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莉夏僵在了原地，在仔細想了想索萊婭剛剛問的問題後，她的視線轉向了一旁的盧諾。

「是我剛剛說話的聲音小了嗎？那我就再重複一遍吧。莉夏小姐，你是從哪裏學到的哈維森家族的劍術？「索萊婭將聲音提高了一些，」哈維森家族只有一個獨生子，而且在八年前這個家族就已經不再存在了，你是從哪裏學到的？」

「行了，索萊婭。「盧諾擋在了莉夏的面前，」別再爲難莉夏了，有什麼話要換個地方說嗎？站在大街上聊天也不太好吧。」

索萊婭抬頭仔細審視着眼前的黑髮少年，他的外表和同齡人相比要帥氣不少，但是看起來又有些憔悴，一副沒怎麼睡醒的樣子。索萊婭死死的盯着盧諾那對紅色的眼瞳，但盧諾的眼神卻有些閃躲，他並不是很想直視索萊婭的樣子。

「你……是盧諾·哈維森，對吧。」

「所以說，要換個地方談嗎？比如說莉夏家的酒館。」

盧諾指向了一個方向。

兩個人帶着索萊婭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幕降臨的時刻，酒館裏擠滿了人。平常都有莉夏的幫忙，但今天莉夏去參加考覈回來的較晚，莉夏的父母二人差點忙不過來。一到家莉夏就去幫自己的母親，而盧諾則是帶領索萊婭穿過人羣來到了二樓。

「請進。」

盧諾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樓下客人有點多，現在不方便拿什麼東西招待你，抱歉了。請隨意。」

「沒事，我只是來稍微和你聊兩句的。「索萊婭靠在盧諾的桌邊的牆上，她的視線並沒有看着盧諾，而是仔細地閱讀着桌上的魔法術式，」你果然是……」

「是，我確實是盧諾·哈維森。」

「果然，我沒認錯人。「索萊婭拿起桌子上的羊皮紙，」好久不見了呢，上次見到你，還是你八年前的訂婚宴會的時候吧……說起來你還在研究魔法呢。」

「因爲我和別人有過約定，所以我一直在堅持。」

索萊婭放下了手上的羊皮紙。

「八年前，抱歉，我沒來得及……」

「已經過去了，現在就沒必要再和我道歉了。「盧諾走到窗前打開了窗戶，任由晚風吹拂自己的臉頰，「過去我確實恨你來晚了，但恨你有什麼用呢？又無法讓我失去的一切回來。與其憎恨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好好想想未來。」

「你真的就這麼輕易的放下了嗎？」

「不可能，畢竟親眼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我是不可能就這麼放下的。直到現在我還會夢到那年的事情。但是，我也不能一直被困在過去，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嘛。」

「要送東西的話，應該親手交給本人才對吧。「盧諾打了個響指，房間的門應聲而開，莉夏正好站在門口，看她的動作，正準備敲門的樣子，」正好，本人來了。」

「這，這不是在做夢吧。」

「抱歉了，今天很忙我沒辦法幫上忙，我今天晚上要早睡。」

「家主今日外出處理公務，小姐現在在家。」

站在門口的守衛並沒有要阻攔盧諾的意思，反而是在盧諾要進來的時候對盧諾說：

「那麼，接下來就等你的到來了。」

「別那麼緊張，我不是什麼壞人啊。」索萊婭苦笑着，將手中的劍遞了出去，「對於今天把你的劍斬斷一事，我很抱歉。所以這把劍就送給你了。」

「沒關係，我挺看好你的，就收下吧。這是我隨便帶來的一把劍，不是用很珍貴的材料鍛造而成的。一方面這是爲今天折斷你的劍的賠禮，另一方面，我很期待你在未來的表現。」

……

「不，沒事。所以呢，那之後王都有什麼事情嗎？我聽說國王陛下爲我的父母舉辦了葬禮。」

看着難得整潔的房間，女孩轉向桌子，還有這裏沒有整理，但是桌子上的東西就不管了，反正不算很多，除了放在一邊的一封信還未處理。女孩拿起了一封信，在信封上寫有「致尤利婭小姐」的字樣，同時帶有華麗的蠟封，明顯是哪個貴族寄來的。但女孩看都沒看一眼就將其揉成了一個紙團丟進了垃圾桶。

「這樣的話就好了吧。」

「該怎麼說呢好呢，你一直就是這個樣子，決定了某件事就一定要做。不過，我很高興你對於你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很清晰的認知，你知道一個人去做那件事的危險性。既然你都這麼下定決心了，我也沒有阻止你的必要。」索萊婭走到盧諾的旁邊，和他一起站在窗口，「換個話題吧，從八年前的事情發生後，我沒有在哈維森家族的領地找到你的遺體。從那個時候我就在想你活着的可能性。」

次日的清晨，盧諾穿上一件大衣，打開自己房間的窗戶吟唱了魔法。盧諾直接從二樓的窗戶跳下，但並沒有墜落在地，而是飄在了空中。將窗戶關好後，盧諾讓自己飛到了高空，向着遠處飛去。

女孩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劃了一下，一道裂縫在空氣中展開，女孩將化妝盒收進了那道裂縫之中後，站起身打開了衣櫃，開始挑選衣服。在將快十件衣服隨意的丟在牀上後，女孩才挑出一件讓她滿意的衣服。

「誒，那個，打擾了？」莉夏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着兩人。

「嗯，可以哦。」

索萊婭長嘆一口氣。

索萊婭放下了手上的羊皮紙。

「謝謝，辛苦了。」

「當然不是做夢。「盧諾從她身邊走過，」好好收下吧。哦對了，剛剛你想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好久不見，可以進去嗎？」

同時，盧諾還啓動了隱身魔法。在空中長距離旅行也不是什麼安全的事情，畢竟能飛的可不止自己而已，盧諾可不想在路上和某些飛龍來個親密接觸。確認準備萬全後，盧諾向遠方飛去。

和女孩精緻的外表相反，她的房間可以說是一片狼藉。大量的書籍和奇奇怪怪的材料被隨意的丟在地上，多到甚至都難以找到落腳地。就連女孩的半張牀都被厚厚的書本佔據，睡衣也很隨意的丟在了堆在地上的書本上。女孩略顯尷尬的笑了笑，揮動手指，像是指揮家一樣將物品以魔法舉起，讓它們物歸原處。

「啊，是的。」

「我不想出面，在我的目的沒有實現之前。」

「只是喊你來喫晚飯而已，客人現在也少了些，爸爸媽媽那裏能忙得過來了。」

「就是這樣。」

「對哦，你明天要去見你的朋友對吧。」

這是魔法空間，是盧諾用於放置物品的地方。根據實際測試，這個空間內部的時間是完全靜止的，並且有着巨大的空間，盧諾會將工作中用到的工具、戰利品以及自己的酬金都儲存在這裏。

換上一身適合今天的妝容的衣物，確認妝容沒有問題後，女孩看向自己的房間。

「你想把毀滅了你的故鄉的那頭龍殺掉嗎？」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索萊婭走到莉夏的面前，莉夏緊張的有些不敢和索萊婭直視。之前在考覈現場沒有想那麼多，但是現在莉夏意識到自己和自己的偶像之間的距離是多麼的近，「抬起頭來，莉夏小姐。」

盧諾脫下大衣，疊好後放進了魔法空間之中後，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儀表沒有問題，走向了那棟宅邸。

「是啊，規模還挺隆重的。畢竟哈維森家族過去就和王室交情甚好。「索萊婭頓了頓，」國王陛下和皇子這八年一直在找你。」

「啊哈哈……好像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

「就憑你嗎？」

索萊婭只是靜靜的看着盧諾。

莉夏顫抖着手接過了索萊婭手中的劍。

盧諾並沒有要接過那把劍的意思。

「抱歉，我不該提這件事。」

在一棟豪華的宅邸的一個房間中，一個女孩正坐在鏡子前梳着頭髮。及腰金色的長髮在透過窗戶的陽光的照耀下，閃着美麗的光芒，看得出來女孩有精心保養過。

盧諾進入了宅邸中，徑直向着二樓最裏面的房間走去，輕輕的敲響了房門。屋內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房門的打開，出現在盧諾面前的是一位美如玩偶的金髮少女。

「這樣纔對嘛。」

「這這這，這個我不能收呀。這是索萊婭小姐的佩劍吧。」

這是盧諾慣例的行程，每過半個月盧諾就要離開莉夏家一整天，盧諾對莉夏一家的說法是要去見一位朋友，但是從未具體告訴過他們那位朋友的身份。莉夏也曾追問過盧諾，但盧諾總是會巧妙地將其避開。久而久之，莉夏也放棄了詢問，既然盧諾不想說，那就等到他願意說出來的那一天好了。

盧諾雙手合十表示歉意。

「當然能活下來了。「盧諾閉上雙眼，似乎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我的母親在死前用最後的魔力將我轉移走了。」

盧諾落在了一棟豪宅的門前並解除了隱身魔法，他並沒有立刻進入那棟豪宅之中，而是手指在空氣中輕輕的劃開了一道裂縫，展開了一個空間。

女孩進入房間開始爲盧諾倒茶。

「那麼，時候不早了，我也要離開了。再不回去的話，那幫老傢伙又要嘮叨了吧。「索萊婭向莉夏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就要離開，」希望再見到你的時候，你能成爲一名優秀的騎士。」

「不可能只靠我一個人，無論如何，我都需要別人的幫助。」

這是飛行魔法，按理來說這種魔法無法讓人飛的那麼快，但是盧諾爲了能夠在一天內往返於兩地之間對原本的術式進行了改動，使自己能夠在空中告訴飛行。雖然現在天氣還有些熱，但若是飛到空中，氣溫還是會下降不少，因此盧諾纔會穿上大衣。

女孩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將梳子放在化妝盒中後，她開始對着鏡子哼着歌進行簡單的化妝。只是化了個簡單的淡妝而已，但女孩卻對此格外的用心。完成化妝的最後一個步驟後，女孩拿起抽屜裏的香水噴在了身上。

「你現在在做什麼？」

索萊婭下樓離開了，莉夏還捧着手中的劍愣在原地，直到盧諾拍了拍自己。

「啊，等你好久了。」

「哦，你說她啊，她確實挺讓我印象深刻的。雖然現在她還不是很成熟，但我相信未來的她會成爲很優秀的騎士的。對了……「索萊婭將背上揹着的劍取下，」這把劍，請幫我轉交給莉夏小姐吧。把她的劍斬斷了，我有些過意不去。」

「在公會，當獵人。」盧諾指了指靠在牆角的，一把和盧諾差不多高的大劍和一副盔甲，「我也有自己的目的，你也應該能猜到是什麼。」

「就這件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索萊婭還是注意到盧諾的手死死的握緊了窗沿。

「沉重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我可以問點別的事情嗎？「盧諾看向索萊婭，」你怎麼看莉夏那孩子。」

「最近還好嗎？尤利婭。」

「啊，怎麼說呢，除了很頻繁的收到情書外，沒什麼值得抱怨的呢。」名爲尤利婭的女孩語氣有些爲難的樣子，「明明都知道我已經有婚約了，卻還是要寄來那些東西。」

尤利婭的這句話讓盧諾的身體震顫了一下。

「你喫醋了嗎？」尤利婭將一杯紅茶遞給了盧諾。

「有點。」

「安心啦。」尤利婭坐在牀沿，用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盧諾坐到那裏，「我纔不會看上他們的。那些貴族安的什麼心，我比誰都清楚。」

「畢竟像尤利婭這樣在魔法領域天賦異稟的人相當稀有，貴族都希望能和尤利婭結婚，養育更優秀的後代啊。話又說回來，你居然會噴香水嗎？」

「啊，這個啊，是母親給我的，但是我一直不用香水。但是今天想到盧諾回來，所以特意噴了些。果然，我還是不太習慣香水的味道。」

尤利婭抿了一口紅茶，將茶杯放下。

「最近還好嗎？」尤利婭率先提問。

「我還好。」

「但你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比更憔悴了些。」

盧諾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但希望盧諾別那麼勉強自己。你要是出事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的。」

「我會注意的。」

「那麼，盧諾，關於你之前委託我的事情……」尤利婭展開用於收納的空間，將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從那個空間之中取出，「完成了。」

「尤利婭會做魔導具真的是幫大忙了啊。」

「你要這個做什麼呢？」

「莉夏，她參加過考覈了，之後她沒辦法和我一起去獵龍了，所以我需要一個助手。」

「所以你纔會讓我做人偶核心嗎？這個東西想要製作要走的手續很麻煩的。」

「這樣就足夠了。「尤利婭的手握緊了盧諾的手，輕輕的靠在盧諾的肩上，「今天剩下的時間，你能陪我嗎？」

盧諾察覺到，在自己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尤利婭的表情明顯的變得有些憂傷。

盧諾的魔法是和尤利婭一起學習的，就在格倫斯家族的附近。本該安排在宅邸中的學習，卻因爲盧諾過於龐大的魔力量——準確來說，盧諾的魔力量在測試的時候震碎了格倫斯宅邸的所有玻璃——而轉移到了領地外的森林之中。這片區域每天都有人巡視，將接近的龍驅逐，所以安全性值得保證。這裏也是盧諾和尤利婭充滿回憶的地方，在那兩個月和老師一起學習魔法的日子是盧諾最寶貴的記憶。

看起來尤利婭早就已經醒了，而且還輕輕的將盧諾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今天化的妝和以前不太一樣。」

「爲什麼尤利婭今天會想要來這裏？」

「不過，託尤利婭的福，我休息的很好。」

「不過，我還是想問尤利婭一件事。」

「風刃切割的痕跡呢，居然還保留的這麼完好，真是意外啊。」

「麻煩你了，尤利婭。關於這個的報酬，我……」

雖然睡在草地上，但或許是因爲有尤利婭在，盧諾休息的質量相當好。醒來的時候太陽也逐漸落下，看起來自己已經睡了很久。尤利婭並不在自己的旁邊，盧諾還在奇怪的時候，尤利婭的臉從上方探了出來。

「你猜對了。醒來的時候看見你睡的很香，就沒有打擾你。」

如果不是那場變故，此時的盧諾已經和尤利婭完婚纔對。

「我當然和你一起啊。」

兩個人索性躺在了草地上，盧諾展開了防禦結界以保證安全。雖然這片森林會有人驅趕接近的龍，但有沒有漏網之魚誰也不敢保證。

「還記得這裏嗎？「尤利婭拉着盧諾停在了一片空地，」過去了十二年，這裏也變了不少，但也有些完全沒有改變啊。」

「沒事的哦，我想去一個屬於我們的地方。」

「稍微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有想去的地方。」尤利婭站起身，向盧諾伸出手，「就當是人偶核心的報酬。」

兩人牽着手走在街上，但是並沒有人注意到她們，甚至絲毫不關心尤利婭是這個貴族領地的領主的女兒。這裏是名爲格倫斯的貴族領地，是王國的開過功臣家族之一，和國王也有着不淺的交情，尤利婭就是現任格倫斯家主的小女兒。同時她還有另一個身份，即盧諾的未婚妻。在過去也是貴族後代的盧諾就已經和尤利婭兩情相悅，兩大家族也早早頂下了二人的婚約。

「盧諾昨天晚上沒睡好對吧。」

「等一下……這個角度，難道說？」

「那尤利婭？」

「我不太會評價，但是，很好看。」

尤利婭並不喜歡出門，她更喜歡在自己的房間裏進行魔法研究與魔導具的製作，因此格倫斯領地的領民只知道格倫斯家族有一個小女兒，但很少有人認識這位大小姐，這也是爲什麼尤利婭敢和盧諾牽着手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

「真是稀奇啊，你會願意出門走走。」

最終尤利婭拉着盧諾離開了領地來到了領地不遠處的森林之中。來到這裏盧諾總算明白尤利婭想帶着自己去什麼地方，她想帶自己去當初一起學習魔法的地方。

「還是會做噩夢，對嗎？「尤利婭貼緊盧諾，」現在的話，盧諾好好休息一下也可以的哦。」

「被注意到了啊，我母親之前教了我一些化妝的技巧，她和我說總有用得上的時候，今天還是第一次化這個妝呢。「尤利婭的臉靠近了盧諾，」如何？」

「是啊，但偶爾出門轉轉也不錯，不是嗎？」

「醒了嗎？」

盧諾完全是被尤利婭牽着走的，尤利婭正在向領地的正門走去，而且即將要離開領地的樣子。

「記得，我絕對不可能忘記這裏的。「盧諾走到一棵樹前，在這棵樹上有着很不規則的刻痕，而且也不像是以刀具刻上去的痕跡，「這是我們留下來的痕跡呢。」

盧諾收起人偶核心，伸出手握住了尤利婭的手，牽着手和她離開了宅邸。

「我很樂意。」

「被發現了啊。」

「那就好。」

兩人靠着那棵樹席地而坐，享受着野外的微風和溫暖的陽光。

「嗯，你問吧。」

「因爲我，幾天之後就要離開我家族的領地了。」

「不，沒事。我很久以前就決定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一定會幫助盧諾的，只是一個人偶核心的手續而已，讓我父親出手的話很容易就能弄到。但是，之後一定要記得去公會登記哦。」

兩人相視一笑，倒在草地上輕輕擁抱在一起。

「抱歉。」

「那個，尤利婭？離開領地沒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