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聽了洛琳的話後，盧諾陷入了沉默。龍山如果真的是一頭龍的話，那它的體型也太過龐大，如果那樣的一頭龍出現在人類生活的區域，那有該是怎樣的災難？人類的力量真的可以組織那種龍的遷徙嗎？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過安心吧，龍山準確來說，是一頭已經死去的龍，已經死去很久很久了。在它死後，生命在它的身上誕生、繁衍，最終形成了這個世界上形形色色的龍。”

“所以，這些和巨角龍之間有什麼關係？”

“有的，還請您聽我耐心說下去。”洛琳喝了一口茶水，緩緩說道，“實際上，龍山不止是一頭龍，甚至它擁有智慧，它可以和龍人之外的種族交流。傳說在它生命的最後曾經留下過幾則預言。”

“我對那種預言不是很感興趣，說到底真的和巨角龍有什麼關係嗎？”

“你能聽我說完嗎？剛剛說到哪裏了？哦對，預言。在衆多的預言中有一條是這樣的：雙角的惡魔自地下而來，碾碎目所能及的一切。”

“難道說，這條預言說的就是巨角龍嗎？”

“是的，龍山的預言代代流傳，住在龍山的龍人都知道它。預言的每一條都對應着世界上存在的，能夠招致災難的巨龍。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災禍之龍。當然了，並不全，因爲這個世界上每時每刻都在誕生新的龍，尤其是在龍山，所以預言也只是預言了部分會存在於世的災禍之龍而已。”

“那預言有說該怎麼殺死巨角龍嗎？”

洛琳搖了搖頭，很遺憾，盧諾沒能夠從洛琳這裏得到更多的信息。

“但是，預言的最後一句是這麼說的：破壞終究有限度，當它們的存在影響到其他種族的生存時，金色的流星將降下神裁。”

“這是什麼奇怪的預言？怎麼聽着怪怪的？”

“你覺得奇怪很正常，因爲龍山流傳下來的預言是龍人的語言，我把它翻譯成了你們人類能聽懂的內容，最後內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洛琳無奈的聳聳肩，“說到底，還是語言上的衝突吧。那麼，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金色的流星又是什麼？”盧諾皺着眉頭，他還有很多問題，說到底，洛琳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過幾句能夠直接理解的話。

“不知道，龍山這個地方的謎團還有很多，就算是世代住在龍山的我們瞭解的也並不多。”

看來有些事情還得靠自己來查。聽着洛琳的描述，盧諾越來越覺得龍山與其說是一頭龍，倒不如說它已經很接近神的存在了。

“在龍山也有過巨角龍相關的記載，它的出現必然伴隨着地震一類的地質災害，而且它的體表異常的堅硬，這也爲它帶來了極爲強大的防禦力。我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些了。抱歉，我也說不上來更多。“

盧諾深深的嘆了口氣，看來關於巨角龍，自己還有很多功課要做。

“這個問題我只能回答這麼多了。另一個問題，關於你問我爲什麼只有一片翅膀，“洛琳頓了頓，”我在龍山被稱爲‘折翼之子’，這是對只有一片翅膀的我們的統稱。人們會認爲折翼之子會帶來不幸，所以在龍山，我們都是被歧視的一類人。也因此，我出生後就被遺棄，是一位住在野外的獨居老婆婆收留的我。對我來說，那位收養我的婆婆，還有那兩頭龍是我爲數不多的家人。“

“抱歉，我不是有意讓你回憶過去的事情……”

“那可能是你多慮了吧，尤利婭和我說過，就算我真的死了自己也沒有結婚的打算。“盧諾將紅茶端到阿維德的面前，”行了，插入正題吧。你特地來一趟索雷森就是爲了確認我的身份？“

“原來如此。說到尤利婭小姐，在那次事情之後尤利婭一直沒有取消婚約，我就在想着你還活着的可能性了。否則尤利婭小姐現在的年齡不可能還沒有結婚的。“

打開門，站在門外的確實是皇子。八年沒見皇子倒是變了不少，因爲是祕密拜訪所以身邊帶的護衛也不多，而且穿的都是便裝。見到盧諾開門，皇子不斷上下打量着盧諾。

“禁地？”

冰蝕龍事件的後續索萊婭也一直有在關注着，當她聽說有了最新進展，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馬不停蹄的趕到了王都的公會。

“什麼時候我也能遇到命中註定的女孩子呢？“

“誒，那個……不客氣？“

“進來吧，站在門口說話不太禮貌了。“

“誒？尤利婭小姐也在索雷森嗎？”

壞了，阿維德算是把事情給大致理清了。如果沒有提及尤利婭的話，索萊婭說不定還能夠圓謊，但是現在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索萊婭在心裏對盧諾說着抱歉，自己沒能夠守住祕密，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阿維德翻閱着從索雷森公會寄來的報告，他的表情愈發的不可思議起來。不多時他拿着那份報告來到索萊婭的面前，指着上面寫着的盧諾的名字。

……

皇子打量着盧諾現在的住所，他注意到這裏除了盧諾的物品，還有一些女性用品，這足以說明盧諾現在是和另一位女性處於同居的狀態。而那個人的身份，阿維德也差不多有了答案。

“是哦，這也太巧合了。那難道說尤利婭·格倫斯這個名字也是巧合嗎？我沒記錯的話，她是格倫斯家族的小女兒來着。”

“所以纔會是禁地啊，但我心意已決，無論如何我都要去那裏。你要阻攔我？“

“哈啊？“

“果然，我就知道你還活着。“

王國的第一皇子——阿維德皇子也在這裏。

當然了，公會也在第一時間裏將樣本和最終報告寄給了王都的公會，索萊婭也理所當然的知曉了此事。

“那你殺死巨角龍後？”

“是我。“

思索一番後，索萊婭儘可能的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盧諾所說的復仇指的是什麼阿維德的心裏也有答案，那就是毀滅了他故鄉的巨角龍。但是那種事情真的能夠實現嗎？阿維德暫時對此按下不表。他其實想要阻止盧諾這個瘋狂的想法，但想到他確實殺死了最新被列爲災禍之龍的冰蝕龍，阿維德覺得說不定，盧諾他真的能做得到。

“確實是這樣的，但是這能說明什麼呢？”

“是哦，貴族小姐會去外地的公會當獵人，雖然法律上並沒有禁止就是，但你不覺得這兩個名字在一起出現未免過於巧合了嗎？你說有沒有可能，盧諾他還活着，而且殺死冰蝕龍的人就是他？”

沒想到皇子居然還會思考這種事情，不過作爲皇室成員的他，婚姻對象這種事情應該不需要擔心的吧。

“我聽說了關於冰蝕龍的事情，以及從它體內發現的物質的事情，所以深感興趣，就來這裏看看了。不過沒想到啊，還真是有了意想不到的發現啊。“

盧諾將索萊婭的信給尤利婭閱讀。

皇子作爲王位的繼承人是相當優秀的，只是這麼模棱兩可的回答還真的不太好糊弄他。索萊婭的心裏此事也沒了轍。

“那好吧，希望到時候一切順利呢。“

“對了，“走到門口的盧諾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之前你從冰蝕龍的吐息下救了我，謝謝。“

“我記得，索雷森的公會寄來的報告是有說的。我去查看一下。”

“皇子殿下。“索萊婭向皇子行禮，”爲什麼今日您會來到這裏？“

“龍山的禁地，聽說在那裏能夠聽見龍山留存於世的意識的聲音。就算只是傳言我也想去試試，嘗試和龍山的意識對話，我想知道真相。”

“沒關係，畢竟你也不瞭解，我不會在意的。倒不如說，在這裏我不會受到歧視，讓我挺開心的。“

“是啊，八年前被巨角龍毀滅的哈維森家族的獨生子的名字也是盧諾啊。不過在索雷森那裏的公會也有一位叫盧諾的獵人啊，該說這是巧合嗎？”

“應，應該只是巧合吧。”索萊婭試圖再掙扎一下。

“沒什麼，只是對現在的你和尤利婭的關係有些在意就是了。你們的關係還是那麼好啊，青梅竹馬加兩情相悅還真是挺讓人羨慕的。“

“啊，那個……”索萊婭還想阻攔阿維德皇子，但他已經離開了公會。索萊婭此時也顧不得公會這裏的事情了，之後再說吧。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將信息彙報給盧諾。

“看來是瞞不住了呢，盧諾怎麼打算？將實情告訴他嗎？“

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更何況之前自己收到的報告裏並未提及尤利婭的事情，因此這完全是索萊婭意料之外的情況。

“是嗎？是哪幾位獵人？”

晚一點的時候也通知一下尤利婭吧。

“請問，相關的情況是？“

冰蝕龍的事件基本上得到了完美解決，雖然此次事件中並沒有人傷亡，但是暴風雪帶來的影響並不小， 不過在索雷森的政府和騎士團的共同努力下，整個城市也在慢慢的恢復正軌。在冰蝕龍體內發現的黑色物質的樣本被送到公會的幾天之後，其結果也總算出來了。

他收回了阻止盧諾的想法。而且自己的故鄉遭遇那種事情，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就這麼嚥下這一口氣的吧。

“我沒那麼說過，你可別隨便誣陷我。只是在我復仇之前，我都沒那個打算。“

“不，我有要回去的理由。那孩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被未知的存在控制，我無論如何都不能釋懷。我回到龍山，就算是死也要去那裏的禁地探明真相。”

“如果是這樣那再好不過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晚上你要留在這裏一起喫飯嗎？“

“那個，是索雷森公會的獵人們和騎士團共同將它討伐的。”

“我話說在前，尤利婭我不會讓給任何人，就算是你也不例外。尤利婭是我的底線，任何人要是對她有想法，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洛琳離開了，此事屋內只剩下盧諾和莉夏兩人。

那之後盧諾在家中等了幾日，在某天的上午，住所的房門被敲響。尤利婭和莉夏今天都有工作，盧諾差不多也能猜到會是誰來拜訪了。

“你不願說的話我也不強迫，那最後我再問你一件事吧。“阿維德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你現在，真的不打算再回到貴族社會嗎？如果你願意的話，只要我和父親說出實情就能夠做到……“

“那你和尤利婭小姐？“

阿維德看着培養皿中似乎還在蠕動的黑色物質不禁感嘆道。

阿維德話說到一半就被盧諾打斷。

盧諾長嘆一口氣，事情終究是瞞不住了，倒不如說自己瞞了上面八年本身就很不可思議了。計劃裏本打算是完成自己的復仇計劃再露面的，但既然事情已經無法隱瞞，那乾脆就認了吧。

“是的，我看到了索雷森公會寄來的報告上有你的名字，無論如何我都很在意。“

“誒？皇子殿下要來？“

糟了，皇子問了個索萊婭最不想回答的問題，明明自己前不久答應過盧諾幫他保密的，終究要隱瞞不住了嗎？

時至今日，他都不明白爲什麼尤利婭會那麼喜歡盧諾，寧願一輩子孤獨終老也不願尋找新的對象。

“你還要回那裏嗎？至少在這裏的話，你還能正常生活吧。”

“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這個的話，還請問公會的負責人要報告吧。“阿維德看向櫃檯那裏，”說起來，索萊婭小姐知道那頭冰蝕龍是由誰殺死的嗎？聽說那頭龍被列爲了災禍之龍，既然如此那我就對那位殺死它的人更感興趣了。“

……

“那麼，你有什麼事情嗎？”

“我們的關係沒變，怎麼了？我和尤利婭同居讓你很在意嗎？“

“嗯。“盧諾爲阿維德泡上紅茶，”尤利婭去工作了，晚些時候纔會回來。“

說實話，盧諾能夠在索雷森隱藏八年之久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他是怎麼做到至今都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回龍山。”

盧諾和尤利婭的關係，阿維德是知道的。但是爲什麼兩人之間的關係會那麼好對於他來說一直是一個謎。阿維德也曾偷偷問過盧諾或者是尤利婭，但是兩個人都只是笑笑然後糊弄過去。

“我沒那麼想過，爲了它你願意走到這一步，某種程度上我很佩服你。但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如果你知道真相的話，還請再來到索雷森轉告我。”

久違的同處一室，莉夏反而卻有些不太習慣了。

“我會的。”洛琳起身，對着盧諾和莉夏微微鞠躬，“這幾日承蒙關照，明日我將啓程返回龍山，那麼，告辭了。”

“只能這樣了吧，說到底還是我的疏忽，我應該讓公會在報告裏寫假名的。皇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這幾天還是讓莉夏先別來這裏會比較好。“

“尤利婭的事情你就別再問了，我和她能走到一起……怎麼說呢，也是過命的交情了。“

“你就那麼不想出現在我和父親的面前嗎？“

過去阿維德皇子就和盧諾的關係就不差，兩人私下裏經常互相切磋劍術，也會交流魔法。在盧諾的家族出現變故後，皇子和國王一起都有在堅持尋找盧諾的下落，直至今日。

“那種事情我親自去查驗一下不就知道了嗎？從王都往返索雷森也並不需要多長時間對吧，最多五天我就會回來。”

“我只是帶洛琳來這裏的，沒有什麼事情要找你。我不能留在這裏嗎？”

“你現在和尤利婭同居嗎？她去哪裏了？“

“你之後怎麼打算？“

“誒？好，我可以的啊。要我做晚飯嗎？“

“只要有那個想法總可以做得到。這次被你發現了說到底還是我的疏忽。“

盧諾和阿維德說話的語氣沒有一點對於王室成員的恭敬態度，也就是他和皇子過去私交甚好纔敢這麼和他說話。

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接下來該怎麼圓謊就觸及索萊婭的知識盲區了。

“沒有，倒不如說，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的。”

如果這個時候阻攔皇子，這不就是擺明了自己心裏有鬼嗎？還是想想在皇子看了報告後自己該用什麼理由糊弄過去吧。

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

“你爲什麼要藏起來？我和父親一直在尋找你。說到底，你居然能夠隱藏身份這麼久啊。“

“尤利婭就按照正常的日程安排來就好，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等，等一下，別那麼激動，別那麼激動。我只是有些在意而已。不過啊，你對尤利婭的獨佔欲還真是強啊。”

“那裏很危險的吧。”

阿維德話也沒有說錯，對於盧諾來說，尤利婭是他現在最爲珍視的存在，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心靈支柱。能夠堅持到今天，沒有尤利婭的話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那還真給你猜對了呢。“

“啊，那個……“莉夏像是想要抓住什麼似的伸出手。明明才搬離自家酒館沒多長時間，爲什麼感覺自己和盧諾之間的距離反而越來越疏遠了？

畢竟自己也有些日子沒喫過莉夏親手做的菜了，說實話，盧諾還是挺懷念那個味道的。尤利婭也不會介意莉夏留下一起的吧。

工作人員們和學者都在圍着那黑色物質的樣本圍觀着，而在其中，甚至還有一位身份顯赫的大人物在。在見到他的第一時間，索萊婭就已經開始在腦海裏思考該怎麼應付他了。

“需要我幫什麼嗎？“

“雖然和之前變化比較大，但你確實是盧諾沒錯吧，盧諾·哈維森。“

洛琳猶豫了一會。

收到索萊婭寄來的信的盧諾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索萊婭在信中表達了歉意，以及轉告了皇子不日將會祕密拜訪索雷森的事情。他爲什麼會來這裏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擺明了就是想要來找自己。

“沒有，你想來我也沒什麼意見。”盧諾起身就要前往二樓，“你想在這裏再坐一會的話請自便，尤利婭不久後就會回來。我還有事情要忙，先失陪了。“

“我殺死巨角龍除了爲了復仇，以及爲了能夠取得足夠配得上尤利婭的名聲。我現在已經不再是貴族人士，以這樣的身份和尤利婭完婚的話，格倫斯家族的風評會不會變差呢？”

“你就是出於這個想法纔會推遲婚約嗎？”

“是的。”

“既然是你的選擇的話，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你希望我將你的身份保密？”

“如果可以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我知道了。未來常聯繫，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和我說，我會盡我所能幫你的。”阿維德起身，“那麼，時候不早，我也不久留，尤利婭也快回來了吧。”

“路上小心。”

走到門口的阿維德似乎想起來了什麼似的，他回頭對盧諾說道：

“我覺得以你和尤利婭小姐的關係，她是不會介意你的身份的。”

“嗯？”

盧諾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阿維德這句話的含義，回過神時，他已經離開了自己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