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力的挽回
《在终点相遇》 · 支仓 · 1万 字
“哟,‘正义先生’,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送走缌之后,下一节课的上课铃便打响了。而四十分钟过去后,一个爽朗型的帅哥突然向我打招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我同寝室的晔,在班级里也算是中心圈的人物。这样的人突然来找我搭话……也没什么不解的,大概就是要拿我来找乐子吧,这些自信心极强的家伙就是喜欢干这些事。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道:
“对不起,我并不喜欢‘正义先生’这个外号,当时的我只是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罢了……”
我这个家伙在耍什么帅啊,好羞耻……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继续说下去:
“那么,如果晔同学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请不要摆出这样一副样子过来找我搭话了,可见课间也是很重要的,我不想就以聊一些无营养的东西渡过这十分钟。”
“啊,这……”晔的脸上显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大概他从来就没有被人这么回应过,“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呢……黎同学。可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不打算就这么回去哦!”
还打算死缠烂打吗?看来想要挤到人群的中央脸皮也得够厚啊……就这一点来说我可是完全做不到哎。
不知道该怎么将这种人支开,如果选择无视掉的话大概又会被班里的人说闲话,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退无可退,才会这么自信地过来找我搭话吧……
人心险恶啊。
“哎……”知道已经无路可退的我只好叹了口气,选择妥协,“那好吧,你突然来找我搭话是有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事……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我都已经选择在这里强忍着溢出的厌恶感听你讲话了,你却还用着这种模棱两可、一听就知道是谎言的话来消磨时间的话,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虽说我知道这个班级即便少了我一个人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我还是有选择成为这里学生的权利……”
“我哪里看不起你了啊……”晔挠了挠头,然后轻声地自言自语道,“还有明明说话的都是你……”
“什么?”
我装作没听见。不过看来我的反应确实有点过激了……大概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原因吧,还是先把心情平复下来为好。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没有理会我这些怪异的举动,晔兀自感慨起来:
“好好,对不起……其实我就是想更了解一下你们两个人罢了。所以你和她除了朋友之外还有什么关系吗?”
“好好……怕了你了。”晔无奈地摇摇头,“我在上周的时候因为一点小小的原因去了市中心医院一趟,然后……”
……
“怎么感觉你的考量是在恋爱方面的……净是这些问题。”
缴费处的医生还没有来上班,大概是来的太早的原因吧,于是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你要说什么信息快点交代吧。我不想让刚刚那些口水白费。”
缌……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其实早在一开始我就深知这一点。她喜欢牵着别人的鼻子走,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跳到了她的陷阱中……
这时的上课铃也好巧不巧地响起。
她潇洒地离去后,我依旧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啊!”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没事啦,你有没有想过就这样再交一个朋友也挺好吗?”
果然我这种人……还真是不成熟呢。
关于以前缌的口碑,可能是因为我从来不去打听相关的消息吧,对此也是知之甚少,但现在想想,可以将同学之间的矛盾上升为小团体之间冲突的家伙……缌确实也是存在一些问题的,大概在女生团体里面厌恶她的也大有人在。
“完全不是!”
“所以呢,你想说些什么?”
“想想就不合理好吧!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跟第一次聊上天的家伙交上朋友,而且还是你这种讨厌的人……总之我死都不要!”
果然,融入人群的方式还是所谓“对普通人的那一套”吧,虽然这种说法好像强制消去了别人的特性,可不能否认的是,大部分人的心理和价值观……还是很想相似的吧,像我这样扭曲的人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了(自信)。
我也会提供这个女生的一个消息给你。”
“怎么又开始长篇大论起来了啊……”也扶额抱怨道,“总之,你就是那个女生的朋友对吧。”
“没事啦,我已经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了,只要我们讲的声音够小就没什么关系。而且他们也不在意这些事嘛。”
“抱歉啊,突然这么样叫你出来,课间也是,让你难堪了。”
“哎……看来对普通人的那一套在你这里行不通呢。你真是个怪人啊,黎。
“嗯……差不多吧,以前确实是,现在还是不是就不一定了。”
“那好吧……虽说我并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相信别人的人,相反,一般而言我的处事是否谨慎,你平时在班里的时候也可以看出来的吧?但这件重要的事好像是关于我的故友来着,那么我今天就姑且相信一下晔同学吧。”
“……好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没事没事,哈哈……”晔笑了笑,搪塞过去,“那我就不拐角抹弯了,好像课间时间也不多了……那干脆就这么算了吧,中午回到寝室再慢慢聊哦。”
“缌啊……在小学时候是我两个朋友中的中的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我在那个时期最为珍惜的人(岚:?)。
这……已经不能以“随性”这么简单的词语来形容了。明明是没有缘由地过来打搅他人,结果又这样没头没尾地离开。
“我哪是什么傲娇系角色啊!哎,你也看轻小说?
也许我该改变一下对这个人的看法了……
我在这里看着缌独自纠结着,只能杵在原地,不敢吱声。
……
“哈哈……干嘛这么警惕啊!黎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安啦!我不会说出去的。
“突然这么感慨起来是想干什么?”
看着我突然警戒的样子,晔先是愣了愣神,接着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哎?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对,就是一句道歉的话而已,我在想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要用恶意的想法去揣测他人啊……
如同审问一般,缌用那种足以让我战栗的语气说道。
我立马转身,将手搭在阳台的门上,准备就这么离开。
“……嗯。”犹豫片刻后,我还是没有勇气选择撒谎。
你是怎么看待那个女生的呢?”
还有关于信息什么的……说白了我现在就是在考量你罢了。”
依旧以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道:
“真是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啊黎……那好吧,我就直接说了。
“不要。”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好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潜意识下,我知道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嗯……我想想。”
说罢,他就十分潇洒的离开了,留下了还坐在座位上已经不知该作何发言的我。
我接着翻开了下一页,结果上面写着的东西让我触目惊心:
“哎呀,不要管这些细节啦!”晔连忙摆手,催促我。
“你以前跟她认识的时候她就这样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观了……”
因为很多原因,我总是喜欢把自己关在为自己所铸的囚笼里。结果现在缌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实话实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因为……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已经跟三年前完全不同了。
中午午休,回到寝室。
“……小学同学。”
明明你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人吧!
我摇摇头,将脑中的混乱思绪给甩干净。
“等等等等下!”谁知晔立马以一个十分惊人的速度冲到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你就先听我把话说完行吗?”
一本被丢在地上的……日记。
“你……看到了是吧。”
“怎么就突然就降格成变态了啊!我有没说是什么类型的消息……只不过是因为这个消息的指向过于严肃,我问这问题只是在考量是否应该将它传达给你啊!”
“我……不知道,因为缌总是只给我看到光鲜亮丽的那一面。对她私底下的评价……我没有去了解过。也许像她那样的人……也会树不少敌吧。
“啊,好……抱歉。”没有经过确认,这个女生……叫做缌吧。她的声音有种很奇怪的压迫感,让我就这么自觉地递了出去。
“大打出手什么的也太夸张了……还有我也不是为了她,只不过她们说的话确实太过了……还有口碑不好大概也是真的。”
等等……你不会在套我的话吧!明明就是你要告诉我信息不是吗?”
以高高在上的态度,我这么回答。
虽然还是嘴硬这么说,但我清晰地察觉道,晔的歉意并未掺杂任何杂质。
看着我突然抓狂的样子,晔还是在一边轻笑着,安慰到:
“我大概剩下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我打算用这本书来记录我剩下的人生轨迹。”
我……太渴望多一个“朋友”了,哪怕是虚伪的也好。
但玩着玩着也就慢慢失去兴趣,我开始扫视周围的场景。接着一个让我突然提起兴趣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这样吗……”我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真的碰上货真价实的变态了呢。”
“那个……这本日记是我的。”
依旧没有拒绝的理由,我走过去。如我所料,其他的室友都以十分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我,但也有出乎我意料的事,这些并非善意的目光也同样聚焦在晔身上。
以及……我好像并不讨厌跟他聊天。
晔笑着招呼到,似乎是在邀请我到阳台去继续那个课间还没有结束的话题。
“哦哦,这样啊……”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嗯嗯,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问这个问题啦。作为你回答问题的回报……
“在这里讲……真的没事吗?”
“哎……算了,告诉你也无妨,你要说出去也罢,反正我这种人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顺着晔的话题说下了……而且带出了点不好的信息。我立马警惕起来。
“很微妙的说法啊……总之据我了解,她现在在学生里的‘口碑’不大好吧?你那一次对那个八班的女生大打出手也是为了她?”
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我走上前去将它捡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写一个字,没有名字没有标题,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虽然我知道这种行为不是很道德,最好的做法应该是把它放回原处,等等有没有人过来认领。
可我不也是这样吗……人总是会改变的,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就这么把她给‘放走’了。等下,我怎么跟你这个还没聊几句话的人透露了这么多私密信息……我果然是个好骗的笨蛋啊啊啊啊!”
你和那个今天那个过来看你的女生是什么关系?”
“道歉就免了,我本身就已经无路可退了嘛……”
“哎,来这边黎!”
“……直接上来打听这样的消息,完全就是居心叵测的表现吧。”
要究其原因的话,可能是我太孤独了吧。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但我终究还是不喜欢一个人。而且发生了那种事这么久后,他还是第一个向我搭话的人。能在别人都对我视若空气的时候朝我这么自然地讲话,想必也与那群人有些许不同吧。当然这只是乐观的想法,不知道他在人群中被问起找我搭话的原因时会怎么回答。说是找乐子然后敷衍过去吗,这样看来也蛮合理的。
总感觉这些东西缌以前也跟我说过呢。
没有日期,没有别的东西修饰,在第二页,这本日记的主人这么写到。
没有管那么多,我还是拉开了阳台的门,走出去。关上门的同时还不忘问到:
“我觉得我要重新声明一下,你不仅是令人厌恶,而且完完全全就是个变态。”尽量以平淡的态度说到,然后挤出一个无邪的笑容,我如此断定。
正当我在犹豫着是否该继续翻下一页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女声传入我的耳畔:
真是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走到人群中间的。出色的外表?那一头金发确实蛮帅的,不知道是染发还是天生的……不过既然学校没管,应该是天生的,难道他是混血儿吗?真是羡慕啊……不对,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啥?交朋友?和谁?”
“好吧……”
“这样啊……”她将日记本缓缓放进自己随声带着地小包里,思忖起来,“算了,反正我们两个也不认识,就原谅你好了。你就当做没见过我这个人、没看过这本日记就好了。当然,如果在什么特殊情况下我们再次碰面,就当做是陌生人吧,不对……我们好像本来就是陌生人吧。”
“‘考量’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说法……”
说白了,那大概就是小孩子的喜欢吧。明明分开了三年,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好巧不巧地在这里相遇。我一向不相信缘分啊、命运啊什么的。我之前的人生已经足够糟糕了。
不过作为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奇怪嘛……可以理解。”
晔靠在栏杆上,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种说法怎么跟那些轻小说里的傲娇系角色那么像……”
“总之就是这样啦,再见陌生人!”她就这样转过头去,朝我挥了挥手,“下次记得见到这些东西不要随意地捡起来看哦!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样大发慈悲的!”
……
“总之……去掉写添油加醋的成分,事情就是这样子吧。哎等下,黎你怎么冻住了?”晔立刻上前摇了摇“冻结”的我。但我毫无回应。
缌的生命……只剩下一年了?
开什么玩笑啊!
那本日记……不是她的吧,她肯定是在整蛊别人吧,小时候的她也喜欢干这种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只剩下一年的寿命啊!
“怎么可能……”突然,我全身止不住地发抖起来,“怎么可能!告诉我都是假的啊,晔!缌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遭遇啊!一定是骗人的吧!”
不知为何,泪水夺眶而出。
“冷静一点……黎!”晔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我也……不敢确定,但这种事我也不可能去确认啊。所以……我才会选择告诉你,是你的话或许还可以向那个女生问问吧。
现在在这里向我在这一味地发泄什么也解决不了啊。你应该清楚的吧……”
在晔的不断摇晃下,我渐渐回过神来,许久之后才缓缓道:
“说的也是……”
可是,我真的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向缌问起这件事吗?明明我现在连该带着怎么样的表情去见她都还没有答案。而且……这么把话说明白的话,也会波及到晔。他大概也是考虑了许多才会告诉我的吧……这样子将他拉下水……有点违背我做人的原则了。
“可是……我就这么直接问缌,不也会对你有点影响吗?你不是答应了缌是要保密的吗?”
“我无所谓啦……”他摆了摆手,“你有看过住野夜的《胰脏物语》吗?”
“嗯……”
“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与书里面的情节出奇地相似?”
“……好像确实是这样。”
“虽然现实不可能是小说,但我认为小说的东西并非全是虚构的。你看,现实中也发生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吧!
那么你还记得……春树在捡起樱良的那本日记本之后做了什么事吧。”
“嗯……”
缌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直率的话语,可随即她便又笑了出来:
可表情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看我突然豁然开朗的样子,晔也笑了起来:
她长叹了口气,道:
而我无言以对。
能看出缌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以尽可能平淡的语气道出这些事实。
“……那倒不一定啊。”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我一样无可救药的烂人,就是不该存在的,她们说的没错。”
但是……
我承认自己的无知和幼稚,也并非不认同自己是“一张还没有任何内容地白纸”。而且就连“把自己关在世界之外”这一点……也被她猜对了。可正因为这样,我也以为自己也是跟那群家伙一样的、被缌牵着鼻子走的一员。可是……
“总而言之呢,我在初三开始的时候就被孤立了,即便我家里的条件再好,她们那群人在我边上尝不到甜头也就全部离我而去。起初我觉得没什么,因为她们即使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也会碍于我家的背景做不了什么。相反……我甚至认为她们走之后我可以变得更自由、更随心所欲。
我一直是个很自作主张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曾经是,现在也没有改变。只不过在初中的时候……那种行为还是迎来了应有的报应。我身边所谓的‘朋友’受不了我那种自傲的性格、自以为是的性格,跟与我对立的女生打成一片。也就是老话说的‘墙倒众人推’吧,接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可能她们最开始向我这边凑过来……仅仅是因为我足够有钱吧。哎~那帮自始至终被物质所驱使的家伙也有天会觉醒啊。”
“不管怎么样……缌都是缌啊。”我喃喃道,“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就这样吧!感谢你的信息,晔!”
没有人可以这样否定别人生命的价值,是吧?”
“……说你自认清高,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
我十分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寒暄道。
父亲对此也是很无奈,我有一个很优秀的弟弟,还有个更优秀的姐姐,与他们相比……我在父亲的眼中可能就与衣柜中心血来潮买的衣服无异吧。想穿的时候就穿一下,不穿的时候就任由它被灰尘侵蚀。可因为太久没去关注,衣服已经完全被灰尘遮蔽。因为购买的成本太高,又不舍得丢掉,只好把它放到另外一个衣柜,毫无根据地期待着它可以自然净化。
喘不过气啊……这样活着。
“啊,就说……你是提篮子进来的。”
黎,你为什么扇了那个女生一巴掌?”
以及……早上的时候叫你的人外号,很抱歉啊!”
原来相互之间打开心房的感觉是这样啊。
在《胰脏物语》也就是《我想吃掉你的胰脏》中,男主志贺春树在捡起女主山内樱良的“死亡日记”后,被半强迫地与她度过了她剩下的人生。
“……”
“哎~”缌长叹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没有说到要点上啊。是我问的不够直接吗?那就换个方式问吧……
“没关系,我有自己的解决办法……而且还是讲正事要紧。
“那么这个故事和我们现在的经历只有一点不同罢了。”晔将手搭上了我的肩,“开始捡起日记本的人是作为陌生人的我,但陪伴她走过剩下人生的人则是你。
可很遗憾的是,我感觉毫无波澜。
不知为何,我浑身开始颤抖。
那个老头子……除了有钱之外就是个愚昧到不行的家伙啊。还抱着着这种奇怪的期待……总之,现在的我就是这样,我也吃尽了与别人相处的苦头,反正我这种人……跟别人深交不仅会让别人受到伤害,也会刺伤自己。”
我如约来到操场北边的亭子。
可是……虽然有点夸张,黎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从一开始……你就是那样的空白,与其说是幼稚或者是无知,你更像是那种将自己封闭在世界之外的家伙。让我……忍不住想要把你拉进来。”
带着落寞的神情,缌低下了头。
那么你找我出来就是想讲这些只会刺痛人心、只会带来负面情绪的话语吗?
对一个生命走到终局的人来说,陪伴……真的很重要。
“那么就告诉我吧!”我朝缌大喊到,“现在……实话实说我真的不想承认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和三年前那个还是开朗自傲的女生是一个人。缌你……已经完全变了啊!
成绩什么的更不用说,从初一开始就已经因为成天玩乐烂到家了。到初三又因为这种情况,我成为了干什么事都没有精神的废物。中考一塌糊涂……虽然不至于到职高,但读普高的话也只能是吊车尾的那种。
很奇怪的是,明明有不少人吃完饭后再操场上散步,这个地方却空无一人。但又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聊私事的好地方。
仅仅……三年而已。
说到这的时候,缌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我反应的机会。
现在还不是直接坦白的时机。
“不一样……是指什么?”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知道……我大概应该重新认识下你这个人吧,即便不理解……也无所谓。因为缌你……是对我人生来说必不可少的存在啊!
“来的这么早,饭吃过了吗?”
“还没有吃……毕竟吃了可能就会浪费很多时间。”
可我错了……孤独这种疾病,一旦染上了便会痛不欲生。我已经……习惯了被众人簇拥之下的生活,而被冲出人群的我……是彻底的失败者,说得更严重点。我可能失去了活下去的价值。
仅仅只是愣了一下,缌开始奇怪地、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因为……因为她们说你这种人就死了算了。然后我就动手打了她。
如果……也不能说是悲观主义吧。如果这就是已经决定的事实,现在我们做什么都是无法挽回的,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陪伴了。而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你吧。”
“嗯?”缌抬头,望向我。
“首先呢……你应该知道她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实的我。成绩烂到家、只会靠关系、对别人都十分冷漠……很难想象这样的家伙就是我吧。
我……说不了谎。
她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稍稍抬头,似乎在观察着我神情的变化。
我……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甚至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哈哈,原来是可以直呼别人名字的嘛……那么就这样吧,我也相信你!回去睡觉了,午休大概马上就开始。”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语……黎你还是变了的,变得自作主张起来了嘛。
我在设想自己站在缌的处境会怎么样……
三年可以使一个人好像近在咫尺,又恍若隔世。
可缌似乎没有听到我讲到半的话,回嘴:
可现在我也有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实话实说啊……你,其实是不一样的。”
“说你的成绩很差。”
这样的自嘲,我从未想过会从缌的口中脱出。
我也没有否认,因为说没有在怀疑……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
我知道缌的直觉一向很敏锐,但从来没有见到她今天这种如此笃定的眼神。
完全不是一个人了,已经。
黎,我想先问问你,那天那些家伙都讲了什么?”
晚饭结束。
“所以……就如你所知的那样,其实我是个病态到不行的人。也或许你早就知道了吧,从我弄出小团体争端的时候……
“缌你……和我做朋友的时候也是带着那样的态度吗?”
这……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自己可以“自我认识”到这个地步,然后再跟别人讲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有呢?”
最后,缌摆摆手,一脸释然的样子。
“还有啊……”
作为缌的话……太怪异了。
在我走出去之前,晔又在后面道:
既然这么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确实也无妨。不过我再确认一下……你真的想要知道吗,这三年的事?”
突然这么直接地切入正题,让我很久才回过神来:
“其实……我也很讨厌那些在后背对他人议论纷纷的人,一个人不管怎么不堪,也不能被损的一文不值吧!所以……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你那一巴掌了,如果当时的人是我,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件事吧。
那么我就不遮遮掩掩了,其实这就是真正的我……三年前的我,也是这样,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知道自己总是在你面前摆出一副开朗阳光的样子,我欺骗了你,很抱歉。”
所以。
她……是猜出来了吗?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见我没什么变化,缌似乎觉得有点无趣,继续道:
“这样怎么行,身体会坏掉的吧,而且现在你不是……”
……
我点点头,拉开了阳台的门。
说到这里,我一时语塞。
在我的认知里,缌的样子已经完全被粉碎了。
可是,太怪异了。
我也以自己最为真挚的目光去回应她,告诉她,我无比希望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转过头看向他。
“还有呢?”
“哈哈哈哈……黎你原来这么怀疑我吗?不过毕竟我也做了那些事情。所以现在我即便做了什么事情,你其实也都可以选择沉默的嘛。算了……你信不信我也无所谓。”
身负绝症,被同学所排斥,不断地被推下深渊。而且即便这样还是默不作声,对外界还是冷眼相对。
说到这里,缌无奈地叹口气,自嘲着笑到。
突然感觉……爽朗起来了。
“跟别人比起来,黎你完全算是一张还没有沾染上任何色彩地白纸啊。至少第一次跟你接触的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摆弄着自己的发梢,缌缓缓道,“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从开始到结尾一般都是利益所趋,那一些毫无缘由向我凑上来的人。要么是因为我家的情况、要么是因为在我身边她也可以找到那种‘高人一等’的虚伪的存在感。她们就是这样欺骗着自己,然后同我这种人交往啊。
那么……就都告诉我吧!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因为过于震惊而僵住了。
虽然不管是电影还是小说,在开头都揭示了这个故事必然以遗憾收尾,但看到最后的时候,依旧觉得这是个足以撼动人心的佳作。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这样的比喻很荒谬吧?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哎。父亲因为和校长以及市教育局的领导有着不少交情,便把我转到这边来,渴望我可以改过自新,至少不要给他丢脸。
把我……拉进来?
“拉进来……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我想要给你这张白纸染上不一样的色彩。当然也是我自作主张罢了。不过这也是你与他人不同的地方。
别人是主动地朝我靠拢,而你是被我强硬地拽过来,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吧。
怎么样……是不是很病态啊?”
“确实……很病态啊,甚至可以说是神经病了。”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而缌也是付之一笑。
我……是被缌所“带坏”的。
我无比清楚这件事,从那时候我发现自己害怕失去她这个人的时候开始。
我渴望朋友,但是,我从未害怕失去,那些父母最开始给我安排的“朋友”,其实他们怎么样我都没有关系。
直到缌开始“沾染我的人生”。
我开始……对失去这一点充满恐惧,也是我现在一直被困在“那件事”的阴影之中,无法前进的原因。
但是……我并不恨她,我甚至……还要感谢她。因为正是开始害怕会失去,我才真正地感受到,自己也许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这也便是一个异常的家伙带着另一个异常的家伙走向正常的旅程。
“那么……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吧。”狡黠的笑脸挂在缌的脸上,“听了真相之后……黎你厌恶我吗?”
我也笑了笑:
“讨厌啊!当然讨厌啊!我可从来没想过你会是这样的烂人啊……”
“这样啊……你说得没错呢。”缌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释怀地点了点头,“那么……”
“只不过……我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厌恶你对他人的所作所为罢了。
相反,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我还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到今天。你……依然是对我来说不可或缺的存在哦。”
我将缌的话打断,自顾自地说下去,最后……对她笑了下。
因为……现在的她,就是那样残忍的人啊。
片刻后,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还真是有你的风格啊。
接着,缌的嘴唇微张,喃喃道:
果然,我还是撼动不了她吧,在她眼里,这些就跟三年前那个小学生发自肺腑的话无异,是随便欺瞒敷衍就可以过去的东西。
在最后,我也没有将晔说的话给问清楚,她……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等下……”
而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你还是一样幼稚啊,黎。可是……我已经失去改变你的资格了。你……毫无疑问是个过分温柔的家伙,而这些温柔……就不要白白耗费在我这种人身上了。
当我察觉她说的这些话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最后,头也没回,缌从面前一溜烟地跑开。任凭我站在原地呼喊,她依旧渐渐淡出了我的视野。
意义不明的……冷笑。
我……确实是一张从未被沾染的白纸啊,无能到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把握不住。
我刚刚说过你就像是一张没有经过沾染的白纸,而我就是想要为之增添上那些肮脏的色彩……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即便我用什么颜色去涂抹你这张纸都毫无用处,因为他自始至终……就是白色,谁也无法改变。
再见,不……以后还是不要见了。我会自觉淡出你的视野的。因为今天的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嘛。”
我从未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吧,大概。
我不知道为何她会带着这样的表情。
不知是什么样的心绪所致,我并未追上去,明明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追上她的机会……
只是因为我的软弱。