵来。
很高兴美加有这份心意。但是,距离感没有消失。就好像透过玻璃看到了美加拼命诉说的影像一样。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周围的一切迅速失去了现实感。
「这边。」
自己没法参战。自己的恶魔不是战斗型。周围人也知道这点。
景悠然地迎击着迫近的恶魔群。他露出无畏的笑容,周身洋溢着魔力,操纵着强力无比的影子。那正是卡普塞尔使用者们无比畏惧的独狼恶魔使,维萨特。
随后她折回来时方向跑了出去。美加还在大喊,但梓没有再回头。
叫住梓的是清井美加。她的身后是依旧心慌意乱的同学们。他们似乎平安无事。
「是我。」
2
「其实,我一直想道歉。我虽然不记得有关毒品的事了,但没有忘记祐子和梓啊。我们一起聊过天,一起去各种地方玩过对吧?结果回过神来却变得乱七八糟的……都是因为我和祐子染指毒品的错……但我却想不起来了……」
梓眯起眼横向扫视了一圈,从头看到尾,再次收回视线的时候,注意到了声音的主人。
多么帅气啊。
「这里是安全的。和大家待在一起吧。」
梓无视四处乱窜的同学们,登上了校舍旁边的紧急楼梯。从那里可以通过二楼窗户看到馆内的景象。
克丽丝塔召集了实行细胞,没有进行详细说明就让他们去制止维萨特与甲斐的追逐战。没办法。若是详细说明了,恐怕就没有人会听从自己的指示了吧。
——真奇怪。
茜束手无策,只能目送着两个扬长而去的恶魔使。
还打算战斗吗?实在是太乱来了。景的身体状况明明还没有恢复。
窗帘纷纷落下,在与光芒一同造访的寂静之中,景站起身。梓忘记了呼吸,望着青梅竹马的身姿看入了迷。
「有错的是我和祐子吧?对不起。说真的,我吓到你了吧。自从你加入之后,我和祐子还有麻里奈之间变得融洽许多。所以肯定会只瞒着你做那种事。然而,现在搞得好像是你一个人的错……」
「拜托了,梓。你一定知道的吧?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会好好道歉的。然后再一起玩,好吗?」
自己本应不想让景使役恶魔。本应恐惧着与卡普塞尔扯上关系。但现在,自己却像是望着恋人一般注视着驱使恶魔战斗的景。
学生们几乎都逃到了中庭。这里没有人。也没看到景。
忽然,梓想起刚才和茜一起看到的公告板。
那自己也不能胆怯。
「美加——」
梓确信景会赢。火急火燎地飞奔进体育馆的自己,在看到景起身的瞬间,不安烟消云散。
梓不由得微笑地看着宁可让自己立场变差也要说到这份上的美加。
「美加……」
战斗在几分钟内便结束了。
梓尖声叫道。他从车座上直起身,砰砰地拍着长裤。站起来后能看到他胸口以下的部分,脸反而藏在了屋檐的阴影中。
梓只说了这一句话。
「那家伙真能干啊。听说他手腕了得,但没想到能做到这种地步。稍微和贝利亚尔有点像。」
耳边响起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梓,打算去哪里?不行,不可以去。回来吧。」
「梓!」
然后现在,维萨特与甲斐冰太准备光明正大地一决雌雄。
莫名安下心来。
「美加,难道你的记忆恢复了?」
这时,又收到了报告。一队实行细胞闯入两人的战斗,结果只剩下一个负责回来报告的人,其余全灭。乱战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几乎没有给两人造成损伤。
——不。
不知为何能够理解。
「再见。」
在生锈的栅栏中并排摆放着自行车队列。因为天空阴沉沉的,屋檐下笼罩着昏暗的阴影,无法看清里面的样子。
这是他向9C展现出的力量。操纵他人如何「认知」自己的力量。
景早就知道一切。那就没问题。景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卷入会输的战斗。因为能赢所以才应战了。
正确来说不是冷漠。是拉开了距离。梓知道美加想说什么,但那对自己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自己又能怎么办?
在与恶魔使的战斗中自己帮不上忙。而且绝不可以妨碍到景。自己是他的软肋,要是被挟持为人质就麻烦了,而且在战场上也只会碍手碍脚。
也向剩下两位9C发起请求,希望他们与下属的第三世代细胞一同参与战斗。一人面色苍白地答应了要求,另一人则去向不明。接到他逃跑的报告后,嘛也是呢,只能作此感想。
她明白了维萨特的目的。但就算明白也束手无策。明知道走上拳击场是个陷阱,除了钻入场地暴露在聚光灯与观众们的视线下别无选择。
梓从扶手边探出身子,注视着景的活跃。
克丽丝塔挂断电话后想。
美加悲痛地大喊着。梓看了一眼美加,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同学们,露出了冷酷的微笑。
「……这种事没关系啦。」
需要花费数分钟才能恢复思考,但就算恢复了也毫无办法,只能呆愣在原地。
梓突然被人叫住,停下了脚步。
忽然,梓就不在乎他到底是谁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警戒心却消失了。不仅如此,还涌现出了非常亲近此人的信赖感。
本以为谁都不在。梓慌忙环视周围。
恢复不了也没关系、、、、、、、、。若是能待在景的身边,那也无妨。直到最后,都和他在一起。
细胞网络今天可能就要完蛋了吧。
「美加?! 」
真是可怜。十分同情大家。不过就忍耐一下吧。反正也不会持续太久。
校舍那端传来了学生们的声音,这边却十分安静。昏暗的天空之下,寒气逼人的冷气刺激着肌肤。
下个瞬间,从天花板上坠下落雷开始乱战时,周围人感受到的混乱与恐怖完全与梓无缘。不仅如此,甚至还热血沸腾,身心雀跃,胸中涌现出兴奋的快感。面对恶魔时从未如此激动过。一点都不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轻率,脑中丝毫没有想过之后会变成怎样。
栅栏与柱子交叉的深处。在纵横交错的阴影之中,他靠在自行车座上。
太棒了。
在麻里奈那时,梓被恐惧压倒,没能看到最后。
梓绕到校舍里侧。
梓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我,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如此情绪高涨?这份畅快的心情又是什么?
现在,梓得以领略景的力量。
在凯伊姆那时,景的状况太过不利,无法知道他原本的实力。
梓惊讶地问道,美加苦涩地摇了摇头。
她拼命诉说着。梓不由得喃喃道「美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前厅就挤满了学生们。每个人都是一副惊恐崩溃的表情。
熟悉的同学们变成了穿着制服的别人,见惯的校舍变成了异国的钢筋建筑。回国后的校园生活,仿佛至今才初次见识一般映入眼帘。
——小景在哪里?
停车场的设备十分老旧,构造简单,用栅栏将柱子等间隔支撑着的铁皮屋顶分割为了区域。这种像是临时木板房一样的东西,纵向有两列,横向有三行。
听到报告的克丽丝塔受到了远高于茜的打击。
那是满面放光一心一意注视着魔法使的小孩的脸。
「不是的。虽然不太清楚,但是刚才……刚才那个,我,我知道、、、!不行。不可以扯上关系。拜托你了,别去。」
听到了一个声音。
在葛根东高中的校内,在同学们的眼前,景做出了这样的事。已经不指望能回到迄今为止的校园生活了吧。他做好了相应的觉悟前往战场。
陪着他吧。无论到天涯海角都陪他一起去。无论花多少时间,最后一定要让景恢复原状。
「是吗?」
像飞蛾扑火一般,甲斐的摩托轰然作响,追在维萨特身后。
——总觉得……有些释然了。
「梓!」
——什么?怎么了?
当梓为了寻找景准备再次奔走时。
走进停车场。
贝利亚尔是谁,脑海中闪过这个疑问,但马上就抛到了脑后。
「比起这个,看到小景了吗?我觉得他会来这边。」
「嗯,他来过了。坐上摩托车开到对面了。」
「什么?! 为什么不阻止他啊!」
「别强人所难。这种招数可对他没用。」
他说着耸了耸肩膀。
这种招数?不,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格外高亢的摩托车排气声。
「小景?」
「嗯,是吧。」
随后传来了另一阵排气声。和刚才响起的声音不一样。
「嗯,这边是毒犬帮的甲斐冰太吗。真快啊。准备得真周到。为什么那家伙不来我们这呢。这样明明会更轻松的。」
他嘟囔着,梓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甲斐冰太吗?! 」
该怎么办才好。至少要见证结果,但没有办法追上移动中的摩托车。

正当梓束手无策之时,他安慰道「没关系」。
「维萨特的目标不是甲斐,而是细胞网络的干部。他不会马上和甲斐起冲突的。估计会在市内绕几圈,在那之后再正面对决吧。」
他耸了耸肩,在黑暗中注视着梓。
「计划得如此周到,恐怕连战场也准备好了。我能够特定出那个位置,怎么样?要一起去吗?」
「当然。」
「好过分。不像是正义使者的台词。」
「是这样吗?那『巴尔』和细胞网络没关系吗?我还以为,刚才的事故和昨晚的更新有关系——」
看到水原的反应,千绘理解了似的点了点头。
「我真是有眼不识名侦探。真是的。不必在意我这边。我甘拜下风。」
◆◆◆◆◆
「好,你问吧。我会尽量全部说出来的。什么都行。全部告诉你。」
「不,福尔摩斯小姐。我只是个单纯的混混。我们或许可以称为组合,但维萨特仅仅是指那家伙罢了,我只是在帮助他狩猎恶魔。」
「实话说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只有老哥那种人才会去了解它的本质吧。我们只是姑且那么叫着而已。总之,将恶魔的存在与卡普塞尔联系在一起考虑,一切就能说得通。只是一种方便的解释罢了。」
他正讪笑着回答时,下巴猝不及防吃了由下至上的一击。
「会赢的。」
「想知道哪些?」
「……果然维萨特就是物部君吧。」
「……馆内禁烟。」
「诶,啊。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水原反问道。千绘恢复到平时逞强的样子。
「……别教那种东西啊……」
「我、我们谈谈吧,小千绘,咱们,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那个能让人梦想成真的传闻是真的吗?」
「这是老话了。说来话长。」
那家伙,现在也应该还附身在谁的身上、、、、、、、、、、、、、、、、。
「这种事……我知道。我一点都没在埋怨梓同学。毕竟那孩子老实得不得了。」
「……梓同学知道吗?」
水原如此一说,千绘意外弱气地问道。
花了二十四小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作战。相信他会赢下来的。赢了就能确保千绘和梓的安全。而且还有另一个目的。
「嗯。之前也说了,现在是第二世代细胞的家伙们在运营网络。只要击败他们,网络就会自然崩坏。不好意思夺走了小千绘的猎物,但这边和他们因缘匪浅。只有这点不会让步。」
他走出停车场,站在梓的面前。随后抬头望向天空。
千绘再次哑口无言。
「……是从哪里……」
水原苦涩地回答道。
所以才目送他离开。并不是让他去送死。
「我知道了。这样就好。真帅气啊,小千绘。」
水原盘腿坐起身。他坐在地上驼着背,对上了千绘的目光。
「从你哥哥留下的网站上看到的。关于哥哥的事……还请节哀。」
千绘担心地看向一反往常严肃地瘪着嘴的水原。
「喂喂。你说『巴尔』?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不好意思。我道歉。对不起。原谅我吧,我都招,都招,放了我吧。」
千绘哑口无言地望向天花板,喃喃道「不会吧。」
「……哎呀呀。」
「帮助?为什么?」
「老话是指1998年3月1日那天发生的事吗?」
「嗯。因为景的原因。小千绘也要试试看吗?」
「梓同学也服用过吗。」
「…………」
「我说啊。刚刚说了她老实得不得了吧?待在梓同学身边看看吧。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每次说到维萨特的话题时,她就会浑身僵硬地低下头,同时却拼命地竖起耳朵来听。」
「恶魔……到底是什么?」
「噗!」
千绘皱起眉。
听到千绘这句不经意的发言,水原大吃一惊。
「小、小千绘,好痛。」
「基本上是瞎说的。只是他们看到了梦想成真的幻觉,和恶魔没有关系。小千绘问的恶魔,是类似于个人专用的使魔一样的东西。通过服下卡普塞尔就能召唤出来,并且随心所欲地使役。刚才的落雷。那个是网络的人操纵恶魔搞的鬼。」
「看着?」
「……不。我不用了。既然梓同学已经服用过,那我就保持着不去碰它。」
水原慌了。虽然有所觉悟,但现在是最难熬的状况。该怎么说明目前为止发生的事呢?要是土下座就能了事那就太轻松了。万一把她弄哭可没辙。
「然后,正确来说,所谓的维萨特,是你和他的组合吧。你也使役着恶魔——是恶魔使吗?」
千绘使劲折腾了一番毫无抵抗的水原的头,随后又扇了他两巴掌后,终于放开了他。
「你这家伙竟敢竟敢竟敢竟敢竟敢竟敢竟敢!」
水原仰面朝天,衣领被死死抓住,双腿一软被推倒在地。水原连受身都没来得及做,就在地毯上躺成了个大字。
她眼神犀利,气喘吁吁。
「啊,小千绘。呀,那个,该怎么说……好大的雷啊。啊哈哈。」
脸上还带着乌青的水原微笑着说,千绘稍稍有些得意地涨红了脸。
「若是不够坚强……就活不下来哦。」
「闭嘴Shut up!」
千绘认真地盯着它。纠结到最后,她干脆地别过了脸。
水原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这时有人捡起了烟头,放进他的口袋里。
对方在自己沉思之时默默靠近,所以没能注意到。
当千绘说出口的瞬间,水原轻浮的笑容消失了。
水原的手心里,躺着用红白相间的塑料容器制成的一枚胶囊。
「那些家伙消失了。现在已经不在了。现在领导细胞网络的是第二世代细胞。」
「果然?小千绘注意到了吗?」
膝盖狠狠踹到肚子上。水原翻着白眼漏出了「咕!」的一声。
「——对了。也就是说《她》附身的小学生,指的是物部君吧。」
「来吧,我留你一命。现在还不迟。给我老实交代全部吐出来。」
「服下卡普塞尔就能看到。」
「竟敢!到现在都,一直,逍遥自在的,你这,你这人!」
而且附身在9C成员身上的可能性最大。
千绘吐出一口气,抓住水原的脖子拉起他的上半身。然后用尽浑身力气揍他。
千绘如此放话道,语气中有些许动摇。转过头望向她,泪光在让人无法别开视线的眼眸中微微闪动。
「但是……就算击溃了第二世代细胞,那上面的人该怎么办?细胞网络的领导,是执行细胞吧?」
「情况有点复杂。小梓只是在一旁看着罢了。」
给我打起精神,水原勇司。别辜负轻浮男的名号。让女孩子在床上哭就够了。
水原肿着脸,忘了疼痛命令自己。
她同情地垂下了眼。
随后抬头望向天花板,晃着肩膀大笑道。
「梓同学亲身传授的制裁叛徒的连招。」
「实在是难以置信。」
「……认真的吗?」
「他要去击溃细胞网络。」
「马上就会下雪了吧。」
梓立刻回答,他满足地点了点头。
水原屏住呼吸。
水原即答。
「小梓只是比小千绘更早看到了那种东西。那时候的小梓还完全没能接受恶魔的事。突然经历了难以置信的体验,完全搞不懂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没法对别人说明。大概她自己都没能接受吧。小千绘也是一样,对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小梓的状态,也和景息息相关。因此多了很多麻烦。」
「别开玩笑。先不谈恶魔的力量如何,我也能感觉到刚才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我也相信那和细胞网络有关。然后呢,物部君去了哪里。刚才不是在和你说话吗?」
「那走吧。」
「在景战斗的时候看着他。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依然拼命地想要帮助景。小千绘,你也看到了吧?凯伊姆飘在空中那时候。」
水原从口袋里取出卡普塞尔递给千绘。
「哈哈。确实是这样。」
「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到底要怎么战斗?会赢吗?」
水原耸了耸肩,像是自行揭穿恶作剧一般,认命似的干脆说道。
「是从刚才说的你哥哥留下的网站上看到的。昨天晚上——准确说是今天的零点,那个网站更新了。更新者使用了『巴尔』这个笔名。」
「今天零点?! 」
水原愕然地抓住千绘的肩膀。
「什么?那上面写了什么!」
「你哥哥最后的更新是『想前往那个王国』。然后在那之后写着,『我也即将前往那里』——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肩膀被抓得生疼,千绘一边痛得皱起脸,一边惊讶于水原的态度骤变。
另一方面,水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为什么事到如今……难道预判到了吗?可恶,别开玩笑啊。」
水原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然后停在原地。
作战已经开始了。现在也没有能联系景的手段。唯一的办法是……
「在那边等着吗……」
他咬紧牙关。
完全被摆了一道。看不透对方的意图,加剧了内心的不安。
「到底突然怎么了?难道你知道那个叫『巴尔』的人吗?」
「…………」
水原没有回答千绘的提问。随后,他突然惨白着脸回过头。
「小梓呢?现在在哪里?」
3
破风之声击打着耳膜。
冰冷的空气直直地拍在脸上,甲斐眯细了眼,决不跟丢前面的摩托车。将多余的思考逐出脑海,一心追逐着前方随风飞舞的靛蓝外衣。
甲斐和景都没有戴头盔。理由很单纯。若是戴上了面罩就会堵住嘴。堵住嘴就无法服用卡普塞尔。因此他们尽可能地低下头,越过仪表盘确保视野。
被迫减速的甲斐扒下头上盖住的上衣。扔出的上衣乘风飞舞。在开阔的视野前方,大型货车的保险杠急速靠近。
抓住车体传来的手感,甲斐准确地反打车头防止侧滑。摩托再次恢复生气,猛地轧向地面。
在再次席卷而来的振动与风压之下,景失去了操纵摩托的余裕,只能拼尽全力维持速度,无法左右避开。
在抓住的同时,景踩下刹车。车头打向左边。
这时,在前方奔驰的景的"影子",突然像长枪一样伸长了身体。
「混蛋,混蛋——」
右手扭动加速器,左手抓住皮革外套取出里面的卡普塞尔。
口中漏出苦痛的呻吟。即使如此也没有放开油门。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咬碎了三粒。
"影子"将手腕拉伸到极限。
无论是怎样的酒精与毒品都无法匹敌这份战斗的狂喜。而且情绪愈发高涨,停不下来。心中郁积的无形烦闷,随着拍打身体的强风消散得无影无踪。甲斐想,再这样下去或许会发狂,但这正如他所愿。
景斜眼朝背后一瞥。同时翻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风衣,朝空中扔出了什么。
能打中吗?
迅速踩下刹车,车体在后方车辆之间穿梭。"影子"的手刀掠过摩托前轮,向甲斐一瞬之前身处的位置刺去。但是,下个瞬间,"影子"就移动到了景驾驶的摩托车前方。景横穿着作为光源的路灯,朝着光照角度的反面移动。于是影子一会出现在后方,一会又移动到前方。每当穿过路灯旁边时,"影子"就进入那个位置。宛如踩着剑舞的舞步一般。
"影子"上下挥舞着刺出的钩爪,切开黑鲨厚重的皮肤。黑鲨躲闪不及,承受着蹂躏,在甲斐的摩托稳定下来时,发出咆哮甩开了"影子"。
果断转动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倾斜摩托车回避了。但摆正姿势的时候,甲斐与景之间拉回了最初的距离。那是"影子"在发起攻击后的下个瞬间,可以替换光线角度的最长射程距离。
强力无比的一击。
「混蛋!」
一边滑动一边抬起头。
景的"影子"从后车轮下方像墙壁一样挺身而出,用双手抵挡黑鲨逼近的上颚与下颚。
哐当一声,撞上了一旁行驶中的面包车的门把。
但这样未能抵消巨体带来的冲击,"影子"与车尾相撞,火花四溅。景的摩托乱了步调。后轮像蛇一样摆动。
景选择的是市内的主干道路。喇叭和刹车的声音像地雷一样炸响,随后又消失在后方。两台摩托一边闪避着一般车辆一边持续着暴走。
「别逃啊。」
紧紧追着景驾驶的摩托的黑鲨,一边高速前进一边计算着时机。景露出锐利的眼光,望着赶超到自己前方的黑鲨准备迎击,往口中送入了新的卡普塞尔。
"影子"瞬间回到了景的身边。
「——蠢!」
像是在等着他似的,"影子"发起了第二次的攻击。
黑鲨被主人的吼叫吓得缩起身体,慌忙在空中转弯。在摩托即将卧倒之前,黑色的巨大身躯滑入了横向打滑的方向上。
流线型的身体上下起伏,黑鲨破风游动。
恶魔受到的伤害给甲斐造成了反噬。
看到景仿佛瞬间移动一样的动作,甲斐也反射性地扭转车头。在脑袋思考之前,身体就追在景身后。
甲斐死死咬住牙齿咬得生疼。比起苦痛与愤怒,更像对这天衣无缝的本领感到振奋。
正面吃下这招的话会死。甲斐浑身僵硬。在他的注视下,景将自己的身躯暴露在黑鲨的利齿前,"影子"的身体全力朝左斜前方的信号灯伸去。
「哈哈,哈哈哈哈!」
「——啧!」
甲斐弯起嘴角,露出凶悍的笑容。

摩托以极其夸张的角度向左倾斜。
黑鲨像是要跨过甲斐一样跃起身,从"影子"的头上俯冲向柏油路,张开排列着利齿的巨口,像狩猎水面鱼儿的水鸟一样探出鼻尖。
"影子"也连带着交换了位置。被主人拽向后方的"影子",从大地之影中伸出脚,倒立着踹向黑鲨的腹部。
是一件西装上衣,葛根东的制服。
欣喜若狂。
黑鲨避开了正面突击,用长而巨大的尾巴横向扫过景的摩托。
黑鲨的下颚被抓住,巨体因下方传来的重击浮空。"影子"仰面倒下将黑鲨拉入怀里,两脚蹬飞了它,随后再次回到了主人的影子之中。被扔到空中的黑鲨,灵活地翻了个身重整态势。
睁开双眼,瞪着前方行驶的摩托车。
景俯下身体,召唤"影子"当作盾牌。
——蠢货!
景操纵着乱晃的摩托,避开两个正在角力的身躯,而后突然急刹车。
两个轮胎像滑冰一样横向打滑。底下响起了与柏油路摩擦的异质声音,轮胎冒出白烟烤焦了。
"影子"精准地发起了攻击。这个时机实在无法回避。黑鲨飞身挡在主人身前,作为盾牌用腹部吃下了"影子"的攻击。
距离极近。摊开的上衣像生物一样蠢动着,缠住甲斐的头遮蔽了视野。
这次没有回避,正面吃下一击。
正当甲斐双眼放光的瞬间,景解开了"影子"的防御。
脑中弥漫着血色的雾霭,雾霭擦出火花熊熊燃烧。同时感受到左后方出现了巨大的气息。某个庞然大物与疾走的摩托并肩前行。
得以看清刚才只能看到刺出的刀刃的"影子"轮廓。那是映照在路面上的甲胄之鬼。假面上的呼吸孔深处,有一双闪着磷光的眼睛。在与之对上眼的瞬间,甲斐踩下了急刹车。"影子"的钩爪急速迫近。甲斐看穿攻击轨道,勉强躲开了黑色的手腕。
期待与兴奋令人头晕目眩。
黑鲨看到敌人的前进路线固定为直线,于是将攻击从尾部转移到了牙齿。它扭过头,向景发起攻击。
尾巴全力挥动,击打"影子"防御最为坚固的肩膀,掠过景的头顶。
黑鲨与主人驾驶的钢铁之马并驾齐驱,投来了寻求指示的视线。
甲斐的双眼灿然放光。
太阳被乌云遮住,明明已经过了正午,周围却像傍晚一样昏暗。通行车辆大都开起了车灯。沿路的路灯也已经点亮。
每当穿过路灯时,摩托的影子不断变换着前后左右的位置。甲斐注意到景的影子在用挑战的视线注视着这边。
忍不住放声大笑。喉咙干渴,呼吸困难,即使如此也笑得停不下来。
景的摩托像钟摆一样在十字路口左转,黑鲨的攻击扑了个空。
「——!」
此时,前方的摩托几乎触手可及。
甲斐舔了舔嘴唇。
再来一次。这回让黑鲨绕到景的前方发起攻击。
"影子"的身体缩回景的摩托避开了。黑鲨的下巴咬穿柏油路表面,在路面留下伤痕。
腿与腰上传来了不得了的重量感。甲斐咬紧牙关,全身像弹簧一样弓起。宛如要从摩托上探出身体一样,用力踩住踏板,踹了一脚巨体。
后方的轿车按着喇叭超过了他。甲斐马上重启摩托回到了追逐赛中。
「咕!」
「——什么!」
突然,注意到了景的摩托后视镜中映照出的赤红光点。
「上。」
要比力气的话,黑鲨具有绝对优势。"影子"想要压制黑鲨,使尽了浑身力气,但这样下去会反被压倒。
甲斐一声令下,黑鲨抬起下颚。随后纵身一跃。
甲斐让黑鲨先行朝摩托飞去。黑鲨在一般车辆之间穿梭,像射出的子弹一样逼近景的后背。景的背影明显紧张起来。
似乎没想到会用尾部攻击。景的摩托正面吃下了这一击,轮胎横向打滑。
黑鲨再次甩出尾巴。
他一边闪躲一边迅速命令黑鲨。
钩爪抓住了信号灯。
甲斐抬起右脚,踩到黑鲨的背上。
甲斐的双眼放出炽烈的红光。
乌云在空中翻滚。
甲斐踩紧油门,猛地缩短距离。
目前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每小时八十公里。只要受到些许冲击就会丢掉性命。景瞬间像是要被抛出去似的,但他驱使全身的肌肉死死抱住了摩托,不断减速,调整油门拼命地控制着摩托。
就在这时。
趁此机会,甲斐一口气缩短了与景的距离。
「维萨特!」
急剧变换的视线前方,看到了那件靛蓝的风衣。
心脏砰砰直跳。喉咙渴得冒烟。
车体忽然减速。景穿过"影子"与黑鲨的旁边逃向后方。
"影子"完全不顾施加在身体上的强大离心力,急速缩短伸展的身体,将主人乘坐的摩托朝自己这边拽。
「唔哦!」
在反作用力之下,摩擦力恢复了,轮胎紧紧咬住柏油路。
「唔哦哦哦!」
那家伙也在看着这边。
浑身上下斗志昂扬。
后视镜中的赤红之瞳在笑。那是肉食动物的笑容。是狩猎者的笑容。是陶醉于行使力量的笑容。
那是与现在刻在自己脸上的表情完全一致的笑容。
实在难以忍受。胸中充满了窒息一般的欢喜。宛如听到比性命还重要的恋人在对自己告白。
——太棒了。果然你是最棒的——
维萨特,不——
「物部!」
甲斐热血沸腾地大吼道。
在这时。
哐当!
在前方出现了人影。
那是与酒坛子一般大小的,毛茸茸的身体。左右各长出了三只手。肥胖的身体上长出了黄色角的牛头。
「恶魔?! 实行细胞吗!」
恶魔堵住景的去路。
打算妨碍我们吗?! 甲斐暴怒,但现身的恶魔并没有能够妨碍景的力量。景没有放缓速度接近恶魔,用熟练的控制技巧穿过敌人,不仅如此还将擦身而过的恶魔斜肩砍飞了。
恶魔喷出大量血液,在空中飞舞。
甲斐嘲笑着敌人跟在景身后。黑鲨将可怜的恶魔咬碎了。
重新感知周围后,注意到了追逐自己的复数气息。每一只恶魔的气息中都饱含敌意。
虽然甲斐觉得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样,妨碍了自己与维萨特的决一死战,但马上转换了思考。他想起了『C freak』的那条留言。
「很好。放马过来啊!」
细胞网络当然也看到了那条留言。最开始肯定是一笑置之,但自己真的在市区街道内和维萨特展开了战斗,于是大吃一惊赶了过来吧。
「原来如此,是这种展开吗。」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超级无敌盛大的恶魔战啊!
甲斐破颜一笑。
两人随后将出现的恶魔杀了个片甲不留。
甲斐挺起俯下的身体,大声怒喝道。狂风吹乱了头发,黑色皮衣随风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