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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討厭看書的我,愛上了圖書室的魔女》 · 青季ふゆ · 9119 字

「隨你便。」承蒙文月這句話,現在奏太時不時會拜訪圖書準備室。

正確來說,除了被悠生邀去玩的日子以外,他大致上都會在放學後與文月一起閱讀。每當看完一本書,奏太就會請文月從圖書室的藏書中再推薦一本,借下並閱讀它。這樣的反覆流程,已成了奏太的例行公事。

十月結束,進入十一月。他看完的書已經來到十本之多。

他漸漸習慣閱讀,能夠穩定而不中斷地將內容讀進腦中。

比起回到家就打電動,抑或成天到晚瀏覽社羣媒體,奏太感覺現在的生活更加充實。

「文月平常都讀什麼樣的書?」

某個平日的放學後,圖書準備室中──正當兩人都在閱讀之際,奏太冷不防地問道。

文月總是會套上書套,所以奏太不知道她讀的書名是什麼。

「現在讀的是純文學。」

「現在?也就是說平常不是嗎?」

「對我來說喜好是一陣一陣的。有時候會讀厚重的推理小說,有時候會讀奇幻輕小說。偶爾也會換個口味,讀讀自我成長類的經濟學書籍。」

「咦~原來妳是全能型讀者啊。」

「這也稱爲亂讀派。」

「妳目前在看的純文學,是夏目漱石或芥川龍之介之類的嗎?」

「你只知道這兩位文豪嗎?夏目老師可是很偉大的作家喔。《心》是他的名作,全人類都該拜讀過。」

「哦~我只知道他以前曾被印在千圓鈔票上,還有『月色真美麗』這句話而已。」

「我反而想問你是怎麼知道月亮那段軼事的?」

「有首VOCALOID的歌叫做『月色好瓢釀☆』,有人在YooTube的留言欄裏提到這是源自於夏目漱石的名言,我才知道這句話的。」

「喔,這樣啊……」

文月露出了期待落空的表情。

回過神來,他的手已經伸向從圖書室借回來的小說。

奏太待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手中拿着剛買到的漫畫,突然迸出這麼一句話。

文月別過臉說道。不習慣被誇獎的她,笨拙地浮現害羞的神色,使奏太不禁嘴角上揚。

聲音聽起來相當失望,也像是在憐憫他。奏太注意到自己沒有立刻作出回應,正是因爲他某方面不得不認同文月的話。

「這句話似乎真的存在喔,出自俄羅斯文豪『屠格涅夫』所寫的小說──《阿霞》。二葉亭四迷老師把它譯成『我死而無憾』。」

文月罕見地主動開啓話題。

被陽菜全力推薦,同時還公開表示自己已經訂了書,奏太就必須好好讀完,且告訴對方感想。他胸懷使命,撐開沉重的眼瞼,繼續看下去。

「什麼全世界!規模也太大了吧,笑死~!但小奏真不愧是個暖男!然後呢?你看完覺得如何?」

「……因爲是工作嘛。」

「要是對不懂緣由的人講這句臺詞,只會遭人白眼而已,請你多注意。」

一如預料地,第一集最後留下的餘韻讓人不太愉快。可以輕易想像第二集會有更令人憂鬱的發展等待着讀者。畢竟零用錢有限,總之奏太只買了第一集,若問他想不想買下第二集,他就會猶豫了吧。

「那你爲什麼要看這本?」

當然,奏太覺得要是陽菜強烈推薦,自己還是會買下來就是了。

──總覺得這個理由好無趣。

才這麼想着,文月冰冷的聲音便搖動了空氣。

「OK!真是太感謝了,妳幫了我好多忙。」

「唔……這我就不知道了。」

他喜歡的是簡單明瞭,登場角色生動活潑,劇情也很明快開朗的故事,這樣的風格他絕對不會喜歡。他只覺得這個故事的氛圍讓懂得欣賞的人來讀,或許就會是名作,卻也僅止於此。誠如飲食偏好一般,這個社會上,有些美食無論衆人評價有多麼好喫,不喜歡的人就是不喜歡。

燦爛的雙眼迅速湊近奏太,陽菜的情緒高漲得像是在說「你一定覺得很有趣吧,我已經猜到你的答案了」。而他早已決定好這時該如何回答了。

奏太一眼就看出她那原本已經很冷淡的雙眼,溫度驟降。

「『若爲你,我死而無憾』。」

陽菜的脖子如發條般,從手機轉向奏太。

論及閱讀時所耗費的熱量,漫畫相比小說可說是壓倒性地低,因此應該可以輕鬆快速地看完纔對。

「我去拿來,請稍等一下。」

陽菜的大拇指以快得看不到的速度高速滑動頁面。她一面確認1G的照片,一面回應奏太的招呼。這個時間點正好,奏太於是直接拋出話題。

被問起這個單純的問題,奏太想都沒想就回答:

「知道了。今天我有排班,來了再跟我說一下吧。」

「喔,瞭解!我今晚就去拿。」

「唔哇~妳真的很喜歡看書耶。」

「那部漫畫不符合你的喜好吧?」

「還可以再看個一小時吧……」

「居然翻盤了!我還在佩服他翻得很酷耶!」

◇◇◇

複雜的設定、令人鬱悶的角色羣、整體顯得晦暗的故事發展,這些要素令奏太有股明確的預感──在這部作品中,想必沒人能得到幸福。

「怎麼可能講啦?我記得『月色真美麗』好像有一句回覆吧?是什麼來着?」

然而纔在故事的開頭段落而已,奏太翻頁的步調卻十分遲緩。原因或許正如文月所言,這部漫畫與奏太自己的喜好,着實天差地遠。

「早啊~小奏!」

「只是在書裏看過而已。」

當晚,奏太來到書店,並向文月搭話。

他走出書店,踏上歸途。

拿着這本名爲《在染血廢墟中的我們》的漫畫,奏太歡欣鼓舞,文月卻露出納悶的眼神問他:

奏太啪的一聲闔起漫畫,放到書桌上。

「咦!真的假的!」

總覺得莫名疲憊,疲勞感宛如攀附在全身似的。

「昨天書到貨了,我就買下來看完啦。」

奏太不經意地問道。文月的目光飄向左上方,接着說:

「根本讀不進腦子裏……」

「對!就是它!不愧是妳!但按照剛剛的走向,這句我猜也是都市傳說吧?」

文月熟練地從工作區取出了奏太訂購的漫畫,交到他手上。

與漫畫相比,明明看小說比較耗熱量。

「順帶一提,你知道這句話是基於什麼緣由誕生的嗎?」

「嗯~因爲朋友在看吧。」

「結帳請往那邊。」

奇妙的是,文月推薦的故事,他反倒比較能輕鬆快速地閱讀下去。

他瞄了時鐘一眼,發現此刻已屆晚上十一點。

「真不愧是妳……!但是讀那麼多書不會累嗎?」

「上次說的那部漫畫昨天到貨了,時間方便的話請來取貨。」

「愛爾蘭作家『理查德•斯蒂爾』說過:『閱讀之於心靈,猶如運動之於身體。』」

「嗯……嗯,很有趣唷。」

「哦~~!原來如此,竟然有這種由來。我好像變聰明一點了耶。」

「是說我把《在染血廢墟中的我們》讀完嘍。」

方纔那番話,就像十一月的寒風般凜冽,且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奇怪?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

陰鬱的心情好轉了些。

文月沒有立刻回應。

「文月老師,您的知識量太驚人了吧?」

「OK……那就明天見了。」

起初在書店相遇之際,文月全身散發出「別跟我說話」的氛圍,此刻相比當時簡直是天壤之別,這些都是奏太的溝通能力帶來的成果。他積極地向文月搭話,漸漸縮短與她的距離。而另一方面,也跟文月葵這名少女對於與他人交流其實並沒有那麼排斥有關。

「喜好在某種程度上都會有些傾向,只要知道幾本對方喜歡的書,就不難理解了。」

說句老實話,故事後半段他都跳着看,因此內容幾乎沒有殘留在腦中。「這好像是個有點艱澀,既詭異又沉重的故事。」留在腦海裏的,只有這種飄渺的感想而已。

隔天早上,奏太比預計的還要早到教室,此時教室內似乎仍只有陽菜一個人。

「書對我來說,並非讀了就會疲勞的存在,倒不如說是必不可缺的事物。要是沒有看書,就無法維持我心靈的安定。」

文月說道,彷佛不打算繼續延續這段對話。

「原、原來如此。好強的分析能力……!」

雖然她在教室中完全不與人交談,且始終保持沉默,但那只是沒有可以聊天的對象而已。相對地,她因爲大量閱讀,腦中儲備了數不清的知識與金句。

「爲什麼妳會那樣想?」

「總覺得這個理由好無趣。」

「夏目老師曾在愛媛縣的高中擔任英語教師。當時有名學生把『I love you』直接翻譯成『我愛你』,夏目老師便建議學生改成『月色真美麗』,成了這句話誕生的契機。」

背景是個看起來是主角,雙眼毫無生氣的青年,加上了無生氣的廢墟,以及猶如濺到血沫般的封面。即使撇開這些要素,光就先前從陽菜那裏聽到的故事大綱,其實根本沒有觸動奏太的心絃。

奏太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相反地,文月則默不吭聲。

「哦!就是這個!我確實收下了!謝謝妳!」

「呃……也就是說?」

文月驕傲地哼了一聲,令奏太不禁會心一笑。她對奏太的態度軟化了許多,已經能像這樣偶爾回應他的閒聊了。

「……好想看小說。」

◇◇◇

「可是……不看不行……」

她恐怕沒有惡意吧。毫不掩飾地道出自己的想法,讓他覺得這番話很有她的風格。

「對喔,我想起來了!你特地去書店訂貨了嘛。抱歉啦~!」

「……呼~終於看完了。」

「啊,話說回來──」

「說是人生意義也不爲過。」

「早安,陽菜大大。」

「但是照妳這麼說……這的確不太符合我偏好的類型呢。」

「呃,別在意啦!反正我原本就想說只要是妳推薦的,就算跑遍全世界也非買到不可啊!」

奏太表情一僵。

「順帶一提,實際上夏目老師究竟有沒有說過那句話,並沒有被證實。所以就跟都市傳說一樣,不要完全相信比較好。」

「從清水同學目前讀過的小說中,那些被評價爲『有趣』的故事種類研判,讓我有這種感覺。說起來你喜歡的故事氣氛大多偏開朗,讀起來不沉重。那個……這本漫畫的封面明顯飄散着濃厚的悲劇氣息,感覺不符合你的胃口。」

儘管不到敞開心房的地步,但自從有了奏太這位聊天對象後,她在奏太心中的印象稍有改變,其實是個能跟其他人一樣,一來一往地進行對話的女生。

「對不對!對不對!」

你能理解真讓人高興!

陽菜使盡渾身解數表達心情,一旁的奏太卻露出了難以接受的表情。

(……真奇怪。)

方纔奏太一時語塞。他早已習慣口是心非,此刻卻有種被手掌捂住嘴巴的感覺,彷佛有另一個自己不同意這種做法似的。

不曾感受過的芥蒂令胸口很不舒服,使他不禁沉默了下來。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爲亢奮不已吧,陽菜本人並未留意到奏太細微的變化。

「所以呢所以呢?你覺得哪個部分有趣!」

她更深入地追問,讓他嚇了一跳。

他試着將片段的記憶東拼西湊,以少量的詞彙道出感想:

「呃,這個嘛……故事通篇進展的氛圍都有種晦暗感,是我不太常看的類型,總覺得很新鮮耶!尤其……就是故事開頭,有個原以爲是女主角的女生,突然就被砍頭然後掛了,這發展太震撼了吧~……」

「我懂!那段帶來的衝擊實在是太猛了對不對!還有呢還有呢?」

「呃,另外就是……」

那之後,奏太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感想都告訴陽菜。

儘管努力讀完了,卻因爲實在太不合喜好,導致故事幾乎沒進到腦中。再加上後半段幾乎全都跳着看,所以他的感想趨於保守,又難以觸及核心。

奏太越是講下去,方纔胸中萌生的不快就越來越巨大。

這些違心之論不過是爲了迎合他人的手段,自己至今早已經歷過無數次,爲何現在卻……

「小奏的感想好朦朧喔,笑死耶。」

陽菜不經意的一句話,讓他的心臟緊緊一縮。

總覺得像是被她識破自己並沒有認真讀完一樣。

「那清水同學到底在哪裏?」

「反向思考,一旦離羣索居,對人類來說就等同於死亡。因此人類在進化的過程中,變得『很怕被排擠出羣體』。畢竟若是沒有這種恐懼,人就無法形成羣體,種族會因此滅亡。」

「簡單來說,所謂友誼是基於每個人的盤算所建立的連結。我不覺得那份關係有價值到足以讓你違背自己的真心。何況要是連自己感到『有趣』及『不有趣』的感性都得迎合對方,這樣的關係根本沒必要珍重。」

她肯定已經敏銳地察覺到奏太的感想其實非常空泛。

跟一開始相比,她在奏太面前展現的情緒增加了不少變化。

他只能如此表達。

或許也可以解釋成在與文月相處的這段期間,奏太變得能夠察覺她表情上的細微變化了吧。畢竟自從那天相遇之後,兩人幾乎每天都會碰面,即使是文月也會解除對他的戒備纔對。雖然她依舊話中帶刺,表情也很生硬,但鑑於她對其他同學都採取拒絕交流的態度,能夠斷定奏太在文月心中的地位,確實正在變化。

胸中的不快變得更加強烈。

「感覺被你敷衍了。」

陽菜點點頭說道,看似接受了這番說詞。

「真不愧是妳……」

奏太打開文月爲他借來的小說,無意間如此想到。

「人類不外乎也是生物,所以首要目的就是留下子孫。但人類的身體十分脆弱,面對獅子之類的外敵根本無法抗衡,因此人類認爲再這樣下去將無法生存,也無法留下子孫,最終想出的辦法,就是透過建立『羣體』存活下去。」

◇◇◇

「這部小說超好看。」

他一坐到平時的位置上,文月便遞出了一本文庫本。

「呃……也就是說……?」

「沒錯。人類於是構築了數十人、數百人的羣體,以集團的形式提高生存的機率,藉此讓後代得以繁榮。」

儘管每次都會這樣想,奏太依舊爲她的知識量讚歎不已。

「哦~原來如此……」

爲了改變這個氣氛,他猶如轉舵般硬是換了話題。

「所有生物要延續下去,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留下後代。爲此,生物們基本上都演化出最適合生存與生殖的構造。畢竟一旦活不下去便無法繁衍,無法繁衍就無法留下後代。」

「……什麼意思?」

奏太與文月四目相接。坐在座位上的她手中拿著書,盯着奏太他們。考量到文月的位置,以及奏太他們的音量,剛纔的對話應該都被她聽見了吧?

直到方纔爲止,她都散發着不苟言笑的嚴肅氣場,氛圍卻突然轉變,表現出這個年齡的女生該有的舉動,就連奏太也跟着臉頰發燙了。

「總覺得話題的規模突然變得好大喔。」

奏太猶如在尋找爲自己辯護的素材般問道。

「請放心,話題都是有關的。」

文月那雙沒有流露任何情緒的眼眸,看在奏太眼裏就像是正如此主張着。

(我想她已經……對我放下戒心了吧……大概?)

她不服氣地鼓起臉頰。文月多半面無表情,偶爾卻會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少女該有的神情。看到這幕,讓奏太有種賺到的心情。

仔細一看,能發現她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她有點不自在地說。

文月嘆了口氣,視線再次落至書本上,接着說道:

看來沒有惹陽菜不高興,讓奏太放心了不少。

「因爲我是圖書委員呀。」

此時,他察覺到一道視線而回過頭。

「要是覺得不有趣,明確告訴對方不有趣就好了,不是嗎?」

「很抱歉,問了個有點惡劣的問題。說起來人類是羣居動物,所以我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部漫畫很微妙。」

那之後,兩人一如往常地進入閱讀時間。

「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嗎?」

奏太立刻意會到她所指的,是今天早上自己與陽菜的互動。

「如果你不認真聽,我就不講了。」

直到文月以眼神詢問「你怎麼想?」他才終於開口:

「祖先們隸屬於某個羣體生存下來,現在活着的我們正是他們的後代。所以說,我們對於被集團剔除這件事抱有很深的恐懼。清水同學會想要鞏固自己的歸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況且與其展現自我而遭人厭惡,倒不如迎合周遭討人喜歡比較好──會這麼想且付諸行動,都是極爲合理的事。」

關於文月想表達的,奏太終於有些頭緒了。

他理解這個問題的意涵。自己總是迎合著他人,毫無個人意見與主張。

「話說,妳說的生殖是指……」

──你還真是做了件無趣的事。

又過了一段時間──

「哦,謝謝妳!我剛好看完了,真是幫了大忙!但借書證是妳的吧?手續之類的不會很繁雜嗎?」

身爲班上頂級階層之一的陽菜,洞悉能力出奇地好。

「唔哦~原來如此。被妳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可是……」

這種自我與不存在別無二致。正因奏太有所自覺,同時心中某處對於這種沒有自我的狀態存有:「這樣真的好嗎?」的疑問,現在纔會無言以對。

「……妳真的好厲害。」

「法國哲學家孟德斯鳩說過:『友誼是一種契約,我們提供小小的服務,期待得到更大的回報。』」

「我想也是。」

「沒呀沒事,別在意別在意。」

「當然。」

「咦?我想到了一個問題……」

「哇……被妳發現我詞窮了……!話說我也沒什麼機會能跟人分享感想,這有夠難的耶。」

奏太坦率地闡述感想,文月卻更加不自在地瞥開目光。

「眼下這樣的情誼已經形成啦……而且再怎麼說,還是要留意一下團體氣氛比較好吧?那樣事情想必會進行得比較圓融……」

「然後呢?」

《討厭看書的我,愛上了圖書室的魔女》1 第二章插圖(1)
《討厭看書的我,愛上了圖書室的魔女》 · 1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說明似乎告一段落,文月喘了口氣。

文月每次引用的名言都莫名地有說服力,讓奏太有些畏縮。但他依舊繼續說下去:

這讓奏太有些尷尬,於是他逃離似的瞥開視線。

「不,真的很厲害耶,妳的說明實在超級好懂……況且關於我習慣迎合他人的理由,妳也能用我以前從未設想過的角度思考……該怎麼說好呢?我被震撼了。」

「總覺得好像在聽紀錄片耶。然後呢然後呢?」

「光是這樣就會討厭你的朋友,根本不算朋友吧?」

奏太難以壓抑湧現心中的興奮,稍微探出了身子。

奏太誇張地表示。文月嘆了口氣,繼續說明:

另一方面,奏太卻一時不敢接話。

「……誰……誰知道呢……到底在哪裏咧?」

「哪有辦法那麼簡單地說出口?朋友一副『這本書很有趣對不對!』的樣子問起感想,要是回答人家『不有趣』,場面就冷掉了……甚至還有可能被陽菜討厭啊。」

「這部分我已經運用圖書委員的權限處理好了。」

「你們那羣人的聲音都很大。況且我多少有點好奇你的感想,真的只有一點而已就是了。」

文月從書本抬起頭,望向奏太問道:

奏太留意着不讓心中的慌亂顯露在表情上,自嘲般地說道:

見奏太欲言又止,文月的視線飄向左上方,接着開口:

奏太面露僵硬的笑容,好不容易纔擠出的回答沒什麼內涵,使他顯得有些軟弱無力。

低頭看著書的文月開了口:

放學後,奏太一來到圖書室,便與文月如此聊道。

「下一本書。我想說你差不多快看完了,就先幫你借起來。」

文月啪的一聲闔上書本,又一次面對奏太,開始說明:

「對不起我會認真聽還請繼續說下去老師!」

這個質問深深刺進了奏太胸口。

「哎、哎呀~妳真的好了解進化的過程喔。」

「即使一個人打不贏獅子,十個二十個人就有機會……的意思嗎?」

文月神氣地說道,模樣讓奏太不禁莞爾,笑了起來。

「這是?」

「誇獎我也得不到好處就是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

「都是在書上看到的。」

「……妳果然……聽到了啊。」

「哈哈哈,詞窮笑死。不過真的是這樣耶!我也超~不會寫讀書心得就是了……」

文月猶如要強調般地說道。對此,奏太回答:

「真不愧是妳,做事滴水不漏!」

他道出自己忽然注意到的事情。

「若是在石器時代被趕出羣體,確實會造成生死危機。可是現在不會了吧?」

「真虧你能注意到這點。」

文月稍微睜大了眼睛。

「誠如你所言,現今社會十分富足,食衣住行都能得到保障,所以不必隸屬於某個羣體也沒問題……雖然以國家爲單位來看,同樣可以理解成我們都隸屬於日本這個羣體就是了。然而在日常生活的範圍,即使不加入羣體也不會面臨危及性命的問題。因此……」

她先是頓了一頓,隨即提出根本性的意見。

「如果想要獨處,一個人也沒關係。在現代,你同樣能夠採取這種選擇。」

她小聲地說了聲:「就樣我一樣。」

「當然,即使是現在,隸屬於某個羣體依舊擁有優勢……我認爲你把那樣的優勢與『獨處』的優點相互權衡,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就行了。畢竟思考方式因人而異。」

彷佛宣告話題到此結束一般,文月的視線再度回到了書本上。

另一方面,奏太則開始思索她所說的話。

(互相權衡,選一個喜歡的……嗎?)

他覺得文月所言有理。

與陽菜、悠生、美琴等人一同度過的日子並不壞,倒不如說有很多開心的事。

然而構築一個迎合他人的形象,確實也讓自己感到很不舒暢。

──那清水同學到底在哪裏?

他總覺得就如同文月所說的,眼下他的自我跟不存在沒兩樣。

(……啊,原來如此。)

爲何自己會受到文月吸引,他稍微明白了。

(我很羨慕她。)

「妳平常都跟我分享推薦的書,我想請妳喝咖啡答謝妳!」

一如奏太的謀算,這句話果然使她的表情出現了些微變化。

「紅茶也行,妳可以點任何想喝的東西!」

「是法布奇諾……另外,我喜歡蒙布朗。」

「榛果巧克力脆片法布奇諾,加香草糖漿、焦糖糖漿,鮮奶油加倍,加白摩卡糖漿,加奶凍,脆片加倍,醬加倍。」

「在咖啡廳看書!妳之前也說過呢。我可以跟妳一起去嗎?」

「拜託啦,我沒有獨自去過咖啡廳那種地方,陪我去嘛!」

根據至今爲止的交流,奏太知道文月其實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女生,生性無法忽視他人的請託。他推估只要加上一個合理的「想跟妳一起去咖啡廳的理由」且提出請求,想必她便會點頭同意。

「你好吵。隔壁就是圖書室,請你安靜一點。」

「……好吧。那就用法布奇諾跟蒙布朗成交。」

這道飲品的名稱之長,使奏太不禁有些畏縮。即使是咖啡廳外行人,他依舊知道加了那麼多料上去,價格必定不菲。

想知道她平常都在想些什麼、在做些什麼。

與自己不同,她擁有強烈的自我意志,以及明確的核心思想。

他強烈地希望能跟與自己完全相反的文月共度時光、共同行動。

被嚴厲斥責後,他立刻低頭看書,文月則對他重重嘆了口氣,彷佛魂魄都要被嘆出來了。如此這般,奏太以這個月的零用錢,換取了文月的承諾──週末,她與奏太將去咖啡廳看書。

堅持到底的成就感與喜悅,讓奏太不禁朝天花板高舉拳頭。

(阿們!我的零用錢!)

文月微微點頭說道。

(我想更理解她……)

「我……我知道了!那個叫什麼什麼的法布明哥,我請妳喝吧!」

文月的雙眼瞬間閃耀光輝,卻隨即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不行不行。」接着又發出「唔嗯嗯……」的聲音,陷入沉思。

一般來說,到這個地步就該放棄了,然而奏太好歹也是屬於嗨咖集團的一員,跟女生說話的機會不在少數。

表情彷佛寫着:「我搞不懂你的意思!」

(再加把勁的話……應該約得成!)

「文月放假的日子都在做些什麼?」

(就是這樣……!)

「這是我常去的咖啡廳的飲品。黑咖啡我喝不了,但想喝喝看這個加了很多甜甜配料的商品。」

「這是點心王國的咒語嗎?」

「那樣的話不必跟我一起去吧?請你一個人去。」

「遵命對不起我會安靜。」

釋放出的氣場遠比自己鮮明多了。她不會被任何人干涉,總是埋首於自己熱愛的閱讀當中,那貫徹自我的姿態,使奏太對她懷有一股莫名的憧憬。

「對啊!就是說嘛!所以拜託妳啦!」

(可是都到這個階段了,我可不能捨不得啊!)

「只是突然想到啦!在咖啡廳看書感覺很時髦呀,我也想試試看。」

回過神來,奏太的問題已經脫口而出。

「突然怎麼了?我不是在家看書,就是在咖啡廳看書吧。」

「……咖啡太苦了,我喝不下去。」

「任何想喝的……」

他有着這樣的自信。

「嗚~……的確……如果是第一次去,門檻或許是有點高沒錯……」

最後,她看似放棄地嘆了口氣,「嘶~」深深吸氣後開口: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文月的視線依然沿着字句上下移動,同時以平淡的音色如此回答。

「點吧!要兩個還是三個都隨妳點!」

「不……不想做的事我就是不想做……」

「太好啦!謝謝!我好期待喔!」

「唔~……但我果然還是不想。爲什麼非得把寶貴的假日撥一天和你看書?」

對自己的心情有所自覺後,奏太不再遲疑。

「請您行行好吧!」

音調突然拔高的她,猛然抬起小巧的臉蛋,瞧向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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