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谎言堆砌成的真相
《在终点相遇》 · 支仓 · 1.1万 字
从操场回去之后,我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了晔过来的问候,而对他问我是否确认了真相这个问题,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尽量表现得“正常”,渡过一周里剩下的时光:像往常一样地将全身心投入学习,不过现在多了个可以聊天的对象——晔。晔自从跟我认识之后开始与他原来的圈子渐渐疏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心境过来陪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家伙,不过……
“我们……其实都是怪人啊!”他曾经笑着这么说到。
怪人和怪人凑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可即便我的演技再为精湛,终究还是无法将所有事欺瞒。在返校前一天的末尾,晔还是察觉了我的异样,逼问起关于缌的事情。在他的“拷问”之下,我还是将那天傍晚所发生的事或多或少地透露给他。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去找她吧!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们一起去也没关系!”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明明她都撇下这样的话了,还要再顶着会使情况更加恶化的风险迎上去。你的脑子没问题吧。我知道你一根筋,但这也一根筋过头了吧。简直是……不可理喻!还有……”
“等等等,打住打住……”晔用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伸出制止,“你看你看,又来了,这种态度……你总得先听我解释下。”
虽然有点不情愿,我还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还是没有确认她是不是得了病的这件事吧。”
“嗯。”
“她那天坦白的时候……也没有提起吧。”
“确实如此……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说……我觉得她的病可能是真的。她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她分崩离析,其实并非因为在她身上捞不到好处,而是因为……她向她们诉说了自己的病症。她想跟你撇清关系也或多或少和这点有关。”
“这……完全就是你的猜想吧。”
“我可是有缜密的推理的!”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就不觉得很奇怪吗?明明在那样一个人身边可以得到一种,怎么说呢……‘庇护’?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合适。
总之那些女生只要待在缌同学的身边或多或少也会被缌自身的气场所影响吧,就是……即便她们是在班级里面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只要缌的影响还是存在,自己的地位也可以有所提高。按照缌同学自己的说法,她们最开始的理由不也是这些吗?
而且,威信这种东西肯定是长期存在的,所以根本没有捞不到油水这么一说,只要是待在缌同学的身边,按那些女生的的想法,肯定只会因此受益吧。
就打个比方说,你攀上了我们市的市长,尽管你是在地下帮他跑腿,可你站在那些女生的立场上来说,她们会因为这份工作不体面而就此放弃吗?”
“等下等下等下……”我冲上前去,拉住晔的衣角,“晔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
她并不是那种有心思在别人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的人,在那天傍晚的时候我知道了这一点。
看着我似乎下定决心的样子,也双手叉腰,释怀的叹了口气:
还是说出来了。
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晔毫无征兆地抄起我的手,将我直接拽出教室。
“说的也是……”我信服地点点头,可随即又察觉出不对劲,“不对不对,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还有现实根本就不是校园轻小说吧!”
“喂?”
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恐惧了。
但就据我的猜测而言,大概是缌同学将那些女生当做心腹,完全说出自己的病情,结果只是引来了那些女生的厌恶,认为这个时日无多的‘领袖’没什么前途。然后就投奔到对面的团体去了。
“话说回来……原来缌同学是那样的人啊,又是富家大小姐又是小团体中心角色什么的……为什么,这样的人一开始会找上你啊?”
晔的这些话……太主观臆断了,什么市长不市长的,现在人的观念怎么可能还那么封建啊!人的自尊是完全被你毁灭了吗?那么晔大费口舌讲了这么多话,到头来……
我叹息着,开始打理起自己的着装,准备去接受每个月列行的检查——给舅舅舅妈看看我是否还算健全。
我的表哥——燧,就是这样一个自作主张且追求效率的家伙。
说罢,晔又转过头,走向楼梯。
“嗯……看来还是可以好好面对内内心的嘛。好了,快走!”
跟缌比起来,我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烂人啊。
不断地给自己找借口来推脱,只是不想让自己面对既定的事实罢了。
力气……好大。话说回来晔好像就是体育系社团的成员啊。突如其来的拉力甚至让我有些许痛感。
“我……不知道那份感情是否能称之为恋情,但毫无疑问的是,缌她确实是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人之一。
我不想这么结束,仅此而已。
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自作主张的话……可还真有你的风格啊。我竟在一边笑了起来。
他一边迈着步子,一边说:
“你……你在干什么啊!”
“……虽然好像有点不礼貌,但我觉得不会。毕竟在外可以说‘我是在市长手下工作’什么的。而且聪明的人可能会说自己是什么‘市长秘书’吧。”我挠了下后脑勺,尴尬地说道。
……
即便现在的她跟以前不一样,我还是不想结束啊!”
缌,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
真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他才会成为这种人啊……
“嗯……市长工资给的不够?”
就是说……缌同学失去原来她建设起来的威信了!虽然是不是因为说出自己的病情的原因。
“要让市长失去威信……只要他不是市长就行了嘛。
“我……对你们两个人很感兴趣。这个说法很奇怪吧,可是……我很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你们之间关系的变化。但看到你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我会觉得不甘心的!”
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发光的屏幕。
因为……不知道。
可明明带着这样的想法,却依旧坐以待毙。
其实……很不合理啊。
但是……为什么她愿意用那么多时间跟我这种家伙折腾?
去陪伴那个可能已经身患绝症的人。
来到楼下。
想不明白啊。
但是……
……
因为不知道,所以我否定了。
“……”
“……除了我还能是谁啊。”
“这个……”晔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最后还是选择自暴自弃,“那我的猜想就是我的猜想啦!信不信随你!
来到八班教室门口,因为我不是很好意思,晔亲自帮我去问了关于缌的事,当然,少不了别人对我们两个人怪异的目光。
去陪伴那个甩下“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这样的话的残酷的人。
这周周五放学,回到家。
父母死后,小舅舅家接过了我的抚养权,他们对我真的很好,甚至想要我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但因为表哥今年刚从医学院博士毕业,回到玟市工作,房子之类的还没有着落,现在我搬进去……只会给他们徒增麻烦罢了。
“你……以前是喜欢缌同学的吧。”
我不想……再给别人添这些麻烦。
我……不想这么结束。
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件事,就像一些王道漫画里的主人公一样,让自己能够鼓起勇气。
“竟然不知道……那么就亲自去确认好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天,缌为什么会过来向我这个不起眼的同桌搭话,她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仅仅是因为想要沾染我这张“一片空白的纸”吗?
是小舅妈。
没有给我拒绝甚至反应的机会,表哥这么说到,说完后便将电话挂断。
我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最后,他们班的班长这么漠不关心地回答到,即便如此,我还是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我没有回答。
“嘛……这个啊。”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其实……我想看看你们两个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啦,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
从被缌叫走的那一天开始,我一直心不在焉,虽然还是有逼着自己学习,但似乎收效甚微,直到今天回来。
是表哥的声音。
即便……那份我一直压抑的情感并非恋情。我也不想结束这段关系。
但是……电话也不能不接嘛,我强行将自己的笑脸调到脸上,接起电话。
“……我不知道。”
不,甚至说没有人做坐过这里我都相信,因为我没有见过这样整洁的、空无一物的桌子。
沉吟片刻后,我给出这种暧昧不清的答案。
“今天晚饭来我们家吃饭吧,我现在过去接你,你过十分钟到楼下来等着,我很快到。”
他们对我愈发温柔,那种堆砌的负罪感愈发让人感到窒息。
当然,其中大概也是有些真心相待的女生,一开始还是在那里好心的安慰。可遭到了背叛的缌同学,大概就已经开始想像现在这样以冷眼待人了吧。那么久而久之,即便是这些一开始带着真心去交往的女生也会失去耐心,然后选择离开缌同学……
因为不知道,所以我逃避了。
“这是什么意思……”
晔拽着我,自顾自走着,我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八班。
“我是个奇怪的人,所以我也有个很奇怪的原则。只要是我不知道但是好奇的事,不管通过什么手段,我都会想尽办法去求证。
“带你去确认你不知道的东西啊!”
“哦,那家伙啊……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请假,今天也没回来呢。”
现在的我,没有能够改变他人的能力,即便见到缌,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就是这样无能的家伙。
说出这种不以为然的话,也是一种让别人安心的方式。
所以我选择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新家独自生活。
不知道从那一天之后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不知道再次跟她撞上的时候我该说些什么。不知道我是否还能跟她维系着我想保持的关系。
不知为何,这一次,我并没有选择模棱两可地回答:
……
“不对不对……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晔摇了摇头,“但工资这东西无法一锤定音吧。缌同学周围的那群人不是有的不是突然离开的吗?”
说到这里,晔停下了脚步。
后悔吗……我后悔的事多了去了。
“这不还完全是你的猜想吗?!”
“好吧好吧,那就随你算了。”我摆摆手,跟上他的脚步。
又是没有任何预演的,晔打出一记直球。
以及,也要对缌同学说声抱歉吧,毕竟没有像约定那样帮她好好守住秘密……”
“喂,是黎吗?”
结果当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想要让自己昏睡一场事,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但是……即便什么也做不到,待在那个人身边这种事,可以不用逃避吧。
面对我暴跳如雷的样子,晔只好连连服软:
在我认知范围内,大概没有人可以拒绝他的决定,包括他的父母。
而且对于那些不开窍的家伙,我也会将这个原则在他人身上贯彻到底。”
我不知道。
缌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完全没道理!”
“等等等,别这么激动……你知不知道在校园轻小说里面这种猜想往往都是正确的,而人物有了不详的预感的时候,那种情况往往也会发生……”
怎么样,有道理吗?”
去陪伴那个已经孤立无援的人。
可是……你就这么打算跟缌同学就此别过吗?!你不后悔吗?”
“你看,这不就对了吗!”晔朝我摊开手,“那么第二个问题,什么情况下会让那种阿谀奉承的人放弃掉这种工作?”
一辆银色的小轿车停在公寓的门口,我从来没有见过舅舅开过这辆车,大概是表哥他自己买的吧。
车窗缓缓降下,表哥那严肃的面庞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不是叫你早点下来等吗?啧——”表哥咋舌,摇了摇头,“算了,上来吧。”
“对不起……”一边道歉,一边麻利地拉开车门,如果我再寒暄上几句的话……大概他就要开始破口大骂了吧。
燧(之后的叙述就直呼其名吧),是个完美主义者,而且不仅对自己的要求高,他还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实话实说,这种性格蛮令人讨厌的。
其实之前的燧并不是这样,但不知为什么,听说是第一次在大学谈了女朋友并分手之后,本来还是会跟我说说笑、打打趣之类的表哥,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起来。听说是那位女友的陋习实在太多,让燧感到不适,甚至出现了点“人格上的扭曲”。总之就是出于很多我不能去深究的因素(因为深入地问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燧就变成了这样。
但不管对人要求怎么严格,燧依旧是我的表哥。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即便他用这样严厉的标准去要求我,但到最后也只不过是几句随意叹息而已。
毕竟……父母葬礼那天,燧陪我哭了一个上午,即便我停止了哭泣,惊愕地看着他,他还是在一边说着“为什么要对黎这么残忍”之类的话,一边掉着眼泪。
虽然很浮夸,但是是发自真心的怒吼。
而不管怎么样,燧在我的眼里,永远是幼时那个只会笑眯眯地摸着我的头的大哥而已。
这样的人……明明就是无比温柔的家伙嘛。
想到这里,我在后座轻轻笑道。
“干嘛了黎,坐在那一个劲傻笑着什么?在学校找到女朋友了?才开学多久就成了……真有能耐啊你!”
大概是透过镜子,燧注意到了我在傻乐的样子,有点不满地说道。
“怎么可能……还有这不是燧哥你会说的话吧!这种玩笑……”我有点不开心地嘟囔。
“哪里奇怪了?我开玩笑有什么不正常吗?还有衣服下次也别穿的这么随意,即便是去亲戚家吃饭也要注意下仪表形象啊!”
燧一边回驳我的话语,一边又开始贯彻他的作风。
所以才说你完全不会说出这种话嘛……
我以不让他察觉的声音叹了口气,接着象征性地调整起了坐姿。
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嘴角……已经止不住抽搐,最后转为一副哭丧着的脸。
难以迈出像样的步伐,只是拖着沉重的身躯,逼迫着自己向前。
“那个……我问下哥。”我强忍着脸上的表情,让它保持冷静,可它还是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方便说一下……这个高中生的名字吗?”
结果被回呛了一句……
说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但你也不是有着自己的温柔吗?
“……”
跟他认识的医生打好招呼,避免被认为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怪人给撵出去。接着我便坐在药房的前面,等待着她的到来。
但是……总觉得轻松了不少。
“哎……算了,感觉校园生活怎么样?二高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周围认识的人呢。”
可是……不知道到为什么,我并不想这样子继续下去,这跟最初的想法出现了偏差。
我……睡着了?那么过了多久?
“喂,醒醒!”
终于,燧察觉到了我的异常,看向我。
“哦,这样啊……说起来她好像还是你们学校的哎,这周四的时候还穿着二高的校服过来检查,好像是病情加重了。名字……是叫缌来着。”燧思索着,一字一字地讲出令我难以接受的的言语,“等下……该不会是?”
“你还是一样幼稚啊,黎。可是……我已经失去改变你的资格了。你……毫无疑问是个过分温柔的家伙,而这些温柔……就不要白白耗费在我这种人身上了。”
如我所料,晚饭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像往常一样说客套话,像往常一样交代下境况,像往常一样说说那些舅舅舅妈等中年人爱听的笑话,像往常一样对父母的事只字未提。
“怎么样,我高中时候的作文?不过怎么感觉你看得心不在焉的……还好现在不是学习,除了放松时间之外可不能这个样子啊!”
“能不能讲重点啊……”
包括那些想要一甩了之的感情。
并不是起了兴趣——我只是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也就……中规中矩啦,毕竟哥你不是理科生吗?这些作文都已经是四十九分以上了吧,作为理科生已经很不错了……不过现在的高考作文真是越来越应试了。”
我又轻笑起来。
完全跟燧搭不上话。
明明……我已经足够不幸了,为什么我的身边还会有更大的不幸,这些真的不是新闻或者电视剧里面才会发生的场景吗?
“交代前因后果也是很重要的好吧?你以后不要把话说的不明不白啊!”
脆弱?然后自暴自弃……
我睁开双眼,视线中的世界逐渐明朗。
总之……燧就是个标准模板的“高材生”(在我眼里),什么陋习完全跟他格格不入,烟酒之类的也一点不沾。我所想谈论的那些不入流的话题……他肯定也不想理睬吧。
见我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燧长叹了一口气,自己开始找话题:
当然我并没有说出来。
“什么啊?工作上的?”
“她星期日早上会到医院来取药,医生大概八点左右回来上班,如果你需要的话……就过来吧。”
……
不知不觉,那天在操场上的画面又开始在我脑海中回放。
这么说完,燧便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我,丢在小区门口,驱车返回。
为什么……会是真的啊?
绝症……
一个女生正面无表情地捏着我的肩膀,倾泻而下地黑色长发垂在我的手上,瘙痒感从那里蔓延。
明明是基本不可能会在年轻人生上发生的病症,明明是百万个人中才可能出现一个的情况,为什么她就这么幸运,不偏不倚地将这些东西招至自己头上?
只要……我忘不掉就好了,即便是痛苦的回忆,不该忘的就不要强逼着自己忘却。
我环视了下四周,最后将视线停在我边上。
……
接着以连我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家中到医院的车程要半个多小时,也就是说今天早上我六点钟就起来了,在双休日的时候保持着在学校的作期……属实不适。加上昨天晚上的一大堆胡思乱想,以及早上醒来的忐忑不安,现在的我,全身早已被疲惫所席卷。
“等下,你那个是什么表情!”燧的余光瞥见了我一脸恶心的模样,疑惑地问。
可能是自作多情吧……或许那一天的告别,缌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的原因跟我撇清关系,然后自暴自弃了……不可能,以前的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不好的预感……
我要找她谈谈。
星期六……明天啊。
“差不多吧……医院里面的,最近看到的一个病人。”表哥端起刚刚舅妈给我准备的茶杯,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
明天就是决定结局的时刻了。
“有一种胰脏的病……我就不说名字了,毕竟那么长的专业名词我都还没记过,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一般都都出现在老年人身上,因为胰脏衰老导致的一种病症,而且基本上患上治疗基本都无望……当然除了器官移植),不过找到适配的器官,真的很难啊。
可是这个病……居然发现在一个高中生身上,真是可惜啊……明明是那么年轻的一个女生,各种条件也都很不错,却得了这种病,估计……很难再撑下一年了。
缌那绝情的话语……在我耳畔回响。
那么,我就走了啊。放轻松点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也不是很想说“有什么心事就找我分担”这种话,因为我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事啊。总之……加油吧!
回到家瘫倒在床上时,燧通过社交软件发过来信息。
……
不过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不了了,三年的空白,已经无法挽回。可即便那时的我死皮赖脸地追上去,也会被她毫不犹豫地甩开吧。
对啊。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不认识啊,演也演的好一点吧,我亲爱的弟弟。”
双唇一上一下地抽动着,带着一点点哭腔,我讲出最为寻常的话语:
迄今为止……我从来没有这样明确地抉择过。
不过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在昨晚我在社交软件上死拽着燧不放,最后他终于答应这么早把我带到医院里去。
我质问着,伸出手笔出手枪的手势,指着前座的他。
当所有谎言和虚伪的面具被揭开,我并不知到卸下了这层护甲的缌会变成怎么样。
“喂喂,黎你是不是突然抽风了!思维跳的太快了吧?说的都是什么东西……我不是就这个样子吗?好好坐着,别影响我开车,我可是不久前考得驾照……”
眼皮……渐渐合拢,视野也逐渐变得模糊,最终……一片漆黑。
……
我想了想,找出一个标准答案:
吃完饭,坐在舅妈家的沙发上翻着燧高中时期的作文本。
原来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啊……
我点点头,评价到:
“这话怎么说的你跟文科生一样……你不是还没分班吗?不过现在高考确实越来越无趣了,就是一群人拿着自己的分数去挤一个个窄到不能再窄的门……虽说我那时候也差不多。”燧无奈地感慨道。
燧从一边走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以前的她……
为什么……命运总是对你们这些孩子这么不公啊?”
强撑着去抵抗睡意……还真是无用啊。
早上七点。
我们又恢复了沉默。
“我大学后来专门是学胰脏那块的嘛,现在也是专门在跟它搭上边的门诊工作……”
但现在……不同了吧。
“怎么都不说话了……我有这么严肃吗?”因为我一言不发,燧终于忍不住问到。
在我面前坐下后,燧转移了话题。
从父母过世之后……家里的人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父母的事,就像他们不曾存在一样。不知道是在照顾我的感受,还是他们自己也依然沉浸在那个惨剧之中……反正我都无所谓。
还是因为……那个家伙啊。
燧看着我,不知所措。接着将头别过去:
“这样啊……”虽然我对这种事并不在意(指的是喝水),但还是露出了苦笑,“什么事啊……”
“没事……我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呢。”
总觉得……好像变态啊。
……
说罢,燧便掩面而叹,并没有注意一边的我的表情。
如果没有跟她重逢又会怎么样呢?
耳畔传来一阵轻呼声,感到肩膀在被轻轻地摇晃。
“话说回来……我这周在医院看到一件蛮……可以说是特别的事吧,你要听听吗?”
面对我的刷宝,燧也是在竭力地辩解,我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笑了笑,又往窗外的街景看去。
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
撇开缌的事情……校园生活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交到朋友(晔:?),只顾着自己学习……完全是贯彻着燧最开始给我的忠告,过着完全不能算校园生活的日子。
“这样啊……”燧少见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也不是叫你全身心地去投入学习啊。适当的放松也是需要的,毕竟是一辈子仅此一次的高中生活哎,就这么浪费了……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青春吗?”
“嘛,不好不差吧……哥你不是说在二高里就是学习吗,不要去想东想西。所以除了学习之外也就没什么了吧。”
高中生……
“……哥,就一两周不见你的脑子就坏掉了吗?不不……”我摇摇头,自我否认,“你根本不是燧吧!肯定是你把燧给灭口了,然后要替代他的位置,结果完全没好好了解他,才装成了现在这个拙劣的样子……快点说,你到底是谁!”
作为我的表哥,怎么说也是在一个家族,但表哥所达到的高度和个性是我这辈子永远无法企及的:国内名牌高校,临床医学专业本硕连读毕业,之后潇洒地放弃留校研究的机会,回到玟市——也就是自己的故乡工作。其实我不能理解他的选择。
是……缌。
“怎么说在这个地方了啊……真是的。”
抱怨了一句过后,少女放开我,双手叉腰,站了起来,嘟起嘴的模样似乎在表达对我的不满。
要说点什么……
然后,我给出了令人无语的第一反应:
“几点钟了?”
“八点十分。”
“什么?已经过八点了?明明我是要在这个点蹲守缌的啊!”
“你都在说些什么……我现在不就在你眼前吗?还有没想到……黎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啊。”缌赶紧用浮夸的动作退到离我两不远的地方,用双臂向我比起叉叉。
“怎么可能啊!我只是……”我挠了挠后脑勺,“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点变态的……不过重点不在这里吧!
你……来医院干什么啊?”
说完我又后悔了……在当别人是傻子吗?
“哎~当然是拿药啊……既然都特地来这里蹲我了,想必你也知道原因了吧,那么我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缌长叹一口气。
妥协得……出乎意料得快。
“等下等下……为什么突然这么快就把真相说出来啊!按照正常剧情不应该加上点蹩脚的演技来隐瞒什么的吗?”
“有必要吗?你小说看多了吗?”缌对此投以不屑的眼神,但之后又低下了头“不过……如果真的是突然撞见的话,我可能还会挣扎一下吧。
可是……刚刚我遇到了你的表哥,稍微聊了下……”
……燧?
“他跟你说了什么?”
“其实……你早就已经干涉到我的人生了啊。”
“啊?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缌有点点不可思议地惊叹道,“你见到那家伙了吧!”
“所以就这样吧,再见!”最后,缌朝我挥挥手,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大概是第一次有另一个不幸的人对我表达同情吧。明明是比我还要可怜的家伙……
“对啊。”我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措辞还是改改吧……搞得自己有多十恶不赦的样子。”
这份心意……可以传达得到吗?我只是真心希望,自己下定决心做出的改变不是毫无意义。
从最开始……我就活在牢笼里,不管是父母给我筑起的,亦或是我自己建造的,我……只会待在自己世界的角落。
在住野夜的《胰脏物语》中,女主山内樱良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少女,而男主志贺春树则是个觉得“一个人待着完全没问题”的家伙。那么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们跟里面的立场还真是反了一下。
看我竭力地吐槽,缌掩面噗嗤一笑。看到她的样子,我也不由自主地欣慰地吁了口气。
见我伸出的手,缌显得有点迟疑,但最后还是心领神会地带着笑意,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摇晃几下,欢快地道:
“没事,是不是燧跟你说的?他在那件事发生过后……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我的父母呢,在别人面前倒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不想……再继续做那个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人了,那个只会学习的家伙……谁爱当谁当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
一怔。
抬头望向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在消毒水和伤病气味遍布的空间中,缌感叹着。
“我……不知道啊。”她摇了摇头,相对于一直强压着不安的我,缌显得十分平静,“可是呢……我迄今为止倒还真的没有见过你这样死缠烂打的家伙呢。
从心底来讲……我并不相信《胰脏》里的那些事情,最开始基本上完全是陌生人的两人……在那么短之间产生的羁绊,完成的救赎,在现实中基本不可能发生吧。
“这家伙……”缌恼火地攥紧拳,“明明说好保密的!结果口风还这么不紧……他的名字叫什么?下周我去找他!”
“你指的是电影吗?不过电影和小说我都有看过啦,说起来……山内樱良跟你的处境还真是相似呢。”
父母去世后……我以为自己可能可以走出过去的束缚,结果……只会越陷越深啊!到最后,也就只有跟你相处的那段时间,我才能真正的学会怎么作为一个‘正常人’去交往。
“无所谓!因为……到现在为止的十六年人生,我已经够不幸了。
“不不,我跟樱良完全不一样啦……”缌连连摆手,“我可不是樱良那么耀眼的人啊。就不要把这种无可救药的烂人和那样的家伙比较啦。”
“不过……虽说我确实是不幸到可怜,但黎你也不是一样吗?
“喂喂,不要摇得这么大力啊……”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作,我将她的手臂挣开,不争气地说道。
“确实啊……”长舒一口气,缌道,“面对不公平的人生……只能妥协。但多少……还是会有点不甘心嘛。
“对啊,他还是我们学校的呢,跟我同班,然后那天正好撞见你把我约出来的场景,就有了点想法,把日记那件事告诉我……”
缌没有理会我,继续讲下去:
所以……我只觉得,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离开就好了,结果……我们跟电影里面的立场完全反过来了呢。”
“干什么啊……弄得这么难为情,看来这三年离你真是越来越自恋了啊。
“一个假正经而已。”我摆了摆手,感慨到,但可能已经发自内心地谢过燧了吧,“我们……可还真是被命运玩弄着呢。”
“对啊,不过……我们都有自己的苦衷吧。他也说用这招来打感情牌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但觉得不这样又说不动我,真是个难缠的家伙。”缌有点尴尬地玩弄起自己的刘海,说着似乎在替燧辩解的话语,“他……真的很在乎你哎,有这样一个表哥真好啊!”
话说回来,黎你有看过《我想吃掉你的胰脏》吗?”
“那么……就请多指教吧!尽可能地为接下来一年的日子创造多一点的美好的回忆吧。”
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差不多完了,结果莫名其妙地跟你相遇,然后你又说出那种那么难为情的话……实话实说,我真的很感动。但是,我不想让自己的闯入毁坏了你现在的人生。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吧。”
不过,也不是坏事嘛。”
而在她转身时,我似乎听到了她的轻声呢喃。
“那也太沉重了吧!还有这是你从哪里听过来的台词啊!”
“其实最开始写日记,也是看了那部电影之后才有的想法。但不同的是……我并不希望有人捡到那本日记哦。虽然结果这么凑巧啊……还是我太冒失了。
“还好啦……其实在之前就知道了,燧只是带来了确认的信息罢了。”
“所以……缌你现在还会像那时候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我对缌笑了笑:
“那么明天你回来补习班吗?”在准备告别时,我问到。
于是我伸出手,就像……想要把被切断的纽带重新接上。
面对渐渐将头沉下的缌,我不顾现在处于何种境地,吼了出来:
“果然啊……你真的是越来越自作主张了,三年的变化……还真大。
所以……我已经承担过够多的不幸了,那么再承担一份又何妨呢?何况还是别人的不幸……”
“我已经……没有资格拒绝或者接受了。”她叹了口气,但落寞的神情随即转成释然的笑,“随你便吧。”
没有像三年前那样胆怯,现在的我……直视着她,用的不是曾经那种低人一等的姿态,而是在一个高度……看着对方。
“但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更肉麻的话呢……‘请让我干涉你的人生(出自《春物》)’之类的。”
“肯定啊,小学时候你的英语可从来没有考过我哦!虽然你全科成绩很好,但我可不认为你现在就有这样实力哦。”
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吗?陪一个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年的人走到终点,留下的可只有悲伤哎。”
你的温柔,可比我那种廉价的话语编织起的谎言,珍贵了不知几倍啊……
“那么……你能接受吗,我的这种选择?”
“这样吗?那我很期待……”
你的双亲……抱歉,我不该说的。”
“名字……还是算了吧,毕竟这是牵扯到他人生命问题以及个人信誉问题的事。”我摆摆手拒绝。缌也只好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
愣了愣神,缌轻轻笑到:
这是自从父母去世以来……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词汇。但是唤醒的并非是像往常一样的苦痛,而是……至今为止的第一次释怀。
“他就简单地问了下我跟你的关系,我也没想多少,就直接一股脑地交代清楚了。然后,他跟我说了昨天你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好像很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