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th chapter:最后的魔N
《怪物中毒》 · 三河ごーすと · 4.9万 字

──假面舞会街的某个角落,某栋废墟内。
「哎呀呀,还以为死定了呢。」
「咕……呱呱呱呱……!!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呐……!!」
燃烧的火,劈劈啪啪地喷出火星。这栋废墟原本是一间爱情宾馆,地板因过于老旧而腐朽、脱落,只剩下屋顶与四面墙壁。
烧焦的油桶内被随便地堆入了一些干柴燃烧,上面正在煮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有年代的茶釜,从中不断地冒出热气。一人舀起茶釜中煮沸的白开水,一匙接着一匙地舀入茶碗,搅拌了起来。
「他在现世自称是楢崎的样子,没想到──……他会选择加入那一边。自从他与《寮》失去联系之后,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真是意想不到。」
「真的吗!? 你……在拧抹布的事件现场看到他的时候没有认出他吗!? 」
「没有呢。哎呀,穷极阴阳道的成仙者,竟然舍得抛弃数百年的修为,如此大幅度地变化……药汤熬好了,要喝吗?」
「免了!!」
黑衣人胸前的伤口将近一个苹果的大小──不只皮开肉绽,伤口更是深及骨头,流了不少血。已经停止出血、仍缺了整根小指的右手端着茶杯,他轻轻提起面纱,喝了起来。
他小口小口地喝下绿色的药汤,发出滋滋声响。这是将多种生物药材加入抹茶而成的仙丹,一喝下就立即生效,缺了肉的伤口停止出血后,便逐渐开始长出了肉。
「我花了五年收集生物药材,花了十年炼丹,才能完成这颗金丹,但是还远不能让伤口完全愈合呢。要让缺失的手指重新长好,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所以目前应该不能再直接交锋了。」
「……唔唔、唔唔唔……好痛苦,好痛苦……可恨、可恨、可恨啊……!!」
妖怪《秃发》窝囊地趴在果心的脚边,发出水声蠕动着。
原本俊美的童子面貌已经荡然无存。原本如丝绢般细致的少年皮肤,变成了表面湿亮、好像蟾蜍般的皮肤,脸也变成了溃烂的河童的容貌。自嘴喙探出的长长舌头无力地垂着。如此痛苦呻吟着的模样,完全就是濒临死亡的两栖类动物。
「要不是你用火焰法术,我也不会被敌人掌握到弱点……!愚昧,愚昧之徒啊!!」
「那真是抱歉。不过,对咒术师与妖怪而言,若非必要,本来就不会去探查彼此的底细。你大可以在事前让我知道你非常怕火,叫我别用。」
「……少啰唆!!看来你被俗世影响得愈来愈深,这种自以为幽默的辩解未免也太牵强了!!」
「用不着这么焦急。我们的目的──《寮》的敕命,也就是讨伐BT总公司的《魔女》,现在已经达成了。所以,稍微轻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
「什么……!? 」
「总觉得认识你们之后,我老是跟医院或丧礼之类的扯上关系呢。这是怎样?」
「只是沾了不少血就是了。要是地下赌场有意见,你们打算怎么办?」
「……知道了。」
「然而,那个《魔女》却施法反弹了式神。要是《魔女的走狗》……楢崎那厮没有转修为西洋种的话,大可以让他去反弹,但他现在连这都办不到。」
即使服用者的血脉之中拥有《西洋种》的因子,只要持续服用怪物维生素,其因子就不会被激发,借此得以阻止死亡诅咒发动。但是,正因为防范机制是如此──
「那个人的治疗,肯定要花很多钱。加上正在怀孕的小蝙蝠,大概要一亿圆。妳付得起吗?」
「祈祷婴儿平安诞生,如何?」
「这次是因为刚好有一笔多出来的钱掉在路上,那对夫妻才能捡回一命,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生命的筛选。有钱就能活命,没钱只能等死。这是很单纯的原理。」
「因为人命可以用钱买啊。」
零士正在指挥现场的收拾工作。一旁的卖豆纪命坐在轮椅上,身体靠向扶手,这么嘀咕道。
「我也不知道。」
在保险套自动贩卖机旁的旁边──触控面板上有裂痕的饮料贩卖机前,男人投入零钱,购买了怪物维生素以外的饮料──矿泉水。那是神情有些疲倦的楢崎。
零士所选择的罐装饮料落至取出口。他将其取出。
一度沾湿后阴干的衣服与兔毛仍有些贴在身上。
楢崎望向零士与月。
楢崎思索了一下子之后,继续补充说道: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命这么说道,瞥了旁边一眼。在那里的,是一群身穿专业军用装备的人兽──BT警备部。
楢崎说道,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哔──匡咚。
诅咒附着于DNA,只要其中有任何一点西洋种的血统,就会发生反应,发病率百分之百。
「是。其原理乃是激发现代人的体内或多或少都有的《幻想种》因子,使人变身为兽形。因此,人类服用了那种药就能防止诅咒发动。」
*
被命打断,楢崎闭起了嘴。命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地发火,只是斜着罐子稍微喝了一口茶,开口说出她对今后的看法。
「《押醋!!超梅团!!》超浓缩梅子果肉萃取物添加饮料。这在《外面》是已经停止贩售的商品,酸得要死,非常好喝。提神的效果特别好。」
「我不需要任何答谢──因为我就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看萤满脸期待地盯着那罐饮料,命无奈地吐槽道。
零士瞥着她,来到自动贩卖机前──
「那是外包单位──也就是我们的工作……话说回来,小命,妳怎么还在这里?」
将绿茶拿给命之后,萤这么说道,一边拉开汽水的拉环。
「这下子也不能不认可了……OK,我会顺手随便安排一下,让那对夫妻接受过度摄取怪物维生素的治疗、原有疾病的检查与延命治疗,并照顾他们到可以重新服用维生素、可以出院的地步为止。另外──」
「不,不需要救护车──派大货车跟起重机来。」
「折磨,却不夺其性命……简单来说,你可以当作这是某种刑求魔法失控而来的诅咒。原本照理说是无从防范的,但……」
「……是事实吧。对于这一点,我当然也觉得很闷啊。」
「当然付得起。用现金付。看。」
「在人兽化的状态下怀孕,生下来的孩子天生就是人兽。即使双亲患有固疾或遗传性疾病,也不会遗传给孩子。也就是说,宝宝将会健健康康地生下来喔,大概啦。」
罐子上面画有Q版的梅干拟人化角色,穿着应援团的制服,风格无谓地浓厚。
先前过度摄取怪物维生素的人兽们,以及对非法维生素成瘾的人兽们──回收部队所属的人兽们操控着印有《Beast Tech》商标的器具与车辆,迅速且俐落地收拾现场,死者的尸体被随意地塞进尸袋,堆到货车上。
「……未免太随便了吧?」
「这的确也很令人火大没错,但这种话不过是穷人的嫉妒吧。如果连用自己的钱救自己人都会被指责的话,谁受得了啊?」
「免了。我刚才也说过了。」
「我并不是在为难她,这是──」
楢崎的讽刺,点出了这条街──不,是整个近代社会的事实。
「妳后来不是被警备部的人保护带走了吗?我还以为妳早就回家去了。」
原本借由再生医疗抑制的诅咒会活性化,使健康状况急速恶化。
「社长讲话真的很惹人厌耶。你这样为难小命有什么意义?」
「好像知道答案的人就在那里。请全部从实招来吧,社长。」
「就是这么一回事啊,社长。该怎么办啊?」
BT总公司警备部派来的回收部队,正在处理马路上散乱的废弃物。
她似乎已经捡回了四散的钞票。她的手与膝盖等各处都有擦伤的伤痕,不知是不是在路面上爬行留下的。
「我会要求他们证明这笔钱就是他们被偷走的赃款。这些钞票看起来都很旧,他们应该也没有登记钞票编号或是抹上防范涂料才对。也就是说,先主张所有权的人就赢了。」
命递出的是一个满是血迹的肮脏波士顿包。
「妳真的要喝吗?那饮料光是看起来就很难喝,一定很雷耶。话说回来──」
而蝙蝠女已经先被装甲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除了明显服用了非法维生素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会被随意地弃置在路上。毕竟是出现在那种场所的人们,其中应该有些是普通的流莺跟买春客,这些人醒来之后自然会自己离开吧。」
幻想种的因子会以《兽人》的形式觉醒,成为固定的体质。
如果服用者体内没有幻想种因子,则会从维生素本身调配的触媒之中随机发生变异。
它会使全身硬化、结晶化。失去柔软性的肌肉与肌肤,受到任何程度的刺激都会断裂,造成剧痛──加上内脏衰竭等症状。然而心脏、脑、循环系统与脑神经却是在最后阶段才受影响。
他们是特殊永续人兽(特认)──被当成动物看待,却被赋予有限人权的特例。两个勉强被视为人类的少年,身世虽然不同,但境遇可说是大同小异。
「若是已经发病的人,就算服用了维生素也没用。虽说只要完全不使用魔法,并以俗世的医术持续治疗的话就能延续性命,但迟早还是会发病而死。而那个执行长……《魔女》也不例外。」
月蹲坐在他的身旁,姿势就像个不良少年一样──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非常需要补充热量的他,选择的是有添加炼乳的罐装咖啡。命则在他与零士之间。
「毕竟警备部不是警察单位,并没有义务解决犯罪事件或冲突。」
同一时刻,在《等神街》。
零士将手中的罐子举至路灯的灯光下。陌生的罐子,上面印着独特的商标──
河童惊愕地瞪大眼睛,一双突出的圆滚滚眼珠转向果心。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关心对方的心意。不过──
「真不愧是密探•水沟饮料,多么有上进心的选择。等一下分我喝一口。」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我当然可以在这里尽我的责任说明许多事,不过现在的重点是那边的收拾善后。」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关于那传染病──《死亡诅咒》,你似乎是一无所知呢。那种诅咒是对人类种的DNA……也就是刻在基因之中的《西洋种》血统产生反应。」
「……《怪物维生素》,使用那种怪奇药就能防范是吧。」
也就是说,患病之后不会立即死亡,只能被迫活着承受最大的痛苦,完全是活生生的地狱──
「然也。」
「他们会马上被送进医院里。妳要跟着去吗?他们应该会很想跟妳道谢。」
对于已经感染死亡诅咒的西洋种而言,发动魔法等于是自杀行为。
零士的手指在自动贩卖机的触控面板上滑动,挑选饮料。
「Beast Tech总公司最高经营负责人,执行长──
在那里,大货车与起重机塞住了巷子的入口。那是零士叫来的,原本的用途是拖吊汽车,但作业员目前正在拖吊的却是活生生的肉体,也就是服用了非法维生素而变成的人兽──赝作鵺。
「我帮助他们,只是为了凭吊自己的朋友,就只是这样。那根本不算什么人情或恩情,只是我自己擅自要帮的。所以,以后不准再提这种烦人的话题了,明白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快给我说明清楚,果心!!」
听到楢崎这么说,或许是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命深深地呼一口气,将手中的绿茶罐握紧。
这些堆在车斗上的大量蛋白质,将会直接被运去焚化炉,当成可燃垃圾,跟着都市排出的大量垃圾一起被烧得灰飞烟灭。至于被零士的特异能力催眠、制伏的几十人,姑且还是会直接被带走,但是,也没有能收容那么多人的设施,因此──
命斩钉截铁地说道。
──《配药魔女》之天命,注定要在今晚终结。」
「最后带着这笔钱的,是那个蝙蝠小姐对吧?也就是说,她应该算是这笔钱的持有人,用来支付她的治疗费应该也没有问题才对。我检查过了,钞票上没有写名字之类的。」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人兽生下的孩子是人兽,在秋津洲无法得到国籍。生来就注定成为野生的人类,只能在这座街道的某个角落以动物的身分活下去。你们两个多了一个同类啊,恭喜。」
被反驳的月无话可说,无奈地小口喝着咖啡,望向社长。
「要用茶跟饮料干杯吗?感觉很空虚呢……话说,你买了什么?」
「也就是说……!」
匡咚两声之后,JK兔女郎──柿叶萤从饮料贩卖机的取出口拿出了一罐无热量绿茶与一罐冰凉的汽水。
「……太猛了,竟然能这样毫不犹豫地侵占捡到的东西。」
「那些警备部的人要我在这里等。我也担心你们,所以就没意见了,不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除此之外的人──也就是自祖先血脉继承了幻想种因子的人类,服药之后将会变身为与该因子要素相近的特定动物,成为固定不变的体质。如此一来,以后无论服用什么种类的怪物维生素,都会变身为同样的动物。会变成袋鼠的以后每次都会变成袋鼠,会变成㺢㹢狓的就会每次都变成㺢㹢狓。
说到这里,河童的脸上浮现喜色。黑衣人则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条街的贩卖机,除了怪物维生素之外,里面卖的饮料不是抵押品,就是滞销品或即期品。」
「把这笔钱用来让小婴儿平安诞生,绝对比回去某个黑心富人的皮夹里来得有价值吧。不满的话就来找我啊,由我当他的对手,哼。」
从驶入巷子里的装甲车上下来的一支分队共十人,仔细地提防着周遭,以俐落的身手举枪指着什么都没有的空中。那副模样仿佛动作片中的一幕场景。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帮助那对蠢夫妻,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但是,如果他们在那之后又走上绝路、没价值地断送性命的话,那不是很令人火大吗?那样就枉费人好不容易救了他们的命,肯定会很不爽。」
「……真不知道该说妳的观念是人道主义还是现实主义呢。」
「这样很有命同学的风格啊。就是有科学概念的野蛮人的感觉。」
「妳说谁是科技蛮族啦?虽然算是满接近的吧。」
月搔着布满狼毛的脸颊嘀咕,萤悄悄地点头表示认同,命则有些不满地回应他们,之后继续说道:
「要是置之不理,那对夫妻生下的宝宝肯定没好下场。即使这次能应付得过去,但他们以后肯定还是会嗑怪物维生素嗑到中毒,下次可不见得有同样的机会接受治疗。孩子的养育跟教育该怎么办啊?」
「……除了设法送进正经一点的机构之外,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
想起那对夫妻以志工的身分照料过的那些人兽孩子们,零士说道。
「据说那是受外面的有钱人支援的团体,基本上应该是能够把孩子照顾好才对。」
「我原则上不相信自己以外的人的善意。」
「……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是错的。不过──」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借助外力,只能自己设法养育那对夫妻的孩子了。
「那样肯定很花钱喔。妳打算怎么办?」
「我本来是打算捐钱给他们的。毕竟本来要付给你们的两亿圆无处可花了。」
不过,命后来觉得那样做也不对。
刚才被士兵们围着保护、等待零士的时候,命一直在思考,并且有了结论。
「我要是那么做,那对夫妻跟那个孩子等于只是我的宠物啊。若不能凭自己的力量生活,生命就没有价值。虽然我知道这些只是自说自话,但总比草率的同情还要来得好。」
少女虽然坐在轮椅上,态度却威风凛凛。
被她的个性与气势震慑,人兽们缩起尾巴,「呜~……」畏缩地短叫一声。
「……老实说,对我们两个来说,只要有钱可领,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柿叶,冷静下来。那样只会招致更大的问题。」
虽然不能一口咬定说全部都是如此,但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因为──
零士与月陆续说道,两人都在发抖。命回答道:
「……讲话真粗暴……」
「就如同我刚才说过的,执行长……也就是妳的《母亲》想跟妳会面。这是事实。我被要求小心翼翼地护送妳过去。就是这样,算我拜托妳了,好吗?」
「……你这样求我,我也觉得很困扰。追根究底来说,为什么说是我的母亲?我并没有……」
「……原来被钞票打脸是这种感觉吗?」
「……我每次都在想,妳到底是吃了什么,才能有这种意志力,简直就是世纪末霸主的等级。」
「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对我来说,有地方可以打工当然很乐意。」
一个大男人双手合十,向JK兔女郎低头请求。
柿叶萤──自幼就被送至儿童养育机构,在机构内长大。
「小萤之前上班的地方……那个已经过世的老板,他所做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对,没错。建立一门确实有利益可赚的生意去赚钱,每个月确实支付薪水给员工。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员工都能确实地得到救赎,也一定能找回正常的人生。」
「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想要见我──你指的是这件事吧?」
「首先,我要支付报酬给你们。你们至今为止帮过我的份,至少要让我答谢、赔罪才行,一个人三百万。不准你们拒收,不要的话我就把钞票烧了。」
「「「什么!? 」」」
「我真的很不爽啊,钱原本不过是为了让我们人类活得更便利才使用的烂概念,现在却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区区数字,我会想办法应付,所以,你们只管给我用力地认真重建人生就对了!!」
「明明就有,笨蛋。至今为止已经遭遇过好几次没有妳就完蛋的危机了,不是吗?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地支付代价。这金额表现的是我的诚意,不准有意见。」
「就是妳啊,妳啦。妳应该还多少联络得上一些那间被烧掉的女孩酒吧的员工吧?还有在同一栋大楼二楼经营男公关具乐部、妳那个老板的部下──袋鼠大叔,介绍他们给我认识吧。」
「维持这些是一大负担,但是完全失去的话,就跟废物无异。但是,在助人之后,不管是完全弃之于不顾,或者是凭着善意一直帮助下去,好像都不太对──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就实话实说了。之前有一次你们在我们公司聚餐,记得吧?我们收走了那时妳用过的筷子,去做DNA鉴定分析了。然后透过国家的资料库来进行比对,搜寻符合的对象。」
「社长,你在急什么呢?跟你刚才说的……小萤的事有关吗?」
萤疑惑地斜着头问道。命不客气地瞪着她。
「……意思是要当JK老板吗!? 真假,妳要创业吗!? 」
「因为真的没时间了。甚至连继续站在这里讲话的时间都是浪费──……不过,我们都需要休息,而且我已经是大叔了,这样动来动去真的很辛苦,喘得要死,肩膀很沉重。」
「我现在好像可以接受命同学对我做色色的事了。钱真的很重要呢。」
「舞……《肇逃人马》杀死了几个人?」
「抱歉了,关于这点,我实在无法替妳说话……不过……」
「但是,这条街哪有什么正经的职场……啊。」
「我觉得只是因为命同学的用字遣词太粗暴了。虽然是朋友,不过我觉得妳这样不太好喔。」
「我说你们啊……!」
人狼吸了吸鼻子,要制止楢崎一般说道。
月正要否定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例外的存在。
命斩钉截铁地说道,说法感觉会导致健身选手与实行减醣饮食的人被误解。
「咦?……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啊!? 」
「……你的方法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噁心。简直是变态。」
「……我当然联络得上。应该也联系得上袋鼠哥。」
说到这里,楢崎先停顿一下,接着继续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语。
「支付报酬给你们之后,我还有一亿九千多万,就用这笔钱买下那栋大楼。毕竟是刚失火过的建筑物,而且目前的持有人杀了一堆人,再也无法回归社会。只要按照手续办理,应该是能杀价购买才对。你觉得如何?」
「不,别做傻事!? 」
气氛顿时多了几分杀气,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戒,那是一股让人背脊颤抖的奇妙感觉。明明社长的表情还是跟往常一样地嘻皮笑脸,却时而透露某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焦虑、愤怒、心痛等情绪交错而成的强烈情绪。
被送入机构以前的事,她本人完全不记得。即使想调查过去,也没有任何线索。
用维生素改变外表,在无法辨别原本的容貌、姓名的状态下被杀的十一条性命──
为的是拯救被罪恶感所困的自己,并凭吊犯下愚昧过错的朋友。
「只是偶尔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当然,也要社长许可就是了。」
她的气势甚至连两个见过世面的特殊永续人兽(特认)都要为之震慑。
「粗暴到令人惊讶的地步。一激动讲话就会变得粗暴,这是妳的坏习惯啊,命。」
「我之前就觉得这个大叔很可疑,现在更是充满诈骗的气息。我可以先走吗?」
「既然会这么问我,表示妳是认真的吧。」
楢崎深深地叹一口气,惺惺作态地转了转肩膀,装出一副『疲倦大叔』的模样。
「你上头那个老板──自称是萤的母亲的人的DNA也比对过了吗?」
在今天这一个晚上,命见识到了──京东泡沫区。以多得花不完的闲钱在无法地带中建立的乐园。
她的三个朋友──萤、月、零士都惊讶地盯着她。
「妳没有母亲,这是事实没错。我之前让音留彻底调查过妳的身世背景了。」
「──所有的计划,都要等到今晚的问题解决之后才能开始。所以,要请各位尽力协助了,知道吗?」
「……听妳这样说,我也犹豫起来了。如果她命令我全裸弹钢琴,也许我可以考虑。」
「虽然我知道我们公司本来就是黑心企业,但是想要牵线这种见不得人的打工,真的就太过分了。给我悔改。」
连自己的员工都这样责备,楢崎或许是明白再打哑谜下去也不是办法。
「因为遗体不是能被当成人计算的状态──只要死掉时遗体身上没有身分证件的话。」
「这条街在我管辖之下,透过符合规定的代理人与遗族交涉、买下土地与建筑物这种事,我的确是能轻易地办到。毕竟这样的物件,透过一般的管道是无法买卖的,没有机会换成金钱。」
「……虽然妳说的话乱七八糟,却又好像挺有道理的,真是不可思议。具体而言,妳打算怎么做呢?」
袋鼠哥──身强体壮的袋鼠型人兽,外表光鲜亮丽的巨汉,以前的职业是拳击手。他现在应该还在同一处经营原本的男公关具乐部,但由于先前发生的产权继承问题,说不定他的店会被迫迁移至别处。
「哼。我感谢的最低行情就是这样,不能再低了。给我把钱拿去稍微改善一点你们的底层生活品质。那边那只白兔也是,别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妳也得收下我的三百万。」
虽然只是数字,但也明白其可怕与沉重。正因为如此──
「呜哇……」
「就是这个意思。零士,其实你脑袋还算不错嘛。」
「怎么不说是十一人?」
虽说那些人是自愿来到假面舞会街的,但卖豆纪命绝不逃避,也不会迟疑。她心意已决,要正面去面对。
「那可是三百万耶,三百万圆。一盒鸡蛋十二颗要三百圆,有了三百万圆就能买一万盒了喔?」
萤错愕地扶着脸颊。
对于命突如其来的提议,穷人们的反应非常快。
「救不回本人的话,我就去救别人。当然,不是谁都好。我要凭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想拯救的人。为了补偿十一个被剥夺的人生,我要扛起十一人的人生。」
「不过,我也不是无法体会。总之就是骄傲或尊严那方面的事吧。」
她们打从心底嫌弃的反应似乎让楢崎受到了伤害,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不过还是继续说明──
「别畏缩啊,不过是钱而已。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个数字啊。」
「我想也是。社长,你这样很糟糕喔,太糟糕了。」
「我没有商务知识,凭自己的能力是办不到的。我该做的是雇用有能力的人,在某个程度内让其代劳,而我自己要好好学习,弥补不足的部分。幸好有这方面的门路,一定有办法的。」
对生存来说,这些东西何尝不是阻碍与麻烦?但是──
「我都吃鸡胸肉、鸡蛋跟绿花椰菜。这还用问吗?」
「是这样没错啦。我以前当选手的时候就经常被警告,现在也改不过来了。既然这样,我只能忽视坏处,尽力争取好处了。不是吗?」
萤与命被吓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两个女生像是要保护彼此似地,握紧彼此的手。
「这时才把话锋转向我吗?不过,维持这条街的安定,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如果只是多少帮妳打通门路的话,我还是非常乐意的。如果命同学真的要下定决心与这条街扯上关系,我很欢迎喔。不过──」
「OK,那么我就以这个数字为目标吧。十一个人,舞害死了多少人,我就要拯救多少人。」
年轻人们顿时都理解,从现在这个瞬间开始,主导权落入了这个男人的手中。
「为了让我把舞的事忘了。为了让她的罪过成为单纯的回忆。用古老一点的说法来说,这么做是为了让死掉的她能够升天成佛。我要做个了断,才不用一直心痛下去。」
「门路?」
「好强烈的情绪,即使不是我也能察觉吧。」
骄傲。尊严。自尊。
伙伴们看了看彼此。然后,月、零士与萤相继点头。
「小命的话可能真的会那么做,真可怕……话说回来,真的要给我们三百万吗?」
「……这规模、规模太大了……!」
命坚定地说道。
楢崎有些困扰地说道。命的提议让他难免有些意外,他微微挑起眉毛,继续说道:
「结果,却没有在国家的资料库中找到符合条件的人。虽是完全管理社会,但国家并没有掌握所有国民的DNA资料。毕竟如果没有犯罪之类的经历,也没机会留下样本。」
「刚才说要借三亿,但那是贷款吧?……为什么能说得那么冷静的样子?真的借得到吗!? 」
与此同时,JK兔女郎的黄色眼睛冷漠地瞪着他,问道:
「……妳说拯救?妳打算怎么做?人都已经死了。」
「只要有钱,就有办法解决。无论是房子、食物、安全,还是户籍,只要按照规定的手续付钱办理,全都买得到。只要在正经的职场正经地工作,就能赚到钱,不用等待别人的施舍。」
「那拜托你了。然后,再以大楼本身作为担保去贷款──应该至少能借到三亿圆才对。有这笔钱作为本金的话,就能重新装修建筑物,到时候可以重新开始经营女孩酒吧,也能改做别的生意。让楼上的男公关具乐部继续营业并向其收取房租,如果能够取得许可,到时候就雇用店长来协助经营方面的实务。」
那里过于明亮的光辉,自然形成了阴暗的角落。躲在那里低调地生活的孩子们,还有聚集在等神街的流莺、去找她们买春的男人们,形同地痞流氓的占据者们,以及为了得到力量轻易舍弃人类之身的疯狂害兽们。
「精确的被害人数不明,就我们所知的,共有十一具。」
仿佛古代的战士向众神宣誓。
萤的态度之所以这么冷漠的原因──她的表情看起来打从心底不相信这件事。
命滔滔不绝地说出具体的办法。
「两个穷光蛋,冷静下来啦。叫你们做那种事,除了搞笑之外就没用了吧……虽说应该是真的很好笑没错,不过说真的,钱就是有这样的价值啊。」
「当然,结果也是不符合,至少可以确定执行长跟萤同学之间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既然这样,我更没理由称呼她为母亲了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重点在于另一个血统。在传染病爆发后的这个世界──不受《死亡诅咒》感染的西洋种•魔女的后裔……只有妳,是有资格继承BT总公司的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等等。」
零士忽然打断了社长的话。
「这一点我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得具体地说明清楚。」
「知道了。首先,我们《魔法师》虽是幻想种,但除了某个特性之外,各方面都与人类完全一样。」
「我大概猜得到是什么特性。就是能否使用《魔法》……对吧?」
「你意外地聪明呢,零士。你说的没错,大多数的幻想种,因为身体特征与人类相差甚远而不易与人类混血,留至现代的血统是少之又少。然而,《魔法师》却正好相反,加上原本个体的数量就多,历经多次混血之后,血统已经被过度冲淡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那么,如果魔法师只跟魔法师恋爱的话,不就不用担心了吗?」
「月啊,虽然我刚才说个体数量多,但也不是满街都是魔法师啊。而且以前跟现代不同,相遇的方式再怎么说也有限,所以还是与身边的普通人在一起比较快。」
因为这样,不分东洋种与西洋种,魔法师的血统逐渐遍及全世界。
「到了现在,甚至出现了《灵能力者》……或《超能力者》之类的新的谱系。在我们眼中看来,他们只是以新兴文化为基础的魔法师,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存在就是了。」
「也就是说,魔法师的存在其实意外地不稀奇吗?」
「的确是或多或少见得到。大多都是直觉特别敏锐、或者是揉面团的时候会无意间发动魔法,让面团膨胀得特别夸张之类的,只是这样的程度而已。说起来与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差异。」
「好像真的很微妙呢……」
月如此嘀咕。随后,他又想起了别的重点。
「对了,传染病!那什么诅咒的,会感染魔法师对吧?那如果世上有很多魔法师,那不就惨了吗!? 」
「从结论来说,其实不用担心。《死亡诅咒》的感染只针对特定的西洋种与其血统。而目前分布于这个国家──秋津洲的魔法师,几乎都是《东洋种》。」
说着说着,楢崎似乎显露出原本的性格,仿佛是在台上发表研究的学者似地侃侃而谈,比手画脚。
交涉最后决裂,双方的冲突愈演愈烈。
「哎呀,难道是恋爱话题?」
「因为妳能做出怪物维生素,不是吗?那是一种超级神秘,即使本公司投入国家预算研发也无法解开、重现的秘藏魔法。其复活的理由,正是……」
月与零士都一脸傻眼。
「那家伙是妖怪,在分类上当然不算魔法师的同类。不过,就跟某个预言家的方舟一样,基本上去了那个世界的都不会回来。在后来的时代觉醒神秘之力的新魔法师、妖怪、怪异也会陆续过去。」
所以,说什么都要设法延续执行长的性命,尽可能争取时间,等待这些新的魔法师与魔女之中有人获得制造怪物维生素的能力──
「那是认真绝望的表情耶。看来真的超级不愿意。」
楢崎轻快地踏步,用脚下的名牌皮鞋鞋跟敲出两声。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为了帮助人类吗?不是疯狂科学家的疯狂实验之类的吗?」
「这我不否定。但她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期待心意能得到回报。只是──只是我,我个人,我自己,要擅自爱上她,擅自为她费尽苦心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毕竟社长之前说过自己只爱熟女……既然这样,我就听你说吧。」
「──再这样下去,BT总公司会倒闭喔。到时候就再也无法生产《怪物维生素》了。」
「我们在法律上是动物,那是不可能的。应该是因为零士的心里有幼女存在的关系,才会跟小萤这么合得来吧?」
「是这样吗?不过你喜欢她吧?」
喀喀──
「这样的人当然非常受异性青睐。而且是非常抢手,不愁没机会交配。要过上酒池肉林的生活,完全不是问题。加上当时的娱乐种类比较少,沉迷于淫乐的贵族自然会生下许多子女。其中特别优秀的人才能得到教育,继续被当成魔法师的族人对待,但其他能力没觉醒的就会被送回民间,成为普通人的一分子。」
「光是这样听起来,照理说,不是那个所谓派阀的家伙们死光之后就没事了吗?」
萤巧妙地用言语形容自己目前的处境。
「这个要求的女子力太高了吧……好吧,我答应。毕竟我上次也让你请过了。」
在国内获得了稳固地位与基础的BT总公司接着以秋津洲为据点,逐步展开为全世界解除诅咒的事业。
「现在我们公司一旦倒了,这个国家一定会跟着漏一个大洞。跟海外各国之间的关系,会因为无法再供应疫苗而迅速恶化;失去抒压管道的国民也会因为无法忍受超管理型社会而爆发不满。因此,我们需要能够继承公司的继承人。那就是妳,柿叶萤。」
萤指的是之前在《疯传手机》事件的时候,两人在街上正发生暴动时的约定。如今立场反过来了。
为了避免感染死亡诅咒,他们被隔离在某座离岛上,一直在那里生活、学习魔法。
「就像是因为被超越者爱上,而吃尽苦头的类型的主角吧?真要说的话,这次的情况比较像是血缘关系超远的有钱远房亲戚快要死了,想要在死前尽快把遗产塞给主角,妳可以当作是这样。」
萤满脸绝望地问道。零士与月接连说道。少女的反应,让称得上英俊潇洒的中年男人欲哭无泪。
「──照理说就不需要我了吧?那我应该可以先走了。」
「还真是突然啊……要请的话,我想吃蛋糕。我要水果蛋糕工坊的草莓水果蛋塔。饮料要热牛奶,搭配双蛋糕套餐,另一个蛋糕要季节限定的。」
「当然有,关系可大了──偷偷告诉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喔?」
「执行长……她就没有理由继续活下去了。那是我想避免的啊。」
「……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去。拜托你陪我去。」
「西洋种之中的生还者,除了你说的那个执行长之外应该还有别人吧?为什么非我不可?」
「突然被告知自己是大企业的继承人、还有母亲什么的,也只会觉得困扰吧。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我也有我的苦衷,实在不想马上那么做。这一点与其说是公司的方针,其实是我的一己之私。可以的话,我本来是希望再拖个两、三年的。」
「「「「什么!? 」」」」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新生种》或配药魔女等复杂的词汇来说明。
「……古代的伦理观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最真的那种,绝对没骗你们。她原本就感染了《死亡诅咒》。即使用尽各种手段拖迟了病情的发展,但是已经感染诅咒的她,打从一开始就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为了将濒临绝迹的魔法传给身为次世代的他们,我舍弃了自己原本累积的修为。因为这样,虽然我能胜任入门程度的教育,却几乎只能用远距教学的方式授课。」
白兔少女与黑白少年对彼此微笑,一边握起手,缔结契约。
命追问道。一切的开端,是穿和服的怪人等人──《寮》的介入所引发的骚动。
「有必要那么排斥吗!? 」
楢崎煞有其事地偷偷招手。少年少女则是满脸嫌弃,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聚集过去。
「我从没看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耶……」
「霞见同学,我请你吃拉面。」
「妳们超级在意的耶?只为了这种理由,真的好吗?」
「因为魔法是需要才能的领域。魔法是一种文化,无人传承就会绝迹。然而,跟任何能力一样,魔法当然也有才能与资质的高低之分。要调制出怪物维生素,需要特别专精于药学与炼金术的《魔女工艺(witchcraft)》。」
「老实说,《怪物维生素》是最后的魔女──执行长的魔法产物。作为原料的基剂(Elixir)全都是由她亲手制作的。她要是死了,一切都完了。」
「谈判不成,最后甚至搞起了恐怖攻击,是吗……魔法师跟人类真的没有两样呢。」
「当然好了。不过,有一点我一定要先问清楚。」
「这个假面舞会街。一对例外地拥有浓厚《西洋种》血统的男女,逃过疫情后人兽化,在这里偶然邂逅、结合,生下了孩子。生于人兽之间,却没有以人兽之身生下──这样的妳,正是克服了死亡诅咒的魔法师──《新生种》。」
楢崎张开双臂,将四个年轻人搂向自己,继续压低嗓子说明道:
结果,在秋津洲国内的疫情因此迅速得到了控制。
「我跟她并没有结婚之类的,所以不会发生妳所担心的事,尽管放心吧。」
「等等,那只河童也能算是魔法师吗?这个分类错了吧?」
「这方面的做法倒是很现代化呢。不能直接跟那些人见面,是为了避免他们从你身上被感染吗?」
「那就是《怪物维生素》,也是人兽特区──假面舞会街•夏木原成立的理由。现代大多数的人类血统中都保有魔法师的基因,将其置换为无害的咒术性传染病──人狼症。老实说,月,这就是你跟你的兄弟姐妹们在技术部的试管中被创造出来的理由。」
现代残存的西洋种,稀少得跟濒临荒废的聚落的年轻人一样──世界上只剩下少数几人。
「你讲得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公开了世界的真相似的,不过这跟萤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时候,楢崎就找到了柿叶萤,但是他没有向总公司报告她的存在,一直隐瞒着。
楢崎摆出杂志封底广告般的姿势,继续说道:
「刚才我也说过,问题在于血统的扩散。在西洋的世界,有魔法师血统的人大多都是贵族阶级、神职人员等知识阶级,这些人拥有财产,寿命够长,还会使用魔法……所以──」
「了解。委托的报酬是水果蛋塔,非常值得努力。」
被遗忘的妖怪、都市传说变化而成的怪异们,最后都会抵达那里。
四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楢崎以无谓迷人的低沉嗓音,悄悄地在他们耳边说道。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啊?真是老实的孩子。你这样说其实也不算错,毕竟他们不择手段也是事实。但是,当时是分秒必争,无论如何都需要尽快开发出怪物维生素,让传染病趁早落幕──是为了拯救人类没错。」
敏锐地察觉他隐约透露的寂寞氛围,命与萤下意识地看了彼此一眼。
「我们可以用狗来比喻《魔法师》的情况。」
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十分奇妙。以朋友来说有些太近,但以恋人来说又还太远。硬是要形容的话,比较像是同类、同族,两人之间存在着像是伙伴意识或信赖之类的情感。
「我感觉像是被迫阅读写得很烂的网路小说的导入部分一样。」
「总之,现在需要的是能够代替执行长调配出怪物维生素的原液……《基剂(Elixir)》的人才。为了买下妳的才能,执行长必定愿意将所有的财产全都让给妳。事情就是这么单纯。」
「……等等!」
「感染《死亡诅咒》的第一个条件,是西洋种的血统。诅咒的目标,只有与最初的施咒者敌对的派阀所属的《魔法师》,若是血统中有继承到一点点他们的DNA,感染到诅咒就会发动。」
「虽然知道以现代的价值观批评古代是没有意义的,但还是觉得很蠢啊……」
有钱的贵族,而且长寿。说得庸俗一些──
「别面不改色地说这么狠毒的话啊,柿叶……」
「与其现在才急着要催她过去,一开始就马上带她去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红披风、裂嘴女、八尺大人──保护并带走这些被遗忘的怪异与神秘存在,也是《寮》的职责。说起来就像是东洋种所居住的异次元的社区管理委员会。现在的秋津洲……在BT总公司的主导下形成了管理社会,就连怪异的诞生都受到总公司的管控。《寮》无法容忍如此现状,曾经过来抗议。」
因为,一旦找到了继承人──
「言归正传吧。死亡诅咒蔓延全世界之后,最后还是找出了拯救人类的方法。那就是《最后的魔女》──受诅咒的西洋种派阀的最后生还者所完成的秘术。」
对于被摊在眼前的真相,萤不由得惊呼。
楢崎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人联想到最近刚在SNS上成立的新概念──《刻意暗示》。
经过人为的品种改良──狗依品种的不同而得到了不同的外观与能力。不过,即使外观的差异再大,以遗传的角度来看仍是同一品种。大型犬与小型犬在理论上也是能交配的。
「如果只是这样,怎么不在刚认识她的时候就问呢?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过很久了吧?」
「目前海外各国流通的《死亡诅咒》疫苗,几乎都是稀释过的怪物维生素。浓度不足以让接种疫苗的人类变身成人兽,却足以阻止诅咒发动……也就是最恰到好处的配方。当初的夏木原──假面舞会街,就是用来研发配方的实验场。不过,现在这里纯粹成了让人们抒发身心的场所就是了。」
男人说道,脸上浮现不抱希望的表情。柿叶萤转身背对他,
激发潜藏于人类DNA中的幻想种血脉、微乎其微的神秘要素,使其以不同的形式升华,发生变异。
「妳很聪明,萤同学。他们要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还需要数十年的时间,而且他们也不见得拥有《魔女工艺(witchcraft)》这样的特异能力。虽说把希望完全押在他们身上,风险实在太大,但是没有别的办法。」
「喂,小狗……那两个人应该没有在一起吧!? 」
「妳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耶。别露出那种像藏狐一样的表情啊。而且我根本就没说不需要妳,明明就是超级需要,再忍耐一下,听我讲完啦。」
萤先如此起头,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紧张得像是被拖上刑场的罪人。
「我倒是觉得这一点都不令人惊讶。毕竟他们都是社长那样的人,不是吗?」
「所以说为什么是我?我无法理解。」
「如果你们的计划就是这样,那么──」
虽然在秋津洲国内的疫情已经受到了控制,但是──
「而本国的《东洋种》则相当排斥这样的风潮。他们完全相反地采行了孤立主义──也就是只筛选神秘要素浓厚、能使用魔法的个体,遁入异次元,与世隔绝。那就是你们刚才对抗过的敌人,被称为《寮》的组织成员。也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黑手。」
这时,楢崎轻轻地拍手一声,导正话题的走向。
「我要是继承了那个人的地位──就得把你当成养父之类的吗!? 」
萤说到这里,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说道:
「真的假的!? 执行长不是生病了吗?」
「还是老样子,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耶……社长,我也要跟着去,可以吧?」
命瞪着楢崎问道。楢崎故作夸大地耸耸肩。
「我们需要的只有柿叶同学一个人,妳可以直接回家就是了。即使这样妳也要跟吗?」
「即使这样也要。朋友面临大事,我就算回去也会担心得坐立难安。更何况──」
命凶狠地瞪着楢崎。
「明明就是你刻意把我留下来的。」
「我有吗?我没印象耶。」
「别装蒜。萤需要钱,却不是能用钱打动的女人。」
柿叶萤就是这样的女性。因此,为了打动她,还需要其他的诱饵。
「所以你让我留在这里。一旦BT总公司倒闭、假面舞会街毁灭的话,我也会跟着失去赎罪的场所。所以你打算利用我来说服萤对吧?你以为能巧妙地操控我们吗?」
「妳这样说就太看得起我了。我顶多只是心里有点这种期待而已。」
「那样就是在算计我们。总之,我就是要跟着萤去,可以吧?」
命如此强调,接着月也举手。
「那我也要去。零士是我的搭档,小萤是我的朋友,我应该也有权利去吧?」
「唉,好吧,我知道了。」
楢崎苦笑着装出一副答应得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车,说道:
「看来是都谈妥了。那么各位,上车吧。」
「上车……要搭那个吗?」
──喀!!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军靴踏步声,为了避免听到他们的对话,方才在远处待机的人兽们敬礼──
「难道是来追击我们的!? 」
现在对方被符咒束缚,能力也被封住。在这样的状态下──
「现在哪有闲情逸致能让你这样慢慢来!? ──不行,说什么都要杀掉那魔女的继承人。一定要在她进入更森严的戒备之前得手。要是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机会动手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这是紧急通行专用的警笛。会在假面舞会街发出这种警报声的,应该只有BT总公司的警备部了。不过在满是障碍物的街上,光是发出噪音是无法驱除障碍的。」
「应该是※东有将门、西有纯友的那个时代吧。在远在天边的坂东拥戴皇帝、建立京城这种事,浮世就是如此有趣。虽说是为了任务,但就这样抹灭的话,实在太可惜了。」(编注:指于日本平安时代中期发生的平将门之乱与藤原纯友之乱,象征当时律令制的衰退与武士的崛起。两者起事地点不同,但几乎在同时发生,被统称为「承平天庆之乱」。)
果心将冒着黑色泡沫的液体灌入河童的嘴喙。
「果心,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真的有心吗!? 」
「兔子?好像有听说过。记得是收留了你第一个提供仙药的《人马》的──叫什么女孩酒吧?总之就是现世的青楼。你曾说过在那里有人能以手工酿制维生素之类的。」
*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啊啊啊嘎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药效应该能充分发挥才对。这份灵药,溶入了被俗世遗忘、流入《寮》的怪异残渣──也就是所谓的《怪异维生素》,再加上你原本的妖力的话,应该就能如你所愿地讨伐那年轻兔女吧。」
「虽说是魔女的后裔,但也不该有什么母债女偿的道理……那女孩也是生于这秋津洲的本国人,以我们《寮》的立场而言,她不也是该保护的对象吗?」
「怎么,很痛吗?但是你必须忍耐。」
手臂的骨头异常地伸长、突出如竹竿,然后突然发出钢铁般的光辉,形成缠着线的刀柄与刀镡。不只自手骨长出日本刀,下半身的变化更是显著。
「咦咦~?真的要这样做吗?」
「为了警备部的名誉,一定要彻底保护。采取严格戒备状态,任何阻挠移动的障碍可开枪排除!!」
楢崎在软绵绵的皮革座椅上坐下,臀部稍微弹起,这么指示道。无人驾驶座随即传来回答的声音。映在荧幕中的秘书音留点头之后,引擎立即发出恐龙般的吼声。
「这个半指手套,很适合操控符咒──我之前也说过了吧?」
同样地被绷带包着的头部,随处有头发从缝隙探出。脸庞与《秃发》被迫露出原形之前的贵公子容貌相似,但是布满血丝的双眼与露出的尖牙,使他看起来好似猛兽。
河童激动地大叫,几乎要喊破喉咙。
手中的智慧型手机,满载着输入好的联络对象、资讯,以及各种在现代生存的方法。
「另外,你的妖力还有剩。依我看,原本《秃发》最多能增为三百的分身……每一具分身的力量将会变得更强,但数量应该也减为一百左右了吧。」
「有是有,但是我不建议喔?」
顿时,河童全身僵直,完全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出声。
「你本身的血肉与骨头,将会转变为组成怪异的要素。」
「──你!!」
把手的部分与人型的上半身相连,那不是半人半马,而是半人半车。原本覆盖全身的皮肤变为绷带,由骨肉组成的两轮车,支撑着强壮的上半身,呼吸器官有如风箱一般,发出呼吸的声音。
那是一般人的知觉所无法察觉的警备网。除了秘书音留暗中布下的机械性监视系统之外,还有楢崎施展守护法术张设的结界,范围完全涵盖《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公司大楼与其周围一带。
在领口内摸索着的手这时抽出,拿出的是一个小酒杯,以及一支酒壶。
「……咚……喀……啦……!」
果心说道,挥了挥缺了小指的右手。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住……手!!你要、干什么……!!住手、住──……!!」
「这种表面上的立场根本不重要!!要是那个什么新魔女抵达BT总公司,与频死的魔女会面的话,BT总公司不但不会倒,反而──……!」
他的背部被贴上了一张纸片。那是一张脏兮兮的、有折痕的高额钞票,上面画有红色的五芒星,是用小指断裂的伤口流出的鲜血画成的。五芒星发出微光,以定身术将这古老的妖怪困住。
载满了武装人兽的装甲车同时发动,围着这台加长礼车行驶。
「那是那些伟大前辈的想法吧?我被交代的任务只是咒杀现任执行长,并且在假面舞会街为《寮》建立稳固的基础。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果心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态度,再度将手探入自己的和服领口摸索了起来。
果心的手轻轻一动,手上凭空取出了针线。
染血的高额纸钞,被注入了强烈的念。
河童眼眶泛泪,扭着身体挣扎,拚命地想要抵抗。然而,果心毫不留情。河童全身僵硬,红色的两栖类皮肤裂开,露出了有着干燥血迹斑点的绷带。
「我们要是贸然接近,反而会被掌握踪迹,所以才一直没有出手。更何况──」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嗯!!咿、呜、呃……呀……呱呱啊啊啊啊啊!!」
他那状似青蛙后腿的脚弯曲、扭转,变得再也不是脚,而是化成了车轮。最后下半身变成了由骨头与肉组成的两轮车──看起来像脚踏车,不过上面还像连着内脏般会脉动,看起来更像摩托车。
沙沙──……
「如你所见,我受了重伤,濒临死亡。而你也被看透了来历,无法施展什么有效的法术……就算怀着玉石具焚的决心去袭击护卫兔女的车队,也只是平白送命而已。」
但是,能调药的魔女只有一个人,而且为了避免触发诅咒,只能发出最微弱的力量来制造。在这样的限制下,能造出的基剂(Elixir)数量很少──而这也是BT总公司的影响力一直无法拓展至这个国家•秋津洲之外的理由。
「真要追击我们的话,应该不会开启警笛,而是悄悄地接近才对。更何况,普通的士兵要讨伐妖怪与咒术师难如登天,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那么愚蠢才对。既然这样──答案恐怕只有一个。」
小酒杯内的液体冒泡,发出倒入汽水般的声响。
阴阳师用惹人恼火的语气,夹杂着俗语表示反对意见。见状,妖怪气愤地责问。
虽然怪物维生素被稀释为数百万倍之后,仍能发挥药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骨头发出叩叩声响。
果心与秃发也听到了。
「虽然《寮》的伟大前辈们否认,但我认为俗世着实是个愉快的地方。尤其是这条街──假面舞会街,更可说是京城的再现。」
「因为他们找继承人的根据并不是血缘关系。有一个能调配仙药的年轻兔女,那是血脉本已断绝的魔女后裔,这件事我之前应该有稍微提过……你忘了吗?」
「唔唔、唔唔唔唔……!!懊恼,懊恼啊!!难道、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
「我已经试过了喔?从我手上收了《拧抹布》怪异维生素的小混混……我曾诱导、挑起他的妄想,让他伺机收拾那女孩,但是那之后她就一直被魔女的走狗保护着。」
那正是果心秘藏的手牌之一。
「吵死了!!不只是你的声音吵,那噪音又是怎么回事!? 」
这辆车是可完全自动驾驶的武装装甲加长型礼车,跟某国总统平时搭乘的防恐攻公务车同车款。秘书音留从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公司大楼远距驾驶这辆特殊车辆,前进得平稳顺畅,甚至到令人惊讶的地步。
「喔,不好,差点忘了。」
「什么紧急通行?」
「新任执行长必然会造出比现在更多的怪物维生素吧。也许还能大量输出至国外。至今为止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现任执行长病魔缠身。」
说到这里,果心从染血的和服领子中取出一把染上了斑斑血迹的白扇子,「啪」一声地展开。
「正是此人。依我看,那女孩应该是流落市井的西洋种之后裔。在这个假面舞会街变身为人兽、躲过了瘟疫的西洋种幸存者邂逅而诞下的奇迹。总之,她就是次世代的──不,应该说是现世的魔女,也是幻想种。」
「此乃以魔女之仙药•怪物维生素之原料《基剂(Elixir)》酿造而成的《原液(浊酒)》。原本你这般的妖怪是不会受药效影响的,不过……现在的话──」
他们是警备部的成员。这些装备了防弹衣与枪械的人兽排出队形,围住以萤和零士为首的五人之后,一边鞠躬,一边开启厚重的车门。
他凑向自妖怪变化为怪异的那个存在,其绷带之间露出的嘴唇,毫不留情地──
如此举动,出于河童与生具来的本性──河童自古以来便喜爱相扑,也时常将人或马拖入水中。他发挥强大的臂力,照理说不能说是武士的果心,脚应该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折断。但是──
「你……你干什么!!难道要、背叛寮……!!」
他以湿黏的手臂搂住果心的脚,眼珠向上瞪着他,像是不容许他胡乱回答。
『了解。最新版地图资料输入完毕。开始进行远距自动驾驶支援。』
这样的护卫阵形,甚至比国家高官还要严谨。在如此严密的保护下,车队驶向假面舞会街的中心地带。
「……最高警备目标开始移动。」
「喔喔,真可怕呢──……如我先前说过的,BT公司的执行长,应该会在今晚死去。既然这样,理应在死前指定继承人才对。在排除了我们的妨碍之后,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今世阴阳《恶徒蛊毒》──为了我刻意放在路上的那一亿圆赃款,上百名恶徒争相夺取。他们的心魂、希望落空的憾恨之念,也都凝聚在了万圆钞票上,用来当符咒施咒也不成问题──」
河童错愕地瞪大突出的眼珠子问道。全身被烧烫伤的他,依然顶着一张丑陋的蛙脸。
「以这样的咒力,要将古老幻想、你这等的妖怪改造为近代怪异,也是易如反掌吧。好了──」
趴在干硬的水泥地面上的秃发爬了过来,抓着果心追问道。
「就算你这么说……现在的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不用果心动手,酒壶的壶栓便「啵」一声地自动脱落。浮在半空中的酒壶倾斜,将其中的液体倒入小酒杯。表面泛起涟漪的浓稠液体,是果心之前在放弃的据点酿造的仙药──《私酿维生素》的原液。
「音留,驾驶就麻烦妳了──目的地是假面舞会街《京东泡沫区》内的BT总公司大楼!」
「这样说就太失礼了,我可是忠心耿耿,一点叛意都没有。我这么做,只是要帮你实现心愿而已。」
「果心!!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没早点消灭那个兔女孩!? 」
仿佛被重石压着刑求似地,原本是妖怪的存在拚命哭喊。
「什么继承人!? 那邪恶暴虐的恶质企业哪来的继承人!? 之前从未听说过啊!? 」
「京城?……你是指哪个时代的京城?」
「────~~~~……!!」
察觉到杀气,秃发手臂使劲,试图折断抱在手臂中的果心的脚。
果心取出一块老旧的碎布,看起来像是肮脏绷带的碎片。那是在疫情爆发之前的时代,这秋津洲国内曾经自然流行起来的都市传说所生出、后来消失的怪异之遗物。遗物在液体内逐渐溶解。
「说话别这样绕一大圈,有话直说,果心!」
「阴阳复古之大业,并非一步可及的简单小事。现任执行长过世之后,公司内的高层必然免不了一阵动荡,到时候自然有办法从中作梗,使其逐步瓦解。没必要急于一时。」
「别说蠢话了,不过是短短千年的历史啊。你身为活在无限之中的天仙,怎可被俗人的虚妄所荼毒!」
黑衣人说道,挥动染血的白扇为自己扇风。
装甲车队齐声发出的警笛声,甚至传到了幕后黑手与他的同伙潜伏的废墟。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怪异维生素《※咚喀啦咚》──顺利调制完成了。来,请一口喝下去吧。」(编注:原文为「トンカラトン」,日本都市传说中的一种妖怪。)
「享受虚妄与嬉戏也没什么不好吧。俗世的戏画、游戏、手机……全都是神仙花上数千年也无法创造出来的东西啊。所以,我也很想看看这个世界自然发展的未来──」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就算杀了那可恶的魔女,根本也无济于事嘛!!我们的目标是亲手掌握这神州──秋津洲的所有幻想与怪异。你把阴阳复古的大号令当成什么了!!」
将那裂开般的血盆大口缝合。
针深深地刺入肉中,使线穿透其中,交叉呈×形缝住,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说话。
「你刚才吞下的怪异维生素,让你变成了非常强大的怪异。但是一旦被找出法则中的弱点,就会轻而易举地被迫退场。所以,只好像这样封住嘴巴……」
「嗯!唔!!唔嗯唔唔、唔嗯……!」
「这样就不能说『咚喀啦咚』了吧?很好,这样一来,你就是天下无敌了。只要在怪异法则的保护下,不只是刀枪不入,就连子弹、妖术、魔术都绝对伤不了你。」
「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轰轰轰轰隆隆隆隆咚咚咚呜呜呜呜……!!
怪异发出排气声,仿佛以嘴巴模仿的引擎声。
那是下半身演变出来的肉之排气管呼出热气与唾液的声响。嘴巴被完全封住的他,无法说话与吼叫,只能透过这种方式发出低吼般的声响。就连对眼前将他束缚的术师的恨意都转化为燃料。
面对他满是愤恨的眼神以及强烈的杀意,果心恭敬地向他鞠躬行礼。
「那么,一路好走──祝你武运昌隆。」
「哼!!哼、哼……!!」
由肉与骨组成的两轮车发出喉咙被堵住一般的吼声,疾速奔驶出去。
人皮做的轮胎表面与路面摩擦,发出尖锐的转弯声。抛下目送的黑衣人,妖怪变化而成的怪异急速离去,一路高速奔驰,蠕动着被缝合的嘴巴。
「唔嗯唔唔、唔嗯……!!唔嗯唔唔唔嗯!!唔嗯唔、唔嗯──……!!」
喉头以奇异的节奏鼓动。每次他发出声音吼叫,听起来就像是有两个、三个同样的声音重叠,不知不觉之间,其身影也如投影般陆续增加。
「「「唔嗯唔唔嗯!!唔嗯唔唔唔嗯!!唔嗯唔……唔嗯唔唔、唔──……!!」」」
增加,增加,持续增加。
假面舞会街荒废萧条的马路上,转眼之间就充满了大量的人肉两轮车。
怪异的法则加上宿主本身的妖力──也就是妖怪《秃发》造出分身的特异能力,让半人半车的怪物持续分身,最后形成数量近百的车队,追赶正在急速前进的护卫车队。
*
柿叶萤惊声尖叫。一具两轮怪异接近礼车,挥刀劈中了她所乘坐的座位附近。
「没关系,谢谢你顾虑我。不过我也希望别飙车。」
「巫女、巫觋、乩童等等,名称虽然多元,但能与幻想或怪异相互感应、沟通的能人异士并不稀有。这样的人为了强化与异界存在的连结,会频繁地服用药物!」
『虽然拿着日本刀,但是跟传闻中的也不一样吧!到底是怎样才会变成那样!? 』
装设在人狼尖耳旁的通讯耳机内传来通信。
「汪!!」
「嗯唔!!」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怪人们用被缝住的嘴巴齐声吼叫,鲜血与唾液混合而成的液体从被缝合的嘴唇缝隙流出。下半身的人肉摩托车因情绪激动而低吼,朝着礼车与站在其车顶上的月迅速冲去。
「在交通规则完全不算数的街道里玩追车的话,肯定会撞死至少五、六个人喔?我是无所谓,但那样的话你的朋友会伤心吧。」
无论受到多少伤害都毫发无伤──就如同这行单纯的矛盾描述,这怪异化的存在,只要不根据其传闻、神话、传说中的弱点对付,无论遭受任何损伤都会立即再生。
「……不是吧!? 」
「包在我身上。这种时候就该我出场啦!!」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 」
轮胎发挥异常的弹性,使人肉摩托车像是蚱蜢般跳跃,跳上摊贩的屋顶,甚至是垂直的墙壁,任意驶过任何地形。他们挥舞手中的日本刀,无差别地砍劈经过身旁的人兽。
「咚!? 」
「呀啊!? 」
楢崎说道,急转方向盘,礼车惊险地转弯,动作意外地灵巧。他小心地避开随处倒在路上的醉汉与垃圾桶,大声说明。
被缝合的嘴唇奋力蠕动,吱吱作响,鲜血渗透线滴下。
不只是月,礼车内也听得到秘书音留的声音。
「是法则的曲解与扩大解释。如果是纯粹的存在,是不会变成那样的──也就是说,那是借由《怪异维生素》造成的变异。从总公司外流的维生素不会有那种效果,应该跟那些非法维生素一样,是加入了触媒另外调制的。」
「了解。黑白雾法……黑羽牙!」
『阶级为《黄(Warning)》,收藏编号Y030114──《咚喀啦咚》。』
震耳欲聋的警笛声,急促闪烁的红光。接送用的高级加长型礼车前后各跟着两台警备部的装甲车,察觉有异常的集团接近,立即将枪口瞄准。
「毕竟构造本身跟怪物维生素是一样的,只需将触媒溶入基剂(Elixir)即可……那么,犯人就是除了BT总公司之外,有能力取得怪异触媒的人物。」
他在车内事前松绑了脚下的工作靴。工作靴的厚鞋底中藏有金属板,有一定的重量──加上离心力之后,便像是临时投石机般甩出一记重击,命中了怪异的鼻梁。失去平衡的怪异波及随后追上的其他个体,倒成一团。
「我不开车只是因为在大都会内没必要开车,该有的技术我都有学会。基本的操纵没问题。」
『收到……我会马上完成,一定,大概。』
这辆护送专用礼车能够承受火箭炮的直击,实际上也护送过总统等政府高官,所搭载的安全装备远比装甲车还要昂贵,怪人的刀却能轻易地切入。再这样下去,礼车迟早都会被怪人剁碎。
「……啊……」
即使手里剑深深刺入肉中、击碎头骨,伤口仍在转眼之间消失无踪,仿佛就连受伤的事实本身都没发生过似的。
一阵雾从敞开着的车顶冒出,月伸手探入其中。雾随即在他的手中旋绕、收缩,在月的狼指之间形成实体,最后化为黑曜石般的坚硬刀刃、能自动补充的无限手里剑。
连同轮椅坐在无障碍设计的车厢后座,卖豆纪命回头望着后方。
「看到警备部的射击完全无效,当时就有想到这个可能性……果然是《怪异》!」
新大陆的原住民在药物中加入有幻觉成分的仙人掌;西洋的魔女将毒草加入锅中熬煮──虽然各地的方法不同,但目的都是为了让人进入降神状态,也就是让精神呈现恍惚状态。
「那是传染病爆发之前、BT总公司崛起之前发生的怪异。那是一种怪人,会一边唱着『咚、咚、咚喀啦咚』,一边骑着脚踏车出现,全身缠着绷带,手持日本刀!」
那是无聊的传闻得到实体而形成的怪物。除非依据传闻中的结局──也就是《法则》来应付,否则任何攻击都无效,是名符其实的不死身。
想起曾经在廉价复古游戏平台玩过的潜入型动作游戏,月如此叫道。他陆续射出双手抓着的手里剑,攻击逼近而来的怪异们。
楢崎无奈地摇头说道。
楢崎坐到驾驶座上,对音留指示之后,原本被收纳起来的方向盘自动伸出,机械感十足地变形、展开。然而,目前的追击状况仍没有明显的变化,礼车仍维持安全驾驶,避免对周遭造成混乱。
「别说专业术语,社长。请用外行人也听得懂的方式说明。」
萤这么说,并不是在批评他的性格轻浮──只是单纯指物理层面的事实。
「唔唔!!」
月哀嚎道。他用爪子紧抓着车身,趴在车上,阻止怪异们接近。
「小命,对不起。是我想得太少了。」
特殊部队的队员发出哀嚎声。乍看只是一般的刀剑,实际上却是自妖怪的骨头长出的神秘之具现。疯狂怪物挥出的刀,像是在切乳酪一般轻而易举地切入装甲车的车体,连同致命部位一刀斩断。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搞鬼。是《幕后黑手》──果心派来的爪牙吧。他不像是会自己嗑药变成怪异的人,所以我想应该是用了跟他一起行动的妖怪──秃发当了依童吧。」
「我出去应付。随便开个窗户之类的让我出去。」
「不妙,零士,给我武器!!什么都好,给我能丢的!」
「看来是敌方派来的新的怪异或幻想啊──……真是死缠烂打,看来他们还有手段可用啊。」
「哼唔唔唔、唔嗯!!」
「唔嗯喀啦、嗯──!!」
怪人发出像是喉咙被堵住般的惊呼声。有如猛兽般低吼一阵之后,赖山月──原始人狼跳起。
「是那个啊……又来了个特别奇怪的家伙,要应付起来可麻烦了!」
楢崎不发一语地按下某个开关,礼车的车顶随即开启。大都会微温的风灌进车内的同时,另一个少年迅速地站立起来,夹杂黄毛的狼毛随风飘摇,一跃跳至礼车车顶之上。
『社长,没问题吗?我记得你平时没在开车,倒车入库的技术超烂。』
这件事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
具现化的幻想之力,结合人狼的臂力,被射出的每一发手里剑都具有穿肉碎骨的威力,然而!
「「「「「唔嗯唔唔嗯!!嗯唔唔唔唔唔!!唔嗯唔唔唔!!」」」」」
后车门开启,露出整齐排列的军用自动小型手枪。全身穿戴对抗人兽用装备的部队扣下扳机,朝着逼近而来的大群半人半车射出子弹。射击声,巨响,火花,炸裂,然后──
沉闷的吼声,是人肉引擎的咆哮声。
听了楢崎的提醒,原本惊慌的月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慢死了!!社长,你开得太慢了!这样真的会被追上的,就不能加个速吗!? 」
隔着车窗,看得到后方有奇形怪状的追击者正在穷追不舍。人型的上半身与状似摩托车的下半身相连,怪物全身裹着渗血的绷带,拿着日本刀,以极快的速度追来。相较之下,她所搭乘的礼车的行驶速度,只比法定速限稍微快了一点。
急迫的喇叭声,仿佛车子本身在哀嚎。行驶中的装甲车倾倒,乘着速度惯性倒下。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月慌张地叫道。随后──
『不是吧社长,那哪是什么脚踏车,明明就是摩托车……不,根本是人肉啊!? 』
「月,尽管射,我会一直补充的!」
「不行啊,霞见同学,因为你很轻!」
巷子之外,假面舞会街的大马路上,几乎到处都是徒步行走的行人、违法营业的摊贩、拥挤的人潮。突如其来闯入的大群人肉摩托车,以竞速障碍赛般的动作冲向人群的中心。
为数近百的两轮车队撞开铁皮屋,跃上车道,朝着在远处的夜空下散发黄金般璀璨光辉的《京东泡沫区》驶去。在同一个方向更远的地方,还看得到仿佛盛开的绚烂大花般壮观的巨大大厦──BT总公司的大楼。以及──
模糊的吼声以奇妙的节奏响起。
装甲车摩擦出火花,撞破路边的护栏之后,冲进一旁的废墟,迸出烈火,车上的人们宛如爆米花般从车内喷飞出来。全身着火的他们在地上打滚。
「……竟然没效~~!!这些家伙跟那个一样!!法则以外的攻击完全无效啊!!」
与怪物们的下半身相连的肌肉与骨头跃动,以活生生的心脏为引擎,以血液为汽油,发挥超常的动能,急速加速。全身绷带的怪人迅速追上装甲车,挥出手中的日本刀。
连刚才倒下后被剧烈爆炸波及的几具个体,也从烈火之中爬出,若无其事地继续追击而来,追兵的数量没有减少。
──正在疾驶逃脱的装甲礼车之内,也看到了后方的战斗燃起的火光。
「虽然车子行驶的速度不快,但是你只要出去,由雾组成的身体马上会被风吹开到后方。今晚你本来就已经战斗过很多次,应该快要磨耗殆尽了。绝对不行,别出去!」
怪异,也就是大众妄想的具现,都市传说化身而成的怪物。
「暴、暴走族!? 都什么时代了……呜啊!!」
「也许该围一条头巾在头上呢,那样才更有无限的感觉啊!」
「音留,切换为手动驾驶模式。把方向盘叫出来,我来开车。」
「休想继续前进!!尽管放马过来,你们这些暴走族!!」
「……好、好多东西来了!!好多奇怪的家伙追上来了耶,这是怎么回事!? 」
他发出像是狗的吼吠声,从车顶扑出,对半空顺势甩出一脚。
「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
「「「「嗯唔!!嗯唔!!嗯唔嗯唔!!」」」」
「完全还活蹦乱跳的耶!? 没完没了啊!!音留小姐,有没有什么线索啊!? 」
叭叭叭叭叭叭────……!!
「唔喔喔喔喔喔喔!!」
与摩托车相连的人体纷纷倒下、骨折,彼此纠结成一团,在路上翻滚,然后重重撞上停在路边的废车。车内剩余的燃料因冲击被点燃,烧起了大火。
以大舌头的说话方式回应之后,秘书就不再出声了。这时候,车体因剧烈的冲击而晃动。
「──……这怎么可能,竟然没效!? 」
在持续低吼的引擎声中──倒在地上的特殊部队队员因为严重烧伤、撞伤、骨折等伤害而痛苦无比,不停地挣扎。然而,成群的怪异《咚喀啦咚》对他们连一眼都不看,继续追击目标。
『搜寻完毕。影像资料、影片、声音比对结果,符合率达82%。』
一道人影迅速地穿梭于火光、闪光与浓烟之间──已经脱下鞋子的人狼露出双手与双脚的尖锐钩爪。
「知道了。音留,现在我允许启用车内与车外摄影镜头。我要妳根据记录到的影像分析追击者,比对BT总公司的怪异资料库。有任何符合或相近的结果就马上向我报告。」
「跟那些是一样的,差异只是在于服用的东西是毒品或非法维生素而已。这次,幕后黑手让妖怪服用怪异维生素,让怪异附身于有幻想性质的肉体,造出了兼具双方特质的怪物!」
「都要你长话短说了……还说得这么长!!」
「这是性格,改不掉的!总之,这个怪物虽然拥有《咚喀啦咚》的法则,却抵掉了对他不利的限制,而且还能使用妖怪秃发原有的部分妖力,完全就是个开外挂的敌人!」
「──太卑鄙了!!」
柿叶萤叫道。这时,车体剧烈摇晃。一具怪异闯过了月的防守,以日本刀砍了车体一刀。坚硬的装甲受创,车体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光是看得到的就有七……八具……还要更多啊!!」
「《咚喀啦咚》的法则之中原本就包含增殖的特性──但即使如此,还是增加得太快了。之所以选择这个怪异,是因为他拥有跟秃发同类型的分身能力吧。」
啾叽叽叽叽叽……!!橡胶摩擦发出的异常声响之后,强烈的惯性甩动随之而来。楢崎巧妙地转动方向盘,礼车右转钻进狭窄的巷子里。宽广座位上的乘客们倒向一旁,身体即将叠在一起的时候──
「……这种时候还刻意避免幸运色狼的接触,反而太不识相了吧?」
「妳也太不讲理了。」
零士在即将压到女生们之前让身体雾化。命的指责让他板起了脸。
「言归正传吧!《咚喀啦咚》的法则,是常见的遭遇型怪谭──走在没有人的路上时,会突然听到唱着『咚、咚、咚喀啦咚』的歌声。为此受到惊吓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骑着脚踏车、全身裹着绷带、手持日本刀的怪人。怪人会逼近过来,向遭遇者提问!」
「在路上遇到了这么可疑的人,当然是马上报警啊!」
「大家都那么冷静的话,就不会形成怪异了。怪人接近之后,会这么要求──」
──快说『咚喀啦咚』。
「只要遭遇者按照怪人的要求,回答『咚喀啦咚』,怪人就会马上离去。但是,要是在被搭话之前就回答『咚喀啦咚』,或者是被要求之后没有回答的话,就会被怪人用刀砍伤,并且全身被裹上绷带,沦为相同的怪异。这就是『咚喀啦咚』,在传染病爆发之前的时代发生的近代怪异。」
「啊?既然这样,只要回答他们就会走了吧……不对──」
「就算想回答也无法。现在这样的状态下,怪人也无法提出要求吧。」
命与萤相继说道。车内的座位上设置的荧幕,看得到车外镜头所拍到的影像。月正在奋力地驱赶敌人,不停地上演高速动作片的打戏。越过月的防守接近过来的怪人,即使从远处也看得出来,其嘴唇被交叉成好几个×字状的缝线紧紧缝住。
「这样他根本无法说『咚喀啦咚』什么的。难怪他一直在勉强地想张嘴,想要发出某种声音。」
「命!? 」
零士想要阻止她,伸出了手,萤却抓住那手,制止了他,以真挚的眼光望向命。
「在交还给本公司之前,我设法偷偷地保留了一点,哈哈哈。」
「是舞喝剩的吗?」
素面的铝罐,罐子表面没有任何商标。在一般的情况下没有机会看到这种罐子。罐子的冰凉表面,有一段用奇异笔之类的笔手写上去的文字,字迹潇洒好看。
短毛,厚皮肤,关节变了形状,脚拇指变形为U字形的蹄,从内撑破了原本穿着的鞋子。命感觉像是穿上了木屐,当场站了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数具《咚喀啦咚》的人肉轮胎压入几乎垂直的墙面上,无视重力的限制在上面奔驰、前进,以障碍竞速赛般的举动不断跳过障碍物、躲开月抛出的攻击,急速逼近礼车。
「音留,启动车体的自我诊断。还能行驶吗?」
毫不迟疑,伴随着决心,命一鼓作气地喝光!
「你们也听到了。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这里撑上三分钟才行──」
「妳就去见那个自称是妳母亲的家伙,给她下个马威吧。妳前进的道路,就由我……!」
楢崎这么说明状况。那也就是名符其实的自杀攻击。怪异被卷入车轮,导致轮胎剧烈地滑行而失控,撞上了路旁的电线杆。楢崎的眼镜也因为激烈的撞击而破裂。
听楢崎以缠人的语气列举事实,萤感到不对劲地问道,楢崎则打了一个响指。
「我!!就是我!!」
「「「「「嗯唔唔、唔嗯!!嗯唔唔、唔嗯!!嗯唔唔、唔嗯!!」」」」」
「多么大排场的迎接啊。零士耗尽了力量,月被摔飞了出去,而我只是个司机,毕竟现在可不是自动驾驶能应付的状况,实在是缺乏人手呢。」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命再度喊出的一句话。那是她以坚定的自我规范自己的话语。
零士打断社长的话叫道。车顶上的人狼这么回应。
正当楢崎边转动方向盘边说明的时候,令人不安的摩擦声与震动打断了他的话。
「又不是某个手游!!别用这么可笑的称呼,会害我失去干劲的!? 」
由于他过度使用能力,导致人类性耗损──
身体开始长出体毛。感觉头盖骨正在扭曲,逐渐变形。内脏与肌肉正在移位,并没有带来任何痛苦。原本已经断线的脊椎神经重新连起,脚尖恢复失去已久的知觉。
还有最近刚认识的那对夫妻。生来就必须住院,什么都不能做,本该就这样死去。但是,后来却与彼此恋爱,一起有了孩子,为了得到未来,拚命地挣扎。
「我能站。我能跑。我能……!」
柿叶萤也是一样。光是靠外面的世界,无法拯救她与她的家人。她所重视的人事物,被排除于完全管理社会的天罗地网之外。为了救起她所重视的那些人事物,她选择弄脏自己的手。那位女性朋友的笑容,是那么地脆弱。
命与萤四目相交。那个女孩个性古怪,是个让人难以捉摸的模范生。兴趣与自己不同,性格也完全合不来,但现在却是她最喜欢的──挚友。
「才不要。柿叶,妳那边没事吧……!」
那正是一切事件的开端,宣告开幕之物──
「对于你们这些没有男女朋友的小朋友来说,这个比喻过于刺激了吗?总之,争取时间就对了。只要时候到了,即使是古老妖怪的耐力,也无法承受持续膨胀的怪异法则,束缚就会被挣脱。到时候只要按照法则回答怪异的要求,利用其法则中的弱点,就有胜算……」
「应该要叫作『鬼马娘』之类的吧。」
对于卖豆纪命而言,那是人生破灭的第二次低潮。失去了双脚,梦想被夺去,活在绝望之中的时候,与她要好的学妹偏偏又因为她而死──造成原因的,就是这个幻想维生素。
(我,决定,再也、不排斥妳了──舞。)
已经让同伴、让朋友弄脏了手。
「──幻想维生素《人马》。」
「那些家伙似乎是用身体冲撞了后轮。」
「要我们喝水然后等死吗?」
命理解自己是这样的人。也因为这样,她明白那个令人不爽的社长说的没错──
她的两名朋友茫然地喃喃。被零士保护着的萤如此形容命目前的模样。
耳朵像是被拉扯一般变得尖长。体表被丰厚的毛覆盖。感觉臀部长出了什么硬且温热的东西,令她无法继续坐着。
摩托车的排气声──不,那是呼吸器官发出的怪声,有如用嘴巴模仿出来的声音。半人半车的怪异──咚喀啦咚大举逼近,包围了礼车,有如兴奋的蜂群般在周围绕着转,以被封住的嘴巴齐声高呼。
随后,冲击与巨响来袭,接着是仿佛被塞入了果汁机一般激烈的震动。礼车向前倾倒般急停。飞来的巨大障碍物撞到后轮,使整台车边滑行边空转──!!
「我觉得这样应该算是马没错,不过,真要说的话──」
打开冰箱,些许冷空气迎面扑来。淡淡的白雾之中,看得到冰箱内排满看起来很高级的洋酒与威士忌的小酒瓶,其中只混有一小罐罐装饮料。
(只能到死为止都活在这里──……!)
坐在后座的命与萤被紧急启动的安全气囊夹着,两人都平安,顶多只有受到轻伤。零士让自己的身体雾化,为她们固定住身体并吸收冲击力,本身虽然毫发无伤,但脸色非常差。
拉开拉环。气泡「噗咻」一声地喷出。
这条假面舞会街内的车道,虽是马路却相当狭窄。街道的废墟有如以前大陆的街景,仍维持着原本形状的建筑物表面排列着许多招牌,霓虹灯发出璀璨醒目的光芒。
社长脸不红气不喘地承认自己侵占公物。不难想像罐子上的字应该也是他亲手写上的。
热烫的闪电窜过脊椎。心脏剧烈地跳动,命坐在轮椅上的身体缩起。她忍受着痛苦,咬紧的牙关吱吱作响。令人不快的声音透过头骨撼动鼓膜。
命动手解开将自己固定在轮椅上的安全带,将手伸入冰箱。她在手掌感受着素面铝罐的畅凉触感,瞥了罐子上的文字一眼。
她没办法再只让自己置身事外。
老实说她很害怕。害怕自己也会沉溺于力量,就跟舞一样。
「那些家伙……竟然在墙上跑,追过来了!!」
「其实那就像不断被灌入空气的气球。包括现在,无法达成条件的怪异法则也在其内侧不断地累积折磨。就像男朋友不过来哄时,女朋友内心不停累积的不满一样!」
「……这哪是人马?」
「……不妙!!」
嘶噜嘶噜、嘶噜嘶噜。
『执行重启。将于三分钟后完成。未发现致命性的损坏,仍能自动行驶。』
「额头撞到了,好像肿起来了……好痛。」
命踢开椅垫,站了起来。以双脚站立,没有摇晃。
「因为他的弱点很明显,而且非常容易找到!至于缝住嘴唇的线,则是如同字面意义的束缚,除非怪异的法则之力提升到足以凌驾施术者之力的地步,否则那线是不会轻易断掉的……也就是说!」
「别插嘴──零士,带着萤快点走。」
「……!!啊啊、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命一直打从心底排斥着怪物维生素。对于这种真相不明的药物,她感到害怕,那是一种感觉得到逃避念头,出自青涩洁癖的厌恶感。但是,比起那些,比起自己微不足道的尊严,现在的命有更该守护的事物。
「妳也该下定决心了吧。我知道妳有心理阴影,但是妳现在应该也不会想再当自己是客户了吧。」
「你形容成这样是很贴切没错,但对我来说这可完全不是电玩游戏啊!? 」
──叽叽!!
「这个比喻很令人火大,而且绝对没有意义!!」

还来不及看到他的如此惨状,伙伴们所搭乘的礼车也重重地撞上了一旁的电线杆。
唯有自己是特别的──她绝对没有这种过度的自信。她知道自己只是个脆弱、软弱、愚昧、嘴巴坏的笨蛋。只知道抗争,只懂得以冲突的方式去处理事情。她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零士叫道,没有时间结印的他,让全身迅速化为黑雾,笼罩连同轮椅被固定在后座的命以及守规矩地系着安全带的萤。
「我也不想一直把自己当成客户,当个总是被谁保护、被拯救,让人火大的女主角……我才不要!!」
「好痛痛痛痛……各位,还活着吗?」
「我承认的确是有那个意思。但是,我保证这玩意一定很适合妳。」
命手中握着冰凉的铝罐。
「这是无法打倒、有时间限制的机关型头目。那就消耗回合数吧,月!!」
「我就是我。」
零士身为古老的幻想种,本质是没有实体的雾,平时需借由人类维生素的药效维持人型。对他而言,长时间或连续使用能力,将导致致命性的耗损,最糟还可能造成人类性的损失。
脑中闪现的,是朋友的面容。霞见零士、赖山月──当然,命并非理解他们的一切。
「勉强还活着……多亏这个超先进的安全气囊,谢啦。要摸我的胸部也无所谓喔。」
念出罐子上字的声音在颤抖。
以女高中生而言算是格外强壮的大腿,被浓密的褐色毛覆盖。
但是她知道,这两个比谁都还要盼望继续当人类的怪物,只能在这个街上生存。
近似果菜汁的气味扑鼻而来──那是胡萝卜的气味,里面的液体则是让人联想到果肉的红色。
惯性法则凌驾了人狼的臂力。原本站在礼车的车顶上的月,用爪子在车顶的装甲板上抓出刮痕,然后被旋转的车子甩飞出去,撞倒了招牌,最后重重地撞上了水泥墙,满身都是LED灯泡的碎片。
「不,正好相反。是要为了求生而喝──命同学。」
老实说,命光是想到这玩意就作呕。怪物维生素也是一样。那些主动想要沦为怪物的人渣们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她仍然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只能活在这里。
「这台高级礼车附有吧台,备有冰凉的饮料。」
「嗯唔唔、唔──嗯!!」
巨响与冲击再度来袭之后──停止。
「──我来为妳开路!!」
(他们在这里诞生……)
「……你想说什么?」
自短裙下探出的修长马脚,站立在椅垫上。穿破了袜子的U字形马蹄,模样与真正的马完全一样,但命只有两只脚。体型的轮廓看起来很独特,要形容的话,就像只是硬将人的脚替换成马的后腿。
头部也有了变化。头发变长,一对变形的耳朵从头顶探出。
形状尖长的耳朵,既像是马耳,又像是一双长在人类头上、大小适中的角。发达的犬齿有如猛兽的利牙一般咬合,从喉头发出低吼声的模样与肉食兽无异。从臀部探出的马尾,像是鞭子般柔韧而有力地甩动。
「去!!」
一脚迅猛地踢出,礼车的后车门随即喷飞出去。
「那么,各位,关于卖豆纪这个姓氏,你们知道多少呢?」
楢崎说道,口气像个坏心眼的教师。即使车内的其他人都不回应,他仍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从结论来说,这个名称起源于某个地区的神社。幕府垮台之后,政府命令庶民都必须自冠姓氏。于是她的祖先决定以这个来自故乡的名称作为姓氏。」
那并非历史悠久的世家,是很新的存在,没有神秘可言。
即使如此,仍存在着获得力量的捷径──
「言灵。在言灵的道理之中,同音的存在被视为同一存在,可说是一种共感魔术。卖豆纪这个姓氏,在日语发音中与传说中地狱的狱卒、宗教故事中登场的马面鬼音韵一致,因此与马格外地契合。」
被称为牛头、马面的幻想,以及幻想维生素中的人马成分。共通的《马》因子结合,成为兼具东西要素的幻想种。
「言灵的力量将这些要素连结起来。卖豆纪为马面鬼,马面鬼透过《马》的要素成为了人马。在本质上与将《秃发》的存在覆写为《咚喀啦咚》是同样的道理,也就是扩大解释的结果。」
因此,即使命是外行人,即使她是女儿身,也没有影响。
「光论力气的话,应该甚至比得上原始人狼吧。毕竟妳可是《马》呢!」
刚才被踢飞出去的厚重车门,表面的装甲已经扭曲变形。为了用来保护车内的高官而设计的坚固装备,被马脚一踢就破坏。拥有如此威力的鬼马少女纵情宣泄充满高亢的情绪,咆哮出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给我放马过来!!」
「喂喂喂……妳这样根本是职业摔角选手吧!? 」
命一步跨到特区的马路上之后,另一个声音从旁吐槽。人狼的肩上扛着一根从路边随手拔起的生锈公车站牌,好像扛着一把大剑一样。他跳到命的身旁。
「妳这样登场真是太帅啦,小命!!很威风喔!」
月的吼声,命的咆哮声,怪异们的哀嚎声,一同响起。
人狼•赖山月接续搭档的话说道。他仍然握着刚才一直用来当凶器使用的那根公车站牌,将其扛在肩上,一手甩开跳下礼车时,卡在利爪中的装甲碎片,同时露出獠牙,强势地笑了起来。
「柿叶,去做个了断吧。由我们来守护!!」
『这边是BT总公司执行部特别接送车!!正在被暴徒追击中!!快救我们!!』
哒哒哒哒哒哒哒……!!
「怎么这么麻烦……!!给我用拳头分高下啊!!用暴力解决问题不是这里的规则吗!!」
命看到另一具的距离仍有点远,立即判断对方无法追上,便朝着高级礼车的保险杆要将其踢断似地猛力一踢,让刚开始前进的礼车喷飞出去。
「到此为止了,零士,你也上场!」
「别来烦我啊啊啊啊啊啊!!宰了你喔!!」
对于突然出现的阻挠者,咚喀啦咚没有足够的人心能感到惊讶,只管冲过来继续攻击。
「虽然我没资格说,但我敢说事实绝对不是那样。哪来的这种规则啊,又不是流氓漫画!!」
两人交谈的时候,敌人的攻势仍然在持续。就如同方才所说,两人现在不能遭受任何一刀。
趁着车子刚开始启动、毫无防备的时候,两具『咚喀啦咚』来袭。
零士举着仍在拨号中的手机,从被命踢开的车门探出身子。
两人如此交谈的同时,又有一具『咚喀啦咚』来到了视野之内。
「是刚才保护我们的人吧。那我会踢得小力一点,在不让他死的程度!」
「《Beast Tech》……这不是警备部的职员吗!? 这个人……应该说这个兽头的家伙,莫非是──!」
「妳这女人真是麻烦……又不是男女朋友,无所谓吧?」
「……该不会是被砍到就会被变成同类之类的吧!?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霞见同学……你这是……!」
「是啊。这些家伙真是死缠烂打……又来了!!」
与抹了致命毒液无异的刀刃,照理说两人应该要害怕、畏缩,但少年与少女的脸上没有惧色,只是一心保护着停在路边的礼车。
坐在后座的零士隔着后车窗提醒搭档。闸门那边立刻察觉了急速接近的车辆,好几道探照灯的强光聚集过来,也照出了紧追在后的大量怪异的身影。
「少啰唆!!先想办法活下来再来想这些有的没的吧!!」
人肉轮胎被踢得扭曲,骨头组成的轮辐断裂。受到撞击而弯曲成ㄑ字形的轮胎破碎、喷飞,过于强大的冲击力,让半人半车的咚喀啦咚如同苍蝇一般飞出去,重重撞上一旁大楼的外墙。
哨岗听到礼车发出熟悉的声音。不知道是礼车本身的对外播音设备,还是用魔法发出的声音。
肾上腺素飙升至极点的鬼马少女毫不迟疑地突击。完全不畏惧迎面而来的刀锋,以异常灵敏的步法闪避,以硬得跟凶器一样的马蹄猛踢、猛踏,粉碎敌人。
「「──烦死了!!」」
「好快──────!最强!!最快!!第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不是说好要让霞见同学跟我一起进去的吗!? 」
「正常才不会变成那样呢。这已经是车祸等级了吧……」
月展现让人不敢直视的暴力的同时,命面对逼近而来的刀刃完全不畏缩,以跟马蹄完全一样的钝器,从正面踢飞人肉摩托车的轮胎。
「抱歉,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血汗黑心企业的员工。」
「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工读生还是正职社员,立场不上不下的,不过……」
染血的绷带仿佛触手一般自脸颊的伤口窜出,转眼之间裹住全身。露出一排尖牙的狗下巴也被捆上了两、三层绷带,像是狗用防咬嘴套一般将狗嘴固定住。
大群怪异接连不断地来袭。带头的八具之中,有的手脚弯曲,有的被绷带包住的脸庞看起来明显地不像人脸,而是野兽的头部。
车内最后的黑雾被吹飞,在礼车的后方凝聚成形。
「呜哇啊……」
萤正要继续反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我刚才也说过了吧?那也是『咚喀啦咚』的怪异法则。遭遇者要是不开口回应,就会被怪人用日本刀砍伤,全身被缠上绷带,成为新的『咚喀啦咚』。就是这样的能力。」
一阵强风吹过。
在京东泡沫区的入口闸门前,不断传来枪声的战场稍远处──
「咦!? 」
「嗯。」
「──……!? 」
「妳这也未免束缚过头了吧……我知道了。解决这件事之后,妳要求的这些我全都答应。所以……」
「嗯唔唔、唔唔──……!!」
「即使分隔两地,我们依然保持联系……柿叶萤,妳不是孤单一人。」
「了解,音留,爱妳唷。尽管期待下次发奖金吧!!」
零士冷淡地回应搭档热血的话语。
「零士,刚才讲的话很帅气嘛。你难得表现得像个英雄呢。」
「……知道了!!」
「很抱歉,现在情况不同了。《京东泡沫区》是富人专用的特区,要是让怪物们闯进去,光是一个醉鬼因此死掉,后面就有收拾不完的麻烦事!」
「嗯唔!!嗯唔!!嗯唔唔唔!!」
身体化为黑雾,逐渐消散,从末端开始淡化消失。即使如此,零士还是在身影完全自车内消失之前,向他该守护的对象──萤留下最后的话语。
刀锋来势汹汹。月与命只互看一眼,一个呼吸之后动身迎击。
「我不知道会这样。毕竟我这辈子从没踢过人。没想到踢了会变成那样!」
「总比被砍成两半好吧!!给我开快一点啊,我用跑的都比你开车快!!」
人狼全身毛发直竖,发挥出野生本能,避开了敌人的第一击,接着,他将手中剩余的手里剑当作短刀运用,拨开敌人的刀刃,摩擦出火花,接下了这一刀。月受过专业格斗训练,还算是习惯使用短刀,才能用这种方式抵挡攻击。而命在这方面只是外行人,无法用相同的方式应对──
月立即反应,将手中的公车站牌横扫过去。这次来袭的个体不是警备部员变成的,因此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他全力挥舞,被击中的怪人喷飞出去,血花四溅。
兽头狗脸的『咚喀啦咚』被横扫而来的一脚踢碎了胸骨。断裂的绷带下露出眼熟的军用防弹衣以及商标徽章。
月勉强地用爪子紧抓着礼车的后车厢,缩起尾巴。
「最近的工作大多都挺值得努力的,心情不错啊。虽然待遇还是很烂就是了。」
许多半人半车的怪物举着出鞘的刀,在路上与墙上来去自如。其中三具往两人的身旁奔去,朝他们横挥拥有超常之力的刀刃。拥有幻想之力的刀锋,就连装甲车都能轻易劈成两半。但是──
「小命,妳真是超级力大无穷耶,我都比不上妳了!」
月一脸无奈地吐槽道。如他所说的,命目前的脚力远超出人类的境界,已经可与汽车或摩托车匹敌。而对手是半人半车,这样看来应该是势均力敌,不过命的决心与勇气,是量产型的怪物所没有的。
他的脸颊有极浅的刀伤,同样是保安部的人兽,原本持有的装备已经不知去向。他的脚往异常的方向扭曲着,也许是摔出车外的时候折断的──
「妳对于施暴太没有迟疑了啦!真的是一般民众吗!? 攻击性这么强,在社会上很难生活吧!」
「小命,快躲开……!」
「妳就开着扩音,一直保持通话状态吧。」
「哈!你就是这样讲话才不受女生欢迎啦,小月……应该要说漂亮才对!!」
「可不能都让你一个人耍帅。让我们来当英雄吧!」
「药效消退之后,她应该会羞愤而死吧……月,你要抓紧了,要是被甩下可是会没命的!」
一阵风灌入礼车的后座。光是这样,零士的全身轮廓就开始模糊了。
『系统重启完毕──社长,GO。』
「嗯唔唔唔、嗯唔!!」
生锈的公车站牌避开刀锋,重击刀身侧面,并往旁边一挥反击。被公车站牌的铁板劈中脸部,咚喀啦咚的鼻梁断裂,头骨应声凹陷。
「「嗯唔呜!? 」」
「那是什么!? 有的个体的外表很明显地不同耶!? 」
握着方向盘的社长如此下令,让萤立即反对。
「打倒一只了吗?不过应该马上就会再出现吧。」
「是钱的问题吗!? 既然这样──!」
「什么!? 」
引擎发出低吼声,车轮再度开始转动,发出吱嘎声响。一半陷在瓦砾堆中的车体挣脱了出来。
平凡无奇的震动,从萤的口袋里传出。平时在变身为人兽之后都会将手机留在置物柜等处,不会带入特区。然而,现在手机却维持着预设的状态,持续发出铃声。
与可爱相差甚远的怒吼声。
收到了明确的救援要求,哨岗稍微有了动静。栅栏机放下挡杆,警卫们各自掏出手枪,毫不迟疑地对怪物们开枪。枪林弹雨虽然无法对怪异造成致命伤,其冲击力依然有遏阻的作用,使怪异们的动作慢了下来。
连习惯火爆场面的月都不敢恭维。
同时,另一人着地,跑在礼车旁的少女也折返,踏着足以踏破柏油路面的强劲脚步过来会合。天生的幻想种,在试管内诞生的人狼,以及情绪亢奋的鬼马少女,三个怪物齐聚一堂。
听到社长从车内如此提醒,月错愕得瞪大双眼。
「要坏了要坏了!!妳以为这辆车要多少钱!? 这可是超级贵的喔!? 」
说着,零士将仍保持着通话状态的手机收进口袋内。手机开启了免持通话功能,明知这段对话应该也会被车内的柿叶萤听到,仍然要虚张声势,脸上浮现桀骜不驯的笑容。
「……她完全被药效影响了!没问题吗!? 」
「态度别这么高高在上的。要是男女朋友,这样说话可是会闹分手的。」
月这么警告,随即听到了「轰轰轰」的排气声,像是用嘴巴模仿引擎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对我们会不会有效……但我知道,一刀都不能挨就对了!!」
随着机关枪扫射般的连续蹄声,被踢飞出去的礼车接着继续加速,在马路上直行前进,前方看得到金碧辉煌的区域,富人专用的《京东泡沫区》的闸门。
下半身随着喀喀声响变形的模样异常惊悚,使两人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肉体像是番茄一般被撞烂──虽然立即开始再生,但如此重伤,比轻伤还要花时间。瞥了那具暂时无法行动的个体一眼,月以狼嘴灵巧地吹了一声口哨。
「啊,那应该是人类。最好别杀,手下留情吧。」
「是心情上的问题!可以的话,当然希望一直在身边,光讲电话还是一样会不安。可以的话,讯息最好马上回,内容不能只是贴图,要是句子!」
命以双腿奔跑,跟在行驶中的礼车旁边,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嗯唔唔唔、唔!!嗯啊唔唔、唔!!」
「别让任何一只怪物通过这里。上吧!!」
嘶吼──便是反击的狼烟。
*
在短暂却紧迫的追车剧之后。
这里是被重重栅栏包围的特区。光就数字来说,在这里进出的所有人物之资产总和,达国家资产的八成以上。用来守护富人的屏障,为了高薪不惜拚上性命的警卫们的嘶吼,以固定的间隔设置的机关枪吧答吧答地发射,曳光弹划出仿佛身处动乱地带的闪亮轨迹。将这些景象抛在后头──
「特别紧急车要来了!!──让开一条路!!」
「已经不能让得再开了吧……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穿着套装的人兽们仓皇逃窜,礼车猛速冲来。轮胎早已泄气,脱落一半的保险杆因摩擦着路面而喷出火花。车窗沾满黏腻的烟灰。
如此惨状,一点高级车的样子都没有,怎么看都像是被弃置在路旁的车祸车。即使如此,礼车仍维持原本的速度,开上人行道,并强行驶上阶梯,冲到了巨大大厦的门前。
「哎呀~总算是到了。各位,谢谢你们出来迎接!!」
「我再也不搭你开的车了……糟透了,糟透了!好痛,咬到舌头了……!」
楢崎从倾斜的驾驶座内出来,将脱落的方向盘随手抛到一旁,并笑着打招呼。接着从失去车门的后座下车的柿叶萤,眼眶泛着泪水,小巧可爱的舌尖稍微探出。
「您辛苦了,楢崎大人。」
「执行长正在等候您。非常紧急,请尽快随我来。」
来门口迎接的是一群绵羊头与山羊头的人兽,他们整齐地排成两排,身穿高级的套装,都是董事或高阶主管。每个人都为持着弯腰姿势,一动也不动,仿佛在预言者的面前往两旁分开的海面。
「我讨厌这种排场,会让我有自己变得很有地位的错觉。」
「接下来如果没意外的话,妳真的会变得很有地位,所以无所谓吧?」
「那我换个说法吧,我可没有这种喜好。排队这种事,只要出现在中午的拉面店前就好了。」
柿叶萤的态度泰然自若到令人惊讶的地步──在掌握整个国家经济的超巨大企业的经营层、董事、主管级职员、一般职员,以及以连线观看的企业相关人员,总共数十万人的注视之下,她仍然悠然地跨出脚步。
红色的绒毛地毯无声无息地向前滚铺,纵贯大厅,通向执行部专用电梯。不等楢崎带领,她便大方地走上红毯的中央,仿佛理所当然地按下电梯的触控面板。
「一下子就来了。这电梯还真快。」
『代价是我的一切。包括巨大企业《Beast Tech》的股票、经营权、从公司成立时担任执行长至今的所有报酬、国内外的不动产与个人资产……总额价值多少,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一直隐瞒这女孩的事。」
『嗯,妳一定很困扰吧。但是,只有妳能胜任。这是只有妳办得到的事。』
「我可以摸妳吗?会不会痛?」
『柿叶萤小姐,真抱歉。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跟妳一起吃顿饭、多聊一些,确实地说明好处与坏处,在得到妳的同意之后再拜托妳的。』
「──对我来说,这就是别人的事。我只是被牵连,来这里做个了断。」
『『了解。』』
『暴徒骑乘摩托车,持有日本刀。严禁近身交锋。』
特区内的特区,富人专用的区域──《京东泡沫区》,其闸门相当于一座小规模的要塞。
也许已经在事前要求其他人回避,整条走廊空无一人。萤走上空荡荡的走廊,楢崎跟随在后,保持数步的距离。这寂静得让人感觉耳朵会痛的空间仿佛身处医院,或者是一座灵庙。
萤不发一语。机器人将平板电脑与触控笔递到她的面前。
嘴唇微微蠕动。光是这样,皮肤就裂开,渗出鲜血。
「那些怪物在搞什么啊,烂死了!!应该要从更刁钻的角度杀进去,宰了那些有钱人啊!!屏障被攻破的话,我们就能趁火打劫,进去捞些好处啦!」
『男人是骗不了女人的。因为男人只要有了秘密,态度就会骤变。』
相当厚重的气密门,经过杀菌处理的无菌室。萤在门前完成消毒程序,走进室内后,最先看到的,是正在运作的生命维持装置,完全自动型的加护病房与病床,以及──
柿叶萤满不在乎地说道。对她而言,这似乎只是在阐述事实。
品尝着一口要价普通上班族好几个月薪水的昂贵美酒,特区内的富人们说道。围墙外电影场景般的激战,成为他们享受美酒时的余兴节目。半人半车的《咚喀啦咚》试图越过外墙,动作就好像马戏团的摩托车表演。警备负责人们透过内线对讲机下令──指示简短而精确。
「我不明白。」
「……太壮观了,这真的是现实吗?简直就像丧尸片……!」
「会吗?」
防壁的唯一开口处──闸门的出入口,以栅栏机的挡杆隔开内外,一旦察觉到紧急状况,就会立即放下装甲铁卷门,以阻止暴徒入侵。设有射击台的监视塔附设连网镜头,因此甚至能在京东泡沫区内的赌场与饭店等处进行《观战》。
『看来是赶上了。谢谢你──晴明。』
「我自认刚才说的是攸关世界存亡的重大话题呢。对妳来说,却只是恋爱话题吗?」
『那很好,千万别像我这样喔,会变得像生锈的罐头一样。』
女人的话语中透露出难以掩藏的喜悦。病床上的手微微地抽动一下。
「我会当成教训铭记在心。有了那种意思的话,我会尽快去做的。」
「……」
外围的屏障为裹上了军用装甲的厚水泥墙,墙面上有防攀爬设计,顶端陡峭的沟状结构即使是体能卓越的人兽也无法轻易翻越,而且还有高压电与有刺铁丝网,防守得固若金汤。
萤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走到床边。
显示楼层的数字不断攀升。电梯内的周围设有透视面板,能看见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景色,感觉就像是用魔法飞上天空一样。两人进电梯之后,远在脚下的社员们依然一动也不动。到了这个高度,可以看到大厦宛如巨蛇骨架一般的内部构造。
「如果只是个耳光,我乐意承受。不过等到跟执行长面谈完之后吧。」
『……我跟妳应该没有血缘关系才对。』
「……这就是最后的魔女与新生魔女的对话吗?未免太俗气了。」
「我不要。」
「我喜欢听别人的恋爱话题。」
这究竟是恶是善,柿叶萤无法判断。她认为这不是她可以凭一己之念断定的事。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你,社长。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
病床上的女人的头稍微往下弯,应该是打算低头恳求,皮肤又浮现新的裂痕。新的裂痕流出鲜血,仿佛脖子被割了一刀,血红在床单上展开,她要交代的遗言到此为止。
「唔喔──!!精采、精采,好像烟火大会啊!!」
『说的也是……这是因为我们而毁坏的世界,正要脱胎换骨的时代。希望妳务必把这样的温柔,传承到未来。这就是我找妳来的理由,我最后的心愿。』
『就是啊。活了几百年,却一个伴侣都没有过。也因为这样,我是最后一个染病的,并且苟延残喘了这么久。我这个人就是特别迟钝,什么事都比别人慢一步,真是困扰呢。』
在电梯内,楢崎一直背对着萤。
枪声、炮声、爆炸声此起彼落。难免有流弹、跳弹进入市区,引起小规模的失火、波及路人。但聚集在街道的人兽们没有一点危机感,只是逃到远处,继续观望。
楢崎苦笑着说道,越过了萤,轻轻地凑向病床。
「最里面那一间就是了。」
电梯停止。感受着轻微的浮空感,萤望着即将开启的电梯门,低声喃喃。
「我听社长说过,我是不会被感染的。所以说妳只是个病人,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种隔离设施?」
『是不会,但是……妳要摸我吗?这可是被诅咒的女人的污秽身体。』
『收养登记以及其他需要的文件,全都准备好了。妳只要在那里签名,这一切全都给妳。虽说以扛起下一个时代的重任而言,这样的回报实在是微不足道──拜托妳了。』
「那不是穷人能驾驭的力量。那种玩具,就算要流出也应该要先流到我们的手上才对啊?」
她立刻回答。
『即使如此,妳却还是愿意握我的手……真是温柔。』
「住在无谓地高的地方,过着俯视一切的生活。我不喜欢这样。」
「由把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来说,特别有说服力呢。我可以打你吗?」
听到内容惊人的指示,没有人轻率地回应。训练有素的武装警卫──实际上几乎等于旧时代的军人,是为了保护富人而存在的兵力。他们毫不留情地释出火力,对抗鱼群般迅速移动的敌人。
「妳很敏锐,让我省事不少,不然要一直说明也很麻烦。住在与世隔绝的天顶,自然无须担心诅咒在大地散播。她因为体贴而选择了孤独,期望孤立。」
听楢崎这么说,萤穿越无人的执行部管理办公室,走向某扇门。
电梯门不声不响地开启。门外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联想到医院。
「这样啊。谢谢你,这个话题很有趣。」
「是啊,妳说的没错。我跟她都是罪大恶极的坏蛋。假如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应该要马上让我们遭天谴才对。但是很遗憾,那绝对不可能实现。」
「这点待遇是当然的。毕竟这可能是下任执行长第一天上班嘛?」
轻微的马达声响起。原本在房间角落待命的照护无人机滑向萤。
「边观赏战争边做爱应该很爽吧!? 这附近有旅馆吗?还是干脆打野炮算了!? 」
楢崎无奈地说道。萤握着病床上的手,冷淡地回答他。
女人似乎在微笑的气息,透过扩声器传来。
「允许不谙世事到二十岁以后的时代,早就在三十多年前结束了。在这个时代,人们在妳这个年纪就要开始为将来累积资历,学习社会人士应有的道德规范,真的很麻烦呢。」
「这样的喜好,真令人不敢恭维。」
两人如此交谈的同时,电梯的门关上,往超高层大厦的顶层上升,感觉得到轻微的浮空感。
「明明妖怪跟魔法师真实存在,神却不存在吗?」
「对病人温柔是应该的,一点都不特别。」
「妳是指什么?」
「这话题这么沉重,不适合这样突然提起吧。」
那既是妄想(心愿),也是恳求(祈祷)。
「……」
无人机举着一台平板电脑──荧幕上接连显示多张电子文件,全都是有效性受到保障的正式文件。这些文件具有法律效力,只要在上面签名就会完全生效。
「我可不记得有答应过要去哪里上班。我还是学生喔?」
「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复杂的话题好聊的,顶多也只能这样吧。」
「这是我所认识的某个中年男性让旁人跟着困扰的恋爱。在我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这样。」
*
「是传闻中的怪异维生素在搞鬼吧。喂,那个不能买吗?看起来很有意思。」
「所以,她只能自己设法救活这个被自己与同胞们杀死的世界。在这个没有人能制裁、处罚她的世界,她只能选择这条路,作为唯一处罚自己的手段。」
「我想,任何人在死前应该都会希望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吧。这样才不会寂寞。可以的话,我想握妳的手,希望妳能许可。」
『他们的刀有毒,被砍伤就会变成同样的怪物。这是《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的情报负责人的指示。受伤者就丢出墙外。绝对别让暴徒入侵!』
「这样啊。那妳一定也很不受异性欢迎吧。」
听到「喀」的一道硬脆声响。
「每次提到那个人,你说话的语速总是比较快。她是差点毁灭世界的那些人的同伙,也是让这个国家变得扭曲又不自由的元凶,一般来说应该是很坏的人才对。」
「这个名字过于老旧,染上太多俗气,也被过度挪用,很麻烦的。妳是现世第二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
萤判断这是许可的表现,伸手握住了被子下女人的手。皮肤的触感实在不像人,仿佛石雕般冰冷、僵硬,而且脆弱得像是蛋壳,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粉碎。
憔悴虚弱的容颜,仿佛枯萎的干燥花。一旁的AI扩声器,用来感应她的嘴唇动作与神经电流,代替她出声说话。宛如一具死尸躺在病床上的人物开口说道。
「其实还是有实用的理由的。毕竟她是《死亡诅咒》的感染者。」
「幻想种之中应该是有自称为神的存在。但是,那只是人类想像出来的神,仅仅是一种概念。到头来,造物主或全知全能的神什么的,终究只是妄想(心愿)。」
『柿叶萤小姐──妳愿意收下吗?』
『我们是不是有点相像呢?我感觉像是在跟年轻时的自己说话似的。』
干硬且布满裂痕的皮肤。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女人,全身上下接着无数插管──病床旁边摆着一张面具,那大鸟嘴造型的面具,象征了中世纪的瘟疫医生。躺在床上的女人,容貌美丽得仿佛雕像艺术品。
「点火啊!!点火!!点火!!」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支配者与支配者相争的战场上,必定有一无所有的庶民躲在一旁虎视眈眈──在分出胜负之后,带着竹枪等自制武器去猎杀败逃士兵,抢夺、搜刮财物。
现代的战场上,也同样有这些鬣狗般的存在。屏障内外两侧,富人与底端穷人同样地欣赏血腥与暴力作为娱乐,只差在观赏的手段。前者是透过网路镜头,后者则是以肉眼在现场观赏。
「虽然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是实际看到这些垃圾般的民众,还是忍不住要怀疑,保护这些性命是否真的值得。」
「当然是值得的。」
一道飞机云扶摇直上,奔向一栋建筑物的顶端。洗练别致的外观,一看就知道是富人专用的设施。那是京东泡沫区的外墙附近的一间赌场。化身为云雾的少年抱着鬼马少女与人狼,降落在赌场的屋顶上,环视周遭,确认目前的战况。
「警卫领高薪,死掉的话也有保险金可领,还有危险津贴。」
「但我们可都没有。」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看起来不怎么样,其实都是菁英分子吧?话说他们意外地能打,应该守得住吧?」
飞机云凝聚成形,霞见零士现身。赖山月与卖豆纪命跟在他的两旁。目前在特区内拥有最强暴力的怪物三人组如此分析急速加剧的战况。
「怪异无法跨越围墙,而且看起来警卫都还没人丧生。我们不插手也无所谓吧。」
「我曾听社长说过──以某物体或形式隔开的空间,在他们那可疑的业界内都算是张设《结界》的样子。」
即使不是固若金汤的城墙,甚至只是用绳子将空间隔开都无所谓。
勿闯、勿入──只要能表现出这样的意图,结界便能成立。而特区内的特区,当初在规划阶段就有魔女与魔法师参与,施加了灵性面的防御措施,因此也具有魔术性质的要塞功能──楢崎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真是有够可疑的。」
「我也这么觉得。」
零士简短地表示同意。随后,他有了新的发现,并告诉同伴们。
「敌人……《咚喀啦咚》的行动看起来很不灵光,各闯各的,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搞破坏。就像免费的塔防手游,只知道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围墙冲撞。」
那正是怪异维生素最大的弱点。服用者为了得到特异能力所付出的代价。
「被药效影响过头,神智不清了,就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这样反而棘手。本来在知道没有胜算之后就该撤退的,但是他们变成那样的状态,恐怕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直到死掉为止。」
(一花──……萤!!)
半人半车的怪物们发出怪吼声,不顾一切地杀了过来。日本刀斜劈而来,人狼凭野生的直觉掌握刀路,挥出公车站牌要挡开这一刀──公车站牌的铁管「铿」一声地被断成两半。白刃继续来袭。如果是平常,月会故意让敌人砍中,因为有人狼的再生能力便死不了──应该说是以身体制住对手的刀,展开反击。但是,这次情况可不一样。
意识接近极限状态。零士头上的黑发的比例远远多过了白发。
(既然这样──就只有这招了。)
命瞪大双眼。这是曾经用来捕捉《肇逃人马》的招式,不过规模远比当时还要来得大上许多。
好像忘掉了什么。想不起家里那狭窄厨房的冰箱里还有什么。不记得即将被招待的美食叫作什么名称。明明刺穿一切的一切就可以乐得轻松,自己却正在拚命地避免伤及躲在障碍物后的两个人,但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唔────……!!」」」」
「我绝对不能死,不会死。为了与我相连的那家伙──以及我的家人(同伴)!!」
随之而来的是翻滚与撞击,宛如网路上流传的严重连环车祸影片。倒下的半人半车们乘着原本的高速在车道上翻滚,重重地撞上、卷入其他同伙。
在她的身旁,人狼化身快速奔驰的暴力,将公车站牌底端的水泥块当钝器使用,以足以让铁管弯曲的力道挥甩,敲碎怪物,持续深入敌阵。两人就这样在敌群中杀出血路,往目标不断前进。
(……但是,我该用哪一招……!? )
千钧一发──与刀刃的距离不到一公厘。丰厚的狼毛被削掉一块,留下齐平的切口。月抛开公车站牌,扭身往旁跳起,脚往一旁的大楼墙面上一蹬,再度跳起,紧接着踢出气势磅礴的一脚。
(射击类的招式不行。下毒的恐怕也没用。)
他有想要实现的梦想,想要在一起的人,想要亲眼见证的未来。对名为霞见零士的这个假冒为人的怪物而言,唯有这些是说什么都不能放手的宝物,耀眼得让他心往神驰──!
『我不要。』
「他们打算拉开距离之后再度冲撞。再让他们继续下去就糟糕了,阻止他们!」
但是──
少年──霞见零士俯视如此情景。
「只要时候到了,这些家伙就会自灭。月、命,你们上前线应付,留意刀子,千万别被割伤。我要从这里施展大招,在我完成之前,你们要防止敌人从正面突破。」
对于雾化的零士而言,这样的行动等同于在闭气的状态下连续猛挥拳。才开始两秒,就感觉胸口痛得像是肺部要被压扁,五秒过后就感觉意识逐渐涣散,时间拖得愈久,心神就愈躁乱。
原本分散的敌人,现在都聚集在闸门前的马路上。冲车倒下,群聚的敌人一瞬间停止了移动。制伏大群敌人的广范围攻击,是雾之怪物(布罗肯)的异能擅长办到的领域,现在正是最适合出手的时机。
「这是……那个时候的!? 」
(对了,因为她很像──)
假面舞会街内常有施工,因为常有建筑物破损、废墟倒塌,居民也经常有改建、修理房屋等需求,随处都有工地。怪物们不顾工人的阻止,从工地内搬出了特大的梯子。
好可爱。多么地惹人怜爱。感觉好舒服……所以!!
怪物们被缝合的嘴唇激动地挣扎,仿佛随时会四分五裂。
黑剑射穿怪异的身体之后,融入弥漫的黑雾之中,再度化为爬行的黑蛇,冲向目标并化为黑剑。
漆黑的漩涡占满视野,剥夺光明。黑雾流动,通过布满裂痕的柏油路面、扭曲的道路护栏、废墟的墙上等随处都有的断掉的电线、半人半车的怪异与人狼及人马的脚边。
(在不停被拨乱的水面上,月亮也无法形成倒影……!!)
正准备再度展开猛冲的临时冲车──抱着其踏板的怪物们猛地突进。仿佛一大块乘着重力加速度滚落的巨石,或是通过炮管射出的大炮。人狼与人马上前挑战这波袭击。
月强行抱住命蹲下,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嗷呜呜呜呜──────……!!」
溶于雾中的无形牙关咬紧。没有人听到那咬紧牙关的声音,牙齿表面浮现裂痕,随之而来的剧痛,唯独现在值得珍惜。因为会痛就表示还活着,自己仍然存在。
(力量不够强的束缚也没有用。敌人能够跑出那样的速度,马力不亚于汽车,会被挣脱。)
零士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只记得那个人的头发似乎是黑色的,只记得自己有点喜欢她偶然回过头来时的表情,那好似惊讶、又似喜悦,不经意间的微笑。
「「嘎呜叽咕、呃!?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人半车的《咚喀啦咚》宛如古代突击要塞的骑士,以十具为一个单位,将日本刀收在背上的刀鞘内,像在抬神轿一般扛起某物。那是──
甜蜜的蛋糕,是通往未来的约定。
零士摸索自己的口袋。衬衫胸前口袋内的手机微微发热,仍开启着通话。为了仍在话筒的另一头等待的同伴,也为了虽然稍微降低了一点可爱度,但唯一还留在自己身边的家人。
「「「「「嗯唔!!嗯唔!!嗯嗯唔唔!!嗯唔!!」」」」」
「嗯唔!!嗯啊!!嗯喀啦、嗡!?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幻想种胜过摩托车的加速力道,让半人半车的怪物如空罐般喷飞出去。连续踢飞了好几个敌人之后,她的马蹄甚至小腿都沾满鲜血与肉片,仿佛穿上了红色的长靴。
无形的某物通过脚边的触感──仿佛不冰凉的水、不清爽的风。扭动的模样宛如表皮没有光泽的黑蛇,同时,那像是弹簧装置般突然弹起!
思绪涣散,意识渐渐模糊,感觉脑袋逐渐融化,一片空白。
阴暗黑影持续碎裂四散。被射出的剑陆续地如玻璃般破碎消失,又形成新的剑。是剑、是牢笼,也是陷阱,持续困住怪异并赋予伤害,持续了约十分钟。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
不同于借由非法维生素让肉体发生不上不下的变化而变成的假幻想种与混合怪物,《咚喀啦咚》的宿主原本就是幻想种,而且还是古老的怪异、近似妖怪的存在,神秘性质过于浓厚,不受毒性影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活得好好的啊──!!」
「知道了!!」「好!!」
『我没道理收下这些。我只是个学生,根本不可能胜任什么执行长。』
「……!!」
一旦被这怪异的刀砍中,就会跟普通人类一样变成怪异,等同于丧命。全身狼毛直竖。恐惧,害怕,感觉到死亡的逼近,心脏剧烈跳动,然而──
(我 要 完 了。)
一旦头发完全变黑,他将无法把持自我──零士明白这一点。到时候的下场,应该就像弹珠汽水瓶的玻璃,是不可燃的垃圾,只能化为碎片与残骸。
「什么电影?听起来很不错,解决这件事之后我也要看。」
即使如此──
大量聚集的摩托车骑兵冲了过来,纷纷挥刀攻击。两人连续躲过风暴般的斩击,毫不畏惧地勇往直前。与此同时,两人的背后──他们该守护的据点也持续以机关枪和炸弹扫射,完全不在乎会误射或波及两人。子弹以分毫之差从身旁擦过,感觉得到明显的冲击。
将敌人困在墙上或地面上的黏着型招式、将敌人捆绑得动弹不得的拘束型招式也都没有意义。怪异能强行扯断自己皮肉、手脚以挣脱束缚,他们不是保有正常心智的怪物,不会对此感到犹豫。
「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啊啊啊啊──!!」
「大概吧。我曾在以前的帅哥流氓电影中看过。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会这么做!? 」
数具怪物用手臂穿过梯格,使力扛起。人肉引擎低吼起来,轮胎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如火箭般急速加速、喷射而来,那是──!
「是无所谓,可是……感觉好像不太妙啊!」
被包覆在雾中的仓鼠的体温,与手机传出的声音,重新接起了即将断线的意识与记忆。
三人的感想复杂,不只是错愕、惊讶,甚至还有感叹。剧烈的撞击声之后,铁卷门被撞得扭曲。
(被砍中就完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争本能凌驾恐惧──飙升的肾上腺素让意识沸腾。
两道人影跳下,在夜空中画出抛物线,落向屏障的另一侧。一般人做这种事无疑是自杀行为,下场必定是全身骨折、撞伤,甚至当场死亡,但是,身为幻想种的两人能以自己的双脚承受如此冲击。
「就结论来说,我们该怎么办?」
命指着远处的夜景,聚集在正门前的一群怪物。月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被包覆在雾中保护着的手机发出声音,震动空气。
完美地辨别敌我双方。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敌人散开或持续高速移动,就无法锁定目标。由于雾本身的性质,扩展的速度受风的条件左右。虽然凝聚力量的射击技能摆脱风的限制,但是零士现在无法施展足以涵盖广范围的高密度弹幕──那样将会因为威力不足而无法解决敌人。
那是战斗的基础,自数千年前的生存竞争持续至今的共通理念。
「我好像……在电影中看过那种东西!? 」
「……呜哇啊……喂喂喂喂喂!? 」
(对了。我不可能忘记。说什么也不能忘。柿叶萤,有趣的女人。我还有事要做,非做不可。我要吃那家伙欠我的水果蛋塔。)
射出之后会回到枪口内反覆射出的子弹,如此不讲理的攻击,形成名符其实的枪林弹雨,完全笼罩敌人。无数利剑刺在路面的光景,宛如一座竖满墓碑的黑色坟场──……
屏障剧烈地摇晃,守在屏障顶端的警卫们蹲低身体,以避免跌落。怪物们趁着这个空档修复在撞击中碎裂的骨肉,然后扛着梯子后退。
「小命,别动!危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零士能让自己的雾发生化学变化,发挥麻痺或催眠等效果,但那只对正常运作的生物肉体有效。
风暴般乱舞的黑剑只避开两人。无论如何地被黑剑刺穿、砍劈,怪异在本质上仍不受伤害,仿佛在切斩倒映在水面上的月亮,无法造成任何损伤。
「不放过任何一只怪物,不让他们闯过这里。法则就是这样。」
仿佛蛇一般在各种立体物表面爬行的平面黑影,没有伤害到月与命一分一毫,化为如剑一样锐利的刀刃,有如冰雹般从所有方向刺穿大群的怪异。
人马宛如陀螺般旋转,也就是使用全身的回旋踢──做出大量踢击。她一边往前跳,一边以两手推自己,像弹簧一样不断地跳跃、使出踢击,勇往直前!
「《伤黑牢》──奥传《剑葬》!!」
敌我双方的人数差距,为二对一百。为了鼓舞自己,人狼与人马放声吼叫,冲锋陷阵。两人的武器,分别是当作大剑一般高举的公车站牌,以及在柏油路上留下U字形凹痕的必杀马蹄。
柔软的毛茸茸触感──是他养的仓鼠小屁屁。也许是因为现在牠的意识没有与楢崎相连,动作与一般的动物没有两样,看到零士的手指探进来口袋,牠先将鼻子凑过去闻闻气味,然后轻咬了起来。
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容颜。那是他早已失去的、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的可贵之物。
零士一跃而下,全身化为乌黑的云海,仿佛雪崩一般涌向闸门前方,笼罩住在那里动弹不得的怪异们。
即使如此,他仍不停止,绝不停止。幸好他身为幻想种,在闭气的状态下活动身体也不至于闷死。只要还撑得下去,只要还能忍受痛苦,他就会持续施展这招黑法奥传,阻止敌人前进。
零士一声令下,人狼立即飞扑出去。慢了一拍后,命也踏出大大的马蹄声,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人狼的吼声,是胜利的锣声。透过烟雾洒下的月光,将银色的狼毛照耀得优美夺目。扛着冲车跑在最前头的怪物倒下,被迫紧急煞车的同伙们也跟着倒成一团。
(为了再也吃不到的她。我要跟她、一起──……!!)
人狼这一脚深深踢入了怪物的脸颊。唾液与断牙喷出,封住嘴唇的缝线松开,被拉扯得细长,几乎要断开。踩着倒在地上的怪异头部,月朝着夜空长啸。
「临时的冲车……他们打算用那个撞破铁卷门吗?」
着地之后,又马上跳起。在大楼与大楼之间连续跳跃,前往最前线──
(不 妙。)
心灵振奋起来。所以,还能战斗。即使再艰辛、再痛苦,即使世界再怎么不讲理,也能忍受下去。
「喔嗯!? 」
『──所以,让我在这里就职如何?』
萤的声音说道。她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谈论跟庞大遗产有关的事──……仿佛只是在讨论打工的排班。
『我代替妳制造维生素的原液,妳付薪水给我。我现在缺钱,正想要寻找工读的机会,我觉得这样正好。』
『……都说要让妳继承庞大的财产了,妳却只想当工读生吗?』
接着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与萤有一点相像,不过更为沙哑。
『因为真正有必要的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例如朋友、健康或时间。』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就看破红尘了吗……妳真的没有不拿白不拿之类的想法吗?』
『我并不是看破红尘什么的。我虽然想要钱,但是陌生人的遗产什么的,就只是诅咒吧。那只是将死的妳,打算用来束缚继续活下去的我的陷阱,很明显的圈套。』
萤无情地点破,没有对于将死之人的顾虑。
『所以我不要钱。比起被诅咒的遗产,我想要继承更宝贵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我所拥有的宝贵事物,应该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有。就是这条街。』
话筒的另一侧传来拉开窗帘的声响。
『我要收下这座像阴沟般污秽的街道。为了只能活在管理社会的垃圾场的人们,为了守住这个能让我跟霞见同学、赖山同学、命同学能待得自在的空间。』
『……妳打算为了这些,继承魔女的职责吗?』
『傻孩子,妳不明白。一个没有权力、财富与任何力量的普通女生成为魔女……这件事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妳没有明白。妳只会马上被贪婪社会的泥沼吞没啊──……』
沙哑的声音说道。零士隐约能理解她的意思。
到时候,将会有难以估量的金钱为此流动。不只是争夺遗产,在背后操控这个街道、甚至整个国家的巨大权力将会发生动荡。在其中有所牵扯的狡诈恶徒、权贵人士都将虎视眈眈地盯上她。
在那样的状态下,柿叶萤就像一块甜蜜天真且毫无防备的蛋糕,纯白的奶油被数不清的蚂蚁啃噬殆尽,将她玷污,令她腐败。假设没有任何保冷剂、包装盒、展示柜来保护这块蛋糕的话──
「……有我。」
「当然没有。好了,那么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工读生同学。」
萤毅然决然,坚定地说。
「你不哭吗?」
命一脸泰然自若,月与零士则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是啊。就连只是稍微交谈一下的人离去,都会这么难过了,如果家人与朋友都比自己先离开的话……如果是我,一定无法承受──打从一开始就孤身一人要轻松多了。」
红血在盖住遗体的被子上晕开。硬化的皮肤破裂、粉碎,其下的组织散落。遭受诅咒者最后迎来的是如此悲惨的死状。楢崎一直看到最后,像是要送行似地说道:
「那些人是叫作《寮》吗?我现在好像能体会那些魔法师想要与世隔绝的心情了。」
「我已经受够浪漫跟幻想之类的东西了。」
被困在其中的怪异,数百的半人半车怪物颤抖、咆哮了起来。缝住嘴唇的线──果心设下的咒缚,终于被挣脱,怪异的法则之力暴涨,被压抑至极限的代价一下子爆发出来。
『……谢谢妳……──啊啊,感觉、真舒畅,我一定能、睡得很──……好……』
妖怪不再动弹,全身开始溃烂。身上穿戴的衣物与配件消失无踪,仿佛被强酸腐蚀似地化为焦黑、化脓、溶化,最后完全消失,什么都不剩。
假面舞会街,夏木原。充满混乱、无法无天的官方贫民窟,即将重获新生──迎来改变。
死前最后的话语,只有满心的怨恨。
「「「「「快 说 咚 喀啦 咚 ──……!!」」」」」
回答只有一个。
『这段期间,让我当你们公司的工读生,在那之后我就以正式社员的身分进来上班,这样如何?』
「呕呕呕呕……呕噁噁噁噁!!」
「是这样的吗?乡下的风俗真是难懂呢。」
剑组成的牢狱仍在持续,超过了十分钟的限制。
同一时刻,在BT总公司执行部管理区──
萤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我饿了,一起去吃烧烤吧……我请客。」
不老不死──所有珍视的事物,都会抛下自己先一步离去,最后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人,如果是这样──
「那明明是是社长给的餐券……应该说,真亏妳在这种状况下还有食欲耶……!」
「这样吗?」
柿叶萤引用了童话,这么说道。
那必定是无止无尽的世界(地狱)。
『呵呵,呵呵呵……』
「一定是这样吧。不过,即使那么做,应该也还是很痛苦。因为,无论是过了百年或千年都不会有改变,要永远跟一样的人们相处下去,不是吗?」
怪异依据法则,提出了要求。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发渐渐转白,阴与阳恢复了均衡。家里厨房冰箱的内容物──是昨天做便当多出来的剩菜。今天本来要吃的大餐──是最高级的烧烤。攻击之所以避开那两人,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柿叶萤有些不满地动了动头上的一对兔耳。
黑雾往一处凝聚成形,零士现身。躲在一旁的人狼与鬼马少女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不行了,我好困……我先睡了,晚安……」
「我们只能继续活下去。无论是如何地不完整、残酷、丑陋、污秽……在我们降生的这个社会,只能以难得相逢的重要之人们作为归属。」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她能更活蹦乱跳的,被全世界当成坏蛋憎恨。那样的话,我就能肆无忌惮地发她的牢骚了。但是,结果她就是走了。」
现场只剩下生还者们的呻吟声,以及──
他吐出的黑色汁液,是怪异所依附的媒介。沾满血液与体液的绷带碎片、生锈日本刀的碎片,已经爆胎的脚踏车轮胎、轮轴等──那些是原本人体不可能容纳得下的,被压缩的传说要素。
『忠诚心不足的工读生,劝妳不要比较好喔?况且这小子连小学都没毕业。』
「我没听到。我也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简直像是一场面试呢。以遗言来说有点太欢乐了。』
「妳讲话真是诗意呢。跟妳说的一样,是啊,完全就是妳说的那样──……」
甚至连思考的必要都没有,最真挚的想法脱口而出。
电话的另一头,不认识的另一人似乎是听到了零士的发言,语气显得很感兴趣。
「我只管完成就对了。有成就感的工作,值得达成的使命,伴随结果而来的报酬。那些都是怪物无法完成的,只有我……那是只有人类能够办到的事!」
原本逐渐模糊的记忆恢复清晰,明显地感受到记忆被活化、串连了起来。
话筒传来的声音逐渐中断的时候──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晚安,《母亲》。』
也就是说,最少一年半──柿叶萤如此主张期限。
话筒中传来笑声。
少年对着仍在与她保持通话的手机话筒说道。
*
「你不该说死者的坏话。这样不是很小家子气吗?」
楢崎最后低声呢喃了些什么,那似乎是已逝的某人的名字。
耗尽体力的怪物三人组意识逐渐模糊,一边听着往这里接近过来的军靴脚步声,一边沉沉睡去。
一百具怪物挣扎起来,轮廓逐渐模糊、淡化、消失。由警卫与路人变成的怪异,身影与轮廓也逐渐变回人形,瘫倒在地上,尸横遍野。其中一只遍体鳞伤、全身赤红的两栖类──……河童,也就是露出真面目的秃发正在呕吐。
『哎呀……你都听到了吗?』
「只要萤给我工作,」
『你是楢崎那边的孩子吧。古老的幻想种……曾与《寮》对抗的恶神之后裔。你能保护住她吗?没有金钱也没有地位,除了强大的力量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怪物(你)。』
「抱歉,这是只属于我跟她的秘密。因为我们彼此展现真名,缔结了契约。」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遗骸,无声地逐渐崩落。
心里的确信,让零士的人类性得以复原,疼痛也稍微缓解。那种安心感,仿佛在海底深处潜水时,得到了唯一一次可以深呼吸的机会。
「一开始的时候,我对她其实只有恼火罢了。不过,一起成立公司,一起尝试一些有的没的之后……算是日久生情,有点舍不得她了。简单来说,我是被坏女人缠上了吧。」
「我想活得现实一点──有意见吗?」
「果……心……!!恨啊……我……啊啊……呃…………!!」
男人没有流泪。他活过的岁月之漫长是柿叶萤所无法想像的,一定见过了许多生老病死。
「有我在。由我──由我们来保护她……!!」
「在这种时候偏偏无法坦率地哭出来,大人就是这样。」
『那样不是正好吗?虽然妳要死了,但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啊。所以──』
两人轻轻地握手,契约成立。
『期限就到我高中毕业为止。可以的话我也想读大学,不过只有高中毕业也是可以妥协。』
「我好累,脑袋昏昏沉沉的……要是吃了东西应该会吐出来。不管是再怎么高级的肉……!」
「把魔法师的契约当成乡下风俗,让我有点难以接受呢……不觉得应该是更充满神秘色彩的东西吗?妳这样有点不浪漫喔。」
「不会,应该吧。大概是、不会……一定……」
「所以,妳是觉得……要逃到只有同为不灭之人存在的世界吗?」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楢崎。真想把他挖角到执行部。』
听到了三人带着间隔喊出口的瞬间,怪异离去。
在地上倒成一圈的三人,这时候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来自算不上遥远的位置。铁卷门开启,武装警卫开始展开救护行动,警示灯不断闪烁。
「「「咚 喀啦 咚!!」」」
每当说出心声,意识也跟着清醒起来。
臭社长──烦躁、愤怒的情绪,让他的人类性更进一步地恢复。
「因为对喜欢的人与重视的人感到厌倦,是很痛苦的。幸福的青鸟……肯定哪里都不存在。」
「我也撑不下去了……要是在这里睡着,会不会被做什么色色的事……」
三人并肩站成一排,齐声喊出了一直忍着没喊出的话语,满足怪异的要求并将其导向破灭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