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盧諾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歸還那本撿到的筆記本。

昨天和那位學生相撞的時候，盧諾看清那位學生的樣子。那是個女生，留着紫色的短髮。實際上盧諾對她印象並不深，她在班級裏存在感太低，甚至昨天盧諾看到她的第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是自己班級的學生。

那位學生坐在教室裏一個相對不起眼的位置，正一個人焦急的翻找着什麼。看來就是在找那本遺失的筆記。

“你在找這個嗎？”

盧諾將筆記本遞給那位學生。

“啊……”

那位學生將筆記本從盧諾的手中奪走抱在懷裏，用略帶緊張的神情看着盧諾，小聲地詢問道：“老師……看過了嗎？”

“只看到了一點點，當時掉在地上的時候筆記本攤開了。”

“是，是嗎……”

“關於蜷尾龍的那部分,你有寫錯的地方。蜷尾龍不是羣居生物，是獨居的哦。“

“誒？有，有錯嗎？”

那位女生翻開筆記本到蜷尾龍的那一頁。

“明，明明我有問過人啊。”

“你問的誰？”

“從一位獵人那裏。唔，居然錯了嗎？可是老師怎麼會知道這是錯的呢？按理來說獵人的準確性應該更高才對呀。”

“你去問獵人是沒錯，但是最好去查查公會的官方資料哦。公會的資料也不是完全不對外開放的，只要去說一聲，誰都可以查閱。還有這裏，關於巖蜥的資料也有問題……”

直到盧諾將數十處錯誤指出來後，那位學生才問出心中的疑惑。

“老師爲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嘛，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其實我也是公會的獵人。”

“誒？誒！！！！”

索萊婭抱着腦袋攤在桌子上，在她的面前，是成堆的文件。

另外，信件中還提到讓盧諾今天去一趟公會。

“這什麼？”

“皇子殿下？”

“老師真的要把這些全都給我嗎？”

“那麼，你要好好努力，長大後加入公會就可以接觸到更多的龍了。”

“你問新武器？最早也得過兩天才能夠完工。你急着用嗎？”

那位女生點點頭。

“那麼，先說到這裏吧。希望未來會在生物研究所見到你。”

“那麼蕾米婭，我明天會將我的筆記帶給你。如果你真的喜歡研究龍的話，希望你能夠好好用上。”

會議到此結束，所有人又回到各自的崗位，索萊婭卻還坐在原位看着那個培養皿發呆。

爲什麼這個時候阿維德會來這裏索萊婭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只希望他能帶來些好消息。

說話間，一封信突然出現在盧諾的手中。從蠟封來看，這是來自公會的信件，信封上清秀的字跡已經表明寫信人是帕緹夏小姐。

未被發現過的龍的委託……上次接到類似的委託還是亡骸龍那次，想想也已經過了幾個月了。實際上這次的這份委託盧諾是打算接下來的，畢竟前幾日新武器讓自己大出血，加之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接過什麼委託，盧諾想借這次機會補充一下金庫。

“在經過公會的討論，現統一將被這種黑色孢子感染的龍稱爲‘蝕化’個體，並將這種新發現的龍命名爲‘死蝕龍’。其相關資料目前尚不完全，那個胚胎個體已經被公會進行焚燒處理。現研究表明，銷燬黑色孢子最爲安全且妥善的辦法就是焚燒，現在公會正在下達新的狩獵要求，一旦發現‘蝕化’個體，必須將其狩獵並進行焚燒無害化處理。以上，是公會的報告。”

“公會已經派了最精銳的人手去全國各地尋找線索了，但是目前還沒有消息。而且最近也有傳回的消息稱，各地開始出現未被觀測到過的龍，總之現在的情況很麻煩。”

“如果盧諾先生願意接下來的話就太好了。那麼相關手續我來處理，這份委託就麻煩您了。”

這是蕾米婭鮮爲人知的一面。

“還沒有，實際上這頭龍公會派出過獵人小隊進行調查，但是……”

居然不是黑色孢子相關的報告倒是讓索萊婭鬆了口氣。

“我們就不廢話了，直接說主題吧。”

在公會的會議室的桌子中央，擺放着一個培養皿，那裏面是公會前些日子採集到的黑色孢子的樣本。此刻大量的孢子匯聚在一起，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蠕動着，讓索萊婭感到有點噁心。

實際上這還是公會第一次就這件事開會，看來他們這次是有了什麼進展吧，希望會是傳播源的位置一類的好消息。

“但是？”

“有目擊到那頭龍的樣子嗎？”

阿維德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辦公室看着手中的信，盧諾想起帕緹夏小姐近些日子已經沒有給自己派發什麼委託了，現在有什麼新委託了嗎？拆開信封后，才發現那並非委託，而是關於黑色孢子相關事情的說明，以及王都公會關於“蝕化”相關的指示。看來關於黑色孢子相關的研究有了新的進展，只是那頭被命名爲“死蝕龍”的傢伙還未被找到，不過這就交給王都的公會吧。

回到宿舍，將筆記本往桌子上一堆，蕾米婭抱起牀上的火龍玩偶開始打滾。

帕緹夏搖了搖頭。

“我在想，要寫信和盧諾說這些事情嗎？“

“這頭龍相關的研究呢？”

“蕾米婭，我叫蕾米婭。”

不過話又說回來諾拉在哪裏收集藥草自己也不太清楚，搞不好當天還要繞遠路。算了，那天的事情到那天再說吧。

按照約定，盧諾第二天就將自己的筆記本整理好帶給了蕾米婭。不過在看到筆記本的數量之後，蕾米婭還是被震撼到了。

說到此處，教室外傳來了上課的鐘聲。這不是尤利婭的課，盧諾要儘快離開。

“最近索雷森附近出現了不明種類的龍的出沒痕跡，這是相關資料。”

“總之索萊婭小姐，現在可以來一下公會總部嗎？關於黑色孢子的事情，我們需要開個簡單的會議。”

“這樣啊，那麼，你的名字是？”

不是委託反而讓盧諾有些失望，還以爲可以有目標試一試新武器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公會這次找自己又是爲何事？會是和死蝕龍有關嗎？帶着些許的焦慮，盧諾熬到了下班。他和尤利婭打了聲招呼就去了公會，並徑直奔向帕緹夏的櫃檯。

“您有這個意願嗎？”

“說到底還有一件事很奇怪啊，這個時候怎麼還會有新發現的龍？它從哪裏來的？”

“你別太高興了，這不是什麼好事。這頭龍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在其身上各處都發現了龍爪造成的傷痕，還有凍傷和某種武器刺傷的痕跡，有可能是被別的龍捕食的對象。”

“這個怎麼了嗎？查到那頭龍的身份了嗎？”

自己的筆記也是那個時候起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信息彙編而成，一直伴隨蕾米婭直到現在。不過蕾米婭的家人倒是很費解爲什麼這孩子會對龍這麼感興趣，雖然沒有特別的支持，但也沒有反對。

“所以想把這活交給我？”

盧諾撂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只留下蕾米婭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呆呆的看着盧諾遠去的背影。

研究員的話讓在場的人全部沉默了。

負責主持會議的工作人員將全部的研究報告擺在了桌上。

“謝，謝謝……不過，老師爲什麼要幫我？明明我……不，沒什麼。”

女生有些激動的站起身，差點將盧諾撞倒在地。

帕緹夏將一份文件交付給盧諾。

女生的表情從疑惑轉爲震驚。

“屍體被破壞的太嚴重，你看到的這張圖都已經是儘可能的還原其樣貌的情況了，其他的根本就無法辨認。”

學院的宿舍的雙人間，不過蕾米婭比較特殊。宿舍是按班級分配並且不存在不同班級同宿舍的情況，加上蕾米婭的班級女生數量正好爲奇數，因此蕾米婭的宿舍只有她一人。

索萊婭和阿維德同時扶額，嘆息。

蕾米婭能見到盧諾纔會很奇怪，盧諾除了被公會傳喚或者是有事，平時是不會去公會的，基本都是帕緹夏親自上門爲盧諾安排委託。而且盧諾去公會的時間段都在早上，蕾米婭則是在下午，時間段是完全錯開的。

盧諾的筆記本的數量有些出乎蕾米婭的想象，看了看自己的那些筆記，和老師的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那個時候的蕾米婭只是點了點頭。而那位獵人最後也只回了蕾米婭這樣一句話，

武器的話，有新得到的弩炮，應該不是什麼問題。不過盧諾還是想去問問老鐵匠新武器的進度。

“我可以試一試。”

“來自其他地區的新發現的龍的報告。”

黑色孢子相關的案件已經越來越多了，這種物質已經開始大肆傳播開來，而關於傳播源的調查至今還沒有個準信，皇子那裏也焦急萬分。

阿維德搖搖頭。

“對，今天是希望您能來一趟公會。”

“抱歉，我太激動了。那，那個，老師，關於這個，還有什麼錯誤的地方嗎？“

“根據他們的說法，那頭龍的速度非常快，只是看到兩道紅光閃過後，一位獵人就受了重傷。剩下的人拼盡全力纔將傷者帶回來，但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最起碼，那幾位獵人短期內是無法繼續執行委託的了。”

“你在想什麼？“

“派出去的獵人小隊在勘察地點遭到了那頭龍的襲擊，險些全滅在那裏。”

“那麼我來簡單說兩句結束這個會議吧。”阿維德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其一，公會立刻加緊安排人手，調查目前的死蝕龍個體的具體位置，在查明位置後安排人手將其討伐。此龍對於王國生態影響巨大，絕對不可留；其二，務必留意近期王國內部未被觀測到的龍，將其資料進行整理並直接彙報給我。以上。”

“你，是真的喜歡研究生物嗎？”

公會並沒有規定盧諾必須什麼時候完成相關的委託，就算是週末再去執行委託也不急。問題在於週末自己要陪諾拉去野外收集藥草，要不和諾拉商量一下在她收集完藥草之後她自己一個人回來？

不過對於蕾米婭來說，一人的宿舍也有好處，那就是不會有人對自己的興趣愛好指手畫腳。

“公會會放出這些信息，盧諾遲早會知道，我們沒必要多此一舉。“

“爲什麼要幫你？因爲我是老師啊，老師幫學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蕾米婭被盧諾的筆記的詳細程度所震驚。盧諾甚至畫了龍的解剖圖，甚至還對什麼部位比較脆弱都有標註。這麼說來，盧諾對自己說過自己也是爲獵人，但是蕾米婭在進入學院前她就經常去公會問自己認識的獵人關於龍的事情，爲什麼自己對他沒有什麼印象？

“那麼，加油吧，蕾米婭。”

……

“那傳播源找到了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索萊婭的內心油然而生，拿起那張紙，索萊婭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圖畫。

“別那麼激動呀，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話，老師可以將用不上的筆記借給你看。”

“差不多吧，聲音小一點，這裏是教室哦。“

拿起這份資料，盧諾簡單的瀏覽了一遍。大致是索雷森郊外近期出現大規模的草食龍被捕食的痕跡，按理說這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但是這些生物的身體似乎都被什麼利刃劃傷，並且在部分的屍體上還留有未曾被發現過的黑色長棘。

“你別指望我現在有什麼好消息。”阿維德將一張紙排在了索萊婭的桌子上，“你看看這個，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入學之後，蕾米婭內向的性格以及單人的宿舍讓她沒能夠交到什麼朋友，在教室裏也只是一個人默默的坐在角落裏編輯着自己的筆記，在班上幾乎是小透明的存在。偶爾老師叫自己的名字的時候纔會讓班上的學生們想起原來還有這麼一個人。

“也是，該回去繼續工作了。“

蕾米婭還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自己倒是因爲一次意外被盧諾注意到了，而且盧諾還將他的筆記借給了自己。想到這裏蕾米婭內心的喜悅就無法壓抑，這可是補充自己筆記的內容的大好時機，現在已經不是在牀上打滾的時候了。蕾米婭將火龍玩偶擺放好，坐在書桌邊攤開盧諾的筆記本。

“索萊婭小姐，”阿維德像陣風一樣衝進了她的辦公室，“方便聊一下嗎？”

“居然是這樣嗎？老師身兼二職？”

說罷，盧諾離開了教室。

不過這些事情蕾米婭不想去思考了，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對內容進行補充。對於那些解剖圖，蕾米婭實在是無法一比一的還原出來，她也很疑惑盧諾到底是怎麼做到將龍那些複雜的器官繪製出來的。

“好，好多？“

所謂的筆記，都是盧諾自己一點一點的在狩獵生涯中總結出來的東西。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太用得上這些，借給自己的學生閱覽一下也不是不行。但在那之前，盧諾還要再詢問她一件事。

……

“因此我們做出推測，傳播這種孢子的龍和那頭實驗用草食龍體內形成的胚胎的龍屬於同一種。”

很少有人知道蕾米婭對於龍的熱愛，這份熱愛來自小時候和一位獵人的對話。那天蕾米婭看到一位獵人正託運着一隻狩獵完畢的龍回城，好奇心驅使蕾米婭上前觀望。那位獵人沒有驅趕蕾米婭，而是問她：“你很感興趣嗎？“

爲了調查黑色孢子的傳播源以及控制各地頻繁出現的受到異常影響的龍，王都已經向各地派遣了騎士增援，但相關的案例數量依舊沒有減少的意思。

雖然上次暴嵐龍一戰後給的不少，完全夠盧諾再用很長時間。

“放心吧，你想借多久都行，只要能幫你。”

蕾米婭也希望如此，但實際上，蕾米婭加入公會這件事本身就不太可能實現。和同年齡的孩子相比，蕾米婭體質太弱，性格也比較內向。在綜合自身的情況後，蕾米婭覺得自己作爲一名研究人員會更好。從那一刻開始，她開始了對於龍的研究。

“這……“

“嗯？“

拿到盧諾的筆記後，蕾米婭那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今天的課程都格外的漫長。當最後一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蕾米婭抱着一大摞筆記本直奔宿舍。

……

“會議時間有限，直接說重點了。這種黑色的孢子的傳播源尚未查明，但目前已經可以確定一點，這種孢子的威脅性極大。除了目前已知的，感染孢子的龍會立刻死亡，會被孢子控制四處遷徙，無法發揮原本實力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位研究員嚥了口唾沫，看了索萊婭和阿維德一眼，“我們在對實驗用食草龍注入了這種孢子後進行了長期觀察，最終發現這種孢子在最後，似乎正在向胚胎的形狀發展。如果長期下去的話，這胚胎最後似乎會演變爲一種龍，一種從未被發現過的龍。”

一本筆記本要看完時，蕾米婭發現這本筆記本有很明顯的被撕過的痕跡，這直接導致關於一頭龍的相關內容的缺失。但很奇怪的是，盧諾將那部分缺失的內容寫在了筆記本的封面內側。

很明顯這是盧諾刻意爲之，這簡直就像是……爲了隱藏什麼內容一樣，而且那內容是盧諾不希望被自己知道的。

明天，去問問盧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