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樂園殺手》 · 呂暇鬱夫 · 3242 字
5-1 終幕
花街的事件就這樣落下帷幕。
得知幽靈左近真實身份的時候,雲華驚訝到下巴都快要貼到地面上了。
這也怪不得她。犯人古戶 廉也是紅街奉行的私家法醫。他擁有豐富的知識和罕見的沙塵能力,即使薪資不高也一直在爲這個衆多平民生活的鬧區做貢獻。
這對於當地市民來說也是如此。
據說,古戶 廉也在每週一天的休息日裏都會去位於花街另一側的一間他以前就認識的一位城鎮醫生開的診所,在那裏免費給病患看診。
希爾薇很難接受這件事。暗地裏連續好幾年不停殺害遊女,表面上卻還能把休息日都用來給人看病。
「難說。他那麼做未必是出於善意。那傢伙可是打算把自己的罪行都推到敷善 切定頭上。雖然他們都是燈火流出身,但他需要建立一種「我是個好人,跟這起事件沒有半點關係」的形象,對吧?」
進這麼說道。這個看法當然也是可能成立的。
應該說,這樣看才更加合理。
即便如此,希爾薇還是覺得真相仍然無法看透。因爲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從他認真檢驗屍體時的那張側臉上,看出一絲純粹的邪惡。
「他犯罪的動機還是搞不清楚啊。不過呢,將古戶 廉也的過去重新調查過一番後,發現將他撫養成人的父母是他的養父母。還有就是,他的親生母親似乎是一名妓女。……說不定這些都和事件有關係呢,雖然我是不知道啦。」
花街的某間酒館裏,臉紅的雲華說了這麼一番話。
到頭來,希爾薇和進推辭不了雲華提議舉辦的慰勞會。
「哎,我們果然還是不該來參加的吧?」
就在雲華一個勁地點下酒菜的時候,進小聲地這麼問了一句。
「人家一番好意,我們總不能辜負吧。」
「……不,我感覺那個女人是自己想喝酒才找了這麼個藉口的……」
雲華一聽說希爾薇和進都喝不了酒,就露骨地說了句「咦~」,好像很遺憾的樣子。可她自己一喝起酒來,就把這些都拋之腦後了。
而且,她的酒品還相當差,兩人倒也不怎麼意外就是了。
5-2 鏡中的少女
這是她真真正正、發自心底的唯一願望。
「絕對不要。」
(……那時候,我差點就死了。)
沒錯,她應該沒有什麼遺憾。
接下來只剩下把搭檔送回去,她這才感覺自己也要鬆了一口氣。
幽靈左近或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強者。古戶 廉也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人,只是平時完全不露鋒芒而已。
聽說,現在嶽鬥工藝社(Gakuto Arts)在開發一款利用新技術驅動,專供射擊武器使用者佩戴的防塵面具,並且在找適合佩戴的人。
一回想起那次戰鬥的情景,她就渾身發抖。
「什麼事?」
「開個玩笑而已啦。小希爾薇,你來安慰一下我這受傷的心嘛。」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在介懷着什麼?」
「當然是真的。事件都已經解決了,而且以後也不會再有同樣的事件發生。我有什麼好介懷的。」
如果有哪怕一丁點可以變強的可能,爲什麼不伸手抓住它?
大概是害怕觸碰到進會真的惹他發怒,雲華往希爾薇那邊靠了過去。
兩人的宿舍不在同一個樓層。進先出了電梯,但似乎還有什麼事放不下,電梯門關上之前都一直看着希爾薇。
希爾薇看得出來,西利歐眼鏡後面的視線裏包含着些許信任。
當她準備再忍耐一下,送進回去的時候,進忽然這麼說道。
看看自己的理由有多麼軟弱天真。
希爾薇感到很羞愧。
「開什麼玩笑。不說別的,你一副事情都解決了的樣子,可你也有自己的肅清案件要顧,而且你壓根還沒開始處理吧。真虧你還能這麼心安理得地喝酒。」
「嗯,我明白。帶他回去吧,警五級。」
「嗚欸欸,話是沒錯,但太傷人了啦~。」
希爾薇向他彙報了成果後,他露出一副相當滿足的樣子。
「我想你已經很累了,還是要拜託你儘快提交肅清報告。」
「爲啥呀~。」
她想變強。
那個殺人魔,被人從正面靠實力斬殺了。而斬殺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搭檔。
進這個人本來就容易犯困,大概是回到總部後放鬆了下來,就直接站着打起了盹。
憑他的實力,就算想當肅清官也完全不是問題。他一直把這種實力隱藏起來,在燈火流的道場裏偷學燈火流的奧義。
「晚安,丘米。明天見。」
而這句話,是她最後的逞強。
「沒問題。我會將報告整理好,在下週一提交給您,警二級。」
「嗚嗯~。不過,進這樣子罵我,好像讓我有點上癮啊。爲什麼呢,可能是因爲你說話跟前輩很像吧……」
「纔沒有這回事。你也是,既然接下來要長期留在聯盟工作,還是多認識幾個人比較好。等以後再有這樣共事的機會,各種方面上都會方便不少,對吧?」
「喂,給我離她遠點。」
「是的。那個罪犯是一個叫敷善 切定的浪人。關於他罪狀的詳情,分部那邊近期應該就會發過來。」
「唉,真是沒意義的一段時間。」
「我說阿進啊,你就在花街多呆一會兒嘛。然後過來給我的工作幫幫忙。」
只不過,現在可是在上司面前,按理說這纔是應該繃緊神經的時候。
自從那起事件以後,她一直保持得很鎮定,沒想到還是被進看穿了心思。
「明白了。辛苦你們了。」
進有點不滿地這麼說道,之後就沒有再說別的話了。
雙眼佈滿血絲的她,在文件上籤了名。
她必須將報告寫出來。
兩人隔着放滿了酒瓶的餐桌四目相對。
「……那就好。」
微微抬起頭,只見鏡子裏有一個弱小女子的身影。
之後的事情發展得很快。
「什麼意思?我纔沒有在介懷什麼。」
希爾薇鞠了一躬,離開了辦公室。
希爾薇並不熟悉這種目光。自己的工作成果竟然能得到像他這樣優秀的肅清官的認可。
「好的。那我們先告辭了。」
「囉嗦,小心我一刀斬了你。」
在這次的行動,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只會傻傻地查資料,到實戰的時候什麼忙都幫不上。不僅如此,要不是搭檔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她就連最關鍵的敵人真面目都沒辦法推理出來。
那種感受就像是一種動不動就持續一整個晚上的疼痛,但她知道不能繼續這樣浪費時間,於是她終究還是站了起來,走向書桌。
至於進,則是整個人大幅度地前後晃來晃去。
就像是在拼命忍受着沉重的現實一樣。
要說希爾薇有哪裏做得不妥,就是她匆忙地關上了電梯門。
然而,結果正如她親眼看見的那樣。
越是對此有自知之明,就越是難以忍受這份恥辱。
說到這裏,西利歐冷冷地看了進一眼。
後來兩人聽說,分部長剛好就在那天晚上回來了。沒有做好自己的分內工作就跑去喝酒,甚至還在辦公室呼呼大睡的雲華到底受到了怎樣的懲罰,兩人到最後也沒能知道。
因此,她儘管已經哭腫了眼睛,還是拿起了筆。
「……希爾薇。」
自己到底要愚蠢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這時,她發現了一個被她放在一邊沒有打開的信封。
即便如此,希爾薇沒辦法老實回答他的問題。
正因如此,希爾薇的內心彷彿被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一下。
她很喜歡現在戴的面具,沒有替換的意思,所以本來打算拒絕的。
必須將每個肅清官在這次任務中各自出了多少力,如實、不作任何隱瞞地記錄下來。
除了那跟細小的刺以外。而那根刺,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至少她說這句話的聲音應該是明朗的。
希爾薇喫了一驚。
「很好。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記得好好休息。」
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希爾薇放下面具,將身上的裝備全部拋開,連外套都沒有脫就在地上癱坐下來,蜷縮起身體。
進和希爾薇乘上總部派過來的車,穿過大橋回到了本土。兩人抵達十號街後,穿越整座偉大都市,回到了據點中央街。
希爾薇將隔扇拉開一點點,然後叫服務員過來結賬。兩人將已經完全醉倒了的雲華扶着走出酒館後,吩咐一名人力車車伕將她送去分部,然後目送她離開。
那是一個她認識的科研工作者交給她的,裏面是招募受試者的相關文件。
「我代他向您道歉,警二級。不過,還請您原諒他一次。這次他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她和自己追求的完美之間的距離,實在是遙遠得令人難以承受。
「……回去吧。」
「是啊,差不多也該走了。」
「……真的嗎?」
「居然秒答,真冷漠!就幫我一小陣子沒關係吧!」
「我已經收到報告了。你們不僅肅清了幽靈左近,還肅清了一個各種罪名加起來足以達到第四等級別的罪犯。」
雲華嘟囔了幾句含糊不清的醉話,終於閉上了眼睛。
兩人回到中央聯盟總部的當天,經常在第七辦公室代理指揮官職務的西利歐,以同樣的姿態在那裏等候。
眼前的景色截然不同,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同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