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
《夢與歌》 · 粉色折耳貓 · 6983 字
「今天,我願稱之爲最後的瘋狂。」
趙雪晴看到我後,第一句話便是如此。可能因爲我變成男朋友了吧,今天的她看起來分外有活力。
我理所當然地牽起她的手,她纖細的手腕上帶着藍色手鐲,穿着淺綠色的連衣裙,袖口蓬鬆,裙底有蕾絲花邊,摸起來很舒服。
昨天晚上,除了小情侶之間的膩歪話以外,我們商量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李昀越,你去過電玩城嗎?」
「沒有,倒是和我們班同學約着去來着。」
反正和我們班同學的約定都是應付性的,我從來沒有當真過。
「那正好,我也沒去過,明天去看看。」
「那就不能打一通宵電話咯,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嗯嗚,好吧。」
電玩城的外表很樸素,是與環境無異的白牆矮樓。但打開門,就像走進了桃園洞天一樣,五顏六色的夢幻燈光與空調的涼風一同撲面而來,VR電影的機器隨着電音搖晃。
身邊都是中學生或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我們要兩百個代幣。」
她很痛快地給店員掃碼,不愧是電玩城,兩百個代幣就將近八百塊錢。
「這樣我們就能玩一整天了。」
「你不會花得太多了吧。」
「沒關係的,我留着錢也沒用。」
「那你昨天還不捨得買抱枕。」
「那個是可買可不買的東西,今天我要花光所有存款。」
第一次去電玩城是讓女生請客,有點說不過去。不過,看她元氣滿滿的樣子,我的一切想法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一直開開心心的,我就很滿足了。
兩圈過後,我以數個車位的優勢率先到達終點。
「王者的操作可比這簡單多了。」
「哎呀呀,好開心。」
「去那裏,去玩拳皇。」上一個話題還沒結束,她就拽着我的胳膊跑去街機前。
像素風格的不知火舞站在屏幕中央,扇着扇子,看着屏幕外打鬧的我們。
她一臉壞笑地縮回踩上我的腳。
「話說,你看過«頭文字D»嗎?」
「不帶作弊的昂。」
「是的,船長——」
在我專注於操作時,左腳突然被什麼砸了一下,嚇得我打斷了手上的操作。
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裂開嘴大笑,搭着我的肩膀,我則欣賞她如此放鬆的表情。她有多久沒這麼開心了?不,仔細回想,從鬼屋到漫展,從音樂噴泉到遊戲廳,她一直是這樣開心,純真地,不摻一絲掩飾地笑着,完全沒有對未來的不安。
這麼嫩的小腳誰忍心踩啊。
「你不也一樣?」她摟住我的背,挑釁似地反問:「偶爾當個小孩,耍耍賴,撒撒嬌,也沒什麼不好。」
「怎麼今天像個小學生一樣,那麼好勝,輸了還耍賴。」躲到別的廳室後,我問她。
「這麼按可以放大招的。」
「本來就比不過你嘛,你們男生從小就玩賽車遊戲。」
「那可是上個世紀的動漫啊……」
「都怪你,這下出醜了。」她擺出了想咬我一口的表情。
我也伸出腳想踩她。
我這才停手,發現周圍的人都看着我們,或欣慰,或不解,或嫉妒。
不得不說,這機器做得不錯,兩車相撞時方向盤和座椅會有震動的效果。
她愣在那裏,一臉尷尬地搖換擋桿。
她像認定我不會踩下去一樣,伸直了腿把腳放在我膝前。
然而,搶佔先機的她依舊輸給了我。
「不服,再來!」
「這就服輸了?」
她笑得更歡了,手中的操作也漸漸混亂。
「嘖,這個手感還不如王者榮耀呢。」頻頻打不出連招的她皺着好看的眉頭。
她選擇了不知火舞,我則用了一個我沒見過的人物。
「小時候看過。」那時我吵着向奶奶要商場裏賣的賽車動畫片的光盤,後來才發現是«頭文字D»。
「大意了,沒有閃。」
「等會……我控住你了。」
終於我找到她的破綻,將她擊倒。
「你看,他還會踢腿哎。」
「所以說我是個懷舊的人。」
和我在一起就那麼開心嗎?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會陪她一起開心的。
我突然襲擊她的腋下,十根手指用堪比肖邦彈《黑鍵》的速度不停撓,她尖叫着,放下街機上的操作收起胳膊,夾住我的手。而我接着撓,看着她擠眼睛笑的模樣,可愛的五官縮成一團,跟着她一起大笑。
「呃……」
可無論她如何拼命地掰搖桿,屏幕上的不知火舞依舊不會站起身。
「打出連招來咯。」
「往上按是跳。」
「不玩了,辣雞遊戲~」她拍打駕駛座旁邊的扶手,笑着看我,小腿不停撲騰。
其實我也不知道,還是在她決定玩賽車的時候上網查的,作爲男朋友,這個時候必須是萬能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如初中放學後討論數學題,那時的我們總是表情認真,爲了嚴肅的學習闡述自己的觀點。而現在,我們僅僅是爲了玩,或者說,僅僅是爲了和喜歡的人說話。曾經穿着校服的兩人,正坐在充斥着燈光的街機前,作爲男女朋友。同樣的語調,同樣的臉龐,在畢業後,坐在陌生的地方,玩着陌生的遊戲,是有夠夢幻的。
我的紅條在幾秒鐘內被扣光。
「你知道哪個是油門哪個是剎車嗎?」
「準備好了嗎?」她裝作認真地靠在坐背上。
「現在的我是秋名山車神~」
「我穿的涼鞋,略略略~」
「不準搶跑……」
她嘟着嘴,沒等我反應就點下了「再來一局」。
雖然從小對這一經典遊戲耳濡目染,看過不少視頻,但我一次也沒實機操作過,只能看着從沒用過的搖桿一臉發懵。我從旁邊搬來一個凳子,和她肩並肩坐下,像兩個笨蛋一樣實驗着操作。
她從凳子上滑下,蹲在地上,像小貓一樣蜷縮成一團,我也順勢蹲下,繼續撓她。
把注意力拉回遊戲的我靠着操作搬回了一城。
「這叫物理攻擊。」
爲了滿足她「秋名山車神」的夢想,我們特地選了«頭文字D»的遊戲。
「喂,不好!」
「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
我們搶先坐上模擬賽車的機器,她有模有樣地握着方向盤和換擋桿。
「這叫搶佔先機。」
好想擰她的臉頰。
「啊~再撓我生氣了~」
最後一局了,我們兩個鬥地難解難分,害怕被對方控制住,屏幕上的兩個小人都跳來跳去,以閃避爲主。
不知火舞依舊揮着扇子。
她說道最後自己又傻笑了起來:「主要是在你之前,沒有男生當撒嬌的對象啊~你不就是用來讓我撒嬌的嘛~」
爲什麼我那麼喜歡她纏着我的樣子呢。
我們牽着的手前後搖擺,都快晃到天上去了。
她想去玩VR的騎馬,我幫她戴上眼罩。
「爲什麼是模糊的啊?」
「你調調眼罩的角度。」
馬背形狀的座椅顛來顛去,她有模有樣地用手柄控制馬鞍。
我偷偷給她錄像。可能是習慣在她身後看着她吧,我竟然在給她錄像的時候嗅到了那麼一絲絲的,什麼感覺呢?不是心動,可能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幸福吧。一個剛初中畢業的孩子,在看剛交到的,最喜歡的女朋友時,看着她認真玩耍的模樣,哪怕透着正錄像的手機,眼神裏也藏不住欣喜吧。
「你笑什麼?」她摘下眼罩。
「沒什麼。」
「你來玩嗎?」
「不了,我更想看着你玩。」
她哼了一聲,沒說什麼,摘下頭繩,一遍一遍捋着柔順的頭髮。
這種最稀鬆平常的畫面就能讓我滿足,只要她在我身邊,她在我的視線裏,就頂得上世間一切喜悅。這種被戀愛衝昏頭腦的感覺太荒誕了,而更荒誕的是,我竟然喜歡這種感覺。
繼續向前走,沒想到在電玩城還有籃球場。
這是一個迷你版的半場,沒有三分線,籃筐大而矮,皮球也是小一號的,應該是供沒打過籃球的人們玩耍體驗的。
要不是她叫我出來玩,我此刻應該正和小學同學在球場上奔跑,雖然我更喜歡前者。
「信不信我能扣籃。」
「怎麼可能呢。」她嘴裏說着不相信,卻抱着手臂站着場邊看我。
我抓起一個籃球——我甚至可以單手抓起它——像跳高運動員一樣認真地量步點,特地在場外啓動,然後助跑,起跳,扣籃!
太緊張,以至於忘了要幹什麼,原本想把她抱起來,結果一激動就把她摟住了。好在她背對着我,看不到我的表情。
我把頭埋進她的秀髮,是獨屬於她的香味,記得聽人說過,現實中很少有女生有體香,她們身上的香味大多來自洗髮水。趙雪晴的香味也是洗髮水嗎?我不知道,但我一聞到這種香味,就知道是她,那種不刺鼻,不濃郁,淡淡甜甜的。現在終於知道爲什麼一聞到這種香味就會想起《告白氣球》的mv了,因爲這是我那時同她一起看過的,彼時的我也如這般嗅着她的髮香,享受着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你不跳怎麼夠得到呢?」
我抱住她的胸部,三,二,一,起!
在自己曾暗戀的人面前唱關於暗戀的歌,是一種別樣的感受吧。
「我也沒注意這個問題啊。」
可她的重量壓在我身上根本跳不起來,光站着不動到達的高度還不及她自己跳。
她吐吐舌頭,調皮地搖晃着雙腿,像是默默表達着不滿。
把她抱起來,這個請求太突然,以至於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不知不覺走到她身後。這種事,正常情侶都會做吧,可我甚至連想象也來不及。她理所應當地閃着大眼睛,歪頭看我,對我的遲疑感到不解。沒事,不就抱一下,反正初中的時候也想象過好多遍了。
我租了一間公寓
一旦某種香味承載了特別的記憶,它就會令人倍感親切。
她後背柔軟的觸感,髮絲的清香,被我突然抱住時紅透的臉頰,此刻又在我腦海中浮現。
我不喜歡網紅神曲,她也不聽網紅神曲,所以曾經和他們班同學去KTV玩的時候,往往只有我們倆融不進他們的合唱。
「哎呀你幹嘛呢~」她直搖我的腦袋。
正好唱到周杰倫的歌,我就點了《等你下課》。她說她沒聽過,要我自己唱。
副歌部分,我們一起合唱,她的聲音明顯比我清亮,把我掩蓋,而我卻樂在其中。
她看到我興奮的樣子,也跑到籃筐下躍躍欲試。她可愛地墊着腳尖夠了夠,差好遠,小腿半蹲,在原地向上跳,右手高高舉起,手指不停撥拉,依舊遠遠達不到籃筐的高度。她邊跳捂着裙底,沒有大幅度彎膝蓋或用手臂帶動身體,身體極度不協調,像根斷成三節的竹竿。
不捨地離開她的身體,我伸進她的腋下。
我把她放下。
她選了周杰倫的《反方向的鐘》。
我臉紅了,但依然享受……
「你住的巷子裏
「別撓我……癢……」
「我也來。」
「別動。」
「你在幹嘛?」
「bpmf(啵潑莫佛) dtnl(得特呢了)」
「哦……哦,對哦……」
「進去吧,好久沒聽你唱歌了。」她半真心半調笑地說。
「跳不起來早說啊~」
「哇呀呀~」
「不撓你。」
「小孩多重你多重?」
「明明抱着小孩都能跳起來的。」
「我也沒抱過別人呢。」
手臂開始痠痛,但還能撐一段時間。
我真的把她舉起來了,她的身體比我預想的輕好多,給我胳膊的壓迫感甚至不如小學男生,我硬撐着,伸直手臂,令她的雙腳離開地面。
「哇塞,這裏還有KTV呢。」
她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戴上耳機,大大的耳機遮住了她半邊臉頰。
人生中第一次扣籃,雖然是矮了好多的籃筐,但這已經令我很滿足了。
「穿梭時間的畫面的鐘
「凳子矮的話腿伸不開,擠着肚子,唱歌會氣短吧。」
「勒得咯吱窩很疼~」
她腆着櫻桃一樣的臉,緊張地問我:「我問你能不能抱起我,沒讓你,沒讓你這麼抱我啊。」
她被自己傻傻的舉動逗笑了,彎着腰捂着嘴笑。
「夠得到嗎?」
「哎,長大後還沒讓男生這麼抱過呢。」她突然露出很欣慰的表情。
「哇塞,可以啊~」
回到當初愛你的時空
但籃球撞擊鐵框那暴力的聲響,是多麼讓人心曠神怡,這和上籃不同,上籃需要控制力度和姿勢,而扣籃只需要用盡全身所有力氣砸中籃筐,其帶來的快感無可比擬。
我故意把前奏中無意義的漢語拼音以誇張的口音唱出來。
砰,砰,砰……
而現在,我可以肆無忌憚的聞,感受她頭髮的柔軟,雙手從腋下慢慢繞到她的胸前。長裙的觸感清涼,胸部也有微微隆起,不過我不多想這些,雙手圍繞住她的纖腰,我將她抱在懷中,她的後背緊貼着我的前胸,兩人的心臟同頻跳動着。
她像只受驚了的小動物蹬着雙腿掙扎。
「喔——你又擦肩而過
她指着僅能容納兩人的小包廂,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幾對男女在少數包廂中坐着唱歌。狹小的空間,成雙的板凳,不如說,這就是爲情侶設計的吧。
這算不算共同點呢?然而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我們可以唱我們喜歡的歌,不必在乎別人的口味,不用參考抖音熱度。
「過來過來。」她向我招手:「你抱得動我嗎?」
「爲什麼KTV的凳子那麼高啊?腳都不能着地」她用話筒問我。
停格內容不忠。」
手指狠狠地在籃筐邊緣颳了一下,擦得指頭火辣辣地痛,恨不得磨破我一層皮。
砰,砰,砰……
從反方向開始移動
她的鼻音有點重,但我喜歡這樣的聲音,這樣的瑕疵才能表明她是真實的,是陪伴我初中時光的那個甜美的聲音。
我屬於那種很神奇的,明明唱歌不好聽還很喜歡唱歌的物種。
爲了想與你不期而遇。」
你耳機聽什麼
能不能告訴我」
尤其是現在追上她後,再回想初中那段歡笑哭鬧的時光,湧上的欣慰與感動竟漸漸把苦澀沖淡。曾經故意從六班門口走過,只爲看她一眼,出去玩時叫發小給我們創造獨處的空間,第一次送她生日禮物時顫抖的手,目睹她難過時默默跟在她身後。這些青澀的故事終有一日會幻化成我們最甜美的回憶,變成讓她依偎在我身旁時互相打趣的話題。
「躺在你學校的操場看星空
教室裏的燈還亮着你沒走
記得我寫給你的情書
都什麼年代了
到現在我還在寫着」
曾經的我正如歌詞裏描述的那般痛苦不安,而那些痛苦和不安都化作了此時的甜蜜,或許,這就是爲什麼我們今天會這樣撒嬌、無理取鬧、像一對笨蛋一樣不顧旁人地打鬧。這是對曾經暗戀着的我的報復性獎賞,也是對未知將來的自我麻痹。
「總有一天總有一年會發現
有人默默的陪在你的身邊
也許——我不該在你的世——界——咳咳咳」
我硬飆自己能力範圍外的高音,發出了猶如雞叫的啼聲,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哈哈哈~你這什麼啊~」
「對不起,唱不上去。」
「哈哈哈哈——」
她笑得更歡了,直拍自己的大腿。而我看着她,僅僅是看着她肆無忌憚的笑臉,其實也是一種奢侈。
此刻,我很滿足,感覺全世界都在爲我的幸福而歡呼。
我們唱了將近一個小時,從周杰倫唱到林俊杰,從汪蘇瀧到許嵩、薛之謙、李榮浩,歐美的賈斯丁·比伯、泰勒·斯威夫特、日本的米津玄師和神山羊,幾乎把我們聽歌的交集唱了一個遍。等到遊戲幣的預算不夠了,才以一首《起風了》收尾。
她唱中文,我唱日語。
「你是不是讓着我了?」
「和你表哥關係很好?」
「因爲想讓你請客喫頓飯,所以這一局說什麼也不能輸。」
我怕她又想消失的事,緊忙伸手捏她的臉頰。
「怎麼?你喫醋了?」
她打球的動作很優雅,不踮腳尖趴在球檯上,左手翹着大拇指,球杆架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而我學她的動作卻常常打歪。沒辦法,我之前的動作和她比起來太醜了,只能臨時學她的。
「沒想到你那麼菜,還以爲你幹什麼都比我強呢。」
「你還沒用全力。」
「今天上午真開心,就是時間過得好快。」
她把杆豎起來立在地上,一臉不解地問我。
真正珍貴的事物,往往在暗處閃耀着微光。
她率先把同色球打進洞,即這局中她打同色球,我打花色球。
「好可愛。」
「明明希望像《挪威的森林》那樣,木月和渡邊在臺球桌上大戰三百回合然後獲勝的情節。」
哪怕這是既定的事實,可我也不願接受,不願思考,在它到來之前就當它不存在吧,所以別在我面前提消失了好嗎?
無論你多麼看淡,我可不希望你像木月一樣突然消失。
走出包間,突然呼吸到新鮮空氣。
這個不需要花遊戲幣,正適合打發時間。
「裏面有點悶。」她抱怨着,離開了二人空間,眼前依舊是五顏六色的歡樂海洋。
還有半天,該做些心裏準備了吧,然而我依舊在逃避,算了,逃避也沒什麼不好。
「明明今天花錢大手大腳,爲什麼突然在意這種事了。」
再者,打檯球輸給新交的女朋友,怎麼說都有點丟臉。
「你以爲你是安藝倫也啊。」
「表哥可是戀愛冒險遊戲中最大的反派哦~」我搬出《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中的臺詞。
「絕對沒有。」
「和錢沒關係,單純想看你破費~」
很丟臉。
我決定不是故意的,話說,不打白球的話算進嗎?
她熟練地擺球,然後一杆把球打散。
「自己數數你一共打了幾個烏龍球。」
那微光,也會停留在我心中,跟隨我,直到永遠。
高橋優在歌詞裏如是寫道。
我換回了我的醜姿勢,瞄準白球,大力揮杆。結果左手沒放穩,球杆直接打到黃球上,直接將其送進洞。
兩個?三個?忘了,反正不少。
「少看那種書,太晦氣了。」
「當然了,表哥教我的,我們經常一起打。」
無論是中文歌詞,還是日文歌詞,都在強調戀愛的遺憾,對沒有抓住的感情的悔恨。幸好,我抓住了現在,哪怕只有一天,這珍貴的微光也如烈日般耀眼,充斥着我的整個世界。
老實說,我並不打算讓着她,雖然很想看她贏了之後開心的樣子,但故意放水反而會引起她的不滿。這一點上我還是挺了解她的。
這絕對不是我故意的,技術就這樣,我能怪誰。明明瞄準的是花球爲什麼白球就是撞同色球呢?初中物理也沒教扭轉效應啊。
我們將這一刻的歡樂定格。
我感受得到她臉蛋上軟嫩的觸感,她純黑的瞳孔就在我視線正下方。
「你個變態,別捏我臉啦!」
我主動拉起她的手,將她帶離遊戲廳。
「我倒不餓。」她指着不遠處的檯球桌:「去打檯球吧,輸了的人請喫飯。」
「快到中午了,你餓嗎?」
「我可真是謝謝你。」
「贏了。」
她笑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信啦,信啦,我現在相信你沒有放水了。」
「怎麼可能,我不擅長的事好多呢,真期待你能在每件我不擅長的事上都欺負我一遍。」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忘記今天。
她好像沒那麼激動。
「快樂的時間總是很短暫。」
她喜歡我投入的表情,微笑着偷拍我。我亦拿起手機拍她,她沒有抗拒,捂着大大的耳機,認真地唱着。
「你會打嗎?」我問她,我受父母的影響打過幾次,雖然經常打歪,但可以算入門了。
看到我沉默後,她也換用了稍顯平和的語氣。
「疼疼疼……」
於是,十幾分鍾後,趙雪晴又用相同的動作精準地將黑球送進洞。
「消失」一詞近乎成爲我們之間的禁忌了,但哪怕隻字不提,它還是終要到來的吧。她想像木月一樣在離開前帥帥地贏一局不就表明她也在對此困擾着嗎?我想方設法組織話語安慰她,到最後卻只剩下短短的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