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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Glimmer~夏夜的眼睛,跳動的心臟》 · 咖啡!好了沒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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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過那堵牆,便是青夏。一路上的坑坑窪窪,在白牆的背後卻是一片平坦。

即使是踏足於寂靜的小道上,傾聽着飽含深情的風的呼吸聲,心跳也爲此加速。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不知名的路上,努力抑制着油然而生的緊張感,逃離壓抑,因爲自己將要面對的以前害怕過的事物。

我正步伐沉重地走在拜訪暮理家的道路上,前方似乎沒什麼阻礙,彷彿我命中註定會到這裏。

Nanako再做些什麼呢?

在這個時候見到我肯定會驚訝的吧?

京子阿姨會不會趕我走呢?

儘管內心如此害怕,懷着期待以及做好覺悟,就算被現實擊垮,我也不想再後悔了。

於是,站在玄關門口的小小身影,選擇無視了對失敗所帶來的恐懼,按下了嵌在門上的門鈴。

隨着門鈴聲於心跳聲交織着,門稍微開始鬆動,不一會就打開了一條狹小的門縫。透着光,房間裏淡淡的香水味呼之欲出,涼氣與獨屬於夏日的炎熱形成鮮明的反差。

房間裏不僅僅只有帶着香水味的冷空氣,一雙冰冷的視線讓我在如此酷熱的天氣下打了個寒顫。

「你這是怎麼了?」

出乎意料的是,京子阿姨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在關心我。儘管感受不到她是什麼心情,我依舊從那張板着的臉上感受到了初見時的距離感。

我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拿出對待長輩該有的態度就好。

就算京子阿姨討厭我,她畢竟是小時候陪我一起玩的阿姨,還是nanako的母親。

「京子阿姨——」

「你是來找奈奈子的?」

「誒?嗯」

「呼,原來如此,真煩人,盡做些多餘的事」

「你啊,還是不要來打擾奈奈子比較好,她可沒時間陪你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現在是關鍵時候了,我不希望她會因爲你的打擾而分心。」

毫無……意義?

我不禁懷疑,她是否一直練到早上。

因爲被她一次次溫柔相待,我便擅自將自己的情感寄託再對方身上。別太得意了,爲什麼不主動去考慮別人的事,而是一直等着,像個乞丐一樣,期望着自己單方面得到別人的救贖。

……

Nanako的琴聲是那樣機械嗎?她那樣真的可以嗎?

她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盯着我,等待我自己提起。

「是嗎……你聽見了啊……」

「什——」

她謹慎地抓住我的肩膀,將臉往我肩膀上蹭。

不是nanako是誰?

「哥哥去見女人了?」

「啊哈哈,沒關係的,媽媽是爲了我着想,很快我們就會恢復如初的。倒是你,見,很精神嘛,最近怎麼樣啊?」

楓從冰箱裏面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食材,開始有模有樣地做起午飯。

「這樣嗎……」

「好了,先掛了,楓好像還在鬧彆扭,真奇怪……」

「我們吵架了」

我雙手打字回覆了『OK』的表情包以後,心思遁入了地底。

我故意喊得很大聲,京子阿姨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

關於鋼琴比賽的事,現在還沒有頭緒。回應的事,開學再講也不遲。眼下似乎並沒有必須要和nanako見面的理由,但是不知怎麼的,我有些不安。

可剛剛下車站,還沒走出車站,眼前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們」是指京子阿姨和nanako吧?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始終沒開口。

是啊,我停留下來不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2

我屬於那種需要對方主動的性格。

她有些無力地抬頭,但看清我的臉後纔回答。

「那麼,我就告辭了——」

天空下是喧鬧的世界,即使現在我被四面環繞的牆壁團團圍住,依舊有陣陣耳鳴。

那種聲音就像是在抱怨,在發泄,又好像在哭訴——她是不是在向我求救?

「嗯哈哈,沒關係了,我已經好了,現在想起來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

楓簡直是一反常態,稍微露出的病態屬性讓我有些在意,是發什麼什麼嗎?

與楓說明情況後,我再次走出家門。

「好奇怪,身上有女人的味道,快老實交代,認識多久了?聯繫方式是什麼?住在哪裏……」

「看來,是我的覺悟不夠,那我得加把勁,讓哥哥再也說不出這種話來」

我掛斷了電話,手機停留在顯示着通話已結束的界面。

似乎今天楓的脾氣有些令人琢磨不透,或許是看到我恢復而對我的報復也說不定。

「我……」

我不知道,但我似乎明白。就算我再遲鈍也好,這種事情擺在明面上我也不可能注意不到。現在的我如果出現,就是nanako音樂路上的阻礙。我正殘酷地破壞着她所摯愛的音樂。

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

屋內,京子阿姨的聲音蓋過了琴聲,隨着我的離去,與蟬鳴一同被拋進了海底。

「喲,不錯嘛,難道是雪霽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了,區區哥哥而已,竟然敢說這麼漂亮的話……」

Nanako,你迄今爲止究竟彈出了多少個音符?究竟奏出了怎樣的樂曲?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呢?」

「嗯——我只是有點累而已啦,不用擔心」

楓看着我一臉勉強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話說她還真是可怕……

就算是我這種業餘選手也能聽明白,她的琴聲中的感情似乎已經接近枯竭。

我只是說了真心話而已,畢竟讓妹妹一昧遷就自己,現在看來很羞恥。

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有的呢?我說不上來,但我可以確定的是,這似乎和我的心病有關。

雖然被說了那樣的話,可我依舊不甘心就這樣草草了結,至少,至少我想要和她當面交流。我還有,沒能給她的答覆——

這是——什麼意思呢?

「真是受不了你們這樣的小屁孩,算了,就告訴你讓你放棄也好。奈奈子馬上就要去到外省參加初選賽,現在還在拼命練琴。所以說——」

「這樣啊,見的暑假或許很充實啊。那麼,可以給我答覆了嗎?」

下午的天空開始變得和秋天一樣乾淨,我意識到這個夏天似乎快要過去了。

拳頭握緊了衣袖,明明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不甘,但賴着不走這種事,我做不到。

「你先去洗手,然後把菜洗好,切成片狀就行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nanako」

「嗯對,就是這樣,棒球賽的事對不住了……」

「我知道了……我努力喫完……」

她的語氣似乎不容否定,像是在打發什麼突如其來麻煩,沒有一絲耐心。我似乎難以將眼前這個人與兒時那位活潑愛笑的京子阿姨重合在一起,她們兩人就像是兩條平行線,沒有任何交點。是什麼讓她變成這樣子的?

「抱歉,我這就來」

琴聲忽然間開始加快,每個音符就像是被拋出去,從萬丈高空掉落在地,最後摔個稀碎。

仔細想想吧,上原見,nanako或許是遇到了瓶頸之類的,自己到底應該怎樣才能幫到她的忙。

耳旁的聲音,顯而易見地帶上了……痛苦。

在門口,她是不是聽見了我的聲音?所以才用更加渾濁的鋼琴聲回應我?

音樂可以蓋過這陣嘈雜,胸口痛的時候聽不見這種聲音,而是另一種,如同手指扣黑板的煩躁聲音。

無論怎麼看都很可疑,就像nanako說的很累的話,琴聲應該也是疲倦的。

「我出門了」

「我今天聽到你的琴聲了」

等、等,我身後快沒有路了——

我沒有她的手機號碼,電話確認這件事似乎是做不到的,就算能夠做到,到時候我該說些什麼呢?

「這是祕密,哥哥只要好好聽話就行了,快點說話,再增加一個敵人這種事是絕對不允許的!」

就在我深陷思考與自我懷疑的時候,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話說,自從夏日祭後,胸口就沒再痛過了,似乎就是那段回憶,填補了我所說的空白。

『有時間嗎?有的話來看我們訓練吧,之後有聚會,你會參加的吧?』

「累的話就好好休息吧,我最近也想作出一些改變來着,所以楓按照自己本來的想法做就可以了」

「你是說——」

好像是這個道理,楓很清楚我的性格,所以常常將自己的性格裝得有些惡劣,但我知道這種情況或許才更合適。

「我可不想輸在這種事上,哥哥一直依靠我也是可以的哦……一直一直——」

發信息給思塔,這樣不算放鴿子吧?

「誒?剛纔你的意思是——」

「我看看……還差——對了,哥哥不喜歡喫胡蘿蔔哦,不過我們沒有權利挑食哦,畢竟能住在這裏還是多虧了……」

我默默掏出手機

不,不對,我剛來這裏時就聽到了,但並沒有下意識認爲這是出自於nanako之手的原因是——那樣的琴聲是如此渾濁。

無法挪步,無法直視,我沒有擅自闖入nanako世界的權利,爲什麼唯獨這件事我忘了呢?

穿着室內鞋,披散着頭髮,坐在公共長椅上,眼前的女孩我認識

電車上的人不多——這不是高峯時段,趁着這個時間點出發似乎剛剛好。

「可怕嗎?如果害怕的話可以說出來哦,不過正常來講,誰會覺得自己的妹妹可怕啊」

……

屋內傳出整齊的音符,鋼琴彈奏的旋律像是按照早已規劃好的路線進行着,空氣也似乎隨着節奏跳動。

「不過照顧哥哥的性格也是夠累的,害的我都沒法好好做自己了。所以,可以請你負起責來好嗎?」

現在出發吧,也沒有多遠,就在學校附近,坐電車的話也就十幾分鍾。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了,還不明白嗎,你現在出現對我們來說就是個累贅,可不可以不要去破壞奈奈子重要的東西——」

宛如飽受風霜侵蝕的殘垣斷壁,一次又一次按在琴鍵上,是已經麻木的手指所彈奏出來的聲音。

「那個,我想知道nanako在幹嘛?」

一回到家,楓就突然湊了過來。

我當然不會好意思說自己宅在家裏一個月,於是只能用一些瑣事敷衍一下,但她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話。

「你到底在彈些什麼!……」

「既然回來了就來幫忙啊,哥哥真是個榆木腦袋」

『臨時有事,去不了了,回頭再解釋』

「咻咻」

我不由得意識到,那是nanako所彈奏的的旋律。但是,爲什麼自己一開始就沒有發現?

我淺看了一下今天的食材,有胡蘿蔔,偏偏是我最不愛喫的東西。

Nanako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發現眼前之人竟然是我。

那麼,今天,要回去嗎?

我已經決定好了,不需要再猶豫了,與其不作爲而後悔,不如先做了以後再決定是否去後悔。

「Nanako說的選擇,大概是過去和現在……之類的吧?」

「大概是這樣的,其實我只是想要你的選擇。結果什麼的都不重要了。所以,我不會爲說出『討厭』二字而道歉哦」

我現在大概能理解nanako的意思,只是用選項來提示我,如果我不盡快改變,也許就一輩子陷入心病之中了。

醫生也有說過,我的病因是母親去世那件事,所以我的心中有一部分留在了過去,造成了現在的空白。

「雖然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後悔,但我現在相信自己還是有未來的,所以——未來就交給nanako了,我想自己也該走出回憶——」

「真狡猾,把未來交給我的話……你的未來裏還有我嗎?」

「什麼?」

「嗯——沒事,這就是你的選擇啊,感覺見和暑假前有些不一樣了」

「是嗎,這也多虧了你,謝謝你,nanako——」

我們間的氣氛此時此刻竟然有些曖昧,說出去的話讓我羞恥得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吶」

「什、什麼?」

「見的家裏現在有人嗎?」

「我、我還有個妹妹在……」

「妹妹?這樣啊,不過應該也可以,只是同學的話」

只是同學要怎樣啊?到底可以怎樣啊?

「見,帶我回家吧」

「啥?!!!」

我猛然間從長椅上起身

她瞬間呆愕,嘴角微微打顫,毫不掩飾地盯着我的臉。

「希望唯獨那天,我的眼睛還在」

「爲什麼?」

就算是嬰兒也難以掩飾他的貪婪。

我沒太聽明白,nanako指的她自己的病嗎?

「什麼?」

很奇怪吧?我們在不夠了解彼此的情況下,卻能夠猜中對方的話中意。

「下次我們去更遠一點的地方吧」

「媽媽會替我做好一切,所以,沒有不方便」

音符落進深深的溝壑,摔個粉碎。

「我覺得,自己失明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我害怕以後再也看不見東西了」

我也這麼認爲。

渴望着,她的回應能夠傳遞。

nanako嚇了一跳,連忙將頭縮了回去。

「還有……」

她或許認爲我瘋了。

「正是漸漸看不清東西,我才能看清楚很多事情」

沒想好。

想到假期裏一直猶豫着要不要和nanako見面,甚至對這件事本身感到恐懼。不可否認的是nanako說出了一個旁觀者會說的話,毫無顧忌的將我的懦弱赤裸裸暴露在天空下,我爲此羞愧甚至憤怒。但是,如果我自己沒有這些情況存在,當然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所以……

可能有些輕率,京子阿姨或許會很生氣,但我說了,我是來見nanako的,那些都不重要。

我大聲吼了出來,聲音傳遍了整個天空,京子阿姨也爲之愣神片刻。

說出這樣的話連我自己都嚇到了,明明從認識到如今,我們的聯繫都與鋼琴密切相關。

「……」

無雨,無風。

鋼琴聲中斷了,剛好落在了一個重音。

Nanako露出詫異的神色,將腦袋歪個15度,彷彿在確認什麼不可能的事。

「我找nanako——」

我敲響了門,憑藉着還未散去的勇氣。

我不敢想象她的語氣是有多麼的生氣。彷彿nanako脫離了她的掌控。

……

像是放棄了最後的禱告,天空只剩下小星星微弱的光。

「比如,我能看見更加美麗的月亮,還有夜風,甚至是——音符」

因爲,我收到了一條短信,是nanako的同學發來的。

「雖然說不定哪天眼睛不再被還回來,但已經這麼多年了,我只能在那天來臨前先享受現在了吧……」

「Nanako,你要是想逃離黑暗,就向我揮手吧」

我們本來就在奢求,但仍不知足。

奇怪的詞彙從nanako的口中說出來了,但我並不是很在意,比起這個,現在這種情況還是解決一下矛盾比較好。

還是回去吧,這樣打擾人家不好。

戛然而止的鋼琴聲令人猝不及防,如同崩斷了的琴絃。

是這樣嗎?我真是個笨蛋,竟然問這種問題。可是,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就時間而言,現在是否有點晚了?

京子阿姨臉色鐵青,一臉嚴肅地呵斥着

我能理解那串音符嗎?

距離暑假結束只有十來天了。

門背後是比曲子更加冰冷的視線,還有一張嚴苛的臉。

她想悄無聲息地不辭而別嗎?

我還是來到了那扇門前,依然是不在澄澈的鋼琴聲。

「不、不是,是不是太快了?」

「好像也是……抱歉,是我太着急了,看來突襲計劃行不通呢……」

原來說的是這件事啊,虛驚一場。

本來,我不應該干涉她的自由,但是,聽到這個消息我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管。莫名的衝動席捲而來,我想要問她原因,想要知道,之前的約定還算數嗎?

3

起因是轉學手續,上面填着nanako的名字。

我現在並不孤獨,至少我還有成長的想法。

完全不着邊際的對話,卻是我和她在分別前的約定。

但是,何嘗不是虛無縹緲而又虛無縹緲呢?

想了想,我似乎無能爲力。

接着,樓上傳來咯吱聲。

「怎麼了?不可以嗎?」

「希望是晴天」

「想也知道吧?笨蛋。我怎麼可能討厭音樂」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Nanako,你是不是不喜歡彈鋼琴了?」

可是,她那隻顫抖的手沒有舉起,更別提揮動。我們就這樣僵持着。

很快我就明白了,這是不可能的,是非常愚蠢的,我自己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nanako不可能隨便相信我能救她。

祈禱着,我的聲音能夠傳達。

我只是單純的去找nanako,接口是……

……

她搖了搖頭,眼神中不帶任何澄澈。

我給了她時間,我給了自己時間,我必須在時限到來前想出解決方法。

「Nanako會不方便嗎?」

Nanako回去的時候,表情非常落寞,像是被猜中心事的小孩,但那個大人卻給不出解決方法。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並不是想要和她敘舊,也並不想和她商量nanako的事。

「奈奈子,誰讓你停下了」

如此用心是因爲我打算正式拜訪暮理家。

爲什麼她一點都不肯和我說?

要不算了吧?nanako或許只是忘了。

不知道她是怎麼拿到我的聯繫方式的,但是,比起這個,nanako更讓我生氣。

八月,晴。

她沒有說話,卻似乎處處寫滿了拒絕。

我想知道。

「我知道啦,我今天會回去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先說說話吧,已經又一個月沒見了 」

「喀噠」

我的憤怒近乎破碎,難以名狀的心情上升到我的胸腔。

我整理好着裝,面對着鏡子中的自己,目光有些錯愕。微微有些緊張,希望一會這種感覺不會被放大。

這個「媽媽」,對nanako來說很重要啊……但是,我發現了,或者說之前去nanako家的時候就發現了,京子阿姨一直限制着nanako。

Nanako想聊些什麼呢?

京子阿姨肯定會非常驚訝,或許拒絕之意會明確的回應我。但是,那不是最重要的。

她彈奏着一首耳熟能詳的曲子,曲聲有些冰涼,此刻聽上去充滿寒意。

「可是,京子阿姨現在肯定很着急吧。要是nanako今天沒回去,或許她就報警了」

因爲我不曾瞭解過這個女孩,所以,在她現如今陷入困境的情況下只能袖手旁觀。

「誒?我沒覺得快啊,倒不如說,我現在好像只能依靠見了。現在我還不想回家,媽媽也沒那麼快冷靜下來」

可是,沒等我問出口,nanako先叫住了我。

我向上望去,一張熟悉的臉從窗戶裏探出來。

對了,爲什麼是音樂而非鋼琴?

「海邊怎麼樣?嗯——我還沒看過海呢」

我的勇氣一下子渙散了,僅僅只是對視,我都拼盡全力。

「見,要是我真的看不見了,該怎麼辦?」

Nanako對什麼感興趣呢?

但沒想到,那一天很快就來了。

可是,這樣事情是得不到解決的。

「我說——nanako」

「再見」

她輕揮雙手,並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

大概是確認了nanako不敢反抗,才用那種語氣威脅她。

當音樂重新響起,熟悉的音符略過耳邊,nanako重新開始了練習。

我在京子阿姨冷冰冰的目光中轉身離開了。

我聽到了,她最後一首曲子,正是母親的《glimmer》。

4

臨近傍晚,落日的餘暉已經灑滿nanako的家。鋼琴聲終於停歇。

趁着短暫的光暈之下,高高聳立的房屋,低矮的欄杆,成爲我所面臨的阻礙。

將問題解決以後,或許我會回到家,洗個澡,獨自在凌晨的窗臺上發呆,會後悔,會羞恥,也會滿足。

或許我永遠也忘不了今天了。

我現在,仔細地盯着不遠處的大門,一點淡黃的光透過窗玻璃,逃出那令人窒息的房屋。那可比月亮亮多了。是沒拉窗簾,是經過與月光的對比,那份光亮看上去如此明顯。

我嘗試觸摸,將手高高舉起,伸向牀邊,似乎近在眼前,馬上就能觸碰到。

可是,溫熱的空氣觸感與窗玻璃遠遠不同,想象與現實無任何接壤。

但是,我還是觸摸到了——經過短暫的重來。

指間處傳來不可思議的感覺,那份光芒是冰冷的,就像是窗玻璃的溫度。

我輕輕敲響了窗戶,但願聲音如我期望般只傳達到她那裏。

由於外面冷風凜凜,我的雙臂有些顫抖,緊緊支撐身體的手臂有些發軟——我不明白我是怎樣爬上來的,只覺得必須這麼做。

終於忍耐到屋內傳來動靜,只聽見門開的聲音、腳步的聲音,然後,在窗戶面前戛然而止。

「你爲什麼在這?」

她的目光中帶着錯愕與難以置信。

可是,她的眼神完全不是這樣,我開始懷疑自己感覺的正確性。

這輛列車會開往何處呢?

「我……」

我和nanako走在同樣的沙丘上,目的同樣是海。莫名的,一股來自大海的威壓從遠處襲來。

「嗯?」

「見……」

「見,求求你了,告訴我吧,拜託了」

「不然的話,不然就……」

或許、或許現在成功的概率挺高的。

或許,nanako會非常喜歡。

「我們是什麼關係……」

預言一直說,兩個人一直走。

最後,兩個人在無煙之地走散。

她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可嚐起來是如此苦澀。

於是,兩個人一直走。可是始終看不到盡頭。

……

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臂,瞬間讓我心跳加速。

Nanako的情緒像是被壓抑了好久,終於在這裏可以得到釋放,現在的她更像一個活生生的少女,不過以前的她更溫柔一點。

不僅是nanako的突然襲擊,還有被說中虧心事的震驚。

預言說,快到了,快到了。

她望着我,久久的未能說話,我心中升起莫名的心悸,好像是做錯了什麼一樣。

她緊緊抓住我的衣袖,就好像我會突然從她眼前消失,我心中有預感,她似乎非常害怕。

到了第二天早上,nanako就好像昨天的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全然不在意。

原來是鹹鹹的海風。

不過她還是答應了,方纔莫名出現的隱隱若現的隔閡再度消失,明明現在我們仍然在一起。

我們沿着沙丘,邁着淅淅索索的步伐,向着心心念唸的大海走去。

她似乎很滿意我這副表情。

「我沒事」

感受了nanako的體溫,還有女孩子的香味,嗯,是橘子味的。

「一直是我在主導呢」

我和nanako是什麼關係,我一直不肯親口說出來。Nanako從未認真深究過我們的關係,爲何現在突然就——

我記得,我好像和楓睡在一起有……

「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會爲了對方做到這種程度嗎?見,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預言是我編的,但是,道理是真的。

從來如此,從來如此。

「那咱們走吧,我還有很多事想和你聊,咱們邊走邊說」

有點像伴奏的音符,是舒緩而又沉重的。

「見,我好睏」

「見,我想到煙花裏去。我想像煙花一樣從空中爆炸,我也想化作四散的火星,照亮……黑夜」

步步緊逼。

「可是,見什麼都沒做哦」

不過,這樣或許更好吧,我暗自祈禱着,但始終感覺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

Nanako伸個懶腰,終於沒再繼續提昨晚的事。

「沒什麼,昨晚真的抱歉了」

我們很晚才找到一家民宿,但是卻只要了一間房。

然而,她沒有猶豫,就像是早已練習無數次一樣,熟練地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上,有人把希望和絕望看作反義詞,但是,絕望和希望不過是冰冷的文字,要是沒有人爲它們證明,或許就是世間普遍認爲的那樣。

我們的身影漸漸模糊,變成輪廓,只剩下朦朧的顏色……

「啊,真遺憾呢」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們只是睡在一起,什麼也沒幹。

「喂,你是不是在想怎麼解決媽媽?」

……

我不禁胡思亂想起來。可是,我知道,現在那麼做的話,簡直就像——趁人之危。

「和媽媽的琴聲很像呢」

「nanako,我帶你離開吧」

此時此刻,我們無意間,似乎又了卻了一樁剛許下的心願。

她輕輕將頭倚靠在我的肩上,兩隻將要滴出睡來眼睛望着下方,從我的視角看去,似乎只能看到她修長的睫毛。

「我是非常遺憾呢」

「好啊,咱們去看煙花吧」

但是,看我遲遲沒能回覆,她似乎異常着急。

她的焦躁凝聚到一定程度,竟然開始失控,彷彿下一秒將會崩潰。

但是沒有人懷疑過預言。

「畢竟見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睡覺吧?」

「好」

完全不知道。

「求你了,說吧,說吧,說出那句話……」

我沒有回答,是害怕回答嗎。我害怕,如何回答。如果我親口說出那句話,我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呢?

「nanako……nanako,你冷靜點……」

回想起昨天的經歷,感覺有些羞恥。

昨晚nanako不知道怎麼了,非要抱着我睡覺。

昨晚……

「nanako,還好吧?」

「誒、那個。」

「怎麼了?」

她高興極了,挽住我的手臂,隱約間還能感受到若有若無得輪廓。

我不禁冷汗直冒,她也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

「嗯,早上好」

「吶,見,你知道嗎,我早上問過老闆了,咱們這裏距離海邊就五公里左右」

她並沒有什麼有趣的回應,更多的是電車上的輕微轟鳴。

「其實我一直覺得會有這一天」

「啊,今天做些什麼呢」

「nanako,別讓我回想起來……」

「見,昨晚睡得舒服嗎?」

難道,nanako現在問這件事是在暗示什麼嗎?

解決這個詞會不會太奇怪了,但是很遺憾,我還從沒想過。但是,當看到她澄澈的目光時,我嘴邊的話頓時說不出口,換作以前,我會很誠實的回答她。不過,現在的我比起和她好好交流,更想得到些什麼。

我支支吾吾說出不出話來。但是,nanako卻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有些不適應。

不行,不能繼續往下回憶了。

……

電車開向何處,我們在哪個站下車,其實我們都沒有好好決定,因爲這是一場未經思考的旅途。爲什麼沒有好好規劃,其實一點也不重要。現在,不過是到了稍微能看清城市輪廓的程度罷了。

「好」

「見,現在幾點了」

一樣的,難以喘息。

「見,我想睡覺」

我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轟鳴聲淹沒,列車裏泛起刺眼的紅光。透過車窗,太空炸開一道鮮紅的口子,冒着火星,那不是煙花,是什麼?

「nanako想去海邊嗎?無論是哪,nanako想去的話,我都會陪你去」

「沒關係,一會就到了」

「這都被你發現了」我故意把表情控制得比較誇張,換作以前可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麼和nanako說話。

「早上好,nanako」

……

抱着這樣的心情,很難讓人冷靜下來。

「見,你知道嗎,我並不是受不了媽媽才和你一起離開的」

我聽着nanako口中的話,一頭霧水。

「能在和你一起在這裏吹海風,看海,或許是我最後的心願了吧」

「下次想來的話,隨時叫我就好」

「我說——」

她轉過身

「最後」

我愣在原地

「最後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個暑假結束前,我們就要搬走了」

「理由?」

「上次的比賽,我進入初賽了,然後,媽媽想讓我出國」

我沉默地聽着,因爲,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好像一直看不到她的影子。

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她的未來彷彿離我非常遙遠,就像是躲在天空的雲彩,躲在雲彩後的太陽,藉着太陽光輝隱藏自己的星星,散發的點點微光,難以捕捉。

也許,當她真正離開了我,我們的未來再不會有所交織。慢慢地將彼此遺忘……

可是,我不想那樣。我們是因《glimmer》而聯繫在一起的,就像是上天安排的一樣,儘管相處的時間有限,但是,我依然……

「那你呢,nanako,你想去嗎?」

「對不起,見,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說」

「其實,從小到大,我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眼睛」

「……」

默默無聲中,我們在沙灘上留下的腳印,被襲來的海浪衝刷殆盡。彷彿在嘲笑我們的回憶,如此脆弱不堪。

「見,什麼都別說了,陪我走走吧,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吧。」

那一天,我們只是在海岸走了一遍又一遍,可是當海水透過鞋底,腳掌清晰地感受到海水的溼潤,留下的腳印,終將成爲遺憾。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心中一頓酸楚,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她阻止了。

我們無法在對方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就算是將彼此寫在海灘上,依舊會隨着遠處的海浪而消失。

「我來到這裏,和你相遇,還有夏日祭的《雨的印記》,是我這一生看到的唯一的微光了吧。所以,並不是我的眼睛被借走了啊,而是我短暫地借來了眼睛,才能和你擁有那段時光。現在,時間要到了,今天之後,我再也沒有使用它的權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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