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th chapter ＃感染 ＃Infection

有如疮疤般层层相叠的违章建筑。

在假面舞会街，也就是夏木原，绝对申请不到新的居住许可。

因此，官方认证的「能居住」的地点，只有在夏木原被认定为假面舞会街成立前就存在的木造公寓、大楼式公寓、透天住宅。要是入住其他的地方，一律会被认定为不法占据行为。至今为止营运者已经多次实施强制驱离。

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想住进这条街。他们过于习惯戴面具的生活，拒绝回归《外面》的世界，抢着要住进被准许居住的建筑物。

这样的现象，最终形成了这种有如蚁冢般奇形怪状的建筑物。

完全忽视建筑法规、以跟DIY无异的工程拼凑建材并增建房间。

线路乱七八糟地交缠在一块，管线配置也杂乱得有如植物的根。建筑物外观就像表面泛起血管的异形肉块。

在这《叠建大楼公寓》的某处──二楼角落的一个房间。

窗户外面就是对面房屋的墙壁。那栋杂居大楼原本也是公寓，而好巧不巧，同一层楼有间拉面店。

因此总是从换气扇排出浓烈的豚骨汤头恶臭，除了拉面店休息的时间之外根本不能开窗。虽然浴室跟厕所刚改建过，所以相对还算能接受，但因为没有空间摆放洗衣机，只能把它摆在玄关旁。

这里几乎没有其他的居民。整栋公寓都是归《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公司所有的闲置物件。

为了赶走所有看上这里的居住条件而打算入住的人兽，公司让这两个少年住在这里当看门狗。房租直接从薪水中扣除，金额为一般行情价的九折。

门牌是一张撕下来的便条纸，上面写着「霞见」与「赖山」。不过──

也许是有人误解了，这张门牌被人用马克笔涂鸦，两个姓氏之间被画上了一张爱情伞，每次看到都让人觉得忧郁。

「这里的空房间多得要死，一人住一间也可以吧？」

「……哪来那种闲钱……？这样一来，房租就会变两倍耶……？」

对方有气无力地拉长声音回应。霞见零士听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刷子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朝白色陶瓷材质的马桶喷上散发香味的蓝色清洁剂后，细心刷洗每一个角落，将污垢与泛黄处都清干净。洗得亮晶晶，闪闪发光。

「那样的确太贵了，是很伤荷包没错。只是……」

「那就～……好啦～…………嗯？反正也很、麻烦……」

追查幕后黑手固然重要，然而要是对流出的怪异维生素与幻想维生素置之不理，说不定会造成相当严重的损害。像是人员伤亡、财物损失、甚至是更加严重的后果。

「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工作，别无选择。真令人羡慕啊。」

「一点都没错。」

这时候，零士终于打扫完厕所，取下了闷湿的口罩与橡胶手套，一边感受着解放感与清凉感，一边挤出一堆洗手乳洗手。

只要拿走权状的人在《外面》进行了登记之类的任何手续，秘书音留就能马上透过官方管道察觉。不过，如果对方没有经过那些官方手续，而是在暗中偷偷使用在官方纪录上登记为闲置状态的土地与建筑物的话──

「我们必须追踪违禁维生素并将其没收以减少损害。同时还必须追查并逮捕幕后黑手。两边都非做不可。虽然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都会很辛苦，但今天也得认真干活喔，月。」

「咦咦～……？真的假的……？好麻烦……要多少钱、多少？」

零士将特大的马桶吸盘塞进容易堵塞的马桶，吸出造成阻塞的异物。那是大量的狗毛──不，应该说是人狼脱落的体毛。每次都这样，虽然知道这也无可奈何，但还是难免会感到厌烦。

只有一台二手的电视游乐器，以及在堆积成叠的杂志上摆着的一台荧幕。闲暇时他们会开着它，让它不停播放网站上的影片，或是免费的电视节目。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还有网路可用，虽然使用范围仅限房间附近，但至少能连线。

「毕竟这里是无法地带，被视为没有资产价值的固定资产税似乎能够减免。不过，一旦用于出租或开店，就会被狠狠地抽税。所以放着不管还比较省钱──我是这么听说的。」

「你这是关西腔还是关东腔（编注：月同时用关西腔「なんぼ」及关东腔「いくら」问了两次价钱。）啊。总之，几万圆是跑不掉的。」

应该要先掌握流出的违禁维生素──零士能够理解社长这样的判断。

「所以这件事也得调查吗……？」

「才没有──……」

「下次只好花钱租公司备品中的高压清洗机了。到时候你也要出钱喔。」

「别撒娇了，又不是婴儿。」

在这样的状态下，人狼完全没有睡意，也几乎没有痛觉。不过，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很折腾人。夜间不易入眠，早上总是无法神清气爽地醒来，无论设置多少闹钟都难以清醒，非常难受。

月虽然这么说着，但声音明显地倦怠、无力。

「在这个时代，懂科技且擅长运用的人更接近魔法师吧。远比能用魔杖施魔法、骑扫把飞天的巫师，以及人狼和能变成烟雾的我更像真正的魔法师啊。」

另一处则是给月睡的。昨晚他一样完全睡不着，最后只好服用安眠药勉强让自己入眠。他像在躲避LED的灯光，缩着身体，把自己埋在被窝之中。周围丢着没喝完的宝特瓶以及空的药剂包装。

「小萤是真的……很可怕啊……竟然毫不迟疑就点火……」

「……是啊。该怎么说呢……抱歉……我脑袋转不动了，肚子也好痛……」

而老板所拥有、位于假面舞会街的土地与建筑物，包括女孩酒吧所在的大楼等等复数不动产的相关文件也都还没找到。

「威胁他要叫柿叶来，他就害怕得马上招供了。看来柿叶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你睡昏头了。快去洗把脸，让脑袋清醒一下吧。啊，连这里都弄脏了，还有你的毛。掉毛。会堵住水管啦！」

秘书音留的技术能力，不只其他企业抢着要，在各行各业都能派上用场。相较之下──

不过，以人兽的体格来说他算是中型的，相对而言还算轻松。无论是草食还是肉食，要是抽到大型兽的话，就必须挑选与体格相符、大得像浴缸一样的马桶。而那样特殊的马桶，设置的数量当然也特别少。

『要是这种真的很不妙的玩意流入世间的话，世界就真的有危险啰。对吧♪』

「音留小姐正在赶工分析找到的竞标者帐号，试图找出得标的买家。不过听说需要不少时间。」

就连零士也难掩疲态。

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会尽情吃喝。在表面社会，政府以防止肥胖与增进健康为由，禁止民众暴饮暴食。而在这条街，人们当然无法戒除如此欲望，因此为了享受口腹之欲而来的外来客总是络绎不绝。

找到的两台手机都经过违法改造，能够连上暗网。

「你就是勉强自己配合我的时间上学才会这么难受，上夜校肯定比较轻松吧。」

零士从厕所内稍微探出头，环视屋内。

缩成一团的被窝缓缓地摇摆，缩在里面的赖山月终于从被窝里探出了头。

关于老板原本拥有的不动产，在查阅公家机关的资料后，目前已经掌握到一定程度了。

「上次改建的时候果然该换装成犬科用的马桶吧？水管粗一点，比较不会塞住的那种。」

「是那些被杀的地痞流氓带走的，还是那个败家子藏起来的呢？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应该要去搜搜现场一带。还得找一下那家伙偷走的不动产相关文件才行。」

社长当时一脸洋洋得意地说出了这句话。想起他当时的表情，虽然令人恼火，但也更加让人感到害怕。

「被偷走的只有权状，并没有带走印章。那家伙完全不知道有变更名义等手续，似乎以为拥有那张纸，不动产就是自己的了。」

网站上供应大量的违禁品，堪称现代黑市。当然，卖家、买家与竞标者的个人资料都受到了严密的保护。

既然有饮食，当然也会有排泄。来客们在人兽化之后，内脏也会发生变化，排泄物的成分、形状、甚至排泄的方法都不尽相同。厕所的种类很多，有肉食用的、草食用的、还有爬虫类用的等等。而且大多都还得顾虑到尾巴的存在。

《死亡人偶》似乎想死守最终的尊严，他到最后都没有招出这笔钱的下落。

在BT总公司来把人带走之前的将近一个小时的空档内，他们强迫他招供了一些情报。

零士实在不忍心责备搭档。而且比起开口，自己动手清理还比较省事。

「总有一天还是得查。不过社长指示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依然是追踪刻意遭到散播的怪异维生素。」

「因为……自己一个人去上学，很可怕啊……很寂寞耶……？我不要一个人去上定时制的学校啦……再难过我都要早上爬起来、跟你一起去……」

能适应社会，并发挥有如魔法的工作效率。光从这一点来说就已经更加优秀了。

月接受健康检查时曾听医师说过，他在变成人狼时脑袋会分泌出大量的麻醉物质，包括肾上腺素、脑内啡，以及其他各种物质。

更何况继承的手续根本就还没完成，所以他的行为应该算是冒用或窃盗吧。零士并不熟悉《外面》的法律，所以不知道实际上究竟是何者。

「确实。」

在这假面舞会街，上厕所意外地是件相当麻烦的问题。

「明明是我们抓到的……为什么又不能审问了……」

「连这种事都做得到吗……她果然还是一样厉害啊……」

「的确很快。音留小姐透过那些人的手机，成功登入了地下拍卖网站。」

「……所以今天的工作就是调查这件事啰？」

零士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嘴角明显地上扬，隔着口罩也看得出来。

「好贵喔……你就不能变成黏液状进去清除堵塞吗……你办得到吧……？」

「还没……应该说，结果居然已经出来了吗？也太快了吧……？」

要是用一般的姿势解决，尾巴往往会被水箱阻挠，因此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将尾巴从后方搭到肩上如厕。不过月经常因为睡迷糊而懒得收尾巴，导致尾巴被沾湿，然后慌张地清洗。

那是他呈现亢奋状态时会有的笑容。不是因为他喜欢厕所，而是因为他喜欢打扫。虽然他也喜欢扫浴室，但打扫厕所却意外地让他着迷。戴上橡胶手套后，把马桶刷得干干净净，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他在稍微补眠之后，才一进厕所，就发现马桶被犬科的体毛堵住了。

「喂，虽然我刚才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了……」

啾啵、啾啵、啾啵。

月的全身长出了毛茸茸的软毛。

「对，从放学后开始。虽说还有很多其他问题……」

（这也是当然的吧。）

「我们也顺利带走了那个败家子跟蚁本的手机。音留小姐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看了吗？」

「我知道啦。那……关于得标买走了维生素的家伙……应该有线索吧……？」

幸好是在使用马桶之前就发现了，不过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一醒来就得打扫厕所，实在会让人满心挫折。虽然很想跟搭档抱怨个几句，但……

睡觉用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零士睡的，垫被已经折起来收拾好了。

「那就只能亲自去现场调查了。幕后黑手本身也有可能出入现场。虽说这也是很有帮助的线索，不过……」

（这家伙早上总是爬不起来，脑袋应该还没清醒。）

「尽管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但音留小姐昨晚发现有人举行了怪异维生素的拍卖会。目前已经锁定竞标者的帐号。虽然还不知道最后得标的人是谁，不过至少有线索了。」

隆起成一团的被窝缓缓蠕动，仿佛虫蛹。

《死亡人偶》被烧掉头发之后不停在地上挣扎，他们便趁机给他施打了人类维生素，将其变回毫无抵抗力的人类。

「你的脸色很糟……那个毛剃得掉吗？」

尽管只有他们自己会使用这个马桶，零士还是不想钻进去。月应该也能理解才对。

「……你怎么感觉有点、高兴……？」

雾之怪物（布罗肯）没有固定的形体，但触碰到物体时还是会有触感。

「那个老板似乎真的很有钱。光是在假面舞会街，归他所有的公寓跟店面什么的就有十栋以上。不过，他自己有在认真运用的好像只有女孩酒吧所在的那栋大楼。」

（我们平常就是互相添麻烦啊。）

人狼是夜行性的，在天上月亮出现的时段，他的肉体就会从生理意义上活性化，脑袋也会格外清醒。

两人还是不太理解，不过也隐约明白了富人有富人的难处。

例如从赌场被偷走的营业额──那一亿圆。

「恐怕很难……是说，抱歉，我好像来了……」

「人类用的马桶果然特别容易堵塞啊。唉，真没办法……！」

那个《死亡人偶》用来交换怪异维生素的代价，似乎是他所偷出的权状。

「别这么冷漠啊……我要哭了喔……唉唉，好累……」

屋内只有象征性的厨房以及客厅。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他穿了坦克背心与短裤代替睡衣，脸色相当铁青……

两人昨天几乎没怎么睡。虽然顺利地赶在最后一班电车之前送萤搭车回家，但在那之后，他们还得清理满是鲜血的杀人现场，以及收拾并搬运尸体，最后甚至还得审问变回原型的人偶人──怪异《死亡人偶》。

「我才没有，别胡说八道了。真是的，真没办法啊……！」

人兽之中也不乏有变态倾向的家伙，会想要跟一般动物一样在户外的沙地或是宠物用的垫子上解决。而要是发生了这种事，负责收拾善后的当然就会是《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公司的基层员工。在没有搜查怪异相关的工作时，他们经常承接这种烂工作。

想到这里，他又听到搭档那要死不活的声音。

「……当有钱人还真麻烦。」

「我想是不至于办不到，但这等同是要我全身钻进马桶内清理耶。再怎么样我都不要。如果只是钻进浴室的排水孔，那我还会考虑；但厕所的我绝对不钻。」

「为什么要这样啊……这样一来，其他放着不用的不动产不就只会被持续扣税吗……？」

零士下意识地附和道。那个原本是《死亡人偶》的家伙，本来还很目中无人，但一看到两人作势要打电话叫萤回来，马上显得非常恐惧，滔滔不绝地招供了情报。

「毕竟总公司要把人带走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尽可能地问到了想问的事了。」

不同于平时的人狼模样，脸跟骨架的形状几乎没变，还是人类的样子。但他的全身却覆盖着一层稀疏的毛，即使戴上口罩也无法掩饰轮廓的变化。

这是一种古老的疾病，名为──动物人化感染症。

这种病得自于某种怪异。当时怪异席卷欧洲，混入许多村庄的居民之中，并于深夜出来吞食村人。是最为令人害怕的疫病。日本的某些地区也曾留下过相关的传说，不过在近代已经被彻底根除了。

欧洲当时展开了彻底的防疫策略，并在各村庄内实施了揪出人狼并将其吊死的《猎人狼》活动，导致其数量急遽减少。据说现在只有大陆的内陆与南方仍有少数残存。

其中，被视为已灭绝品种的是纯种的人狼。

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人类变身成野兽的逸闻与传说。像是栖息在大陆的人虎，虽然拥有人类的外型，却没有脚跟，总是踮着脚尖站立，还有栖息于南方的恶魔猪、北欧的狂熊等。

而在这之中的代表，便是深受月龄影响、还拥有高传染性以及不死特质，最令人们惧怕的人狼症。

「听说某个乡下地方还留有人狼症的《病毒株》。」

「喔……好像、吧。不过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就是了。」

在欧洲，经历了几近疯狂的猎魔女、猎人狼风潮之后，人狼症被认为已经完全消失了。

然而，在日本边境之地的某个穷乡僻壤，因为某种古老的传统习俗而仍有人狼残存。那人狼因为满月而失控，杀害了数十人，最后死于狱中。为了做实验，人们从那老人的身上采取了病毒株，并移植到某个实验体身上。

该实验体，就是这名为赖山月的少年。

「……真想叫他们别做这种多余的事。」

「野生的日本狼已经绝种了，只有日本狼男复育成功。不过这不值得高兴就是了。」

如果复育成功的是普通的狼，还可以在动物园当明星。

狼男复育成功不会有人高兴，甚至还会招致恐慌。

「你吃过维生素了吗？」

「还没，我打算吃过早餐后再吃……抱歉，帮我随便弄点吃的来，拜托……」

「……面包跟蛋应该还有一点点，靠这些或许勉强能应付。」

极为狭窄的厨房角落摆着一台老旧的冰箱。虽然是从大型废弃物的回收区捡回来的，不过还能用。

「这倒是有可能。感觉真讨厌……」

「影片的留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有意思呢。简直就像钻规范漏洞骂人的例句参考书。」

矮胖的体格、虚假的笑容。从SNS点进他在影片网站中贴的连结，可以发现他虽然几乎每天都上传新影片，但每支影片的观看次数都不到一千。

「别挑了，这很便宜啊。有滋味总比没滋味好吧。话说回来──」

用图钉固定于其上的月历，每一格都画有不同形状的月亮来表示当天的月龄。零士从远处确认那张月历。

「因为步骤不一样。我是先把加了砂糖或甜味剂的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把放了很久的土司泡进去。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跟加热的步骤有关。」

「之前还在当选手的时候，我也曾受过类似的批评。话说回来……这家伙只是自称搞笑艺人而已，并不红吧？他会有钱去地下拍卖网站竞标吗？」

看起来是个有些阴沉的俊美男性，体格有如模特儿般修长好看。

「如妳所见，月现在是这副惨状。不过他不会死的，所以不用担心。」

「啊……我知道这个人。他前一阵子好像在电视之类的媒体上跟搞笑艺人合作过。因为他长得很帅，所以经常受到关注。他是叫什么名字啊？」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凶器当然也得特别。

为了抑制狂化的症状，月每个月都得服用人类维生素，还必须忍受其副作用，例如贫血、倦怠感、头痛、腹痛，以及严重忧郁等。而为此而发生的高额医疗费用，更是在家计中占了大部分的支出。

她想必是忙了一整晚。好歹算是幻想种的零士与月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身为秘书的音留甚至没有回家，一直在公司忙碌地调查。

「这长相跟衣服，看起来就像有钱人。」

头像的照片是某个中年男人搞笑表情的特写。

即使是在白天他也会持续半兽化的状态，为了减轻症状，他必须服用药效相对较弱的人类维生素──也就是经过特别调配过的锭剂。否则最糟的情况下，他将失去理智而大闹。

那正是人狼症最大的问题──月龄狂化。从前在欧洲肆虐的可怕疾病，便是因为这一点而让人类拒绝与其共存。在经过迫害与虐杀之后，其存在已成为历史。

在都立赤根原高中2年A班的教室内，看起来像是被刻意遭到隔离的一角。

「听说他有亲人留下的遗产。他位于都内的老家是自己的房子。卖了据说至少会有两亿。」

两人之间经常以《那一天》或《那个日子》指称，总之就是满月的日子。在那一天的前后，赖山月的身体总是会特别不适。

「你是主妇吗？你这高得莫名其妙的女子力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自称搞笑艺人的《皮卡☆伦》……这就不用多说了吧。」

而她的努力也有了成果。就在刚才上学的途中，零士收到了她传来的情报。

「都说了，别用SNS做这种莫名有女子力的事情啦。噁心。」

＊

「因为好吃、迅速又简单。而且牛奶快过期了。」

里面没什么食物，只有一包冰得又干又硬的土司和一些调味料，以及鸡蛋跟牛奶。蔬菜都吃完了，只剩下保鲜盒内那一点快过期的腌菜。

「……是喔。虽然听不太懂，但我也不想吐槽了。你说的妹妹是指动画角色之类的吗？」

月全身瘫软无力地缩进被窝。即使脸上覆盖着一层稀疏的毛，也看得出他脸色真的很差。

「很有抄袭的味道。」

对于命的偏激发言，零士并不否定。

「或许吧。如果是妳真的想杀人，会自己动手吧。」

墙上他们自己动手换上的壁纸，是看起来很廉价的白色。

在完全管理社会下，在网路上发布的任何资讯都会受到检阅。若使用者在网路上做出恶意公审、中伤、围攻等行为，就必须为自己发布的内容负起责任。因此，为了避免自己的信用分数降低，网友们的用词会很温和──

被命瞪着的少年──霞见零士正在向她展示手机上的照片。他拍下了今天吃的早餐，但那张照片的解析度却低得要命。

『要不要降低一下上传影片的频率？请放慢速度，好好地制作每一支影片吧！』

「只要这么做，牛奶就会马上渗入土司。接下来只需要裹上打好的蛋液，用人造奶油随便煎一煎就完成了。即使是放了很久的土司也会变得松软又好吃喔。」

「命，妳能开启SNS吗？只要能浏览就够了。」

总之，零士先从冰箱中拿出牛奶，并稍微确认了一下保存期限。

「这么说来，结标的金额是多少？」

「别说得这么直接。不过，其实也没说错就是了。」

「是可以啦……啊，你那台像古董的手机不能看吗？」

「月亮要是爆炸了，人类会灭绝的。盖好肚子然后再睡一下吧。我这就准备早餐。」

「那当然。无论是用刀子还是超能力，对被杀的那一方来说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堂堂正正地刺下去还比较爽快。」

「类似。他现在肚子和头都在痛，还有贫血和忧郁之类的症状。」

「全都是些半吊子的家伙。连用自己原本的身分杀人的决心都没有，真是一群废物。」

应该说，他是没办法动。脸上长出的毛被强行刮除，到处都有泛红的刮痕。他把脸颊贴上桌面，静止不动。

「……还是个很有社会地位的人。这样的人，照理说根本不需要染指怪异维生素才对。」

「给自己订个标准是很重要的。毕竟我的生活基本上都是为了献给不存在的妹妹。」

『很有趣呢，但是请在缩图上再下点功夫。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你怎么一大早就吃这种莫名充满女子力的早餐啊？」

「其实我不想用SNS。但出于义务，我总有一天得去买彩虹色的巨大棉花糖之类的东西，拍下暗示自己是跟男朋友共享的照片，然后分享到SNS上。」

「说穿了，对他们而言，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就像发脾气的小孩动手破坏玩具一样，他们只是想要大闹一番、破坏些重要的东西就心满意足了。」

「是不是提早了？本来不是说今晚吗？」

「不惜花费上亿的大钱也要变成发狂的怪物，未免也太蠢了吧。」

「实况团体的代表，好像是叫作……黑暗之暗【Darkness】。」

他们的恨意并没有特定的对象，憎恨的目标也更为模糊、概略。针对男人、女人、酒醉者以及性工作者等等被贴了标签的他人──不是个人，而是特定的头衔或职业，他们怀抱着毫无缘由的恶意，引发了许多杀人与伤害事件。

「既能营造出特别感，还可以消除心中对杀人行为的牴触……以这个目的来说，怪异维生素的确相当有用。这些人不想当普通的随机杀人魔，因为那样一点都不有趣，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你是不是该保养一下？毛孔很不得了喔。』

瞄了这些留言一眼，命不屑地说道。

当时发生了许多凄惨的案件。犯人大多都是为了宣泄心里所累积、对社会的不满与不安。

「有时候……也是、会有偏差的……呜呜，内脏在刺痛……」

「好……抱歉，我帮不上忙……」

「不，一般多少还是会担心吧。他感冒了吗？」

「……妳很擅长恶意解读呢，命。」

「腌菜跟土司味道不搭啦……」

「为了杀死肇逃犯结果自己也闯祸肇逃的笨蛋；收了怪东西导致自己无法复原的笨蛋；在赌场杀人劫财后跟同伙内讧的笨蛋。这些笨蛋的想法，本来就没有理解的必要。」

「真是笨蛋特有的理由呢。总之，目前有三个人似乎打算模仿那时候的犯罪事件是吧？」

一大清早，其他学生都还没来的时段──为了方便让轮椅进来，教室内最后面一排的固定椅子都已经拆下。卖豆纪命瞪着比她稍晚一点进入教室的少年，眼神显得有些不耐烦。

「听说以前在疫情特别严重的时期，常常会发生类似于这种的事件。」

「虽然他很积极地在SNS上发文，也常回覆别的网友，不过他的言行白目到很显眼，所以大家似乎都很讨厌他……这部分就是音留小姐告诉我的了。」

「好倦……我没事……你们的话，我都有在听……」

零士随口这么回答。

接着在荧幕上显示的人物，则是与刚才那个顶尖级实况主完全相反，追踪人数只有数百。

「真拿你没办法。」听着睡着的搭档发出的微弱呼吸声，零士如此嘀咕。

平凡的刀刃或是手工改造的枪枝等等，单有实用性的武器是不够的。

「意思就是『你的脸很噁』、『你这抄袭仔的影片无聊死了』、『别上传难看的影片』之类的吧。」

命一脸不是滋味地这么说道。她已经大致听说了关于第三起怪异维生素引起的事件──《死亡人偶》的事。

尽管对零士而言这是一笔光是听了就头昏的大钱。不过金额实在太大，感觉一点都不真实。

说到这里，月似乎耗尽了体力，将脸埋在枕头中昏睡了过去。

「就像跷跷板一样起伏不定啊。这能力还真不方便。」

「怎么可能、请假……啊。」

命虽然这么嘀咕着，但还是拿出了手机，启动应用程式，开始浏览SNS。

赖山月一路上都被零士搀扶着，勉强抵达了学校。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也不动。

「来做法式土司吧。」

SNS页面上所显示的照片，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

「没错──音留小姐传来消息了。真亏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目标范围缩小到这个地步。」

「有钱人是真的很有钱呢──我只能产生这样的感想。甚至不会嫉妒。」

满月时人狼的力量就会变强，月亮缺角时则会变弱。冲动也会不规则地起伏变化，难以应对。

「很难说喔。只要他上传相关的影片，在缩图上大大地写着『传闻中的怪异维生素』、『终于入手，结果究竟会如何!? 』之类的标题，说不定意外地能赚不少呢。结标费用用公司经费支付也能节税吧。」

「我的意思是，她确实存在过，但已经不存在了。妳不用太在意。」

「哪里简单？我妈妈做法式土司的时候可麻烦了。要先把鸡蛋跟牛奶、砂糖混合，让土司浸泡好几个小时，再用奶油煎呢。」

「听说是一亿两千万。」

零士「啪」一声地阖起老旧的手机。他的手机简直就像古董，甚至不是智慧型手机。收起手机之后，零士望向坐在对面座位、要死不活地趴在桌上的搭档，开口说道：

「内脏开始绞痛了……好讨厌……满月给我爆炸吧……」

人狼症有许多症状，其中之一便是看到夜空中的月亮──透过视觉引发的不完全兽化反应。

「这是什么多重疾病结构……你们这种体质还真麻烦呢。」

「这是竞标者之一。好像是影片投稿型SNS上特别受欢迎的实况主之类的。他平常的工作是贩售资讯，并经营着某家企业经营顾问公司。」

「你这样根本闻不到任何气味吧？要不要干脆请假算了？」

零士点了点荧幕上显示的搜寻栏位，然后输入几个关键字。

「……妳真凶暴。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特别大多都是不便的。我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笨蛋因为想变得特别而花大钱。」

「一点都没错──接下来是第三人，这是最后一人了。但他有点棘手。」

荧幕上显示着最后一个人的SNS个人资料页面，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北岛祐一，十六岁，高一。目前是都立赤根原高中的学生。」

「什么？」

接下来的人物与自己意外地有关连，命马上将脸凑向手机的荧幕，表情就像闻到怪味的猫。

「所以说……是小我们一届的学弟？我没看过这个人。」

「毕竟不同年级。他的家长是医疗法人的经营者，在都内经营医院。也就是所谓上级国民家的小少爷，不过最近他似乎跟父母产生了争执，经常在SNS上发牢骚。」

个人资料页面上的头像所显示的照片，看起来是个朴素的少年。

完全是会埋没在群众中的路人，看过一眼之后，不到几秒钟就会遗忘。

扁塌且朴素无华的容貌，在照片中勉强地扯出笑容。

「原来是医师的儿子啊。那他很聪明吗？」

「成绩据说是中下。都不需要调查学校的情报，他就自己在SNS上说了。」

大致浏览他的贴文后，可以发现那些贴文看起来仿佛青春洋溢的校园生活范本。

在流行的咖啡厅喝咖啡休息；跟朋友一起去KTV，保持着社交距离，轮流使用消毒过的麦克风；还有在主打着极高名校升学率的补习班上课……

「……过着这种青春洋溢的校园生活的人，为什么还会需要怪异维生素？真让人在意。」

「这话从你这转学来第一天就被全班忽视的废物边缘人口中说出，感觉还真……」

「谁是被忽视的废物边缘人？留点口德。」

光就表面上的情报来看，这少年实在不像是会去地下拍卖网站花大钱竞标的人。

人生胜利组的实况主。自称搞笑艺人。富家少爷。

「也就是说，这三人之中的某人就是犯人……应该说是那个买了危险维生素的人。」

「……嗯。」

「然后，昨晚袋鼠哥问我知不知道哪里能取得我之前上班时用过的那种维生素。就是能够确定变身对象的那种。」

（那个社长，肯定有什么企图。）

「谢谢妳，命同学。不过这工作还需要不少时间吧？要是在这段期间没有收入，设施会倒的。」

「说的也是。这种拍卖网站本来就很可疑，就连得标买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都没有保障，但他有充分的闲钱买这种东西。从这一点来说，与只是自称的搞笑艺人跟没有工作的高中生相比，他的确最有可能。」

（那是我一厢情愿的愿望，没有任何价值。而且是绝对不会被容许的。）

「……要跟妳们接触，最好还是在学校内。如果约在假面舞会街碰面，被别人目击的话还得花心思解释。而且要是被检举，说不定会因为生活态度恶化，导致信用分数扣分。」

「不过，我也认为这确实有必要……谢谢你为我们着想。」

原本暗着的手机画面显示出通讯软体的网路通话介面，并呈现着扩音状态。

「因为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赶在任何人服用怪异维生素之前加以阻止。」

要是掌握情报的时机再早一天，也许就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了。

「……就算如此，应该也拿不出一亿两千万圆吧。会把父母吃垮的。」

「多亏了妳，我一来就能马上跟上话题。是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来集合呢？」

零士表示最可疑的是第一个提到的著名实况主。

「让他在这种状态工作？」

他们不是志工。光靠善意无法持续，有必要加上自己的欲望，才有足够的动力。

「我也这么觉得。既然这样，他就由我来稍微调查看看吧。」

「没关系。话说回来，你们有拿到加班费吗？」

「咦？是吗？」

他很可能打算背着总公司进行某种计划。

「应该是这家伙吧。」

「那个大叔，完全在跟现代社会的伦理观唱反调啊……」

「他就变成这样了。」

「我也想问。午休时间或放学后讲不就行了。」

命傻眼地说道。不过，两个特殊永续人兽（特认）确实没有人权，所以也没有转行的资格。

「相较之下，被那个社长盯上还比较好一点。听我的忠告，别轻举妄动。」

「我指的是更棘手跟麻烦的BT总公司警备部。不只有钱有权，还有权限调阅任何人的公家机关使用履历与国民登记编号。除非完全舍弃在社会上的身分，否则绝对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牺牲的人数愈少，就愈能贡献社会、提升信用。这是为了维持并进而改善现在的生活。」

「不同于你们这些边缘人，我可是有社会性的唷。我会向以前社团的学弟妹们打听这家伙的风评跟最近的状况之类的。只是这样的话，应该很简单吧。」

「没错。所以我们本来打算今天放学后分头去调查。」

命提出了意想不到的提议，零士与萤同时望向她。

「谢了……咦、小萤？」

月更是在设施诞生、长大，什么都不懂。虽然他天性开朗，适合社交，不过──

往旁边稍微瞄一眼，月还是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并听着两人交谈。

要是在大庭广众下采取任何行动，让人怀疑少女们跟他们有关，可能会导致她们的信用分数降低。

「你该不会其实是女生吧？难道你是吃了什么女高中生果实，每个月都会来生理期吗？」

老板之所以一直对维生素的来源守口如瓶，应该也是为了避免引起纠纷。这种能够确定变身对象的维生素，不只是服务业，任何进出假面舞会街的人应该都会想要。

萤拥有特异能力，光是用在荒废的厨房内随手捡来的材料就能即兴调出人类维生素。

萤郑重地道谢。零士则故作冷淡地移开了目光。

「我们上班没有打卡，是毫无人权意识可言的黑心中小型企业。」

也就是说，除非回归完全与文明隔绝的原始生活，否则要逃过BT总公司警备部的追捕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好累……」

「不然同样的话要重复讲两、三次，也很浪费时间吧。」

「只负责出钱，没有实际参与任何事，会因为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内心变得迟钝。让我做吧。」

「听说营业收入的确很可观。不过只有老板一个人知道维生素的来源就是我。所以袋鼠哥才会用这种打探的方式向我套话。」

零士知道自己不是神，不该奢望拯救所有人，他也没那么傲慢。不过──

「……这样啊。那么，我会找其他的赚钱方法。当然，我会继续协助你们，不过我还是需要另外赚钱。因为那机构就是我的家。」

「单纯是因为他有钱，可以任意地动用钜款。」

「他似乎想出高价购买。我可以卖给他吗？」

即使如此，零士与萤还是显得不太放心。

不过，今后的萤需要有定期收入。

命望着荧幕上显示的SNS页面，对两人扬起了嘴角。

「总比让你们调查来得好吧？你有办法跟我们以外的人交谈吗？」

他们是野兽。以贡献社会、任由社会压榨为代价，勉强得到了人类社会的参与权。

「你看起来很难受呢。我这里有配便当用的热茶，要喝吗？」

在这超管理社会内，若没有登记编号，甚至无法搭乘电车或使用电子支付。

零士已经向命说明过他今天有些身体不适。不过，在命的眼中看来，他这模样简直是──

──说穿了，还是为了欲望。

「以资金条件来说，搞笑艺人应该也负担得起。所以我打算先从这两人开始着手调查。」

目前看起来社长似乎还没向BT总公司报告萤的事。而背后的原因，零士也想像得到。

假如总公司得知了柿叶萤的存在以及她的未知能力──

「被警察抓走吗？但我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

「但是让委托人干活，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样的能力，很明显地比雾之怪物（布罗肯）•零士与人狼•月更容易赚钱。甚至可说是过于值钱了。

「……才没有……咧！我是真的、很不舒服啊……」

命这么说道，同时轻轻晃了晃手机。

柿叶萤平时省吃俭用，绝不奢侈。

「……妳这样说，我就没辙了。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交谈。」

「结果他就变成这样了？」

因此，即使雇用女性来店里当接待客人的小姐，每天要变身成的人兽还是会跟抽转蛋一样完全随机。要是变身成的人兽种类不受男性喜欢，将会影响当天的营业收入。从这一点来说，之前萤所上班的JK兔女郎具乐部，可说是划时代的存在。

「目前他的状态糟透了。真的可以麻烦妳吗？」

「我们在校内应该要尽量保持距离。我当然也很高兴能跟朋友来往，但这么做是为了妳们好。」

「我并不是说袋鼠哥不值得信任，而是我们还得考虑到安全性的问题。贩卖自制的危险药品已经不能算是灰色地带了，根本是全黑的。劝妳还是别冒险比较好。」

「那一年级的学弟呢？他可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她成绩优秀、生活态度良好。生活援助•社会支援度判定为B──被视为模范生，在独居生活中尽管享有房租跟饮食费方面的补助，但她所生长的儿童教养机构正面临经营危机。

「……这没什么。总之，如果是大清早来教室，就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看到，也不会显得不自然。不过，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们还这么早就把妳找来，关于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

「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吧。话说回来，你们觉得这三人之中谁最可疑？」

例如在学校的午休时间，学生们围在一起吃便当，这样的情境好像青春校园剧一样，肯定会很开心。

那个男人相当难以捉摸。虽然无法让人完全讨厌他，不过他城府太深，不能掉以轻心。

「我也同样为钱烦恼就是了。」

「整家酒吧都是真正的高中生兔女郎啊。这样色老头们当然会抢着上门了。」

自己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别人带回答案，其实意外地难熬。

（我不想让她们被人观测到跟我们有任何接触。）

一大清早，教室内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别人。刚才开门进来的柿叶萤，拿下与手机连线的无线耳机，接着从学校指定的书包中取出水壶。

首先是金钱方面的损失──电子支付与信用借贷的金额上限会变少。而校方对学生的心理评价与奖惩纪录会影响长大成人之后的升学、就业等所有活动。

「拜托妳用更正经的手段赚钱吧。真的不行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公司打工……虽然我真的不建议。也许卖笑接客还比较好。妳也不想做收拾尸体之类的差事吧？」

她视为亲弟妹般重视的儿童们仍在那里生活。为了他们，萤必须偷偷地在假面舞会街的风化区工作，把薪水捐给设施。否则设施将无法继续营运。这正是身为模范生的她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去那里工作的理由。

零士本身也很向往那样的情境，也很想体验看看，非常想。但是──

昨天的《死亡人偶》也一样──零士心想。

「在最糟的情况下，妳可能会被抓走。不想失去人权的话就别乱来。」

这种维生素的确有其需求。倒不如说太有需求了，反而令人困扰。

零士是继小学低年级之后，现在才得以正常地上学。

因为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和想要的东西，所以要追求更好的结果。其实就只是这样。

萤看着他们的眼光充满同情，并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老样子，在莫名其妙的方面特别一板一眼呢。真是麻烦……！」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也想做点事。」

「是吗？放心，只要妳好好替我工作，我一定会支付报酬的。」

「来，请用。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突然被另一个人搭话，月满脸憔悴地抬起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在眼前。

「喔……是小萤妳用过的那个吗……？」

「很好，就是该这么老实。现在就先让月休息吧，放学后我要他一起干活，所以得先让他保留体力。」

在这超管理社会中，信用分数减少会带来直接的损害。

「这……还真的不太想。」

「……我觉得不太好。」

在假面舞会街能买到的怪物维生素，无法在事前知道服用后会变身成什么样的人兽。

这两人外表看起来冷漠，其实人挺好的。卖豆纪命对他们露出微笑。

＊

放学后，傍晚的街上。

在某个高级住宅区的一个角落──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接着要麻烦你们展开真正的违法调查啦！』

「要是被逮捕，我就说是社长教唆的。」

戴口罩的少年躲在阴影处，对话的内容听起来不太和平。

款式老旧的折叠式手机贴着聚氨酯材质的口罩，他以冷漠的语气回应电话中的人。

『别被警察逮到。顺带一提，要是被逮捕，全部都会被当成你的责任。你的社会信用分数已经是最低了，那样一来将会变得连动物都不如，自己小心啊。』

「……姑且还是确认看看，我无权拒绝吗？」

『没有。应该说，我们只是清洁公司，没有搜索权也没有逮捕权。打从一开始就无法堂堂正正地进行搜索，而且目前也没有证据要求警察或BT总公司出面。所、以、说──』

社长楢崎偷笑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你将会成为防范事件于未然的英雄。身为一个少年，这样说应该会很心动吧？』

「硬要说的话，那应该是更小的孩子会感动的范围喔……话说回来──」

霞见零士稍微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竟然要我潜入对方的家里收集证据，这样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社长。」

『是你的话就办得到，不是吗？再怎么厉害的防犯保全系统，也不会设想人（怪物）变成烟雾从通风孔入侵的状况。虽说在假面舞会街以外的地方使用能力，本来是不应该的就是了。不过，这次我就网开一面吧。』

社长说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迳自挂断了电话。

「……那个臭大叔，根本只把我们当成好用的弃子吧……」

放学后──虽然零士因为睡眠不足还差点丧命，完全没把上课的内容听进去，不过还是勉强地抵抗了睡魔。

听说世间的一般高中生可以用手机上网观看授课影片，在线上预习及复习。不过，零士没有这样的权利。

『不用放在心上，成员《水沟饮料》。』

『我只是想说既然要做坏事，不如趁这个机会玩玩扮演《黑衣组织》的游戏。』

另一个可能得标的人物──自称搞笑艺人的皮卡☆伦就住在那里。

「别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黑衣组织又是什么鬼？」

「一点都不值得高兴，真的。」

「这应该是找不了借口了。床底下找到了他的内裤与裤子，口袋内有被害人的学生证……是，没错，肯定是惯犯。」

「别说了，会让我感觉很空虚……话说回来，水沟饮料又是什么鬼？是很难喝没错，但才不是水沟水。还有，我们社长害得妳要做这种事，真的很抱歉。妳可以留下月直接离开喔。」

『如果这三人之中的某人就是得标者，要是放着不管──到时候可能又会有人被杀，或是发生更严重的后果。能够事先阻止的话，当然要阻止啊。』

「千万别直接与他接触。只要观察他的状况就好了。」

零士以极为认真的口气吐槽后，电话中的萤说了一声『真失礼』。

萤的口气斩钉截铁，零士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她。即使如此──

在卸妆并解除数位修饰的伪装之后，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时尚帅哥，只是个邋遢的中年男人──零士见状，立即毫不迟疑地报警。

「……拜托了，成员《弹珠汽水》。」

「有红色塑胶包装袋的那个吗？那的确是很好吃。不过，我是在挖苦妳。」

这是在业务用超市或量贩店内堆积的滞销即期商品，是来历可疑的二线、三线厂牌推出的饮料。

更何况为了自己的方便轻易违反法治的当下，就已经不算尊重了吧──

电话的另一头，柿叶萤与身体状况极差的赖山月目前应该在一个区块外的下町区。

「我本来就在疑惑你一直催促是不是别有用意……你究竟料到了多少啊，社长？」

「妳果然在等我叫代号啊，竟然让我猜中了……真是的，别幼稚了。」

手指「喀」一声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公家SNS会炎上？哪管得了那么多，那又不是我们警察该操心的事。」

「我雾化后一潜入就目击女国中生迷奸未遂现场，请稍微为我着想一下。」

在这样的市场背景下还不怕死地加入竞争的饮料厂牌，不是口味特殊，就是脑袋有问题，但……

这种气泡多、高咖啡因含量的气泡咖啡，难喝得令人睡意全消。

在话筒的另一头，楢崎轻轻地笑了笑。

『我知道。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协助，我不想只是一直被人保护。』

这味道难喝得仿佛会让人变笨。咖啡的香气与气泡的刺激，与甜味剂挥之不去的浓烈甜味，以令人不愉快的形式混合在一起。然而，就是这种强烈而独特的特色，让人忍不住还想再喝──

「这种贼船还是早点下去比较好喔。虽然是为了赶时间，但这种手段实在是太冒险了。」

虽然脑海中浮现如此吐槽，不过零士还来不及说出口，对方就先说话了。

「嫌犯黑暗之暗【Darkness】──山本山彦（42岁）在警方突入时，赤裸着全身──」

微妙的空档间，感觉到对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的氛围──

「……好难喝！！」

「在有年龄限制的网路社群中，对于发布内容的检阅相对较为宽松。他透过未成年的共犯取得可用的帐号，潜入该社群，以花言巧语诱骗被害人出来见面，性侵得逞之后以影片要胁被害人，使其无法告发……」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夜幕低垂。急救队员正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女孩，被逮捕的男人在摄影无人机的镜头前被塞入警车，一直没有露脸，就这样被带走了。

「妳跟命都是这样，最近的女高中生的心灵怎么都像个战士似的……」

零士在内心如此嘀咕，这时，话筒的另一头忽然沉默了起来。

『花蛋汉堡啊。鱼肉的。』

『竟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下子应该会成为今晚新闻的头条吧。』

住在那里的居民──正是著名实况主，黑暗之暗【Darkness】。

「是类似《有趣的女人》这样的概念吗……？莫非现在的女高中生都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想不通，我脑中的JK观念要瓦解了……！」

眼前是一栋高得让人头昏的超高建筑，也就是所谓的超高层公寓。

零士仰望着目标位置的外墙，离地面数十公尺高的四十四楼阳台的室外机。

「虽说音留小姐已经查到了个人情报，没想到一开始就要用违法的手段搜查……」

不远处，警车的鸣笛声响个不停。这栋超高楼公寓如今已被视为犯案现场，涌入了大量的警察与消防人员。在媒体的摄影无人机包围下，一个上半身盖着夹克的男人被押了出来。

「……妳就这么喜欢玩代号吗？」

零士若无其事地混在群众之中，使一只耳朵雾化并沿着地面移动，窃听着在警车旁的刑警透过电话报告的内容。

BT总公司独占了大部分的现代饮料市场。不只独占了怪物维生素的市场，也贩卖茶类等饮料，从水到啤酒都有，以干净、安全为卖点，非常畅销。

『我不记得自己有被卷进来，是我自己要参加的。』

「烂透了。」

「……是这样的吗？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但我了解了。」

约一个小时之后──

『我的干劲都来了。包在我身上。』

「别变本加厉。话说为什么代号都是饮料？」

挂断电话之后，零士将手机收进口袋。一股类似头疼的感觉涌上。

「我就是喜欢……虽然很明显地难喝。」

「……别一开口就说出莫名其妙的暗号。妳到底想干嘛？柿叶萤。」

『但是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他得逞多次之后，也许是因为习惯而大意了呢。竟然在室内焚烧含有催情费洛蒙的烟雾，导致自动洒水器启动，客厅里还有违法改造过的手机，里面有证据。」

那是一种加了强烈气泡的能量饮料，含有大量的咖啡因与糖分──

公寓的周遭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没有啦。我只是事前在国高中生专用的封闭型社群内听说了有点残酷的传闻。』

『在唆使犯罪行为的公司上班的你有资格吐槽吗？你是共犯喔？』

『这不是很难得的经验吗？有趣吧？』

『还满喜欢的。』

话筒中的萤继续说道。

零士躲在暗巷内，抬头向上看。

『关于这一点，我的确该坦率地向你道歉。不过，由于这件事虽有传闻却苦无证据，加上在社群内的确有发现他物色猎物的迹象，所以我才希望你加快脚步，尽快解决──……啊哈哈。』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身穿制服的女国中生已经被下药迷昏，还有一个呼吸急促的男人正在脱去她身上的衬衫。

＊

『了解，水沟饮料。』

如果是在假面舞会街内，《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是营运街道、被BT总公司委任维持治安的单位，还能使用多少有些强硬的手段。毕竟那里本来就是无法地带，没有公权力会起诉《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的所作所为。

挂断了跟主管的通话之后，刑警不屑地嘀咕。

『结果真的让你逮个正着。零士，你运气不错。』

『我当然会守法，也会尊重法治。只是碰巧有比这更该优先的事而已。』

从电话簿中找到某个号码，按下拨号键──响了两声之后，电话就接通了。

「听妳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原来妳还有守法的意愿。虽然我没资格说，但妳这样的言行会被当成有反社会的倾向喔。」

他并不讨厌萤，不如说觉得她是个好人，光是知道他们是怪物也没有改变相处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人了。只是，她莫名地有些难以捉摸。

「这我也同意。但我实在不想把妳卷进来。」

「……妳的人生观未免太摇滚了吧。」

「现在可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啊──还是快点干活，完成任务吧。」

令人无法理解的品味……

「是、是……我知道了。再见……真是的，死萝莉控，去死啦！」

「……是、是。媒体的应对也……麻烦了──……」

「这简直比爸爸活还糟糕。这不该让我这个未成年人看到吧，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但是目前没有其他的手段可用，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可不行。我都已经上船了。』

这种过于原始的窃听手法，正常来说不可能存在，当然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不过，这次的情况不同，三个嫌疑人都是表面社会的普通居民，零士等人不是警察之类的，当然无权对他们进行搜查。

『这里是Bravo小组的成员《弹珠汽水》。我看到目标了。』

零士心里这么想，稍微留意了一下喝完空罐上的厂牌与商品名称，同时操作手机。

「……回答我一个问题。」

相处的时间还这么短就自以为能够理解对方，反而才不合理吧。

『按照传统的话，应该要以酒类的名称作为代号。不过我们还未成年。』

说起来，与萤相识还不到两个星期。

『因为我们这个世代都是看女孩子亲自奋战的国民动画作品长大的，这样很普通。』

「妳是吃了什么才能有这么高的自我肯定？」

他双眼瞪着载着嫌犯的警车，眼神就像在看着什么秽物似的。他气得肩膀激动地起伏，接着坐进警车。

零士见状，收回了放出去的《耳朵》。在昏暗的夜间，加上周围喧闹，没有人察觉他施展了特异能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零士悄悄地离开现场。

『你也很狠呢。是你刻意安排让警察找到证据的吧？』

「可不能让犯人有机会开脱。」

零士将男人脱掉的裤子推进床底下，顺便把学生证藏塞进口袋。

在这样的状态下被警察抓到，当然是百口莫辩。警察当场就将半裸大叔对女国中生的犯行登录于公家记录中。这下子犯人就算找来了顶尖的律师，也必定是难逃法网。

『他有花了不少金钱跟功夫隐藏犯行，不过，虽然还只是传闻，但既然消息已经走漏，东窗事发只是迟早的事。即使我们没有介入，他总有一天也会落网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

零士在黑暗中盯着警车上醒目的旋转式警示灯。

载着被害人的救护车跟随在开路的警车之后，接下来应该会去医院。

想到遇袭的女孩心里有多么地绝望，他果然还是难以忍受。

「社长……那个变态在网路上炎上是无所谓，有没有办法保护被害人的隐私呢？」

『公家的报导应该是不会透露她的个人资讯，毕竟她还未成年。好像是个跷家少女。』

离家出走的女孩无处可去，在封闭型的网路社群内轻信网友，前去投靠。

结果却差点成了变态的盘中飧，实在是无可救药的情况。

『但是，在非公开的履历中仍会留下身为性犯罪被害者的纪录，这是无法避免的。在表面社会，我也只是个一般的中小企业经营人，没办法为她做任何事。』

「……」

怪物能做的，就只有猎杀同为怪物的敌人。

能为人疗伤的，只有能对被害者的痛苦感同身受的人类。

『结果呢？有找到跟违禁维生素有关的证据吗？老板我付钱聘你可不是为了举发性犯罪喔。』

你们好，我是《皮卡☆伦》！！感谢你们把影片加到我的最爱、给予高评价！！」

因为要是无法展现自己的有用性，随时都可能会被处理掉。

「喔，好啊。那么，先看看最新上传的影片……」

──被当事人发现了。

＊

「本来是打算偷偷监视嫌疑人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过来纠缠。」

「他应该有上传到影片网站才对……要不要现在看看？」

正常来说，这时任何人都会犹豫，但是这个男人完全没有那种理性──当场展开突击。

「……还是当作没看到吧。」

男人收在口袋中的手机发出细微的AI语音。似乎是附近的某人透过公共SNS检举了他，系统透过餐厅内的监视器画面对他进行了人脸辨识，锁定了他的身分。在检举完成之后，当事人立即收到了连续几通警告讯息。

傍晚的昏暗光线下，一个中年男人占据了一处餐桌座位，喝着可无限续杯的饮料吧，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身上穿着很臭的衣服。

「他似乎是在准备搞笑表演的题材。他看起来真的是搞笑艺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不懂正确的洗衣方法，身上有没晾干的衣服特有的臭味。周围的其他客人都皱着眉头，滑着手机。

与零士的通话结束后，过了几分钟。两人没等多久，就看到房子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他的长相跟秘书音留提供的照片一样，是怪异维生素的得标嫌疑人之一，自称搞笑艺人的《皮卡☆伦》。

自称搞笑艺人的大叔只会冷场的冷笑话滔滔不绝，赖山月的肩膀被搂着，脸被靠得非常近──

月用手稳住手机，跟萤一起观看，接着播放影片。

「完全没发现相关的物品。手机跟电脑也都被警察扣押了……」

然而，这个中年男人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手机收回口袋，继续颇有兴致地纠缠身边的黄发少年。

「太、太过分了……！」

「我当然有随身携带无线耳机。拿去，一边给你用。」

「不，这样不对……我的才能啊，发威吧……有趣的梗，梗啊，唔～……」

『公共骚扰：警告。信用分数3』

『喔喔，他们那边也很有趣喔──……』

「……怎么办，《印加可乐》。这个人好烦啊。」

就在月要关闭影片的时候──

被丢下的月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萤就移动到别桌去了。

谈论著梦想的肥胖中年人，眼神莫名地澄澈。赖山月被他搂着肩膀，表情看起来非常困扰。柿叶萤则躲在他背后的座位，隔着椅子对他窃窃私语，脸上戴着款式做作的墨镜。

「啊、啊哈哈哈哈哈……是、啊……（妳给我记住。）」

「……请问月跟柿叶那边怎么样了？我还没收到他们的联络。」

总之，就是萤跟月被影片的内容震撼得满心嫌弃的时候，迟迟想不出灵感的皮卡☆伦从座位上起身，碰巧看到月手上的手机正在播放自己的影像。

为了防止月龄狂化而服用人类维生素所造成的身体不适仍在持续。

（身体本来就已经很不舒服了……现在真的快吐出来了。）

无论拥有什么样的品味，肯定都不会认为这种表演有趣。从影片的留言来看，这个搞笑题材似乎是源自很久以前的网路梗，但实在是低俗得不堪入目。而且他还格外擅长营造噁心的声响。

「不，我不理解……」

「……这个人光是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奇怪的大叔，应该说像个很不妙的人……」

月与萤分别说出各自的感想。虽然是在下町，不过在土地持续开发的趋势下，还能拥有附庭院的独栋透天住宅，已经能算是资产家了。不过，这庭院看起来完全没有整理，长满了杂草。

两人决定先跟踪他看看，发现他走进了车站附近的家庭餐厅。

萤操作手机，连上影片网站。稍微搜寻一下就找到了他开设的频道。

「在都内拥有这么广的土地，就已经是超级有钱了吧？」

门口前，装得满满的垃圾袋堆积如山，看起来就像是所谓的垃圾屋。

「嗯？你是指什么？」

「咦!? 用不着这么客气，别害羞啊──！话说回来，你竟然《懂》我的搞笑，真的是很有眼光呢……算你合格！你的品味合格啦！」

影片播放次数虽少，却有大量的负面留言。

「──所以啊……你有在听吗？叔叔我啊，只是个普通的大叔而已。在网路上被抨击当然会难过啊？会想杀人也是很正常的吧？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先去旁边坐着好了。你就尽情地跟他聊吧。」

月尽量忍着不把心里的不愉快表现出来，为了延续话题而提起内心浮现的疑问。

「像刚才那样的题材，比起有趣，感到排斥的人更多吧？实际上留言也大多都是批评，所以我才想说，你会不会其实是故意的？」

『一发搞笑，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快从记忆中消失……」

『国民登记编号XXXXXX　无业　木户村拓也』

「欸、欸。你们是在看我的影片吗？哇啊，你们在看的是我的影片耶!?

「我想也是，你一定不理解吧！唉！世间果然都不理解我啊！世间的潮流还追不上我的水准，无法理解我的有趣！」

但是，即使身体不舒服，也不能拿来当成借口。

副作用在早上与白天特别严重。在太阳几乎完全下山的傍晚到夜晚的时段会相对好一些。说来讽刺，人狼的神秘之力在入夜之后将会得到活化，甚至能缓和人类维生素造成的不适感。

「我们见面还不到三分钟耶!? 」

『OK，那些就委托BT总公司透过警察去详细调查吧。你快去查下一个！』

「……那个，不好意思，皮卡☆伦先生，那个梗是故意的吗？」

「我打从心底同意。真差劲。」

家庭餐厅内的气氛极差，仿如地狱。在场的其他客人的表情也都很困扰，交头接耳地低声抱怨着。月忍受着其他客人的冷漠眼光时，柿叶萤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操作着点餐用的平板电脑，同时回顾事情的经过。

「喔呵呵呵……（对不起，我真的无法，拜托你自己努力吧。）」

以搞笑表演来说，这是能接受的吗？不，完全不行吧──两人同时这么想。

两人跟了进去，在他背后的座位坐下。男人点餐完，在等餐点上桌的时候，拿出了当今罕见的铅笔与笔记本。

「真要说的话，这看起来的确像是有钱人的家……」

「……不，他才是你的粉丝。真是太好了呢，竟然能巧遇本人。真是太巧了。」

「问题应该不在这里……我是说真的……」

「……真不该点开来看的……」

在机关枪般喋喋不休的话声中，他的精神状态濒临死亡。

「唉唉唉唉，小弟，不错喔……你真懂，不愧是我的粉丝，果然有《眼光》。」

「咦!? 等等!? 小萤!? 」

看中年男人格外热情地逼近，萤立即起身。

然后，过了约三分钟。

「喔，不妙。看来是我太吵了，对不起喔!? 」

「喔啊哇!? 」

男人看起来像是在烦恼，格外大声地自言自语着，坐在后方座位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对活在现代社会的人来说，收到这种警告是非常严重的事。

「对不起，这次真的无法帮你……我对他有生理上的排斥，你加油！」

虽然影片的声音几乎从头到尾都被修正音掩盖，但光是前后就让人感到无比地不愉快。

光是看到这样，就让人不想点开影片来看了。即使如此，两人还是各戴上一支无线耳机。

「欸，你有在听我说吗!? 我可以称呼你为小月吧？大叔我很需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梗啊！对我敞开心胸，谈论你的梦想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

「妳真可爱！好像模特儿一样！妳也是我的粉丝吗？是粉丝吧!? 太高兴了！莫非我终于开始红了!? 女高中生开始觉得我有趣了吗!? 呀呼，我的时代终于来啦──！」

「我也这么觉得。要是这样的客人来店里，我也会将他归类为最那个的客人。」

……与代号为《水沟饮料》的成员零士讲完电话之后，萤跟月打算监视下町的某一间民宅。

大叔的脸近得连从鼻孔探出的鼻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即使如此，目标都出现了，也不能装作没看到。

在帝都京东的某个下町，一间位于车站附近的家庭餐厅内。

「就是啊，我知道！……话说，妳要跟我说话就别躲得那么远啊!? 」

「似乎是呢。话说回来，他表演过什么样的题材？」

「妳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我，别说风凉话啊!? 快来救我！这大叔的脸太近了！」

『警告次数累积过多，将会导致信用情报降级、电子支付额度降低、公共服务的参与权受限。要求改善。重复警告──』

「……万万没想到，才一下子没监视他，他就站起来去倒饮料了。」

「这样看不到吧？赖山同学，你能拿着手机吗？」

「咦？要是被他听到声音会被发现的。毕竟离得这么近。」

「哈、哈哈哈哈……」

「实际上的确是这样。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大家都比现在的人还要傻。一群男生聚在一起就老是说些蠢话，动不动就把大○跟小○鸡之类的挂在嘴边。」

「……还真是不妙的时代啊……」

现在这个时代，要是说那种话，一定会马上被人检举为骚扰行为。

被检举者如果是未成年人，其父母的信用分数会被扣分，如果是成年人，则会收到直接警告。

「哼，什么信用分数？那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我是现金至上原则。虽然的确是会有很多麻烦，不过对我来说，不能贷款或不能用信用卡什么的，我才不在意呢。」

「不过，会发出臭味的东西就是会给别人添麻烦吧。还有太吵闹、太靠近也是……」

「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也是一种个人特色，不是吗？」

中年男人对自己的正义深信不疑。

他双眼闪闪发亮，在月的耳边如此呢喃──让月全身起鸡皮疙瘩。

「咿咿咿咿……！」

「这种无聊的时代，不是很讨厌吗？所以，我想要打破时代的束缚！哇──！这就是所谓的反抗时代潮流吗？我自己也知道……我的品味太前卫了，时代跟不上我。」

「……是、是啊。不过，这样有些不妙吧……？」

如果这个烦人大叔真的就是得标的购买者的话……

他想取得怪异维生素的动机，恐怕就是──

「我的意思是，这样你是不是会感到生气呢？我有一点担心……」

「当然也是会生气。我希望讨厌的家伙都给我死一死。也是会想说，不懂我的品味的家伙最好消失──不如说，有时候还真的挺想采取行动的。」

「……咦、这是……真的吗!? 」

该不会真的就是他吧？

月心生疑虑，顿时忘了满心的厌烦，仔细地盯着大叔的脸看。

萤取出智慧型手机，流畅地操作，启动讯息应用程式。

因此，能够跟亲友互传讯息而不会被第三者看到的通讯软体格外地重要。

「以删去法来说，最后一个人──我们学校的那个一年级学生，就是得标者、吗？」

「那倒不见得。虽然有班上同学专用的聊天室，但我没有加入。」

「话说回来……在那种地下拍卖网站玩竞标恶作剧，这个大叔真是太危险了。」

「……不过，那是那个大叔自己的事，我们没必要操心。」

与其说是没朋友，萤比较像是对不认识的人不感兴趣。不过一旦成了熟识的对象，她就会莫名亲近地主动接触，很像一只我行我素的猫。

「虽然不认为她会贸然行事，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月才终于摆脱了大叔的纠缠。

大叔一脸神气地这么说道。

与假面舞会街这样的无法地带相比，这样的状况非常少，检举率也特别高。

然后，自称搞笑艺人的大叔坚持要请客，半强迫地留住了月，一直缠着他讲些无聊的话题。

曾听秘书音留说过，在这超管理型社会下，地下网站跟暗网的营运都很严格。

最后再传送一个表示担心的动画角色贴图，然后等了将近两分钟。

只不过，正常来说，一个高中生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连上暗网，花大钱购买可疑的维生素才对。不过──

＊

「这种话题对未成年人来说还太早了吧？在这世界上，也有所谓的地下社会存在喔。因为我有丰富的人生经验，在那种地方可是很有人脉的，也因为这样──

除了部分的特权地区──也就是假面舞会街之外，所有餐饮店都必须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关门。在那之后能营业的顶多只有便利商店，现在也有几个客人仿佛被便利商店的灯光吸引似地上门光顾，在店内物色货架上的商品，并留意保持着社交距离。

「改用『孤傲』这个词就能骗过自己与别人，我很推荐喔。」

「我看你还是有意无意地提醒他一下，让他明白再做同样的事会有危险吧。你有他的联络方式吧？」

「你是说在《外面》吗？那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太惨了……我真的累死了。而且小萤完全对我见死不救……」

并不是因为大叔的行为让月感觉噁心，而是因为他所说的内容实在是太危险了。月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液，等大叔继续说下去。看对方听得这么仔细，皮卡☆伦似乎非常得意，扬起嘴角，低声说道。

「……听你这样说，的确是逊到不行。」

「……文明的利器，可恨啊。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却有种挫败感。」

《萤》命同学，现在可以说话吗？

这里是都内下町的车站附近的便利商店。

《萤》所以很有可能是第三个人。

耳边的低语，使月顿时全身汗毛直竖。

看来她是拥有高心理素质的边缘人。她看起来不像是在逞强，是打从心底这么认为的。

──附上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标签）。

《Mei》＃解放野兽。

命应该不会傻到直接去接触本人才对。

「诈骗……？」

那个大叔却找出了贩卖连线权的窗口，并花大钱购买，花费许多功夫连上了暗网，却只是为了恶作剧而去参加竞标，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划算，一般而言不会有人这么做。

「果然很危险吗？标到却付不出钱的话，是不是会遭受什么危害呢？」

听起来危险的单词让萤皱起眉头，标致的容貌蒙上忧虑的阴影，零士继续说道。

「……跟那个大叔交谈很累人耶……光是想到就忧郁……」

零士这么说道，喝了一口保特瓶装的热茶。站在他旁边的萤开口问道。

「一定会。不过只要付钱，应该是不至于丧命才对。」

有如相互串连的锁炼似地，人们透过《共同的朋友》逐渐连结社交群体。

《萤》我们这边调查的两个人，结果都不是。

月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排斥。

「不过，我是成熟的大人，是不会被骗的。我经历过网路世界仍是无法地带的时代嘛，我也误触过无聊的浏览器弱点攻击，当时在SNS上骂来骂去也是家常便饭，所以那种诈骗是骗不到我的。因为我看得出来什么是假的。」

不同于公家的SNS，在应用程式上允许变更名称。虽说帐号本身与个人资料绑定，更改名称并没有意义，不过还是有很多使用者会依自己的喜好变更使用者名称。

应用程式网罗各种人脉关系，建立起联系。

在这里，可以谈论在表面社会失去匿名性的SNS中无法谈论的话题。

「之前那个《肇逃人马》也是未成年人，所以不能大意，谨慎地进行吧。」

「那么，我来联络她吧。我用应用程式发个讯息给她。」

「……真是委屈你了。」

两个特殊永续人兽（特认）只能使用超旧型的手机，没有应用程式的功能。

「那当然是诈骗了。用常识思考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啊。那个地下拍卖，卖的居然是能够得到超能力的超级厉害维生素喔？」

在这个时代，超管理型社会成立之后，人们在SNS上的任何举动都会受到管制与检阅。

在柿叶萤发出讯息给卖豆纪命的不久之前。

「而且我虽然有钱，信用情报状态却是烂透了，无法完成支付手续啊。啊哈哈哈哈。总之，我只是为了好玩，去凑凑热闹而已。我打算以后用这件事当题材，上传一支表演影片喔☆」

──我发现了所谓的《地下拍卖》。」

例如学校的班级间、朋友之间、刚开始交往的男女朋友。

「如果犯人真的是他，命不就有危险了吗？」

结束了调查工作，零士、月与萤终于有时间喘一口气，一手拿着刚从店里买来的熟食，谈论各自的工作状况。

手机发出「咻啵」的音效，表示已将讯息送出。

「是有可能，不过命只是打算在校内打听跟他有关的传闻而已。」

「如果只是被人用强制的手段讨债就能解决，那就是奇迹了。最糟的情况下很可能被消失。」

「未免太不怕死了……真不知该说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就是啊，小萤。妳这样下去可不行，比我们还没社会性。」

「我、我也想多少吃点东西回本，但当时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什么都吃不下。可恶啊……！」

小孩子做不到这种事、未成年人肯定办不到──这样的偏见都该排除，尽可能地怀疑任何可能性。

送出的讯息显示已读，回覆而来的内容上──

例如诽谤、传闻。摸索不至于被检举的底线，借由这种微薄的共犯关系加深彼此之间的亲密感。那是生在这个封闭时代的年轻人少数能够喘一口气的地方。

萤之前已经与命互加了彼此的帐号。从联络人名单中找到了《Mei》，也就是卖豆纪命的使用者名称，点选。

「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的发言非常地失礼……总之，我先联络她。」

《萤》妳那边还好吧？大家都很担心妳。

「反正那个大叔也请你吃了一顿饭，算是赚到了吧。」

「喔，原来是长这样的啊……看起来很方便呢。」

「毕竟对方本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光是连上暗网，行踪就有迹可寻了，利用监视器镜头的死角掳人、施暴，在表面社会并非完全不可能。」

为了防止疾病传染，在规定中几乎所有的餐饮店都不能在深夜营业。

「……也许妳没有被刻意排挤，不过也算是边缘人吧……」

幻想维生素与怪异维生素的可怕，实际体验过的命应该很明白才对。

时间虽然不长，但被迫接待烦人的大叔，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创伤。

「这、这样啊……」

「等我以后有了智慧型手机，也要来下载应用程式。到时候我会加妳为好友。」

「就像音留小姐查到了一样，情报会怎么走漏，谁也不知道。要是那个大叔真的得标了却无法付钱的话，应该会遭受相应的惩罚才对。」

「我觉得那个人只是缺乏危机意识而已。他说他很专业，用了代理伺服器，不需要担心。」

透过朋友连到朋友。朋友到女友。女友到家人。家人到亲戚。到亲戚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朋友到同伴。同伴到认识的人。再透过认识的人连到朋友。

＊

「惩罚……」

上个世代的网路世界，仍然维持着旧时代的风貌啊──

「是吧是吧，很逊吧。但是却有那么多人当真，拚命地出高价竞标，真蠢。就算结标，最后肯定还是会取消购买吧。正常来说才不会有人出一亿两千万去购买那种东西呢。」

当然，也有可能平安地逃过一劫，但无意义的冒险行为是不明智的。

「我不想为了闲聊收到通知。手机收到通知总是会让人紧张一下，不是吗？」

「对不起，我也想努力，但没薪水领的话，那个真的不行。」

「我姑且问问，妳应该不是被排挤了吧？」

「这样一来，零士你逮到的那个变态萝莉控、跟我这边这个烦人大叔……两个人的嫌疑都消失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应该是没标到，所以根本就不会惹祸上身。」

──群组聊天室【都立赤根原高田径社（18）】

《Mei》大家好。

《音速学妹》咦!? 学姐!?

《Mei》现在只有妳在线上吗？

《音速学妹》今天的社团活动刚结束，等一下大家就会上来了。

《音速学妹》话说回来，学姐竟然降临了，真难得。我来截个图。

《Mei》那不重要啦。

《Mei》应该说我不喜欢这样一句一句地传讯息，打字好麻烦，我想用讲的。

《音速学妹》真像学姐会说的话。

命正在看着社团伙伴们的共同群组。

『欢迎回来。请问需要协助吗？』

「谢谢……我要换衣服，来帮我。」

『是，遵命。』

过来跟命交谈的，是自动照护机器人──透过网路由AI操控，能接收使用者以声音提出的要求来运作。

机器人的外表不是人型，而是有稳定感的圆筒型。外观看起来高级货，就像是保龄球的球瓶加上了机械感十足的手臂。卖豆纪命脱下制服的外衣交给机器人，接着脱下渗着汗水的衬衫，换上轻便的居家服。

同时，她脸色凝重地动手操作触控荧幕。

《Mei》我想打听一些消息。

《Mei》妳知道一年级的北岛吗？

《音速学妹》呃～

《音速学妹》哪个北岛？一年级不只一个北岛。

因为这样，命才能尽情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并培养起实力。在女高中生之间，她是全日本最快的──不只她自己这么认为，实际上客观的成绩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

《音速学妹》我觉得他在勉强自己呢。

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不知足。

《音速学妹》他们去的都是没有那种规则的地方，好像。

所以，父母为命备妥了完善自在的生活环境，尽了为人父母的义务之后，从她的身边离去。

「啊？」

对于命的教育，父亲与母亲都是菁英取向。

父亲与母亲都是人中龙凤，两人结合生下的下一代当然也特别优秀，不只是擅长读书，更是年纪轻轻就在田径竞技方面展露才华，而父母也尽可能地支援命在田径方面的发展。

（不这么做的话……）

得知这个情报之后，那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学弟的嫌疑更深了。

《Mei》勉强自己？

《Mei》再说得具体一点吧。

论程度简直是天壤之别──想到这里，命嗤之以鼻。

整修过后的家，变得没什么生活感可言。

（真无聊，一点都不重要。比这种事只是浪费时间，真蠢。）

为了前进──为了给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

去年发生的意外事故改变了一切。

《Mei》祐一。

把投注所有心力争取而来的东西全都清理掉之后，房间竟空荡得令人惊讶──

《Mei》有什么关系，用不着顾虑啊。

《音速学妹》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啦。真的不好。

命在一起意外事故中脊椎受到损伤，右脚麻痺，必须坐轮椅。在那之后，她的生活完全变了个样。

在这样的状况下，社团成员中根本没人有心情前往造成原因的那条街吧──

报复，报仇，反击，加倍奉还。光是这样，也许没有意义。

「被疯传得好厉害……但是，这不是什么值得转传的内容吧？」

都立赤根原高中一年级的少年，显示的头像是他的自拍照，一张没有特色的平凡脸孔。

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平时就出入那里，既然这样──）

《音速学妹》是啊，所以……

「哇，真的假的？这么巧。」

（这样一来，我才能前进）

「北岛……祐一。」

『＃我受够了』、『＃来变自由吧』、『＃破坏吧』、『＃聚集吧』、『＃去那街上！』。

不断增加，持续增加。

这样的生活所费不赀，而且相当惊人。不过，命的母亲是在大企业上班的女强人，父亲则是创投企业的经营人，他们二话不说就砸下重金，给女儿准备完善而舒适的生活环境。

《音速学妹》他也约过我几次，不过我都没去。

最近才刚认识的奇怪的朋友们──霞见零士、赖山月、柿叶萤，虽然命对于他们背后的隐情知道得并不多，不过从一般世间的标准来看，他们远比自己不幸多了。

所以她要挣扎，奋力挣扎。

然而，却能让心情舒坦。为此，命不惜支付钜额报酬给可疑的清洁公司，自己也要展开行动。为此，即使与以前社团的伙伴联系只会刺激自己的心伤、让自己痛苦，命也要忍耐。

（不过跟他们相比，为这种事烦恼实在是太不知足了。）

其中两个是打从出生就不被当人看待的人兽，另一个则是在开始记事之前就失去家人、在教养机构长大的穷苦学生，而自己直到不久之前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最近才突然遭遇不幸。

《音速学妹》我感觉他好像很想当个受欢迎的人，并为此勉强着自己。

刚收到的通知在画面上窜出，盖过了命正在使用的聊天视窗。

那是一则在公开SNS上发布的讯息。复数追踪者正在转发、扩散那一则讯息。

首先是她的住家──都内某栋高级公寓大楼的高层──被彻底改建，设置了无障碍空间、轮椅能够直接出入的玄关、还有二十四小时完全照护的机器人。餐饮会在固定的时间送来，真人帮佣每个星期会上门两次，打理机器人无法完成的家务。

也为了那个以荒唐自私的理由辗死了无辜人们的笨蛋──《肇逃人马》。

其中有人发布了受到认同的贴文，而被多次转发，手机就会收到通知。这并不稀奇。不过──

《音速学妹》他平时总是跟很多朋友混在一起。

《Mei》那个北岛是什么样的人？

学妹回答得暧昧模糊──暗指对方会出入没有任何规范限制的游乐场所──也就是假面舞会街。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吧。确定亏损的失败案件的残骸，光是看到都觉得碍眼吧。）

他随时都可能接触地下社会，并建立连结。

（我当然很感激他们。）

（他们不想看到已经坏掉的我。）

──100。1000。10000。100000。1000000……还没停，还在增加。

SNS上显示的，是不起眼的笑脸头像，以及意义不明的标签。

《音速学妹》我们班的！

『＃解放野兽』。

《音速学妹》他平时经常这样。

父亲喜欢的模型、母亲收集的布偶，在这个家都看不到了。

光是这样，还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景象，没什么好奇怪的。在SNS上，有半被迫追踪的群组、高中的同学、教师、毕业的中小学时的朋友，还有家人、亲戚等等。

《Mei》我对KTV的规则不熟。

她要找出新的自己。找出能引以为傲的东西。失去了过往曾经拥有的《速度》这样浅显易懂的支柱，这个名为卖豆纪命的人还有什么能引以为傲、能让她大声地展现自我？命要将它找出来。

简直就像是没有内容的展示屋。仿佛装模作样的极简主义者的房间，只有她孤伶伶的一个人。

身为王牌选手的自己断了脊椎，即使事情没有被公开，但还有一个社员丧命。

仍怀有爱──花大钱支援女儿的生活，给她钜额的存款与金融卡余额。

《音速学妹》经常出钱招待一大群人去唱KTV，或者是自掏腰包叫披萨给大伙当午餐吃。

那竟是命现在正在调查的人物，在地下拍卖会得标的嫌疑者。

每一则回覆也都同样地被疯传、流传，很快就占据了SNS的潮流关键字栏位。

────嗡嗡────……！

投注大笔金额的教育──对次世代的投资，在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他们经常辗转在公司或职场附近的饭店、周租套房过夜。命与父母见面的机会，一个月甚至不到一次。就算见面，也是只见到父亲或母亲，全家齐聚一堂的机会更是没有。

他最新发布的那则贴文，观看次数每一秒都在增加。

老实说地下拍卖的得标者什么的，对命而言完全是没有真实感的单字，只会出现在虚构的故事之中。

为了自己。

仍怀有情──父母每次回家与命见面，总是隐藏内心的痛苦与悲伤，强颜欢笑。

《音速学妹》带大家一起出去玩，就只是为了拍合照上传到SNS上……类似这样。

《Mei》不过因为防疫规范，那种空间内应该不能同时让三人以上的人进去吧？

在那则贴文的下方，陆续又回覆了新的贴文，新的标签接连浮现。

命明白父母需要工作赚钱。不过，父母回家的频率都明显地减少了。

这么说也是──命心想。

思考谁比较不幸，根本没有意义──命这么想。

就连命自己的物品也几乎没有。她把自己的奖状与奖杯都丢掉了。

一点都不深奥、不有趣、也没有机智可言，没有值得被疯传的要素，就只是一则平凡无趣的贴文。

自己的痛苦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就算在别人的眼中只是没意义的小事，但对自己来说，痛苦就是痛苦。反之，即使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很辛苦，只要自己乐在其中，那就是快乐的。命是这么想的。

虽然父母并不承认，但他们不想回家的理由──命心知肚明。

（──最后一次跟爸爸妈妈见到面，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

（我就没办法为她好好地画上句点……！！）

《音速学妹》好像是喔。

某个蠢蛋在假面舞会街喝了酒之后开车，还关闭了自动驾驶功能，失控乱闯，撞伤了在斑马线上过马路的命，使她脊椎受损，右脚麻痺。虽然能站起来一下子，但是无法走路，更甭论要跑步了。

《Mei》那样应该很花钱吧，真的都是他一个人出钱的？

《音速学妹》他很普通。

一定要抓到那个自以为是幕后黑手的犯人，让他负起应负的责任。

「这是怎样……真是莫名其妙。」

即使命对于社会上的流行风潮并不熟悉，也看得出情况并不寻常。

更何况在公开SNS上，任何贴文都会受到当局的检阅与监视，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而「解放野兽」这种话，就是在呼吁人们使用怪物维生素、前往假面舞会街。而且后续出现的词语，看起来也充满危险。

简直像是在煽动群众反抗这封闭的完全监视社会。

这样的贴文，照理说在发布的瞬间就会被AI察觉，接着SNS的帐号会遭封锁、删除贴文，收到警告并被命令接受心理谘询才对。然而，从命开始看的数分钟内，贴文仍不断地发布着。

停不下来。还没结束。还在继续。增加。扩散。

＃（标签）──不停地扩散。

「……真噁心！！」

命顿时感觉毛骨悚然，仿佛一股恶寒窜过后颈与背脊，忍不住全身发抖。

她立即关闭SNS，从后台开启仍在运作中的讯息应用程式。打开一看，发现刚才的群组对话中多了约十六封未读的讯息。

《田径社的丸井Jr》＃解放野兽。

《炜岐M》＃解放野兽。

《奈留子》＃解放野兽。

《大野＠赤根原田径》＃解放野兽。

《哔哔君》＃解放野兽。

《Geko＠海贼团》＃解放野兽。

《森屋》＃解放野兽。

《和田》＃解放野兽。

《迈因》＃解放野兽。

《小林》＃解放野兽。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样！！」

「人渣……束手无策。爱莫能助。」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现在哪是说笑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笑。」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手机持续摇晃震动。收到通知。跳出讯息。

「能力的内容……莫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无止尽地，输入同样的话语。

输入输入输入输入输入输入输入输入……！

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杂音，或者是用指甲抠抓玻璃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声带会发出的声音。

「感染？……什么意思？」

公家SNS的时间轴上不停地冒出新的讯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着。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无能为力啊。要敲键盘处理的事全都交给妳了。」

「好噁心！！好舒服！！心……要分开了……！！」

通讯应用程式又显示了新的未读讯息。数量多得吓人，让人连数都懒得去数。

感觉噁心的情感，以及感觉舒畅的脑内躁动感受，同时从观测到资讯的眼睛传入，将心有如一大片巧克力般折成两半。

说完，命脱下了被汗水渗透的居家服。

那是一股异样的不快感，就好像原本熟悉的手机中被塞入了满满的虫卵似的。

《黄金》＃解放野兽。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

「在本社的协助者提供的名单上有这家伙──怪异《疯传手机》。」

「……这名字听起来好像很弱。感觉很逊。」

《亚纪子》＃解放野兽。

楢崎继续说明。

「哎呀，又来了一个难缠的家伙啦。这下子该怎么办呢？」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内容是什么无所谓。让内容被疯传，扰乱人们的认知，这就是怪异──《疯传手机》，也是第一个发病者拯救了世界的理由。」

「然后，影片《被疯传了》。当天晚上某个著名的国外女演员转传了那支影片之后，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有十亿人看过了那支影片。」

「没错，就是会不停地《疯传》。只要使用《疯传手机》，无论是SNS还是影片网站，任何要素都会被疯传，以超现实的速度扩散出去。」

如此沉重的负荷，照理说伺服器早就该当机了，但实际上却仍在运转。

社长展现了一个法文单字，意指由小丑演出的嬉闹喜剧。秘书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理知》＃解放野兽。

在《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公司大楼的社长室内──

某一天，BT总公司在遍布于日本与全世界的网路监视网中发现了特殊的征兆。

「第一个发病者的愿望，只是希望自己发布的内容被疯传，仅此而已。想变得有名──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愿望很单纯。」

「真是莫名其妙。」

《音速学妹》＃解放野兽。

从这类怪异的其中之一萃取出来的维生素，即是引发这怪异现象的元凶，其真身是──

可以感觉到那里正在动。在那里扭动。脑袋里有一股非常噁心的感觉。接着，这股感觉发生了变化──

「＃不行。」

「现在哪是装傻的时候？很不妙，这真的很不妙。」

液晶荧幕「喀」一声地碎裂。画面闪烁。很痒，好痒。头很痒。在头发之下、头骨之内、眼球后方的位置，仿佛有虫之类的东西在那里蠕动、钻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在BT公司捕捉到的怪异之中，也是最为棘手的灾厄……威胁度为《红（Dead）》的怪异之一。

＊

甚至不受收讯条件的限制。

无论是在南极的彼端还是深海的底部，照样能收到讯号、连上网路。

《未希未希》＃解放野兽。

『是，遵命。请问您需要协助吗？』

楢崎在桌上摊开一份文件，上面记载的是《疯传手机》从发现到收容的经过。

伺服器承受沉重的负担，运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却绝对不会当机，仍持续运转着，只为了将区区的一个《＃（标签）》传送至可称为情报脊髓的SNS的每一个角落。

秘书音留说道，表情还是很冷静，神情却透露出危机感。

「营运人员应该会采取行动吧？不过，他们无法阻止，这不会停止。」

感觉非常诡异。

最先发布讯息的帐号，身为问题的中心人物──北岛祐一的贴文已经被大量的贴文埋没，但由于庞大的转传次数，这笔贴文已被系统判断为最受关注的趋势，一直占据着时间轴最顶端的位置。

「──咿!? 」

──＃解放野兽。

「似乎是。顺带一提，搞笑的内容只是苹果、凤梨跟笔而已。」

他的表演影片在网路上被扩散出去，因此成名，他自己为此感到高兴，事情也到此为止。

《曼波5号》＃解放野兽。

被疯传的男性，是个不红的搞笑艺人。

＃（标签）解放野兽。

柿叶萤发来的讯息被埋没在其中，命完全没有察觉。

「旧时代过去，新时代来临──人们有了SNS之后，《想被疯传》的欲望占据了脑袋。如此欲望在神秘化之后的结果，就是这样。」

现在也仿佛在呐喊着。

话语脱口而出。

命感觉很不对劲，毛骨悚然。她的手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将手机砸向墙壁。

「也难怪妳会这么想，我懂。实际上这的确是最弱的怪异。即使服用维生素，其力量发挥出来，体能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只会从身上长出一支类似肉根的东西与手机相连、融合。会从左边还是右边出来，则是因人而异。」

「咦？」

「每秒约有五万人在发布同样的贴文。」

很突然地，某个名不见经传的投稿者上传了一支时长极短的影片，内容是一段单发搞笑表演。

「听说后来BT总公司的技术部门透过外科手术等各种手法，对他做了《某些处置》。说穿了，其实就是切下了跟手机融合的右手，并为他装上新的手而已，并不难。」

「强度本身也跟一般的手机一样。别说用打的，光是掉下去也一样会摔坏，大概。」

《Mei》＃解放野兽。

命在应用程式中加过的所有联络人，还有在线下有往来并在手机中留下联络方式的所有人──

「……你是说，这是怪异搞的鬼吗？」

「就连删都删不掉。受托营运SNS的企业现在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吧……不，没办法。为了动手阻止，一定无法避免目睹画面上的《＃（标签）》，这样一来就会马上被感染。」

即使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命仍完全不惊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毫无自觉，也无法理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竟然做了这种事。

被划分为这种威胁度的怪物，要是置之不理将会让人类灭亡，必须不惜代价捕捉、隔离。」

「这还真是惊人，好像动画电影作品在无线电视播放一样。根本就是……闹剧（Farce）？」

因此，那个男人在放出怪异之前就被收容了。

田径社的伙伴们，所有人都在应用程式中发了相同的讯息。不只如此，还不停地开设新的聊天室，群组名称全都是【＃解放野兽】──

听了秘书音留的感想，楢崎咯咯地笑了起来。

背脊颤抖。全身痉挛。喉头不停地抽动低吟。命在轮椅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有如坏掉发狂的人偶般，激动地扭动全身。在一旁的AI机器人立即发出警告。

这个《＃（标签）》在转眼之间迅速蔓延，传给家人，传给父母，传给亲戚，甚至传给了SNS上没有联系的对象。透过应用程式不停地相连，在SNS上收到邀请。不断地传播、扩散。

BT总公司透过营运SNS的企业察觉了异状之后，主动找上了那个男人，收走了他的手机并调查是否有神秘的迹象。完成调查之后──调查人员都松了一口气，打从心底感谢神。

『生命状态到达危险范围。需要呼叫急救吗？』

全都开设了同样名称的聊天室，对所有能联系的对象发送邀请。

震动，手机不停地震动。不停地收到新的通知。

「＃我要外出。＃来帮我。」

楢崎说明这现象背后的真相。

无法理解，无法明白。情急之下，命试图关闭视窗。她的手指在荧幕上滑动、操作，开设新的聊天室，对手机内所有的联络对象发送讯息。

「这是会感染的资讯。透过视觉侵蚀人类的恶疾。数位社会的害虫（Bug）。」

社长将椅背向后折到底，躺在上面，两脚跨在杂乱的办公桌上，望着天花板。

同日，同一时刻。

「……已经很残忍了吧。」

「在这个领域来说，已经是非常稳健的解决方式了。我想纯粹只是因为要消除在网路上爆红的人，要花费的成本特别高而已吧。明明人道还是人权什么的，总公司肯定不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楢崎大方地笑了笑，然后言归正传。

「《疯传手机》的本质是《扩散》。透过SNS将发布者的意志分享出去，使其认知有如病毒般传染。这是一种透过视觉感染的认知疾病，不存在治疗方法，有可能成为引发灭绝的火种。」

光是眼睛看到网路上发布的字词，就会被感染发布者的意志。

原有的认知都被复制的新认知覆盖。

这则贴文──《＃解放野兽》所包含的是什么样的意志？

「对于封闭的世界、完全管理社会的不满。强烈的认同欲望与毁灭愿望……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简单来说，所有国民一看到这贴文，就会马上沦为跟发布者一样的潜在犯。」

「……太糟糕了吧？」

「是很糟糕。不过，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全国民、全人类都将沦为潜在的罪犯。在这样绝望的状况下──

「更为古老的怪异，也就是幻想，并不受怪异侵蚀。也就是说，本公司的员工们对于《＃（标签）》有免疫力，不会被感染。而且并不是所有人在被感染之后都会马上采取行动。因为即使认知被扭曲，判断力也不会因此就降低。」

即使被强行赋予了情绪，也没有说服力足够的动机让人采取犯罪行动。

犯罪是不应该的。包括家人、朋友、工作、恋人，什么都好。只要有这些事物，人就不会轻易地放纵自己。这样的社会性成为束缚，让人临崖勒马，免于走上破灭之路。

「在感染者们挣脱理性的束缚、沦为怪异为止，应该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只要能在那之前捕捉作为根源的《疯传手机》，应该就能阻止。」

「缓冲时间，意外地长。真的这么充裕？」

「愈是有重要事物的人，愈能够抵抗。反过来说，对人生没有依恋的人，或者是社会或理性的束缚相对较弱的人，恐怕会轻易沦为怪异。」

例如已经犯过罪的人。

在这个超管理型社会下，犯过罪的人将会背负永远无法抹去的数位刺青。还有被社会排挤的人、地痞流氓、中辍者、混混、怎么样都不会消失的人渣。

「对于目前的体制心怀不满、而且没有东西可失去的人。原本就对社会绝望、期待变革的人。还有缺乏社会经验，动不动就自认绝望的年轻世代。

话筒中传来的是没有抑扬顿挫的AI语音。

这支有着精雕细琢装饰的望远镜，虽是大航海时代的遗物，镜片仍清晰透明。楢崎看到的景象是──

全裸的男人、女人、学生们，抛开衣服、内衣裤跟手机，同时打开怪物维生素喝下。饮用的品牌都不尽相同。

电车已经停止行驶，进入夏木原的路径暂时被阻断了。然而，只要感染继续扩大，野兽们将会以徒步或开车等其他手段聚集而来。

叮铃铃铃铃……！

楢崎悠哉地说道，欣赏眼下的混乱，神态有如冷眼俯瞰人间惨状的神明。

噗咻，气泡从中喷出。

接着，看到好几个呈胶囊状的更衣室并排在一起。

（＃别闹了　＃我可是……）

在过来的电车上也不停地被别人偷瞄。眼神明显地透露出色心。不过，那都无所谓。

「夏木原车站陷入混乱，听说电车全部停止行驶了。」

「你看了SNS上的标签了吗？好像很有意思，所以我忍不住发布了一样的标签。」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液体通过喉咙。

总之──就是些原本就钻牛角尖的麻烦家伙们。」

意识清醒，身体却热烫。身上穿着的，是平时赛跑时穿的运动内衣与短裤。

穿着这身原本再也没机会穿上的服装。

马路的另一头，有一栋气派的大楼，仿如盛开的铁之花朵。那是超巨大企业《Beast Tech》的夏木原总公司。

命仍感觉脑袋一片模糊，只有身体特别热烫。简直就像竞赛即将开始之前──在起跑点准备起跑的时候似地，与心灵截然不同，身体特别亢奋。

让《她》发挥一下功用吧。透过视觉感染的怪异化症状，只有她才有可能治得好。」

手机。由于这身田径竞技服没有口袋，她一直把手机拿在手上。

楢崎拿出一支古董望远镜，以装模作样的姿势窥视那里的夜景。

人兽们惊慌失措地喊道，四处逃窜。

车站的管理AI系统如此广播，同时派出开启了紧急照明的无人机，困惑的人们有如飞蛾扑火般围了上去。这些人本来是要来这里游玩的，现在计划却泡汤了。

「我、我被咬了！！别过来别过来，滚开啊！！」

我该挣脱一切的无形枷锁。解放自己的内在，正在呐喊的野兽。

「妳是指哪个？」

──＃解放野兽──

证明他们不是纯粹的野兽，证明自己还是人。

明明不明白个中道理，脑袋却理所当然地理解了。在月台上的许多民众都看过了SNS，已经被感染了，不过侵蚀的程度似乎还没有深到会透过嘴巴说出的地步。

黏在脑中挥之不去的字词，从骨盆沿着背脊窜起。

（＃将来的事　＃想做的事　＃我的梦想。）

脱光了衣服的野兽们采取的行动各自不同。有的去袭击卖小吃的摊贩，尽情地啃食生肉，有的则将鼻子凑向其他野兽的下体，嗅过气味之后开始交配，有的则流着口水扑向仓皇逃命的人兽们，似乎是把他们误认为猎物。

相反地，住在《外面》的人们──尤其是满怀负面想法却只能在日常中掩饰、累积了许多不满的人，更容易发狂。

「我、我才不要！要是不遵从无人机的指示，信用分数可能会被扣分啊……！」

野兽们在街上各自行动，沿途引发混乱，然后逐渐四散。

在躁动不安的人群之间，她就像屏着气息、潜入深海一样──

「这下子可惨了，该怎么办呢？」

贩卖机采用无障碍设计，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构得到。这样亲切的设计，实在不像是无法地带的入口会有的设备。这台贩卖机闪着灯光，贩卖三种饮料。

──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发生紧急状况，列车已停止行驶。』

秘书音留指向社长室的窗外，从《御宅族街》俯视车站前的夜晚街景。

「BT总公司……是警备部吗？还是执行部？竟然发到特级，看来情况很不安稳呢。」

「……＃解放……」

「我本来是打算去喝酒的……喂，你去看看状况啊。」

楢崎这么说道，将手中的话筒夹在肩膀与脖子之间，并动手旋转旧式电话的号码转盘，拨打某一支电话。

「……啧，到底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兽毛或鳞片覆盖了肉色的肌肤，咆哮声起。原本在这条街聚集的人兽都穿着衣服跟鞋子。

聚集到这条街。聚集到假面舞会街，夏木原。

＊

在大楼的脚边的假面舞会街的玄关──夏木原车站，现在哀嚎与惨叫声不断，似乎是发生了麻烦事。

「──原来如此，是在解放兽性吗？」

体内感觉躁动难安，躁动、躁动、躁动、躁动，还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将操控杆往前推。人群自然地让开一条路。命的轮椅继续前进，搭上电梯，离开了月台，进入车站。

「……喂，你看那个女生。」

「就像那个吗？」

女性AI语音说到一半，突然切换成真人的声音。

想看就让你们看。这种衣服，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对了。我该回归。我该忘记一切。

多得数不清的野兽只是一味吼叫着──

──＃解放野兽──

她的眼界模糊，仿佛眼前被蒙上了一层保鲜膜，没什么真实感。眼光向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双脚还是一样，就像接在躯体上的两根无用的棒子，没有任何变化。

楢崎拿起桌上有线电话的话筒起来接听的瞬间，立即皱起了眉头。

因此，原本就在这条街上的人们看不到SNS，不会变成怪异。

口中发出仿佛玻璃摩擦的声响。

（好噁心。）

卖豆纪命乘着的轮椅从停下的车厢降至月台上。

完全不像是人的声带会发出的声音，是＃。

「刚才那是总公司的部长，或者是董事层级的人吗？直接亲自下令，应该是真心想要阻止吧。不过这也是当然的，要是再放着不管，人类可能真的会灭亡。」

在竞技场以外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穿成这样，冷静来看，这样的穿着实在过于暴露。刚才命在照护机器人的协助下，从居家服换成了这身不合场面的衣服，坐着轮椅，有如被引导似地来到了这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看来那些人都是刚下电车、从车站出来，主要是赤根原高中的学生。

命咽下一口唾液。口很渴。好渴好渴好渴好渴，渴得受不了。

这些人虽然心怀不满与不安，却无法完全沉溺于非现实，脑中还留有一点日常的思维。在仿佛日常与非日常之夹缝的这个月台上，没有一个人敢离开。

『无须多言，请紧急前去应……──快去啊！！去阻止这场荒唐的混乱！！』

「你们要干嘛怎么没穿衣服要干什么呜哇!? 」

（＃忘记一切　＃解放野兽……＃我不要　＃真是　＃莫名其妙。）

『请各位乘客下车，停留在月台上等候。请勿离开月台──』

为了解放被压抑的兽性──

来到夏木原的人们都会进去里面，将自己的物品和手机寄放在置物柜内，喝光一整瓶怪物维生素，抛弃人类的身分，前往街上。为的是享受短暂的自由，享受国家施舍的，有如残渣般的无法无天快感。

仿佛自己的心有两个似的。

「喔，有电话。喂？」

「以电波讯号的角度来说，在这条街聚集的人们处于被隔绝的状态呢。」

命远离哗然的群众，在某一台自动贩卖机前停下。

『──发布特级命令。』

其中也有一些其他年龄层的人，不过只是少数。看起来约有十人……总共不到三十人，人数还很少。不过，他们全都神情恍惚，并且毫不犹豫地脱去了身上的衣物，一丝不挂。

「夏木原车站附近发生了暴动。那是一群服用了怪物维生素的人，主要是少年少女。」

话筒中壮年男人的低沉嗓音这样吼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命一手握着轮椅的手动操控杆，从车厢下来月台，马上吸引了年轻男人们的眼光。

然而，这些群众却抛弃了那个证明，开始到处奔驰，仿佛完全沦为了野兽。

「穿得真奇怪……不过，好像有点……」

「该怎么办呢……总之，先联系本公司可靠的小员工们，告诉他们现状，同时──

「但是……该怎么办呢？社长。」

命取起沾上了一点手汗的手机，凑向贩卖机感应。操控面板自动完成支付手续。随着「叩」的金属碰撞声响滚出的，是一罐外观复古的罐装饮料──《魔剂》。

那是超管理型社会下唯一的解放──怪物维生素。

口味有三种，分别是《肉食》、《草食》、《爬虫类•两栖类》。命选的是表面印有鲜嫩高丽菜标志的绿色罐子──她从贩卖机中取出那冰凉的罐子，贴在脸颊上。

（＃好冰凉　＃好舒服　＃别闹了　＃解放　＃我才不管　＃我是　＃野兽……！）

头盖骨开始扭动，吱吱作响。

命咬紧牙关，全身因紧张而紧绷，就像田径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一样。

冰凉的魔剂罐子贴在左边的脸颊上，左半脸浮现陶醉的笑容。

然而右半脸浮现的，却是命真正的自我。

「＃笨蛋学妹　＃那家伙死了　＃杀了人　＃为了我　＃同样的事　＃我　＃该做吗？

＃……不要　＃绝对　＃别闹了　＃别闹了　＃别闹了　＃别闹了──＃别闹了！！」

命露出牙齿，怒吼，咆哮，抵抗。

仿如被逼入绝境的猛犬，反抗占据另一边脑袋的诱惑。

左手握着绿色的罐子，右手正要去拉开拉环。命张大嘴巴──

「＃～～──────！！」

有如啃食肋排似地，一口咬上了自己的手腕。

命紧咬着右手不放，阻止其去拉开拉环。

（＃我不认输　＃我　＃就是我　＃绝对不让　＃那家伙　＃为所欲为　＃！！）

即使思绪已经被《＃（标签）》侵蚀，命仍紧咬着右手不放。

健康有力的牙齿深深咬入肉中，留下明显的齿痕，甚至渗出了血。好痛、好痛、好痛。门牙似乎咬到了骨头，触感就像吃丸子串时咬到里面的竹签一样。血的铁锈味往喉咙渗入进去。

「──……＃不是你！！」

「那算是一种药水。只是有点那个……拿去。」

宛如来接应浴血呐喊着的命一般──

冰凉的触感。某人用手抓着命的喉头，将她按在轮椅的椅背上。

「源自人类的材料……」

「不要紧的，别担心……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灾害速报【disaster＠_Az】　1分钟前

穿着制服的她，神情显得歉疚，似乎是用跑的赶来的，满身大汗。

「我又不是婴儿!? 话说刚才那是接吻吗!? 不算数吧!? 」

情急之下，命不小心吞下了那莫名美味的微温液体，然后有些呛着，激烈地咳嗽起来。

在夜晚的黑暗中，黑烟无声无息地大量涌现，仿佛一朵长在大都会中央的黑色蘑菇。

「据社长所说，SNS跟通讯软体上出现了奇怪的贴文，看到的人都会被变成怪异……虽说我只有收到妳一个人传来的讯息就是了。」

「别说这种话。这不算数喔，不算数。」

「～～～～～～!? 」

一种貌似火灾的黑烟，有如雪崩一般地压了下来。因混乱而吵闹的群众也被那阵烟有如海啸般一下子淹没。没有光泽的铁色云雾，转眼间掩盖了视野的全部。

似乎是某个落魄败犬的某种堕落情绪。绝望？不，我才不绝望。我还没有输。我要赢。接着就要反败为胜。我还在抗战。脚动不了。学妹死了，但是我还活着，手跟头都还能动。不能跑步？那又怎样？我还行，我还能努力，还有我能做的事！！

那美丽的容颜逼近至眼前，鼻梁与鼻梁交错，唇与唇相接。

「上面。」

「为了平息接近暴动的混乱，并捕捉引发事件的怪异，霞见同学只是将夏木原车站周围的地带──用雾完全覆盖了而已。」

「是社长跟音留小姐指示我这么做的。大家好像是被奇怪的怪异操纵了。」

沿着楼梯、手扶梯、电梯流下来的是──

萤的脸上浮现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凑过来将朋友紧紧地拥入怀中。

要调出变身成兔子的怪物维生素，需要原型兔子的毛。

命的怒气爆发，明白自己的心正在被侵犯。脑中被植入了某种怪东西。

「我也认为可以当作不算数，不过这种事每个人的基准不同，我只是好意。」

「超想发文的。话说，这真的没问题吗？大家没事吧？得赶快联络公司才行！」

「──～～……！」

萤松了一口气，拿出一个内容所剩无几的保特瓶。

「没错……妳就是妳，真是太值得庆幸了。」

「听说口腔中的细菌会透过接吻移动，造成蛀牙。用这个消毒吧。」

「幸好妳出门有带着手机。位置资讯一览无遗。」

在什么都看不到的弥漫烟雾中，萤握住混乱的命的手，对她耳语。

「啊？」

在假面舞会街之外，马路上来来往往、成千上百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望天空。

「……漱口水？」

「是无所谓，但是现在SNS不能用，没办法上传吧！真可惜，不然一定会有很多人按赞的！」

「我去便利商店买了材料，调制了《人类维生素》。有奏效真是太好了。」

「听说电车停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SNS停止运作之前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东西？好像有报导说夏木原发生了恐怖攻击还是什么的，有人知道吗？」

「＃我！！……＃就是我！！」

「……妳不会嫌弃我吧？我不想被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讨厌。」

那《黑》笼罩了车站周围的建筑物，然后膨胀，有如浊流似地在转眼之间陆续吞没建筑物、行人与车，形成半球状的帷幕，与外界隔绝。

萤害羞地遮住自己的脸，拍了拍命的肩膀。

以前萤有善后过类似的问题。

「妳的滋味意味地不错呢。味道像牛奶糖一样。」

某种液体流入命的喉咙，有一点乳臭味。

「我才不是边缘人，我有妳，还有霞见同学他们啊。」

「＃嗯唔!? 」

〔紧急〕公营SNS发生大规模障碍　**日07时45分左右，夏木原车站发生气体外泄事故，造成埋在地下的网路连线设备故障，已暂时关闭运作。尚未确定修复时间。

「呃……不过完全没有任何声响，也一点都不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超管理型社会下，智慧型手机形同一条无形的锁炼。

右手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溅出的鲜血沾上田径队服。

「真的？……那就好。」

众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SNS画面上显示的简扼讯息。并肩行走的男女、看起来是同事的上班族们、还有补习班刚下课的学生团体，都忍不住看了看彼此。

「……这跟妳刚才让我吞下的不明汁液有关吗？」

说完，萤干咳一声。

「凭着兴致随手挑的。我挑了咖啡用的奶精、怪物维生素、喉糖，再加上源自人类的材料。」

「不会吧，竟然真的好了……妳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萤在命没受伤的左手塞入了一个东西，让她握着。那是一个小瓶子。

「喂、喂，那是什么!? 火灾吗!? 还是爆炸!? 」

萤指着上空回答，她的突兀回应让命一下子无法理解，发出疑惑的声音。

「……材料都是便利商店买得到的东西吗？」

「不用算数啦，我也不在意！话说，咦……？」

〔紧急〕　**日07时45分左右，夏木原车站周围发生气体外泄事故。气体对人体没有负面影响。请注意视线不良造成的意外与混乱。请停留在原地，静候状况解决。

「不会吧，失火了!? 」

「这是紧急医疗行为喔──妳不再发出怪声了呢。看来是成功了，真的治好了。」

「我先道歉──对不起。」

发生紧急状况时，总是忍不住要开启SNS来看，已经算是现代人的习性。人们反射性地取出手机时，看到的不是依各自习惯构筑而成的平常的时间轴画面，而是营运单位发布的官方警告，盖住了画面。

「好啦、好啦。不过，真的得救了。妳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真是的，妳怎么这么惹人爱啊!? 快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嫌弃妳的！」

然后，她拿出除菌湿纸巾为命擦拭嘴巴，擦去她咳出来的各种液体。

「关于这一点，我真的很感激啊……对了，另外两个呢？」

也就是说，命刚才吞下的是──……？

＊

「把才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当成朋友，就已经是边缘人了吧……」

灾害速报【disaster＠_Az】　30秒钟前

这时候，命察觉鼻子吸入的空气有了某种变化。于是她又吸了吸鼻子，察觉空气中有一股香味，其中隐约掺杂了无机物般的金属气味，以及有如将舌头贴在汤匙上时的那种些微刺激感。

望着萤塞到自己手中的那一小瓶药水，命发现了一件事。

被柔软的兽毛包覆般的触感。

「哇啊，这是怎么回事……！太惊人了，赶快来录影吧！」

自己原本被分成两半的心，合而为一了。一直持续到刚才的某种驱动自己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耳中刺耳的怪声不见了，自己说话的声音也不再被加上《＃（标签）》了。

回头一看，来者竟是柿叶萤。

「＃萤!? 」

保特瓶的内容物似乎几乎被喝完了，只有瓶底还留有一点点。那液体稍微泛着一点点气泡，颜色像是稀释过的牛奶或洗米水，看起来就像是喝剩的饮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我就来救妳了……我想，妳一定不愿意在街上光着身子到处跑吧。」

「咳、呃咳!? 什、什、什么……！！妳做什么啦，笨蛋!? 」

这与个人资讯绑定的机器，不只是在搭乘大众运输工具的时候，就连走在路上都会配合街头监视器进行纪录，并结合人脸辨识技术掌握个人的行踪。在看到通讯应用程式中的奇怪贴文之后，萤立即联系了《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社长提供了建议以及命的位置资讯，让萤能够轻易地找到她。

「人家说正确言论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看来是真的呢。现在我感觉到心在刺痛了……那似乎是一种《怪异维生素》，不用透过注射或饮用，光是用眼睛看就会生效。」

「别说到最后偷偷强调自己忧郁的一面啊，边缘人。然后呢？」

「我也不太清楚……啊啊啊啊啊啊，真想搜寻、真想搜寻、好想搜寻啊！」

完全不明白状况的人们，有如在互相传染混乱似地吵闹了起来。即使如此仍没有陷入混乱，自动驾驶的车刚通过的十字路口之后，他们走上人行道，不安地仰望天空。

「要不要去看看状况？夏木原离这里很近啊。」

「不要啦，会造成人家的困扰。那边一定正在忙着抢修吧。」

「说的也是，我只是说说啦──毕竟有很多直升机在那里飞。」

在高度井然有序的社会，不会发生混乱。

紧急出动的航空无人机──备有螺旋桨的治安警察无人直升机迅速地飞过空中，发出骇人的风声，绕着没有光泽的黑烟飞行着。

如此情景，简直就像老套的灾难片。城镇的一整个区块被蕈状云笼罩，在周遭绕着飞行的无人机红色灯光为其妆点。如此壮观的景象，吸引了群众的目光，使人看得忘我。

「哇啊……真美……！」

人们完全不害怕，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有如神话一幕般的情景。

「不逃命吗？」

「没有警报也没有避难指示，应该不用吧。」

「说的也是。那么──」

「──我们回家吧。拍照也拍够了。」

「嗯。网路好了以后我就传给妳！会不会被疯传啊～好期待！」

「说不定信用分数还会加分。不过，电车停驶了。」

「只能走路或搭计程车了。虽然麻烦，但也没办法。」

「是啊，这是紧急状况，无可奈何。」

群众完全没有混乱。

有的人用手机呼叫自动驾驶计程车，搭车赶路回家。

要透过正规的管道使其停止运作，需要征得各相关单位的同意。经过试算，在取得所有同意并停止运作之前，《疯传手机》早就先感染全世界的人类，使其变成怪异了。

「──要强人所难也该有个限度……！！社长，这下子你一定要给我加薪！！」

云往两旁分开，皎洁明亮的月光有如劈开夜空般露面，从头上照耀着。

＊

已经不只是必须品，而是人们生活命脉的公家SNS，无法轻易停止。

这里并没有发生混乱。在黑烟弥漫的街道里，大多数的人兽都连忙逃进室内避难了。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柿叶去救命了。不只如此──）

为了贡献社会、证明自己的有用性，在世界上找个角落保住自己的容身之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这就是用来阻止怪异透过SNS扩大感染的对策。

被构筑人类社会的一切要素排除在外，无法过上人类的生活。

脸上仍留有雀斑，原本戴在脸上的眼镜因为耳朵的位置移动而喷飞出去。她恍惚地吼叫。

噗咻一声，气体从中漏出。

饥饿精神──这即是困住两个少年的束缚，无比强韧的锁炼。

「不是不要紧……我已经使出全力了！」

身体化为飞沫扩散出去。自己的存在愈来愈稀薄的感觉，与疼痛不同。

外型似人的野兽们的咆哮。同时，一片漆黑的蕈状云，填满空间的黑暗，出现了龟裂。

怪物维生素的主要成分，是砂糖、香料、与浓度极高的咖啡因。

咕噜、咕噜、叩叽……！

有的人则打算徒步回家。每个人都不慌不忙，维持着秩序各自行动。

「＃交配！！　＃自由！！　＃解放！！」

「＃来吧！！　＃解放！！　＃野兽！！」

这里没有了望台之类的观光设施，外表朴实无华的换气孔与电力设备，有如内脏般分布在屋顶上。霞见零士站在这里，有如忍者般以手指结印，持续释出烟雾，仿如火山。

「──黑白雾法，白庭烟！！」

充满解放感的笑声。

只是因为饥饿吗？不，还有渴望。渴望未来，有想要的东西。

赖山月站在他的身旁，眼界被烟雾遮蔽，仍开口问道。

对零士来说，那些人非亲非故。都是些理所当然地享有人权，被父母所爱，不用背负任何债务而能心无旁骛地学习，将来保证能过上富足人生的家伙们──人生胜利组。

自己正在逐渐消失，有如倒入咖啡的牛奶似地扩散、溶化。

「＃可爱吗!? 　＃我很可爱吧!? 　＃快说我可爱！！」

月痛苦地挣扎，同时拉开易开罐的拉环。

即使没有这些束缚与责罚，人们一样能凭自己的意志遵守秩序，让社会正常运作。这些维持管理社会运作的齿轮们，有如拥有高社会性的昆虫，迅速地回归日常生活。

草蜥男因欲火焚身而兴奋大叫，布满鳞片的胯下伸出分岔成两条的阳具。

还有一个离团体有些距离的人兽，是只正在发情的猪。身形消瘦的草蜥男反覆伸长舌头，逼近大腿挂着内裤破布的女高中生。少女因为腰围没变，裙子仍保有原型，勉强遮住的臀部布满稀疏的兽毛。毛是湿的，那是发情的征兆。

「我来找，我来守护，我来拯救！──王牌就交给你了，月！！」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社会的一切为敌，躲避监视器镜头、在暗巷里翻馊水吃的生活，再也无法忍受了。

刻在血液、体毛、精子中的古老神秘，会传染的诅咒。

「我们穷死了。没钱，没爹没娘……什么都没有！」

『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呜呜呜呜呜────……！！』

「干嘛，零士！」

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在这被黑色涂满的世界，零士就连站在身旁的搭档的身影都看不到。

「这还用你说！」

有一组差不多十只左右的野兽团体，所有人都赤裸全身，只有身上的体毛稍微卡着一些制服、衬衫或内衣裤的碎布。这些野兽呼吸急促，发出呼呼声响。种类很多样，主要是猫跟狗，是最普遍的人兽。

人狼仰望着完整的圆形满月──血躁动起来。

「＃投错胎　＃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　＃想变成猫。」

在假面舞会街与外界的交界处，有如阴间与阳间边界的场所──夏木原车站大楼的屋顶上。

一旦放开，下场自然不难想像。没有人权、没有户籍、没有未来。

容貌算不上美丽的牛女孩，高高抬起她的和牛臀部。

少年们叫道。不……咆哮道。

那是蓝银色的人狼。早已灭绝的魔术性传染病──人兽症。

承受著有如苦行僧被鞭打般的痛楚，全身细胞感觉仿佛要爆开。同时，一口气喝光管理社会下唯一被容许的解放──《魔剂》怪物维生素的肉食口味。

不过，也有例外的状况存在。

一口气全部灌入口中，热烫的刺激感通过喉咙，浓烈咖啡因的冲击立即来临，让脑袋清醒，意识骤然清晰。

「零士，你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你……身影愈来愈淡了耶!? 」

他的身体不停地冒出烟雾，发出咻咻声响，有如即将燃烧殆尽的仙女棒。烟雾向周围扩散，却不会被无人直升机刮起的风、都市的呼吸、以及强烈的大楼风吹散。光是让烟雾滞留在一定的范围内，就非常耗费心力。

「即使如此……也要帮助，也要拯救。为了能够抬头挺胸大喊，我们不是怪物，而是人！！」

男人的体形消瘦，即使在人兽化之后，鳞片也缺乏光泽，外表很明显地不健康。

不需要限制与鞭策。

「＃我也想生为帅哥　＃想生为美少年　＃但我不是　＃够了。」

以及让人类化为人兽的《诅咒》之根源。BT总公司从他的身上采集这种原料，如今在与他完全无关的工厂大量生产、在市面上流通。他是人兽化机制的由来，《怪物维生素》的原型──

扩散、淡化，然后什么都不剩。为了阻止混乱而以黑暗笼罩车站周遭数公里的范围，即使是幻想种，这种乱来的负担也很沉重，甚至会危及其存在本身。

「＃呀哈！！　＃呀哈！！　＃呀哈！！」

今天早上服用过的人类维生素药效立刻消失无踪。

「……！」

「……喂，月！」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过胖的身体线条显得扭曲，六个乳房不堪入目地完全暴露在外。

茫然地仰望那圆滚滚的银色月亮。

两人打从一开始就背负着不利的条件。光是为了站上跟一般人一样的起跑点……得到《普通》的生活，就必须支付高昂的吓人的代价，相当于一般人好几辈子的付出。

他们的丑态，被某人两颗突出的眼睛看在眼里。他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满心愉悦。

被黑雾笼罩的假面舞会街，车站周围的地区。在这里，视野被阻碍，耳中听得到的都是野兽们的吼叫声。

原本是为了在灾害或紧急状况发生时，防止谣言或假新闻流传的功能，现在零士以自己的能力假装气体泄漏事故发生，作为阻止怪异的感染扩大的手段被触发。

＊

任谁都有在夏天的夜晚点燃仙女棒烟火的经验吧。零士目前正是类似这样的状态，有如点燃了自己的存在本身一般，只是不断将车站周围的地带封闭于黑烟的领域之中。

社会系统在观测到明显的灾害或紧急状况的时候，会反射性地采取措施──停止SNS的运作，限制灾害速报以外的资讯流通，以防止人民陷入混乱。

让全身体毛直直竖起的狂喜感。骨架随着叩叽叩叽的声响逐渐变形，手脚变长，肌肉的厚度增为三倍，无法承受压迫的衣物终于被撑破。

生活很困苦──贫穷得顶多只能期望不饿着肚子。省吃俭用，就勉强付得起学费。为了未来，就不能放开手中的一丝希望。即使是强人所难的主管交办的肮脏工作，仍要紧紧地握住。

「我撑不了多久……！！我会、散掉！！好像……要消失、了……！」

体毛的色泽跟平常变身后不同。不是一般的狼会有的那种不起眼的灰色，而是清透的冰蓝色，以及带有光泽的银色。脖子到头部之间还留着弦月状的金毛，也许是挑染头发留下的痕迹。

喉头发出吼噜噜的低吼声，下巴咬紧，布满狼毛的肌肉鼓胀，上衣被擦得紧绷。

野兽们纷纷吼叫的光景，仿佛混乱吵杂的丛林。这十几个人，都是舍弃人性、回归兽性的野兽。

郁闷的神情──是来自社会的压力。

原始人狼，真正地觉醒了。

他们的人生不是从零开始累积，根本是从负数出发。

许多学生都被感染，被＃解放野兽这个无聊的《＃（标签）》控制，跑到街上去了。

「＃嫌我噁心　＃嫌我臭　＃霸凌我　＃不想当人了。」

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有余裕帮助别人？需要帮助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工作辛苦，薪资微薄。未来也完全没有希望得到社会的保障。不过，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感觉自己变得愈来愈稀薄。

沿着脸颊流下的不是汗水，而是黑烟。名为霞见零士的幻想种，无名的《雾之怪物（布罗肯）》所发出的黑雾受他的控制，只要他没有那个意思，绝对不会危害任何人，只是单纯地将世界封闭在黑色之中。

连房子都租不到。不能工作，不能赚钱。

那不是为了表达任何意志的话语。只是单纯的痛快、刺激的欢愉。

这个国家──秋津洲原本就是灾害大国。不只频繁发生地震与台风，全世界爆发传染病时也没能幸免，因此早已制订了紧急状况时的应对规范，能够不必等待同意地自动实施。

狼啸传向远方。

「嗯……交给我吧，搭档！！」

不想落到那步田地。被关在实验设施里的生活，已经受够了。

「＃呵呵呵　＃呼呵呵呵呵　＃呼呵　＃呵呵呵呵！！」

有如猿猴般的叫声。不，实际上那就是一种猴子。

在童谣中，那是备受赞颂的可爱生物。

只在南方岛上有少数栖息的珍奇动物──指猴。

不过，指猴实际上外表又黑又瘦，有着长尾巴与大眼睛，眼睛突出似蝙蝠的类人猿，完全没有可爱的要素。在栖息地被当地的人们称为恶魔的化身，反而是丑恶的动物。

这只人兽躲在假面舞会街的一栋杂居大楼废墟内，尾巴勾着复杂地牵起的电线，身体悬在半空中。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智慧型手机，异常地长的左右两手的中指在荧幕上滑动操作。

「＃呵!?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加了标签的声音疯狂地吼叫。

拿着那支最新型号、限量色款手机的，是他的第三只手──异常地伸长的鼻子。

那第三只手就像能任意弯曲的肉绳，将手机与状似指猴的异形猿猴的鼻子在物理上连结在一起。

大片的耳朵，下垂的鼻子，光看头部的形状的话，有些像大象或貘，回归兽性的孩子。

仿佛要象征他还有文明似地，身上还穿着一条四角裤──他正是怪异《疯传手机》。

被黑雾笼罩的假面舞会街，隔着一条巷子之外的大马路上冷清且寂静。

「＃吱呵　＃噗　＃哼哼哼哼哼……！」

怪异猿猴一手捂着嘴巴，有如嘲笑般地喷笑了出来。

在假面舞会街的大马路，设置于路灯上的扩音器中发出有如银铃般的声音。

『假面舞会街营运单位报告──宣布紧急联络事项。

目前夏木原车站周遭发生了气体外泄事故。』

这有如孩童般的高调嗓音，认识的人一听就认得出来，是《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的秘书──音留。

被昏暗封闭的街上，原本聚集在摊贩前的人们仓皇逃跑，扑进大楼的骑楼或便利商店。

手猛烈地搔抓稀疏的毛皮，柿子色的猴毛被抓得散落，被抠伤的皮肤渗出了一点血。他竖起拇指舔着指甲的动作，与无理取闹地发脾气的孩童没有两样。

人们聚集在这里花钱消费、购物，彼此交谈、互动。

他照镜子看看自己，结果非常感动。服用怪物维生素后的变身对象几乎是完全随机。

如今，服用了维生素后却偶然成了《特别》的存在──而且似乎因为体质的关系，他即使服用其他的维生素，也都会变成外表几乎一样的指猴。如此事实让他欣喜若狂。

他觉得自己交不到朋友，都是这社会的错。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这里是官方提供的主题乐园，由被允许的谎言构成的虚伪混沌。

猴子扬起嘴角，脸上浮现的笑容仿佛想到好主意的企业家。

服用草食维生素后，最常见的变身对象是猪、牛、羊等家畜类。而他第一次服用草食维生素后抽到的，竟是极为稀有的类人猿──指猴。路过的人们看到他都非常惊讶，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仍以表面社会的秩序为基础，即使在这无法地带也遵守着规矩。

因为极度兴奋而无法留意周遭状况，只知一味地磨蹭胯下，原本是同学的猪男孩──当场死亡。

「＃别管那些东西了　＃大家一起　＃变成野兽吧！！」

他们也是祐一的同班同学，两个都是班上的阴角。他们的座位离祐一比较近，有时候会交谈。不过，被祐一请客、邀约好几次之后，开始刻意避着他、跟他保持距离。对祐一而言，他们虽然曾是朋友，现在却形同陌路。

然而，对于他这样的做法，同侪们却敬而远之。因为那不符合现代人的观念。邀请许多人一起举办盛大的派对？从防疫的角度来说是不应该的。用豪华的餐饮和点心款待同侪后──他被系统基于防止霸凌的立场提出警告，而他无视了。

经营大医院的医疗法人，其信用分数与一般人完全是天壤之别。为了交朋友，他拚命地请客。

稀有的动物，稀有的模样，不再被埋没在大众之中，多么帅气。他充满得意，沉醉在独特的自己之中。

听到广播，人们以不安的眼神看着彼此，继续留意广播的内容。

「＃吱!? 」

怪物维生素与怪异维生素的药效结合，使他得到了跟大猩猩差不多的体魄──体重达数百公斤以上。

「＃说谎！！　＃都是骗人的！！　＃我不要！！　＃我不要这样！！」

『请各位访客与市民在附近的建筑物内避难，等候修复完成。

卷缠着电线的尾巴松开，让自己落下。

大部分不是变成猫就是变成狗。

猴子生气了。

从以前就是这样。平凡的名字，平凡的体格，平凡的容貌，平凡的性格。

被从天而降的怪异猴压成肉酱。感受到这股冲击力，一旁正在交合的母牛跟草蜥男转过头来。

沉迷于假面舞会街的夜游几个月之后，他原本视为朋友的跟班们，纷纷离他而去，与他保持距离。

『每次让你招待，我真的很开心，不过每天都这样实在不太好。还是成熟一点吧？』

目前已经有专家到现场处理，预定将会在几分钟后修复完毕。』

被放开的荷斯登牛。被曾是同学的丑陋母牛扑倒的雄兽们。摆动腰部碰撞的声响。腥臭味。他们丑恶、肮脏的模样让他觉得有趣。认为是自己导演了这一出精采的戏码，他的脑袋兴奋得像是嗑了药一样。

「＃别掩饰！！　＃别伪装！！　＃坦然面对自己！！　＃来享受吧！！」

＃别抛下我一个人！！　＃来奉承我！！　＃来宠我！！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确信。动机。兴奋。在拍卖网站上标到了贵得荒唐的怪异维生素之后，货品马上就不知道从哪里送达了。拿到药物之后，他毫不迟疑地注射。为了追求更进一步的刺激，再度服用了怪物维生素。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梦想什么的　＃将来什么的　＃女友什么的　＃想做的事情什么的。」

他原本视为朋友的家伙们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所以，他开始进出假面舞会街。他找上了想表现得像大人一样的世代，即将在高中出道的孩子们。

「＃喂　＃为什么？　＃啥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决定来做些危险的事。

他的父母很有钱，给了他信用卡，准许他任意使用──刷卡的额度没有上限。

因为每个人都掩藏真心，满口谎言。就连这人造的无法地带，都只是一座虚假的主题乐园。

每个人都在窥探他人的脸色，却又想死守隐私，不肯接近过来──那是个人之间的距离。人人维持着所谓的社交距离，只以SNS交流。这样的世界，才是罪魁祸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

重复宣布，假面舞会街营运单位报告──』

「哇啊，你变的这是什么，好猛喔!? 」

曾是少年与少女的他们身体仍连结着，一脸错愕地望着那滩肉酱。

剩下的都是些次要的小小愿望。想要被人前呼后拥。想要受异性欢迎。想要被称赞。

（＃真是太爽了！！　＃我超引人注目的！！　＃爆红了！！）

噗喳──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响起。

一旦发生重大的事件或事故，谎言就会原形毕露。人们不会陷入混乱，井然有序地配合避难，绝对不会像大多数的海外各国因混乱而发生掠夺或暴力事件，会保护弱者，并躲起来等待。

都是因为无聊的理性。交了女朋友的家伙。想用功读书的家伙。装成熟对自己说教的家伙。全都是背叛者。

「＃叽咿咿咿咿────────！！」

人们服用维生素、借此戴上面具，在咖啡因的煽动下在这里扮演无赖，并心满意足。

明明有钱，却没有自由。在这变得过于聪明的社会中，连试图利用愚者的恶意都会遭受管制，在萌芽的瞬间即遭到摘除。尤其在学校这样封闭的社群里更是如此。

结果还不是一样？脱下人类的外皮、露出本能之后，一样都是龌龊的东西。

『这种气体不会对健康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超稀有的耶……太猛了吧，你运气超好的！」

真的很开心，感觉好极了，他有花不完的钱，但是，但是，但是──

他正是都立赤根原高中一年级的学生，北岛祐一。

第一次让他体验到自己是特别存在滋味的，是稀有的动物──指猴。他同时服用了两种维生素，变身为与指猴混合而成的奇妙存在。嗑药后带来极致的兴奋感，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脑血管随着喳喳声响鼓胀了起来。

『抱歉，我交到女朋友了，今天不方便……』

他半强迫地约同年级的学生同行，用信用卡领出钜额的现金，服用怪物维生素并进入假面舞会街。

既然这样，何不成为一个有趣的人呢？──他如此转念，研究了如何说笑话，热心地研究了网路俚语。在众人面前展现在网路上学来的黄色笑话。然而，换到的却只有冷场。他的高中出道，简直是场大失败。

「＃太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流着口水交配的动物们，他终于按耐不住。

想要满足受人肯定的欲望。即使当人渣或笨蛋也无所谓。就是想被称赞想被称赞想被称赞想被称赞想被称赞。

「＃我要　＃干　＃滚开！！」

怪异猴有如万岁姿势般高举双手，像个孩子似地，以全身的体重扑向他们。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除了在这条街定居下来的人们之外，大多数的人在社会上仍然有正经的身分、正常的生活。

「＃咦？」

明明花了我的钱吃喝玩乐，却在尽情享受刺激之后就自己逃离了诱惑，没有继续沉沦。这就是现代人的聪明的休闲方式──巧妙地排解压力之后，再度回到社会，继续当社会中的一个齿轮。他们都是超管理社会的家畜。

他第一次服用的，是《草食》的维生素。本来想选肉食的，但他会怕，结果还是作罢。

怪异猴对黑雾咆哮，发了疯似地怒吼。

──啊啊，对了。

『不是快小考了吗？我想花时间用功。』

他的愿望总算是实现了。

被容许的无法地带，终究只是骗局一场。在假面舞会街聚集的，都是为了追求无法无天的时光而来的善良百姓。

这些纵情发狂的动物们，最先被污染的对象们，都是跟他在SNS上有联系的跟班、同班的抑郁女生与阴角同学。这些胆小鬼，明明之前不管怎么约都不肯点头──

接着换被他招待的暂定朋友们收到了命令。若是不从，信用分数会降低──于是所有人都开始避着他。

虽然想受到瞩目，却怎么样都不受瞩目。虽然想当聪明人，却怎么样也聪明不起来，但也没有笨到会被当成吊车尾的地步，于是就结果来说，也不会让周遭的人操心。没考上志愿的升学高中，只能进这间为了防止落榜而填的都立高中。

这已经可说是一种刻入基因中的文化了。

太拘束了，太拘束了，太拘束了。

案发的现场──夏木原车站周围，是最接近《外面》，最适合初学者的体验地区。

「＃这条街　＃只是主题乐园　＃无法地带？　＃满口谎言！！」

「咦？……咦？咦～～!? 真的吗!? 」

不缺钱，也不缺时间。缺的是一起享受的同伴，会称赞自己、抬举自己的人。明明就只是这样而已，这不是很渺小的心愿吗？让我当主角啊。要钱我出啊。为什么就是不行？

可说是国民性的──有如家畜般的理性。

他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痛苦呢？

在这之前，他谁都不是，只是群众之中的一个路人甲。即时想变特别，却怎么也无法如愿。

用零用钱讨好、好不容易换得的几个宝贵的跟班，对他这么奉承道。

两人被重达数百公斤的猴肉扑倒，压在肮脏的街道路面上，转眼之间就被压成肉酱。

「咕喳」的一个诡异声响。

有如番茄被压扁似地，红色汁液在地上扩散开来。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柏油路上的血泊中手舞足蹈，有在戏水一般地兴奋，鲜血哗啦哗啦地溅起。

怪异不停以胯下磨蹭肉酱与地面，只觉得无比地舒爽。

内心满是兴奋、高亢、高潮。借着肉酱的润滑激烈地摆腰、磨蹭。怪物猿猴伸直双脚，全身抽动了几下。他沉溺于快感之中，没有抬头仰望夜空，因此没有察觉。

──仿佛一把光之刃。

笼罩整个车站的蕈状云被一刀两断，烟雾从顶点开始分开，有如雪崩般地塌陷。切口直得仿如是用尺画出来的，从车站大楼的屋顶呈直线往这个巷子劈了过来。

「＃吱!? 」

曾经是他的跟班的野兽察觉异状，连忙抬头看向夜空。

一道光线从车站大楼划向这条巷子里，从天上的高处劈向低处的地面。而那并不是光线。

那是黑烟变形而成的，长达数公里、表面材质有如黑曜石般的溜滑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布满白银兽毛的人狼，发出充满愤怒的呐喊，直直地冲向仍在摆腰追求快感的怪物猿猴、就在刚才剥夺了三条人命的沉沦存在。

「──少摇你那噁心的屁股了！！」

「＃呜吱呵喔喔喔喔喔!? 」

将摩擦系数降低到极限，超高速的溜滑梯。

人狼踢出有如子弹般迅猛的一脚，精准地踢中了怪异猴的臀部。

怪异猴的臀肉立即凹陷，跟着他仍抱在怀中的、由各种体液与血肉混合而成的尸块肉垫喷飞出去。他在地上弹跳好几次，重重地撞上对面的大楼。

野兽们仿如刚炸好的爆米花，随着啪喀啪喀的声响陆续喷飞出去。

「＃啊啊！！　＃好痛！！　＃好痛！！　＃住手住手住手！！　＃别霸凌我！！」

「一定要宰了你……站起来啊，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踝被一把抓住，怪异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观看者愈来愈多，疯传、疯传、再疯传，然后烧起来。

（或者是自暴自弃，誓言复仇之类的……真麻烦。）

绝对的暴力，有如一阵风暴。

野兽们虽然慌张，却仍试图保护身为他们根基的怪异。然而他们只是受污染的存在，只拥有跟一般人兽差不多的力量，一靠近人狼就被一拳揍飞、一脚踢开。

跟刀子一样锐利的爪子深深插入肉中。

《疯传手机》的弱点浅显易懂，任何人不用想都知道。

「这才不是霸凌！！我可是、我可是……积了很多怨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铁锤般的拳头将怪异猴的脸部打得变形。流出大量鲜血的脸仿佛渗满血液的海绵。脸骨扭曲，鼻子几乎要断了。门牙也快断掉，勉强地悬在牙龈下。

异常的敏捷性，发挥名符其实看不到的高速。

网路上的所谓《炎上》现象，竟然化为真正的火焰爆发出来。灼热与巨响，随着观众的人数愈来愈多，诅咒之火就烧得愈旺。诅咒的烈火布满巷子里，水泥建筑物被烧焦、扭曲、逐渐崩塌。

人狼一鼓作气通过疯传引发的火焰，奔过怪异猴身边的同时乘着速度挥出一拳。拳头深深地陷入那松垮难看的腹部。

「＃喔咕！！」

「＃吱、吱吱吱!? 」

啪喀啪喀、劈喀──有如冰块在玻璃杯中破裂的声音。

看着手机内显示的观众人数不断增加，怪异洋洋得意，同时举起手机，透过镜头寻找下一个祭品。原本为了采集食物而进化的指猴中指，如今异常地伸长，在触控荧幕上滑动操作。

透过博物馆内的遗物使幻想种再生成功，并将其基因植入受精卵，成长为胎儿。同样的实验体多达数百，研究人员为了识别个体必须为胎儿们命名，为了省事便用AI打发了这件差事。

这一系列的命名工作，似乎是参考了文学家的名字。负责命名工作的AI似乎进行了什么奇怪的学习，给胎儿们取的都是跟古代的文豪、诗人有关的名字。月有大量名字充满文学气息的兄弟姐妹，但他们全都没能长大，成了废弃物。

在避难广播之后，街上没有人烟。

这样的处境应该算悲惨吧。跟在世间无忧无虑地生活、成长的年轻人相比，自己的境遇当然是悲惨的，一点都不公平──月的心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大楼内没有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坍塌的废墟。室内有一些旧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废弃物。看起来像是御宅族周边商品专卖店的遗址。

真的很温暖、很舒服，所以──

那时，跟他同房的，是他有生以来见到的、除了自己之外的他人。

赖山月是勉强顺利成长为人型的唯一案例。

怪异猴再度穿破墙壁。天花板破裂，瓦砾洒落。

「闭嘴。啊啊……」

此技能将组成他身体的极细飞沫结晶化、硬化，形成超高速轨道。

怪异再度喷飞出去。强劲的力道让他的身体穿破了被烧垮的水泥墙，摔进一间破旧的大楼。

月从小就总是被抽血、剪下头发、被割下身上的肉，第二性征出现之后，甚至要采取精液。

「呜呜……好难受，头好沉重……好不舒服。」

那是月第一次跟别人握手。

现在状况分秒必争，非常危急。能继续伪装气体泄漏意外的时间有限，剩下不到两分钟。一旦时间到了，零士的人格将会完全挥发掉，化为一般的烟雾，烟消云散。到时候公营SNS的紧急状态将会解除，怪异的污染会再度开始扩散。

命名的不是人，而是AI。地点是在月被创造出来的地方──BT总公司的研究设施。

听到声音──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有冲击贯穿了胃囊。

「你很耐打是吧，很好、很好，好极啦！！」

在满地的褪色模型人偶与动漫角色海报之间，怪异猴狼狈地爬行。

「迟钝死了，低头族猴子。」

「＃咕嘎!? 」

整天手机不离身的现代人，对于单纯的暴力（拳头）当然完全没辙。

他没有父母。每天轮流来照顾他的生活的，是穿着防护衣、看不到脸的研究员。

观赏动画作品是唯一的情操教育。月不知道详情，只知道他看的似乎都是著名的作品。

《雾之怪物（布罗肯）》的身体遍布于整个区域，掌握怪异与野兽们的位置，并将王牌战力送达现场。

人狼用力拉扯，长鼻子有如绳索般被拉直，怪异的脸跟着转了过去──人狼一拳挥向他的脸颊！

『我们一起变《普通》吧。』

啪叩！！没穿鞋子的狼脚踏扁了正要逃跑的猴子屁股。

「不管怎么揍怎么揍怎么揍，在法律上都没有问题！！最适合当沙包了！！」

人狼发挥异常的力气，轻易地举起怪异猴──并有如玩具般地挥甩，最后重重砸在墙壁上。

压制──名符其实地秒杀。

本来要打倒怪异，必须利用符合该怪异法则的弱点才行。

因此，必须赶在那之前──

「让开，别挡路，这些笨蛋！！」

『──跟我当朋友吧。一起努力吧。』

赖山月从实验动物变成了霞见零士的朋友。

连结车站大楼顶端与巷子的黑色溜滑梯应声碎裂。那是霞见零士的《黑法》──

就因为如此平凡的理由──

「＃关、关我屁事！！　＃住手……　＃救命啊！！」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动画中的孩子总是有父母、有家人，交得到朋友，过普通的生活。跟自己完全不同，相差太远，远得让他甚至不会有想要比较的想法。动画中的世界，是谎言组成的温柔世界。

「我为什么非要听你的愿望不可！！你是好孩子吗!? 我才是好孩子啦！！我平常总是拚命地在忍耐耶！！是你要体谅我！！」

人狼抓住了怪异猴的长鼻子，也就是与手机融合的第三只手。

然而，正在熊熊燃烧的橙色之光、因疯传而烧起的假想之焰，其中却没有任何人影──

对于婴儿时期的事，月根本不记得。老实说，要跟他提不记得的事，也只会让他觉得困扰。

「＃烧起来！！　＃烧起来！！　＃烧起来！！」

＊

「大叔！！大叔！！都是大叔！！明明我的搭档那么受欢迎！！为什么！！来缠着我的！！只有大叔！！噁心的大叔！！全是大叔！！为什么!? 这不公平吧!? 」

全身上下的精华被榨取殆尽，到最后研究设施判断已经取得了所有可用的资料，月离开为了防止自杀而铺满海绵的儿童房间，被送到了别的设施。

原始人狼无法克服的冲动──月龄狂化。人狼在满月时摄取怪物维生素，会引发过剩的暴力冲动并觉醒强大的能力，陷入几分钟的完全失控状态。

（如果是世间的一般人，在这样的境遇下都会想要反抗吧？）

有了裂痕的荧幕启动了录影应用程式，拍摄全身银毛的人狼，展开实况直播。直播一秒之后就被疯传，成千上万的人正在观看。那是超脱了物理法则的怪异法则──

有着金色挑染的银色的鬃毛直直竖起。在咖啡因的影响下，人狼的眼光激动，炯炯有神。少年赖山月的面貌不再如平时那般和善，有如凶神恶煞般高举凶器利爪。

那个家伙的头上有着黑发与白发，对他伸出了温暖的手──

但是，这个怪异──

长鼻子的末端受到压迫，转眼之间肤色开始发紫。鲜血沿着插破了皮肤的利爪流出。

「啊？」

赖山月，这是个怪名字。

「＃关我、屁……！」

头部沉重得仿佛酒醉，脑袋感觉像是在持续震动，仿佛被塞入了电动刮胡刀。那是过度摄取怪物维生素造成的副作用。有如宿醉般的不适感，以及有如尿意般的内脏异样感受，都让他很不舒服。

简直就像上个时代的不良少年。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实际的感受。）

不受肋骨保护的器官──是人类与猴子共同的要害。压迫与冲击通过胃囊与横隔膜，指猴与怪异结合而成的怪异猴吐了出来，全身喷飞出去。

那正是法则的扩大解释。原本只是会《疯传》的法则，在使用者的扭曲意志下化为了凶器。

「快醒来。看来你又大闹一番了呢。」

「＃咳咳！！　＃咳咳、咳咳　＃痛　＃好痛！！　＃好痛喔！！　＃住手……！！」

「＃吱、吱!? 」

「＃呜吱!? 」

「揍也揍不死！！」

「＃啊啊!? 」

满身血糊的怪异站了起来，将长鼻子抓着的手机朝向人狼。

「──喝啊！！」

「＃呜嘎欸咕叽嘎噗呸!? 」

啪叩！！

月睁开沉重的眼皮，环视周遭。

「……呼，看起来清爽多了。」

「是啊，省去了重新开发的功夫。幸好这是无人拥有的废墟。」

废弃大楼完全碎裂、崩塌，化为一堆瓦砾。

变回人型的月赤裸着全身躺在地上。零士拿衣服来给他穿，站在他的身旁。

旋转警示灯的红光在视野的角落闪烁。停在稍远处的救护车派出无人机，陆续抬起十几个身上裹着毛毯的人兽，运往别处。

「我什么都不记得……那个，我应该没杀人吧？」

「怪异毕竟是怪异，不会轻易被杀死的。虽然被打得落花流水，不过还有一口气。」

在怪异维生素的药效消退为止的几个小时之间，那家伙应该会体验到如地狱般的痛苦折磨──不过不会丧命。

那个月与零士都不知道名字的学弟，似乎是暂时被制伏了。

「其他人全都会被送去医院……除了在你赶到之前就丧命的那三个学生之外。」

「……」

要是再早一点赶到，他们就不会死了。

两人心里都有这样的想法，但绝不会说出口。已经过去的事、没能达成的事，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时间不会倒流，两人可没有闲工夫后悔。

「那支手机呢？」

「在这。」

零士拿起装在塑胶袋内的手机给月看。触控荧幕已经完全破碎，甚至无法开机。与手机融合的肉线有如枯枝般萎缩，应该完全无法再使用了。

「手机完全坏了。这样一来，事情总算告了一个段落，奇怪的传闻应该也会停──」

话还没说完，一阵亮光闪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爆炸声。

「……啊？」

「说不定最后会沦为真正的动物。到时候全京东内应该会有上万野兽徘徊肆虐，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就算大企业集团联合出资镇压，最后也免不要造成大量的人命牺牲──幸好感染者发布的贴文没有二次传染的效果，该算是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吧？」

这些同学跟他不是伙伴也不是朋友，甚至根本不认识。然而──

同时，他拖着长长的话筒线，探头去窥探隔壁的办公桌。在那里，秘书正在透过荧幕检视的是刚恢复运作的公家SNS。BT总公司在收到《幻想清洁（Fantastic Sweeper）》的联系之后立即进行动作，怪异灾害的元凶《疯传手机》•北岛祐一的帐号早已被删除了。

造成灾害的根源贴文也早就不见，再也无法阅览。

「你不命令他吗？责任应该要由社长你来承担才对。」

「……光是这样就太多了。」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方法……!? 』

「该说是已经《神秘化》了吗？以魔术的观点来说，就是诅咒还没解开。」

社长如此说道──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发自真心。

「别、别过来！！别来我这里啊啊啊啊啊啊！！」

几分钟后，霞见零士找到了公共电话，接获通报之后，社长楢崎这么说道。

对于名为霞见零士的幻想种、假扮为人类的怪物而言──他们全都是说什么都不能失去的宝物。

「嗯，宰惹你。」

＊

「但是感染者的人数会快速增加到数万、数十万，要怎么对那么多人注射、或让他们服用人类维生素呢？如果你不顾性命地努力，我不敢说绝对不可能，但还是不切实际。」

「怪异《疯传手机》的特异能力，能将众人的恶意精准地凝聚在猎物身上。犯人是对超管理社会心怀不满、积怨许久的少年，他在网路上发布的无聊话语，在被删除之前，已经感染了成千上万、甚至上亿的人，对他们下了诅咒。到底有多少人呢？真不敢去细数。」

其他人兽们陷入恐慌。他们应该是在这阵骚动发生之前就在街上，没带手机，与SNS彻底隔绝，无法理解眼前的异常状况，只能仓皇逃难。

街上仍然到处都有骚动发生。因为电车仍然停驶，沦为野兽的感染者们开始从各地翻越围墙与路障进入假面舞会街，服用怪物维生素后分散到街上的各处，恣意肆虐。

自从人类开始使用语言的古老时代，就已经有了诅咒。

「最有可能的地点应该是他的住家。地址已经查到了，你要查的话──」

「这就是我要谈的事。放心，比起漫无目的地找感染者下药，我还有成功率更高的计划。」

「不会吧，饶了我吧……！」

「……太糟糕了。我们公司的周围，会变成杂交派对的会场……」

「包括对社会积怨已久的人、心里得不到满足的富人、满心怨气的人生落败组……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心里累积了平常无法表现出来的愤恨的人，一旦被诅咒感染的话……」

其中甚至还有没服用怪物维生素的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地激动──明显地心神失常。

「「「＃解放！！　＃解放！！　＃解放！！」」」

『那个剩下的怪异维生素在哪里呢？在什么地方……！』

「你怎么知道？」

失去了家人与日常生活，还有亲密如半身的妹妹之后，少年生存的目的、值得他赌上人生的，就只剩下这个目标了。

但愿这次的加害者不会那么愚昧，比他稍微聪明一点点就好。

「太过旧时代的发言……完全没有科学根据。」

秘书音留以稚气的声音傻眼且冷漠地唾弃。楢崎无动于衷，只是微笑，从办公室的窗户眺望眼下的街景。

问题──在于时间。

全身赤裸的人兽们正在到处奔跑，人数是刚才的二倍、三倍──约数十人。他们连内衣裤都不穿，完全无视人行道与车道的分别，边跑边煽情地展现身体，恣意地扑向摊贩与便利商店。

「嗯，总公司的工厂也能调制人类维生素。的确是有可能治好。」

「也就是说，不用等我命令，他也会行动。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承担责任了。多么好用的员工啊！」

「对他而言，他们是他好不容易触及的《普通》的《日常》的一部分。为了凭吊他死去的妹妹，为了连同妹妹的份享受人生，他愿意拚上自己的性命。」

「太多了。光是目前的阶段就有数百人发病，到了明天早上就会有上千、甚至上万的人发病……也许还更多。」

有如毒性逐渐侵蚀人体，最后被诅咒者终将会无法压抑冲动，脱光衣服，服用维生素化为野兽，并来这条街徘徊，身为人的理性也会随着时间而磨灭。

如此破灭般的景象，有如世界末日，或是旧时代的丧尸电影场景。

都内的无人计程车与无人机都聚集到车站的周围了。

「之后再还我车钱吧。收据就先留在我这里。」

「大舌头的说话方式真是可爱。总之，妳会生气吧。我的话伤到了妳，让妳感到愤怒。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诅咒。问题在于诅咒之中是否有神秘要素──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讲坏话也就算了，毕竟在网路社会，恶意的大量集聚乃是家常便饭，只是常有的事。」

在古代，高僧与咒术师必须透过护摩火供、向神佛祈祷等大费周章的方式，才能发挥影响力。

然而，现在光是将网路上的无聊发言夸大、断章取义，就能轻易地凝聚恶意与敌意，造成名符其实的《炎上》现象──使原本健康的人心神受到腐蚀、主动选择死亡，甚至患上致死的疾病。

但是被发布为电子资讯的意志，仍影响着所有目睹的人类──

『一定有治疗的方法才对。』

即使如此，人数还是──

人兽们乱吼乱叫，仿佛不受管教的疯狗。

「应该免不了要目击大叔的交配现场吧。嗯，再怎么样都无法忍受呢。」

这同样也是一种诅咒，制约全世界的神秘法则之一。

虽然在怪异被讨伐之后，贴文仍不停地被发布，不过其他人看到感染者们发布的贴文不会被感染，不会有新的感染者出现。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根据可以确定。现在只能祈祷那个加害者，疑似是你同校学弟的那个男孩子，多少还有点理性了。这一招是以毒攻毒──虽然还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值得一试。」

他决定联系公司，跑去寻找电话。

即使如此，在极短的时间内公开的文字却还是继续异常地扩散，被感染的人们仍在争相发布同样的标签──《＃解放野兽》。

楢崎这么说道，同时瞄了撒在自己桌面上的纸本资料一眼。

「这、这些家伙要干嘛!? 发疯了吗!? 」

「了解。我们这边也掌握状况了。」

也就是说──会变得像那个少年一样。

「总之，就让他们去拯救世界吧──这本来就是少年少女的工作啊。

两人转头，看到的是──紧急状况宣布解除，雾气散去，能清楚看到的假面舞会街的巷子里。

铁则，理所当然，任谁都会认为故事就是该这么进行。

『请告诉我。』

「不尽然如此喔？所谓的诅咒，其实是更为唾手可得的。」

「……抱歉，得救了。」

这时候，楢崎手中的话筒传来零士的模糊声音。

他们的心就会碎裂、变质、变形，沦为其他的存在。

「音留，假如我对妳说《妳最近是不是胖了？》，妳会怎样？」

「这孩子真是勤奋呢。他似乎真的很有心耶。」

但是，零士跟他不同。目前感染了诅咒的人们，大多都是他好不容易被允许就读的学校的学生。

「我也这么想。当然，现在的状况已经比放任《疯传手机》继续肆虐还要好上太多了。这样一来，也只要杀光重症患者就没事了。大约是这个国家人口的一半，损害程度差不多是这样吧。」

「去你的人渣。」

但是，时间拖得愈久，随着来自社会的压力累积，诅咒就会被强化。

「我才不要呢。那数十万人，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们无论是沦为动物还是死掉，都无所谓。那里面也没有我的朋友或家人，我就是这么冷血无情。」

「不是错觉。完全没停止。」

「──《＃（标签）》没有停下来……!? 」

「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呢，是我的错觉吗？」

「一般来说，怪异维生素不会一次用完。也就是说，很可能还有剩下的维生素。」

「＃解放野兽──他们将会顺从这诅咒的指示，来这条街聚集，回归兽性。他们在这里恣意地交配、大快朵颐，回归连原始人都不如的状态。真是不得了，到时候的景象一定很吓人。」

化为怪异的《疯传手机》已经被破坏了。

『为何说得这么不确定？』

『社长！只要使用人类维生素，应该就能阻止诅咒吧。』

「因为我是魔法师。检查贴文中所含的『念』就知道了。」

无论是小说、动画、还是漫画，这都是不可动摇的铁则……不是吗？」

零士毫不迟疑。几分钟后，他确认住址之后就挂断了电话。楢崎放下话筒，笑了。

「……说得简单点，到底会怎么样？」

诅咒，来自人的恶意。

用跑的──太远了。太慢了。没时间了。

「作为诅咒根源的怪异已经被打倒，再怎么样诅咒应该也无法发挥原有的效力才对。但是，已经被感染的群众之中对诅咒的内容感同身受、境遇相近的人，应该会马上沦陷。」

霞见零士错愕地说，手中握着那支已经毁坏的手机，照理说就是造成一切原因的怪异的残骸。

他们之中有的人试着用武器或本身的爪牙、角或蹄等驱赶这些裸体的野兽，但依然无法阻止混乱的气氛吞噬街角，并继续扩大。

楢崎戏谑地笑着说道。当然，两人都明白后果绝对不只是这么简单。

「只要能带回那种维生素──就能造出新的《疯传手机》，然后由其发布能够抵销原本诅咒效果的贴文，或许就能挽救感染者……也说不定。」

＊

转贴。扩散。转贴。扩散。扩散。扩散。转贴转贴转贴转贴扩散扩散扩散扩散……！

之前出现的《拧抹布》没有留意分量，一次服用了所有的维生素，导致永远无法复原。

也就是说，现在的问题是直接看过诅咒来源《疯传手机》所发布的贴文的人，人数可能是数万或数十万。

被诅咒感染的人们大多仍是症状较轻的初期状态。只是说话会加上《＃（标签）》、会想前往假面舞会街并服用怪物维生素而已。这种状态，可以凭个人的意志抵抗──就跟卖豆纪命一样。

虽然已经公告气体已经停止外泄，但电车仍然停驶──完全不动。

为了运载被留在当地的乘客们，人流管制系统开始运作，由AI自行判断，加派自动驾驶车到现场载客。与社长结束了通话之后，零士将精疲力尽的月留在假面舞会街，前往《外面》。

从社长口中得知的住址，也就是刚才遭逮捕的《疯传手机》的住家，位于都内的中心处，地价昂贵得吓人的超高级住宅区。那栋独栋的透天房屋大得荒唐，根本无法想像到底值几亿，说是豪宅也不为过。

用跑的去那里就太远了。

要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下施展他身为幻想种的异能，将会使信用分数降至最低水准之下，与自杀无异。

即使想搭计程车，也苦于没有正常的身分，更无法使用电子支付，只好──

「我一个人根本无法搭计程车。虽然可以在车站买实体车票，勉强能搭乘电车，但计程车就不行了。」

「很不方便呢。我自己也很少搭，因为很贵。」

柿叶萤在顺利救出了命之后，一直留在车站大楼内待机。

与零士会合之后，得知他需要交通工具，于是为他拦下了一台计程车。两人说好车资先由萤代垫，之后由社长以交通费的名目还钱。不过看到车资跳表的金额即将到达一万，萤的脸色转为铁青。

两个穷人并着肩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交头接耳了起来。

「妳不要紧吧？」

「……没事，只是有点想吐而已。倒是你，先好好地休息吧。」

「想吐的话不能算是没事吧……？」

两人都是一贫如洗的穷人。在自驾计程车的后座，萤脸色凝重地盯着手机的家计记帐程式。在她的旁边，零士向后深深地坐在座椅上，在内心自问自答，确认自己目前的状态。

（还行吗？……不太妙，刚才实在太勉强了，力气几乎都耗光了。）

（我把人类性稀释过头了。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恢复。对于维持形体的黑法而言，这样足以致命。）

零士刚才勉强自己演出假装气体外泄的闹剧。他用尽目前能使出的全力，封闭了城镇的一整个区块，并透过所有雾气的感官搜索犯人，将月移至现场──做了这些之后，力量几乎透支了。

（还是现在让柿叶做人类维生素给我呢？不，不行。）

（服用人类维生素之后，会暂时使用不了异能。至少要等到摆平事件之后……！）

家里没有其他生物的声息，似乎没有养宠物的样子。

「谢谢你救了命同学──我真的很庆幸没有失去朋友。」

「……我不能躺妳的大腿吧？这样不是会因为无耻罪被逮捕吗……」

「真不愧是高级住宅区。街头监视器的配置几乎没有死角。」

家具家饰全都采用相同设计的款式，简约而时髦，很符合富人的品味。屋内空间相当宽敞，地板上没有摆放任何物品，也没有随手乱丢的袜子或拖鞋等物品。

热气──代表体温上升的状态。不是疾病，而是兴奋的表征。散发热气的人躺在一张特大尺寸的双人床上，据推测应该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她似乎很兴奋，呼吸急促，而且有汗水的气味。

来到屋内──便看到正在运作的自动打扫机器人。第一眼的印象，仿佛就像一间样品屋一样。

冰箱里没有啤酒等酒类，没有任何男人享受夜间小酌时光所需的酒。光看这点，也许可说只是因为对方对那种享受没兴趣，不过，这屋子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异常地整洁，有如才刚整理好、等着要让房客入住的饭店一样。

（这个家应该有三个人才对。）

全都告诉她。

即使要抛开尊严，给整个社会舔鞋底也在所不惜。那是为了──

零士终于撑不下去，闭上双眼，沉沉睡去。萤拿起终端装置，删除警告讯息。

洗脸台跟浴缸还留有一些湿气，看来是有人使用过。牙刷每次用过都会杀菌消毒。放置在那里的牙刷有两根，看来分别是成年女性与儿童用的。保养品跟洗发精也只有女性用与儿童用的。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没事吧？」

（──是感染对策万全的特别优待住宅。）

建筑物的门口，玄关。在构造上来说，钥匙孔与门内相通无阻。门与墙壁之间的缝隙被加上了密封垫片，有完善的隔热与防疫效果。不过，再怎么样也没人会想到要阻止有意志的气体入侵。

（……呼……唔……！）

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地恋爱。幸福的普通生活。美味甜点的滋味。

零士决定避开那个房间，仔细检查其他的每一个房间。完全没有使用的空房间竟然有三个──有钱人的想法真是无法理解。家用健身房内一尘不染，有大量的重训器材，却没有使用过的迹象。

（只要加上武器，这里就是一座军事要塞了。真是的，有钱人就是这样。）

「一点都不像高中生的房间。就算我们家更脏、更窄，环境反而还比这里让人自在……」

「我想上天堂……因为那家伙一定在那里。去那里就能跟她重逢。到时候，我要告诉她。她一定会想知道的事……」

「躺大腿……如果是上班时提供的服务，应该可以加收个三万圆左右吧？」

「不是便宜的巧克力片，而是有夹花生跟焦糖奶油的那种……」

「我们这样好像在做很坏的事。完全就像可疑人物。」

这让零士感觉很怀念，很高兴，而且──

「我没有钱，只能用这种方式答谢。」

滥用作为幻想种的能力，将会导致零士丧失身为人类的性质。

（……会是《疯传手机》的母亲吗？）

雾气凝聚成实体，零士恢复成人型。

「嗯……小心点。」

「你不也一样？我们这两个人谈钱的事只是浪费时间。」

「那还是不行。妳的信用分数，会被扣分的……」

零士深深地瘫坐在计程车的座椅上，酸涩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然后勉强睁开，如此不停反覆。

也许是化为一般的雾消散无踪，也可能会变得跟他之前抓到的怪异与幻想种一样，沦为只会给社会造成困扰的怪物。他无法想像结果究竟会如何。

零士感受到有如屏气般的压迫感，意识逐渐迷濛模糊。要是一直持续下去，可能会直接灰飞烟灭、再也无法复原。而就连这样的恐惧与危机感也会随着时间逐渐稀薄──

些许的震动、计程车的行驶声、以及隔着裙子感受到的大腿的柔软与肌肤的温暖，令零士的眼皮闭上。

她的手机收到了警告，说她没有保持社交距离，与别人靠得太近，并怀疑她可能正在被色狼骚扰，荧幕上显示『是否有人在触碰妳的身体？』的讯息。萤点选「NO」作为回覆，自觉脸颊似乎有些泛红。

四角形的水泥材质物体，乍看之下朴实无华，然而那可是牢固得可怕的钢筋水泥建筑。这二层楼的房屋，在经过过去的大地震与大灾害之后，即使周遭的其他建筑物都倒塌，它仍屹立不摇。

「妳也差不多吧。真的那么缺钱吗？」

「那家伙在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死了……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死了。所以……」

暧昧不明的说法，是为了避免被街头监视器纪录到可能会被联想到犯罪的话语，为了不让萤被视为犯罪教唆者而被追究责任。万一东窗事发，要负责的只有自己一人即可。

已经凉掉的炸天妇罗。酱汁渗透过头的白萝卜泥。又干又硬的饭，是用养生的低醣米炊煮而成的。

少年化身为飘渺黑雾，越过高墙，来到了庭院。这广大的庭园似乎经常有人仔细整理。

他维持黑雾的状态，接近声音的来源。紧闭着的房门的另一头有人的声息，空气有一点点湿热。

「这里就是……那家伙的房间吧？」

「干劲都来了──我会设法解决的。」

全身冷汗直流，衣服黏在身上的触感很不舒服。好不容易恢复实体的身体，全身上下都是不对劲的感觉。终于恢复活动的内脏蠕动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

睡梦中的零士仿佛听到了一点梦想都没有的话语，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来到厨房──看到一桌冷掉的晚餐。

「人间的法律才没有那么严苛。顶多只会收到社交距离的警告而已。」

虽然建筑物本身并非完全密闭，然而空调等通风设备都装有防止病毒用的过滤器，气密性相当高。

建筑物的外观仿如一块豆腐。

「……我想吃巧克力……」

（真是棘手。空调也有过滤器，这样很难潜入……！）

（!? ）

一旦连恐惧与危机感都没了，零士就会完全消失。

（从不同的角度来说，反而让人喘不过气呢。）

零士继续潜行，越过藏在庭园植栽之间的监视器与警报装置的戒备，接近建筑物。

「我得、还给她……」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别忘记、别忘记、别忘记！！）

零士感觉自己疲惫得像一滩烂泥，随时都可能会昏过去。

所以零士要救人，要一直当个好人。

「我也这么想，不过我们勉强算是正义的可疑人物。不这样说服自己可无法继续。」

「……呼……！！呃、咳……！！」

要解决这种困扰，人类维生素可说是特效药，一服用就会变成人类。有如肠内细菌环境改善似地，一下子就恢复身为人类的心性──这是柿叶萤深不可测的未知特异能力，只能以超乎想像来形容。

「怎么了？」

不过，还是有办法入侵。首先──

另一间房间内摆着看起来很高级的钢琴等乐器──似乎是练习室之类的房间。设备看起来都很专业，但同样地没有使用过的迹象，仿佛没有客人上门的饭店。

长时间的雾化，与潜水相似。

难耐的声音，让零士心头一震，仿佛已经雾化的心脏还在跳动。

现在，零士还是无法展开慎重的潜入行动。稍微睡过一会儿之后，体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仍几乎是极限状态。

「……嗯，的确。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这个家看起来没有生活感可言，甚至到令人惊讶的地步。

「啊啊……嗯呜……呀……」

到处都是精心修剪过的花坛，完全没有一处是外观廉价的家庭菜园，仿佛经过精心计算而建造的建筑美术范本，树木与庭石的设置与排列更是整齐而紧密，一点缝隙都没有。

接着潜入第三个房间，零士终于找到了他要调查的目的地。

「没事……很久没有人像这样给我送行了。」

家里看起来没有男人──据说是医疗法人经营者的男主人──活动的迹象。餐桌上的料理跟餐具看起来都只有两人份，冰箱里都是些看起来很养生的蔬菜与高级肉，还有帮佣事先煮好、分装好的熟食料理。

身体无法好好使力的少年轻易地倒了过去──隔着一层薄裙，他的头部压在少女柔软的腿上。

还不能走。

听着意识迷濛的零士有如梦话般的呢喃，坐在他旁边的萤将他一把强拉过去。

第一眼的印象是『儿童房间』。里面有很多少年少女所喜爱的人气游戏──《怪可梦》的周边产品。

「要委屈妳留在这里待机了。我出发了。」

「还有十分钟左右才会到，你先好好休息。」

零士全身雾化，钻进有防撬加工的钥匙孔，如字面意义般细得跟针一样的孔。

无比地精准，无比地正确。

这款游戏的招牌怪兽，是一只会放电的老鼠。房间内的床是这个角色的图案。印着游戏角色图案的床单，看起来像是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在使用的。书柜中摆的书全是漫画，而且很明显地都是给低学龄的孩子看的。甚至还有绘本。

「我没吃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那种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东西。在真的尝过之前，我还不能、去找那家伙……」

漆筷端正整齐地摆在筷架上。空碗倒盖在桌面上。味噌汤已经凉透了。看起来是两人份的晚餐。

约十分钟后，自驾计程车到达了现场。

萤抚摸零士凌乱的黑白头发。她的手指冰凉，而且柔软得令人惊讶。

在这个整洁过头的家里，这房间是唯一一处有生活感的地方。

睡着的时间虽短，不过零士的体力还是恢复了一些。他跟萤下车，随即躲进阴暗处。

现在还什么都不能说。

「是热量很高的那个吗？那真的很好吃呢。」

这样再平凡不过的互动，让零士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钥匙孔》不会有过滤器。）

「这样啊……我不知道你背后的苦衷，也不会过问。」

这有如要塞的民宅，就连大地震与大洪水也完全不怕。

犯人的住家豪宅──位于富人聚集的高级住宅区内，到处都是高墙、监视器、与保全公司直接连线的各种侦测感应器。脑袋正常的小偷绝对不会来这里冒险，但少年化身为雾，轻易地穿越。

「……啊。」

随手乱丢的内衣裤、渗着汗水的衬衫、随手放置的零食包装袋，仿佛在抗拒气氛这样的环境。

另外，还有与这稚气的房间格格不入的东西。

「……我曾在漫画中看过这种情景，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事……」

跟色情有关的内容全部受到管制的现在，未成年人没有管道接触十八禁的内容。

连上网路即会自动检测国民管理ID，未成年人无法浏览含有指定成年内容的网页。听说在以前的时代，无论是三次元还是二次元，限制级的内容几乎没有管制，不过，在现代那是不可能的。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看起来应该是在假面舞会街买的。

「……我根本不想知道别人的性癖好……！」

在无法地带流通的纸本书籍。印在色情书刊上的标题是『无套』──封面上的模特儿是几个肢体交缠在一块、没有服用怪物维生素的未成年少女，虽然穿着制服却衣衫不整。

这些色情书刊似乎有仔细地分类过，与面纸一同被摆在桌上。

一副就是要请对方使用的样子，细心且无微不至。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彻底地『普通』，却似乎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偏差。

令人毛骨悚然──不舒服。简直就像动物园的牢笼。如此景象，让零士心里浮现了「监禁」、「虐待」等字眼。墙上有固定住的荧幕。有最新型的电视游乐器。已完成注册订阅的智慧联网电视。

全都是些对零士而言遥不可及的高级品。然而，零士不但完全不觉得羡慕，反而感觉可怕。要是自己必须在这种房间一直生活，说不定会发疯。

「冷静……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揭露别人家的黑暗面。」

那应该是家庭法庭或儿童保护局等机构的工作，至少跟零士无关。

他如此说服自己，继续搜查房间。不过，完全没看到跟怪物维生素有关的东西。应该说，这房间──看起来实在不像能藏东西的样子。

无论是床下、还是抽屉内、甚至是天花板之上……

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让零士感觉到一股异样感，仿佛无时无刻都被监视着，还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封闭感。

「不是这里。既然这样……还有可能会在哪里……!? 」

──毋庸置疑地，正是怪异《疯传手机》。

人妻几乎全裸，笑容让人心里发寒。

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方是可能可以保有隐私的？

没有声息，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移动的征兆。

无论再怎么重视环境清洁，马桶的水箱内应该很少清理才对。

「＃欢迎。　＃必须好好地款待　＃才行呢　＃呵呵呵呵呵……♪」

听到来自门外的叫唤，零士有如弹跳般地猛地回头。

马桶擦得干干净净，简直像全新的，甚至能反映出人脸。

表面布满正在脉动着的神经纤维，有如浮起的血管。这副模样──

零士蹑手蹑脚地沿着走廊前进。这间儿童房间在二楼──应该说，整个二楼似乎都是给孩子用的。

浮在水面上的塑胶袋，摸起来里面完全没有东西。

曾有人撕开胶带，打开塑胶袋，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并将塑胶袋按照原样揉成一团，放回原来的位置。塑胶袋里只剩空虚的触感──

自有美甲装饰的右手手指延伸出的肉根，与她手中握着的智慧型手机紧密地结合。

厕所的门把缓缓地转动。在胆战心惊的少年眼前，一个人影伫立在干净的走廊上。

湿透的内衣敞开，暴露出私密的部位。她现在的模样与其说是母亲、主妇，以《人妻》形容或许更为生动。她展现身为女人妩媚的一面，混浊的目光充满情欲。

「……这里吗？」

也许会藏在就算是打扫者也不会触及的位置──……！

脸颊泛红，身上的内衣裤凌乱不堪，肌肤泛着汗水。年龄看起来约三十出头──是个年轻的母亲。

「空的……!? 」

（……果然，可以从门内上锁。）

搜索过厕所之后，发现里面很干净。有最新型的人类用免治马桶，与零士家里用的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

（考虑到回程所需的体力，我实在不想在调查时雾化……）

这间厕所，恐怕是这个家里面唯一可以上锁、容许封闭的空间。容许隐私存在的城寨。说不定这里会藏有什么东西。

叽……零士悄悄地进入厕所。门栓发出的细微金属声响让他胆战心惊，但他已经到极限了。

建筑格局有如二世代住宅，儿童房间的附近就有专用的厕所。

零士毫不迟疑地抬起马桶水箱的盖子。

「──＃是阿祐的朋友吗？」

光是要偷偷溜出这里，应该就会耗尽体力。恐怕只能再雾化一次，离开这里之后就必须马上服用人类维生素。要不然，他可能会再也无法维持自我。他揣着不好的预感搜索着。

「！！」

零士将手伸过去，触摸、抓住一刻察觉到不对劲。

而且这马桶这么新，就更是如此了。在没有一点水垢与发霉、干净得有如全新的水箱内，水面上浮着用塑胶袋装着，并且用胶带随便地捆成一团的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